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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外陷阱 姜无沉 25263 字 2024-10-31

第21章山神新娘(二十一)

他向外走了好几步,村长之子气急败坏地追上来。

“兰浅,只要身上出现鳞片,一定会失智残杀同族。你和阿逐那么亲近,甘心当怪物的走狗,第一个被吃的绝对是你!”

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语,“你忘了你父亲是被怪物吃掉的吗?让你们母子孤苦无依。你这样放纵自己的杀父仇人,不愿意把他揪出来替父报仇,就算死了,九泉之下你有什么脸见先祖?”

兰浅冷若冰霜,“不必偷换概念,杀死我父亲的不是他。先不说他不是怪物,就算他是,他也不会失去神智。”

见他油盐不进,同来的长辈开口了。

“你不怕死,那你母亲呢?你母亲年事已高,要是她知道你出事,必定伤痛欲绝。就算苟活着,她从此以后将受尽排挤,郁郁而终。”

兰浅蹙眉,“你想用母亲来要挟我。”

那人意味深长地笑了。

已近花甲的村长也说:“渡人村保护每一个不被怪物蛊惑的村民,兰浅,这话你应该很明白。你父亲死后,是村子保护了你和你母亲,到你回报村子的时候了。你要当揭发怪物的英雄,还是包庇怪物遗臭万年的祸害?”

他儿子哂笑一声,递过来一把镶嵌着彩色石块,在清晨的太阳下发着寒光的匕首。

“这是玄铁制成的刀,在你们成婚,他最掉以轻心的时候,你用刀插入他心脏,这是唯一杀死怪物的方法。你、你母亲、乃至整个村子的性命,就看你的选择了。”

他们咄咄逼人,要是兰浅不表态,就不退一步。

兰浅接过了那把刀,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在他耳畔的怪物,早已口水直流,怒不可当。

“背叛,一定会背叛。”

“无论重来多少次,结局都一样。人类怎会和诡异恶心的怪物在一起,只会杀掉所有和自己不相同的存在。”

“兰浅啊兰浅,在副本里,你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暗藏锋芒,我早就感受到你尖锐澎湃的杀意。你比一般人更想杀掉怪物,比一般人杀心更重,更狠。能击杀怪物的机会,你怎么会放过!”

怪物的食欲、渴欲、产卵欲空前膨胀。

可捕捉到兰浅带着薄怒的侧脸,心里麻痒难耐,尖利的牙齿竟咬不下去。

“看在你这么香的份上,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只要选错,你就踏入了地狱。”

风云变幻,时间加速流转,眨眼间已到了婚礼之日。

在人类眼中,便是这三天白驹过隙,过了也没有实感。

神庙张灯结彩,白日也点燃着红红的烛火。

兰浅穿着大红婚服,裁剪得体的衣物衬得他身高腿长,红色更显得他皮肤白皙无暇,眼眸亮如宝石。

他脊背挺拔如竹,气质淡然如松,就算不说话,也是人群中最夺目最吸睛的存在。

“新郎来了!”锣鼓和唢呐声中,喜婆高喊一句。

兰浅转眸,时间仿佛就此定格。

同样穿着喜服,高大健壮、卓尔不凡的阿逐向他走来。

阿逐脸上洋溢着笑容,容光焕发,那狂喜的神态,像是多年夙愿得偿。

那双乌溜溜的、只会盯着兰浅的眼睛好像会说话。

“阿浅终于是我的新娘了,终于娶到阿浅了!”

“阿浅今天穿这一身好好看,无论穿什么都是最好看的。”

“好高兴,我今天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不仅兰浅,来参加婚礼的所有人,都能轻易猜透他的心思。

别人的心思,却不是这样单纯。

兰浅喜服宽大的袖子中,藏着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其他村民更是暗中戒备,长矛、刀叉藏在祠堂圆柱之后,一旦阿逐被刺,立马会被手持武器的村民围剿,瞬间被刺穿身体,鲜血横流。

这样的结局,怪物反复体验过许多次。

强烈的食欲混杂着恨意和杀意,让他的双眼燃如烈火。

像趴在人身上的恶鬼那般趴在兰浅的后颈,湿淋淋的长舌卷住兰浅的脖子。周围的空间完全扭曲变形,如同烈日下柏油马路的热浪。

在兰浅无法看到、也无法听到的高维空间,怪物发出失控的狂笑,疯癫似的大吼。

“产卵。”

“给我产卵,剖开腹部而死!”

“背叛我者,我要让你痛不欲生,一次次产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兰浅,只要你将匕首刺向我,你就是我产卵的容器,我要将你终身困在山神庙,永生永世在产卵的轮回,无法逃离,更无法死亡。”

彻底癫狂的怪物,不再把兰浅当做猎物看待。

猎物被吃就会死亡,可兰浅,会时时刻刻大着肚子,失去人类所有傲骨和尊严。容器没有自由,没有死亡的权利,此生都在产卵的泥潭中,在双腿的濡湿和血液中,永无宁日地过下去。

肚里只能拿来装东西的容器,又怎配被爱惜。

是天堂还是地狱,是生机还是折磨,就在兰浅一念之间!

只要他刺出匕首,这就是他当人的最后一刻。

从此之后,他只是一个物件,被用了再用,猪狗不如。

“夫夫对拜。”

来了,这被经历了无数次,反反复复遭遇的背叛一幕来了!

