第73章(2 / 2)

他拳头攥紧,皮肤之下青筋如蛇一般,他生气了,睚冷冷地注视重岳的背影,见他拔足飞奔。

睚咳嗽地更深,真是狠辣地一拳,就这样竟还未用全力,像个武者一般留了手,除非以巨兽之躯面对这人,否则,难以想象有谁能胜过他啊。

可在沙漠中疾驰的重岳却已无心多想,追逐那个气息。

一缕篝火旁,他看到自己的二弟,见到兄长时他脸上还洋溢起一个柔和的微笑:“大哥,好久不见。”

重岳脸色阴沉,步履踩着流沙,杀意像是绷紧的弓弦:“你杀了年。”

“不只是年,还有很多人。”他转过眸子,“可那又能怎样,朔,或许你本该能阻止我的。”

重岳很少动怒,但这时他的确怒火滔天:“你疯了吗?你对你的家人下手。”

“他们远算不上喜欢我,正如我也不喜欢他们。”

“这已不是你的喜好。”重岳冷然,“你知道若是你输了大炎会陷入怎样的地步?”

“怎样的地步?”

“乱世将至,山河沦丧,你我都能感受祂的愤怒。”

“那又与我何干。”男人的身影渐渐暗淡,好像被墨水一般浸染,他似若无奈于兄长的愚蠢,“直白地说吧,你我能感到那幽怨正是祂复苏的预兆,我不在乎你口中的天下苍生。”

“你只考虑你自己吗?可你曾经也高居于庙堂,一度做到宰辅之职。”

“大炎的官场就是黑色的墨,什么人来了都会被染黑,那些理想,正直,都是虚无的,只有投机者如鱼得水。”他冷笑不止,“权力是有毒的,大哥,人的欲望也压抑不住,我早已对所谓的人失望透顶。”

他尚未说罢,拳风已至,击打在他胸口,空气轰然炸裂,余波便把沙土掀起数米之高。

“真厉害。”二哥的身体破碎,这俨然不过是一个兵俑,他的本体早已离开,“大哥,我还赢不了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地消化那些权柄,届时我会送你上路。”

他分明是带着笑容离去的,临走前他睥睨自己的兄长,好像诉说唯独他有资格拯救。

重岳紧握的拳头松开了,那么一刻,他的确想要杀人。

夜果真很凉,他想起年曾经说他是最不像人的完人,可完人也会有无力的时刻。

……

烽火被点燃,涌出来浓烈的烟尘,铸起的高台上披头散发的神巫跳着诡谲的舞蹈。

这是玉门的最高处,像极了遥远的太古,在那时人类还相信神灵会庇佑自己,国之大事也不过在祀在戎。

然而高台旁边各种机位的摄像机却昭告这不过是一场戏剧,庄宁略微恍惚,他很久没关注这电影,远远望去竟然感觉到一点陌生。

“阁下,今天年导演没有出现吗?”老导演谨慎地问,平日里他其实很少说话,只老实办事,这种人向来是庄宁喜欢的,但今天他还是捕捉到一丝怪异。

昨夜听闻玉门被袭击了,现场一片无人机的残骸,还有几个受伤的将士,老导演以为这戏可能要中断一点时间,但戏还是再拍了下去。

只是来的不是年,而是庄宁——这个疑似与大炎朝廷关系密切的博士。

见他心惊胆战的模样,庄宁没有直说:“年导演生病了,之后就由你接任。”

“真的是生病?”

“你想知道?”

老导演苦涩地笑了笑,微微摇头,这就是老人明哲保身之道:“就交给我吧。”

“今天这戏就是最后一幕,拍完就收尾了?”

“对。”

“那么上映应该也快了吧?”

老导演很想说一句哪有那么快,但庄宁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心领神会,用力点头:“是的,快了。”

庄宁把手搭在他的肩膀:“没必要紧张,好好做,希望成片不让我失望。”

哪敢让你失望啊……老导演心里叹息一声,挥手示意可以继续拍了。

庄宁看过剧本,知晓最后一幕讲的是什么,大炎灭岁封神,山海众余孽逃窜,最后的最后真龙设立了祭坛,让巫祝招魂祭祀,以此让死去的魂灵安息。

这必然是年的改动,但很合情合理,只是不知道年一个在尚蜀诞生的家伙怎么会祭祀的仪式了若指掌。

真龙的演员头戴冠冕,朝着祭台躬身,单看结局真让人心潮澎湃,岁和巨兽如烟云消散,炎国的大地归于人类,真龙英明神武,必然能带来长久的和平。

可活下来的男主却没有参加这场祭祀,辞了封赏跑到当初被女主抓住的洞穴,一言不发。

这里没有台词,只有镜头语言,主角甚至不需要演技,面无表情就好。哪位导演说过刻画悲伤有时不用太过有张力的表情,板着一张脸反而锦上添花。

庄宁想主角恐怕是在缅怀和岁兽一起的时光吧?无论结果怎样,他还是背叛了那个信赖自己的女人,他心如刀割。

这时,一只手搭在主角肩膀。女孩出现轻轻地微笑,她说作为岁兽的代理人她本来应该死了,但岁兽在死前分割出了自己的人性。

故事到此结束,庄宁有点错愕,这就是年心心念念想的最后的戏吗?真平淡啊,或许经过剪辑有了滤镜和配乐,这一幕也会生动起来吧,可他是直接空降监督的,心中竟然会觉得这太过简单。

只是。

简单一点,未尝不是好事。

老导演谨慎地观察庄宁的反应,见他轻轻点头,这才安下心。

庄宁走到外面时,等候他的是重岳,从昨晚开始宗师变一言不发,在城墙站了一夜。

所有人都知道宗师有眺望玉门的习惯,一栋高墙便能分割出两片天地,一面是黄沙,只有风吹过峡谷形如哭嚎的鬼叫,而另一面是商贩的叫卖和演武场的喧闹,这座残留了古韵的关隘并没有常人所想的死寂,宗师对这座城的感情总是复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