那把在室内都冒着寒气的匕首,被插入温热的胸膛,任由鲜血飞溅,从未变过。

一对新人弯腰作揖。

兰浅抬起手臂,手离对面的新郎仅有一拳之隔。

怪物的视力何其强大,兰浅的每一帧动作都在他眼前慢放。

他看到兰浅将右手伸入袖子,攥住那把匕首,将匕首拿出,往前刺——

扑通扑通!

分不清是谁的心在猛跳,是兰浅的,还是怪物的。

在狂乱的、如雷的心跳声中,在怪物兴奋到痉挛的舌头下,兰浅直直刺向前方。

手臂在半路停住,他猝不及防侧身,削断了案台上的红烛。

应声而落的烛芯,一下把两侧的纸人点燃。

干燥的纸人起火极快,火舌迅速蔓延到案台那红色桌布的流苏,继而点燃了整个桌面。

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所有人弄个措手不及。

弥漫的烟雾和橘红色的火光,噼噼啪啪的声音和扩散的热度,让作为新郎的阿逐惊得像呆子。

怔愣间,他的手腕被抓住,兰浅拉住他说:“跑!”

砰砰砰——

怪物那沉寂已久的心,不要命地跳动起来。

他这一刻才知道,原来他那么紧张。

紧张到被兰浅拉着跑了一段距离,听到人群中不断传来呵斥声,他才堪堪回神。

舌尖品味到完全陌生的味道,甜丝丝的,清爽而沁人心脾,直冲人心底。

没吃兰浅的血液,可这凭空生出的滋味,比最甜美的血液还甜,像蜜糖。

兰浅怎么没杀他。

那把匕首,不应该刺入他的胸膛吗?

兰浅的眼睛,不该愤恨又恐惧,弥漫着厌恶和杀意吗?

疑惑在脑子里膨胀,把怪物变成一个没有重量的气球,第一次飘在了天空。

既不确定什么时候会落地,又有从未体会过的轻盈,难言的震撼带来一浪又一浪的快乐。

“阿逐,阿逐!”掌控他情绪阀门的兰浅在叫他。

“什么?”

“母亲藏在山神庙后面,我要把她接出来。一会儿我背上她,往山脚跑,跑过石碑,跑出村子。他们冲着你来的,你不要管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懂不懂?”

兰浅丝毫不见惊慌,沉着而冷静,哪怕后面追了一群拿着武器的村民,他的思路依然清晰,有条不紊。

加速的时间弹指而过,不容许任何主意改变。

兰浅非但不杀他,还给母亲找好了退路,说明他碰到村长那群人,被逼着出卖爱人的一瞬间,就已经决定了后面怎么做。

多么惊人的果决,多么惊人的头脑!

山崩地裂般的震撼甚至让怪物怀疑,兰浅被拉入幻境中,还保留着原来的记忆。

不可能。

曾经拥有强悍技能,经过身体强化,精神韧度超强的玩家,被扯入死亡幻境,都会记忆全失,更别说兰浅一个奄奄一息的人类。

对他来说,这就是他长大的家乡,周围对他喊打喊杀的,就是从小看他长大的长辈,极有可能在小时候抱过他,在他生病时焦急地为他喊过村医。

兰浅知道怪物有多恐怖、吃了多少人,知道轻信怪物的一切后果,知道逃离人群会被戳脊梁骨,会成为村子的败类。

得不到任何好处,面临着与怪物同行的巨大风险,不惜被从小生活的全村憎恶,他都愿意这样做。

为什么?

为什么最想杀了怪物的人类,到头来会成为唯一没放弃怪物的一个。

胡思乱想间,一支锋利无比的暗箭从后方“嗖”一声射来,没入阿逐的胸膛。

中式新郎服太过累赘碍事,阿逐踉跄一下,左脚碰右脚,摔倒在地。

“阿逐!”

兰浅不假思索地朝他伸手,却被斜后方一个人影撞到,被压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

“还想往哪儿跑?”

村长之子拿着一把镰刀,刀刃贴在兰浅细瘦的脖子,稍一用力就流下血来。

其他村民也扑上来,拉住兰浅的四肢,绝了他逃脱的可能。

“阿逐,还不束手就擒?你再挣扎下去,我手一抖,兰浅的脖子就会被割断。兰浅不是怪物,他只是脆弱的人类,就算你这怪物有通天的本领,也接不回割掉的头颅。”

刚站起要跑的阿逐,无法自控地转身。

兰浅的脸因被钳制而充血涨红,脸颊擦破流血,头发上都是灰。

镰刀锁喉,他连发声都不能,只睁着眼睛上望。

向来淡然的琥珀色眸子,此刻有罕见的焦急。他动了动磕破的唇角,眼中迸发出坚定的光芒,用嘴型说:快跑。

快跑。

喜服被弄得很皱很破,浑身上下那么狼狈,他却不顾自己的处境,还在担心别人。

兰浅的模样与之前无数个玩家重叠,多次循环这一幕的怪物怔然了。

无论经历多少次幻境,清楚结局的怪物每次都会折返。

这一次,他却踯躅了。

之前那些幻境中,他清楚知道那些新娘是为了击杀他,故作柔弱,以此吸引怪物。

兰浅这个渺小的人类,却让他这庞大无比的怪物摸不透。

前方有一个无法想象的巨大惊喜,蒙着一层纱让他无法看清,他心跳如擂鼓,却不敢乱下决定。

怕靠近一些,等待他的,是更大更深的背叛。怕他刚刚升起那一点点可笑的希望,眨眼间,希望就惨痛地破灭。

人类和怪物从来不同,不同的物种,更不该妄想人类的钟情。

过度的迟疑,让村民有了可乘之机。

阿逐被扑倒在地,一把长矛刺穿他的胸膛,将他钉在地上,绣着鸳鸯的喜服顷刻被染成黑色。

更有无数村民,狰狞地举起砍刀和斧头,高高扬起手,就要将阿逐的脖子斩断。

“不要!”兰浅痛呼一声,嘶哑哽咽,悲烈至极。

“啪嗒。”没有奇迹发生,刚刚还在神庙喜悦笑着的青年,人头落地。

那双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乡间路上,不管男女老少,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原本还有几个人不忍,可看到阿逐脸上逐渐长出没有色泽的鳞片,顿时毫无顾虑。

“怪物!”

“这是我们第一个活捉,第一个在村子里被杀死的怪物!”

“怪物终于死了,怪物死了,我们得救了!”

几天前在篝火边,他们将阿逐丢得多高,“英雄”喊得多么嘹亮,现在就有多么欢呼雀跃。

有大胆的村民上前,提西瓜一样将阿逐的头提在手里。

兰浅也被押着,前往早就准备好的刑场。

阿逐的头颅,被尖尖的长矛刺穿,高高地架在祭台。

有人用斧子凿穿他肩膀和双腿的骨头,穿入粗长的黑色铁锁。尸身就要被吊起来,置于熊熊燃烧的火焰下方。

“怪物终于死了,大快人心!”

“怪物还想藏在人群中,还想骗我们,死了这条心。”

“我看阿逐从小就邪,说不定他原本就是怪物,骗了我们十八年。”

村民那么快活,快活到哈哈大笑,惊飞了树上的鸟。

兰浅的眼睛模糊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深处炎热的烈日之下,却如坠冰窟,那么冷,冷到骨头缝都结着寒冰。

鲜活的爱人,曾被敬为神明的爱人,就算死了,还要遭受穿骨和焚烧的酷刑。

纵然有一千张嘴,不断和村民解释不是怪物,请求他们相信,都没有用。

好痛。

眼球刺痛,脖子上的伤口刺痛,心更是被捏爆那般痛,一呼一吸皆是刀割。

兰浅的眼睛全红,被几人压制到不能动弹的他,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力气。

竟挣脱了旁人的挟制,冲到了尸身面前,推开穿铁链的人,抱住了阿逐的尸身。

他俯下头去,将嘴唇贴在对方脖子的断面,在人们震惊的目光中,大口大口的吸血。不管血液多么腥稠恶心,染血的喉结都不曾停下。

“兰浅,你干什么!”

“疯了吗?”

“吸怪物的血,你也想变成怪物吗!”

“他疯了,疯子!”

兰浅大笑一声,不管唇边骇人的血迹。

嘴角有一块碎生肉,他连咀嚼都没有,就这样生吞下去。

那种不要命的神情,把村民吓到惊悚。

“我就要变成怪物,那又如何?”

他舔了舔唇边残留的鲜血,染血的目光一个个看过去,冷笑像淬了毒。

狂放地连笑几声,才又急又快道:“怪物究竟是阿逐,是我,还是你们?吃人的究竟是怪物,还是你们这些人心?”

他越笑越恣意,“我认定的爱人,是怪物又如何?”

“怪物不配爱人吗”

"你们口口声声杀人的怪物多么低级蒙昧,却不知,怪物才是最强的高等造物。"

“从没见过迷人风景的井底之蛙,又怎么知道,和怪物共舞,是多么兴奋疯狂。”

脸上、唇上沾了血,自己脖子的伤口也在汩汩流血,兰浅浑然不觉。

分明是毫无杀伤力的人类,却比怪物还要恐怖,像一只地狱爬上来的艳鬼。

最前方的村长之子,看到兰浅比胭脂还红的唇,大喊道:“杀了兰浅这个异类,兰浅也是怪物!”

他猛地前冲,粗壮的手臂重重一挥,镰刀砍入兰浅腰侧,一时血流如注。

他快意地笑道:“不是要变成怪物吗?喝了怪物的血有什么用,还是只能被我们诛杀。你再努力都是徒劳,再不甘也只能认命,给我跪下!削去你的膝盖,让你和阿逐两个怪物,永远不能翻身……”

声音戛然而止。

一条黑亮的节肢从高处刺入他胸膛,狞笑还残留在脸上,人已倒了下去。

另有节肢小心卷住了兰浅的腰肢,避开了他的伤处裹住他。

兰浅怔然抬头。

被泪珠模糊的视野中,看不清的鲜艳鳞片从阿逐孤零零的头颅上长出,朝四面八方伸长的可怖节肢密密麻麻。

节肢轻易抽出了头颅上的长矛,触目惊心的伤口外翻,但没有流血。

死而复生的怪物像没有痛觉,脸上是狂热而瘆人的笑容,“阿浅,我的新娘。”

怪物震怒,先前压制兰浅的几个人霎时四分五裂。

血流一地,尖叫声四起,在似近似远的声波攻击下,众人四处逃窜。

一个手拿鸡蛋的幼童,在慌乱中被推到地上,父母无处可寻。

幼童不知惧,拿起鸡蛋便扔在节肢身上,蛋壳破碎,透明带黄的蛋液从黑如石油的节肢流下。

只想大开杀戒的怪物怒不可遏,节肢以常人视力无法捕捉的速度,刺到孩童面前。

“阿逐。”

轻轻的一声,是兰浅叫他。

节肢的动作骤然停止。

兰浅轻笑了一下,“走吧,离开这里。”

“阿浅,为什么?为什么要以德报怨,他们要杀你!你捂住眼睛,我很快就能把他们杀死,我会为你报仇。”

“不必了,一群愚昧之人,和路边的花草又有什么分别。”

兰浅抚摸着身前的节肢,“我只想和你,和母亲,离开村子好好生活。”

“可、可他们说村子外面是恐怖世界,活不下去。”

兰浅又笑了,“什么世界都要亲自走一遭不是吗?再说,到底是外面的人恐怖,还是我最恐怖,还很难说。”

啊啊啊!

好好看,沾满鲜血的样子好好看!

傲然的自信好迷人,黑白分明的眸子好有魅力。

就算没有芬香的血香,怪物的心跳也完全失了频率。

兰浅说自己是他见过的迷人风景,兰浅自己,何尝不是怪物最痴迷的风景。

快活,好快活。

竟然存在这样一个人类,能接受怪物当爱人,认为怪物是高等造物,为了爱人,也毅然变成怪物。

好开心,好喜悦!

前所未有的欢欣与感动交织,怪物只想对天咆哮,原来自己也可以被救赎,被一个香喷喷的人类。

不,是这是他的爱人,专属于他的新娘。

怪物怀抱着软乎乎的人类,仔细将人类的伤处用鳞片覆盖,擦干净他的脸颊。

一浪更比一浪高的满足,让他的节肢狂涌,所过之处,空间和时间全部错乱。

专为人类打造的幻境,能轻易让人类陷入其中,无法脱离,纵然是死也心甘情愿。

可这一次,轮到怪物自己深深沉迷。

沉浸在人类大胆、病态、癫狂的爱意中,如同踩在棉花糖里,如同飘在天空上,太上瘾。

但是,在幻境中蹉跎,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副本的规则让山神不得不抽离,现身在山神庙内。

兰浅的双腿早已被他放下,血也被止住,心潮澎湃的山神褪去了怪物形态,在激昂之下重新变成了人类。

“阿浅,我的阿浅,我最美的新娘!”他狂乱又痴迷地凑近兰浅,舌头在对方脸颊流连,“我的好阿浅,等你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你最爱的阿逐,开不开心?”

“我最爱的阿浅,不产卵了,不产卵,你是我的新娘。如果阿浅想要后代的话,就由我来怀,我来生,才不舍得让亲亲新娘吃这种苦。”

“阿浅怎么还不醒来,我已经受不住了。我们是真心相爱,阿浅愿意把自己交给我对不对?我迫不及待想要和阿浅融为一体……”

就在他激越到身体发烫、头脑发热时,人类形态的心脏骤然一痛。

不知从哪儿来的大力将他推开,兰浅被另一条粗壮的胳膊扯去,眨眼间消失在山神庙内。

山神的怒意排山倒海,盯着被抢走的新娘,怒意能化为实质。

兰浅不再是普通玩家,不是可以被吞吃的猎物,而是山神唯一认定的新娘。

“抢我新娘者死,谁敢抢走我的新娘!”

“新娘,我要新娘,我要和软软嫩嫩的新娘洞房!”

第22章山神新娘(二十二)

乔一翰再试几次,还是不行。

舌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在他远离兰浅时,可以变成人类形态。

只要他一靠近兰浅,就会变成疯狂涌动的触肢。

粘液再度打湿了兰浅的唇角,乔一翰怒火攻心。

楼亭残留的意识还想亲吻兰浅,痴人说梦!都已经死得透透的了,还敢来碍事。

既然无法控制舌头,那他宁愿把兰浅这香到窒息的猎物放着。

他不能独享的,楼亭的触肢也休想触碰。

乔一翰不甘又愤恨地收回了手,一边银白竖瞳,一边黄色浑浊的眼球里,迸发出能吃人的占有欲。

人和怪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会谋划,有耐心。

只有最后这一天,只要他和兰浅通关,兰浅就彻彻底底属于他。

以他的实力追兰浅只是时间问题,难道楼亭一个怪物,还能脱离副本跟入现实吗?

到时候,他一定把老婆翻来覆去地吃,吃到老婆呜呜求饶,吃到老婆爽快难耐,快感迭起!

很少做梦的兰浅做了一个梦。

梦到楼亭睡在他旁边,不知为什么极其愤怒,触肢将他缠得死紧,不能动弹。

对方那长而灵活的触肢钻入他的口腔,让他无力招架,不论如何“呜呜”挣扎都没用。

他的身躯有明显的灼烧感,不是冰凉的触肢带来的,而是楼亭暴烈的怒火,像火舌舔过他全身。

“阿浅,张开嘴。”

对方阴沉着脸命令,他的身体竟不受自己掌控,真的主动张了嘴,被楼亭那不断搅动的触肢吸吮,让对方发出兴奋的嘶哑叫声。

楼亭就想要把他嵌入身体一般,那双竖瞳那么暴怒,动作那么狂放。

“阿浅,我会回来的。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已经被我打上烙印,休想逃!”

兰浅从睡梦中惊醒,头上微凉,他一摸,一手的冷汗。

嘴角和身体上并没有可疑的干涸痕迹,一切都是他的梦。

可是,那梦太过逼真,真实到刻在骨髓里,让他久久怔然。

“阿浅,你醒了?”

乔一翰已经起床,坐到床边。

兰浅回神,望着他说:“身体恢复了吗?”

“伤口还有些痛,但能行动了。你想吃什么早饭,我去做。”

兰浅说:“煎饼可以吗?”

乔一翰温柔笑了:“当然可以。”

那标志性的温和笑意,从未在乔一翰脸上出现过。

体贴的口吻,温和的表情,是楼亭专属。

他魔怔了吗?就算乔一翰要变成怪物,也应该像其他村民那样,被山神影响才对。

兰浅扶住抽痛的太阳穴,用力按了按,起身下床。

洗漱完到外面一看,郁卉坐在桌边。

见到兰浅,她的眼睛亮了一瞬,继而黯淡下去。

兰浅坐在她侧面,神色一如往常地漠然。

郁卉欲言又止,低下了头。

兰浅喝了口水,缓解了喉咙莫名其妙的干燥,压低声音说:“今天我和乔一翰做什么,你都不要参与。”

郁卉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受宠若惊道:“什、什么意思?兰浅,你不怪我吗?要不是我,你不会被怪物吸走。还好你没事,否则,是我害了你。”

兰浅平静:“我说过我是山神新娘,早就做好被抓打算。就算你不用技能,山神也不会放过我,昨夜一定会抓我,你的选择不影响大局。”

郁卉眼中蓄上了眼泪,感动又惭愧,“对、对不起……”

兰浅摇头:“我说的你记住了吗?”

郁卉泪眼婆娑,“你说让我不要参与你和乔一翰的事,我不问是什么事,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回馈不了你,还会拖你后腿。”

兰浅又喝了口水,才说:“可以不死,为什么要多牺牲一条命。你也有家人,你死了,他们不会好过。”

郁卉怔住,喉头哽咽,鼻子发酸。

她没想到,兰浅能原谅生死关头她的出卖,这时候,还能考虑她的父母。

她终于明白,以前对兰浅的爱慕,为见过他神秘的一面而沾沾自喜,是多么肤浅。

在逆境中永不放弃的不屈灵魂、对人有着淳朴关怀的灵魂,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带着闪亮的光辉。

耳边传来乔一翰的脚步声,惧怕乔一翰的她不敢多说。

只胡乱擦去眼泪,发自肺腑道:“你妹妹有你这样的哥哥,应该觉得很幸福。”

兰浅眼中有种无法忽视的坚韧,“我能为她做的少之又少,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活着出去。”

“在聊什么呢?”端着盘子的乔一翰过来了。

盘子里果然躺着金黄的煎饼,香气扑鼻。

兰浅给众人递筷子,笑道:“手艺真好。”

乔一翰当下不再关心他和郁卉的聊天,弯了眼角,“喜欢就多吃点。”

蝉在你追我赶地鸣叫,阳光透过窗户洒入,今天是个大晴天。

等吃得差不多,乔一翰说:“阿浅既然说山神对整个渡人村有仇恨,不如我们毁了整个村子,把这里一把火烧光。也许会解开他的仇恨,因此通关。”

郁卉惊愕不已,想不到他这么大胆,也这么心狠。

兰浅不赞同:“风险太高,毁村子可能让山神消气,也可能触碰禁忌。刚来时,司机就提醒过让我们不要碰禁忌,连山神都遵守法则,还是不要冒险。”

乔一翰皱眉:“那怎么办,和山神硬碰硬吗?下午村民就会过来要新娘,山神会千方百计把你弄去。我能救你一次,没把握救你第二次。”

局面可以说一边倒,人类根本没有和山神对峙的可能。

兰浅淡然如风,“只有一个方法,把我当诱饵。”

乔一翰大惊,“什么?不行,那太危险了。”

“你先听我说。”兰浅思路很清晰,“你昨夜在山神庙听到山神让我当新娘,你说,他的新娘被人挟持,他会不会现身?如果能引得山神在白天出来,我们的成功率大大提高,值得一赌。”

郁卉不明白,“和白天有什么关系?”

兰浅解答:“山神的婚礼放在夜晚,不是为了增加恐怖元素那么简单。我猜,午夜时他的实力最强,所以他从不在白天出没。成婚也会让他实力大增,他亲口承认过。不管从哪个角度,我们都该在白天出手,要是让他完成第三次婚礼,他再度变强,我们的希望很渺茫。乔一翰,昨夜你用一击必杀,成功率是多少?”

“30%,没能杀死山神。”

“没杀死,但让他受伤,从他手上救走我。所以你的技能,在成功率低的情况下,不能完全杀死对方,但能重创对方。这是我们的机会,山神昨夜被你攻击未必恢复,乘胜追击才有胜算。”

“可、可是……”乔一翰还是迟疑。

兰浅歪了歪头,“有你在,我不用担心的,不是吗?”

“那当然!”

“事不宜迟,现在就动手。乔一翰,你先去外面看看村民有没有异样,我去洗个手,马上过来。”

乔一翰点点头,走出门外,兰浅也跟着起身往屋内走。

郁卉不放心地问:“这样能吸引山神前来吗,怪物会上钩吗?”

兰浅没说话。

山神当然会来。

山神既然感染乔一翰,乔一翰就是山神的一只眼,做的一切在他眼里没有秘密。

昨夜山神因幻境分心,才会让乔一翰的人类神智占据上风,使出一击必杀。

山神没死,对乔一翰就依旧有掌控力。

他和乔一翰密谋,就是想让山神知道。

这从来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他赌山神为了心中认定的爱人,哪怕在受伤的情况下,也会冒险前来。

他对山神说的话从不是假的——山神见过的新娘,又有哪一个,能和他比?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朝村口的石碑走去。

沿路有村民在田里耕种,看到兰浅的一瞬间,全都望向他,机械地转动脖子。

烈日的照耀下,穿着无袖T恤的乔一翰忽然发难。

他一把掐住兰浅细长的脖子,大声吼道:“山神,放我出去,否则我把兰浅杀了!”

村民们直直地望着他们,眼球以不正常的频率转动,忽而倒在地上,身体抽搐几下,爬虫一般朝他们飞速爬来。

乔一翰没料到区区一句话,就产生了这么大的效果,将兰浅拖到胸前,一边掐脖子一边后退。

村民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来到二人面前,眼睛全变成黄色浑浊的竖瞳,黑色蠕虫在眼球中蠕动,脸上开始长出诡异的鳞片。

兰浅听到乔瀚粗重的呼吸,知道后方的人慌了。

但他分外冷静。

只有村民,还不够。

诱饵的诱惑力还不够高,才让山神仅驱使村民而来,强大的本体依然隐藏。

既然不够,那就加码。

他假意挣扎,实则拿出从司机家顺来的刮胡刀片,夹在两指之间,往喉咙一割。

不能生还,这具身体就没有爱惜的必要。

自己畏手畏脚,怎能让山神在意。

渺小的人类如果退缩,满盘皆输!只有把自己变成击杀怪物的武器,才有致胜的可能。

赢,他要赢!

血液不够多,香味不够馥郁,又怎能让怪物口水直流,勾起他最深处的食欲。

兰浅下手很重,鲜红的血液顿时飚出,染湿了乔一翰的手臂和自己的衣服,将脚边的泥土染成深色。

强烈的血香是最纯正的引诱剂,惹得爬虫村民将长长的舌头伸出嘴外,口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眼睛激凸。

连钳制他的乔一翰都青筋暴起,大吃一惊,脸色骤变。好似有一条蛇在他皮肤下面狂窜,他皮肤上浮现明显的凸起,喉结以不正常的频率,极其亢奋地上下滑动。

好香。

啊啊啊好香!

第23章山神新娘(二十三)

乔一翰陷在深深渴望的血香中,每个细胞都激动到发颤,人类和怪物的理智不断拉扯。

怪物的冲动让他伸出贪婪的舌头,尽情吸吮兰浅的血液,将兰浅按住不能动,看他细细地震颤呜咽;人类的理智让他赶紧压住兰浅的伤口,给他止血,出血太多会有生命危险。

“轰隆隆——”

天空冷不丁传来一声惊雷,翻滚的乌云呼吸间飘到头顶。

烈日被遮掩,眨眼间,浓稠的黑云将天空变成黑色。

仿佛有一只翻云覆雨手,用不透光的黑布将太阳罩住,黑夜提前到来。

滚滚黑云中,浮现出一双愤怒的异瞳。

“今夜是我和阿浅的新婚之夜,亲亲新娘阿浅,到我这里来!”

排山倒海的精神压力让兰浅头痛欲裂,登时倒在地上。

在乔一翰还未反应过来时,一根黑亮的节肢缠住了他的腰,将他拖入前方浓稠的黑云中。

乔一翰心急如焚地大吼道:“阿浅!”

“呼呼——”

大风刮得很猛,兰浅头发被吹乱,挣不开眼睛。

伤处被温热的金属质感覆盖,是山神的节肢。

天旋地转间,他仿佛坐上遭遇海啸的小船,在风浪间剧烈摇晃,五感通通混乱。巨大的吸力带着他往前,他在漩涡中心。

强烈的不适持续的时间很短。

感觉到身体站稳,他睁开眼睛,入目是极度写实的山神像。

不再是怒目的模样,反而在温和地微笑,摇曳的烛光下,忽明忽暗,极度诡异。

“阿浅!”

乔一翰焦急的声音从外传来,一道奋不顾身的身影滚入。

或许是潜能爆发,乔一翰的力气大到不可思议,抓住怔然的兰浅,三两步将他带到三门殿之外,停在山神庙前的水泥空地上。

他气喘吁吁,七窍流血,却挡在兰浅身前,敌视地望着山神庙内。

“啪啪。”掌声中,一道清亮的男声在上方响起。

“一个被怪物化的人类,竟敢觊觎我的新娘。”

兰浅在幻境中听过很多次,这是阿逐——山神本体的声音。

那声音大笑几声,没了怒意,反而带着戏谑的笑意。

“我的新娘人见人爱,不是乖乖新娘的错,是你们这些肮脏人类的错。既然这么喜欢我的阿浅,我就让你看看,阿浅究竟属于谁。”

“在你面前彻底占有阿浅,让你听到阿浅情难自抑的声音,你会不会恨到去撞墙?”

乔一翰脸色黑得不能看,愤怒让他不断喘着粗气,手臂虬结的肌肉上青筋暴起。

越是受折磨,山神庙上空回荡的笑声越大。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破风声。

乔一翰反应灵敏地带着兰浅一躲,在地上滚了一圈卸掉冲力,酝酿着风暴的眸子横扫过去。

站在面前的,竟然是郁卉。

她的眼睛变成了浑浊的黄色,脸颊耳后全部覆盖着鳞片。要不是那标志性的短发,一时之间很难辨认。

她死死盯着兰浅,喉咙里发出人类很难发出的“嘶嘶”声,肩膀往前高高耸起,脊背以扭曲的姿势弯曲,双臂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折。

一条节肢毫无预兆刺破她的皮肤,从她的手臂、背后、腿部,雨后春笋般长出。

她倒在地上,四肢退化,用密密麻麻的黑亮节肢爬行,像一只以人身为基础的变种蜈蚣。

最粗壮的节肢藏在她的尾部,节肢在半路开叉,势如破竹地刺来。

太快,太快了!

连节肢的残影都捕捉不到,更别说躲避。

哪怕乔一翰反应很快,第一时间下腰,还是被尖利无比的节肢刺入肩膀,血流如注。

与此同时,郁卉的身体直接爆开,血肉碎了一地。

浓烈的血腥气让兰浅作呕。

郁卉转瞬间死亡,连半句话都没说出,必然是乔一翰在她动手那一刻,催动了一击必杀。

问题是,技能能接二连三地使用吗?

就算没有冷却时间,短时间频繁使用,也会降低技能的成功率。

渡人村的村民那么多,被山神污染的时间更长,变成怪物的威力不容小觑。山神不需要自己出手,仅用人海战术,就能让乔一翰疲于奔命,独木难支。

兰浅原本想,借着白天山神实力没那么强,加上乔一翰一击必杀的技能,或许能对山神造成伤害。

谁知山神直接操控时间,将白天变为黑夜,轻易拿捏乔一翰,让他们陷入困局。

眼前陡然一阴。

前赴后继的村民如同高高跃起的蝗虫,跳至半空中,全往这边袭来。

乔一翰大吼道:“兰浅,快逃!”

他跳到一边,将火力全部吸引。

以普通人类的身体素质,在村民节肢的围剿下撑不过一分钟。

就算乔一翰也经过了怪物的污染同化,能力不可同日而语,他还有一击必杀技能,仍然顶不住这样的攻击。

他被村民团团围住,兰浅看不到他哪怕一点衣角。

人群中很快传来凄厉的惨叫,地板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好了。”发令的声音那么悠然,闲情逸致。

怪物化的村民全部散开,浑身是血的乔一翰出现在眼前。

兰浅心里重重一突——乔一翰的无袖T恤空空荡荡,两条手臂不翼而飞。

膝盖下的小腿也不见了,伤口仍在不停流血。

旁边有几个爬虫小孩,正如痴如醉地用尖牙捧着他的断肢啃咬,喉咙发出哼哼的满足和牙齿嚼骨头时的脆响。

怔愣间,一个高大的男人挡在了面前,笑着说:“阿浅。”

兰浅掀开眼皮,对视的瞬间一怔。

幻境真实到就像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

他生在渡人村,阿逐被杀,他痛恨村民,宁愿自己变成怪物。

幻境设定阿逐是他的爱人,他就把对方当成爱人看待。

爱人死亡时的伤痛一刀,直直刺入他的心房,悲恸无法作假。

面前长相英俊,笑容满面的男人,正是他在幻境中的爱人。

不同的是,幻境中的男人带着老实巴交的憨憨气质,面前的男人虽然含笑,可邪魅到让人猜不透,靠近就会感觉到战栗。

“阿浅?”

兰浅用尽力气克制,才没让脊背哆嗦。

“真乖,我最乖的新娘。阿浅要怎么处理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类,为夫都听你的。”

他边说边俯下身,凑近兰浅,伸出舌头来亲他。

兰浅敏锐地避开。

呼吸忽而生出一股阻滞感,空气的压强瞬间增大,他被“阿逐”的目光弄得喘不过气来。

高空走钢丝。

又一次在高耸入云的钢丝上行走,身前是万丈深渊,身后是修罗炼狱,每一步都心惊胆战,随时会死。

“阿逐”展臂,将他搂在怀里,像是对他身上的一切都感兴趣,一会儿抚摸他的脸颊,一会儿把玩他的头发。

“既然乖乖新娘不说,那为夫自己处理啦。”

一条黑亮的节肢猝不及防从山神庙飞出,刺进乔一翰的心脏,将四肢全断的男生刺个对穿。

他像触电般剧烈抽搐,喉咙更是发出痛不欲生的破碎嘶吼。

身下的血汇成了一条小溪,惹得怪物化的村民趴在地上,像狗一般舔食。

如果有攻击技的乔一翰死亡,一切前功尽弃。他不能死,必须保住他。

然而,在不可捉摸的怪物手中,要保住一个人类,无异于刀口舔血。

兰浅不动声色地呼吸一口,在剧烈的心跳和不安中,忽而抬手,抓住怪物的布衣衣角。

直视对方那双黄色异瞳,低声唤道:“阿逐。”

一股劲风陡然从后吹来。

深紫天空下的山神庙边,树叶哗啦啦作响,风在耳边不断哀嚎。

“阿逐”就在兰浅面前发生变化。

浑浊的眼球不断有黑色蠕虫里面伸长,瞳孔变成细细一条竖瞳,亮得不可思议,嘴唇不断颤抖,脸颊浮现出大片鳞片。

这鳞片和幻境中不同,每一片都发着寒光,尖锐锋利。

鳞片在怪物脸上长出又退却,快速交替变换,怪物的呼吸声变得格外粗重,身体像发病一般抖动。

“我的新娘!”

连声音都拔高了,“阿逐”凑在他脖子边不断嗅闻,忽而将他抱起,后背抵在三门殿冰冷坚硬的墙壁上。

他分开兰浅的双腿,强势而不容拒绝地让兰浅盘上他的腰,脸颊靠在兰浅肩膀,用力的、急促地呼吸着。

兰浅身上穿着乔一翰的T恤,被他尖利的牙齿轻易撕开,露出白皙的胸膛。

湿淋淋的分叉舌头在上头一遍遍舔过,满溢的口水顺着怪物的嘴角往下,衣物很快被怪物腥臭的口水濡湿。

“阿逐”身后,出现了一片无法直视的阴影,节肢胡乱飞舞,互相攻击,发出足以让人精神错乱的异响。

“阿浅叫我了!”

“新娘好可口,好漂亮,阿浅是属于我的!”

“今夜终于可以洞房了,阿浅阿浅阿浅,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纵然怪物为他屏蔽了精神污染,兰浅不至于七窍流血,脸色还是惨白一片。

他被怪物钳制,完全无法动弹,更别说反抗。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声“阿逐”就让怪物激狂不能自已,要对他霸王硬上弓。

一条手臂在他双腿游走,长裤从大腿处被撕开,大腿之下全部暴露。

兰浅心脏不要命地狂跳,连皮肤都在恐惧,敏锐地感觉到热金属质感将他双腿包裹,从下往上极快游离。

脑中每一条神经都紧绷到发痛,过度的紧张和惊惧让他额上一层层冷汗狂冒。

他的嘴唇生理性地打颤,以自身意志力根本无法控制,屈辱与恨意在恐惧下交织,让他双眸灿如星火。

想起幻境中的种种,他压下迸发的杀意,低声唤道:“阿逐。”

从脖颈转移到胸前,爱不释手舔舐的怪物没有抬头,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兰浅的声音微微颤动,“我还有好多事没和你做,我没给你洗过澡,没给你穿过衣服,剪过头发。”

怪物的动作不但没有停滞,还变得孟浪。

“想,当然想我的乖乖阿浅给我做那些,但不着急,洞房花烛夜就该先洞房。”

说话间,兰浅的上衣完全被撕烂,上身全面失守。

他早知山神这只怪物和楼亭不同,楼亭不懂情爱,只有食欲。山神对他的香味没有执着到那种程度,却对他的身体痴迷。

山神被背叛太多次,早已随心所欲,爱情观混乱不堪,他的眼里只有控制和掠夺,他想得到就一定会得到。

狂风还在呼号,吹得兰浅心底一阵一阵发凉。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拼命思索着什么话能让失控的怪物停下,手臂忽而一麻。

麻痹感从指尖开始,沿着四肢往身体中心汇聚,双臂和双腿逐渐失去知觉。

无法控制身体,一步步见证自己的死亡,是恐惧的极致。

他陡然想起来渡人村的第一夜,被楼亭卷入巢穴,身体被布满吸盘的触肢包裹,触肢深入他五脏六腑,他在粘液中被一点点溶解。

他像溺水的人,清楚地感觉到水进入肺部,可他无能为力。

在绝境中,却这样无能。

在高等造物面前,只能被动承受吗?

恐惧最是无用!

没错,怪物是庞大,可那又如何!

怒意像一根针,直接从天灵盖刺入他的大脑,搅得他呼吸都痛。

砰、砰、砰。

不认命的心脏,还在不屈地跳动着。

恐惧让肾上腺素飙升,就像给濒临死亡的身体打入激素,让他涌上兴奋,求生欲从来没有一刻这么强烈。

向来冷漠的心,激起澎湃的、尖锐的执念,他的杀意从来没有这么明显,锋利如尖刀。

他要报复。

让他折辱者、让他痛苦者、掠夺他的自由和生命者,他都要报复!

第24章山神新娘(二十四)

“阿逐。”危急时刻,兰浅反而变得冷静,不带一丝起伏地反问:“你真可以永远把我留在这里吗?如果我没猜错,渡人村只是无数游戏副本中的一个,你也必须服从规则。好关卡不会被轻易放弃,游戏会让你循环往复,没有停止那一天。我只是一串数据,过了今夜,我会被彻底抹杀,而你什么都不会记住。”

埋头在兰浅身上,半人半怪物的“阿逐”第一次抬头。

那双异瞳弥漫着掩饰不住的欣赏和狂热,强烈的快意让他喘得极重。

“不愧是我的新娘,我最迷人的阿浅,怎么这样聪明,爱死我了。不过阿浅不用担心,我的爱人我怎会保不住?未免也太小看你的夫君了。”

温和地说了一句,“阿逐”脸色骤变,癫狂和怒意让他变得咄咄逼人。

“阿浅一次次拖延,是要拒绝我吗?”他的声音变得尖锐高昂,“你记挂着那个要死的人类,想红杏出墙吗?”

他抱着兰浅往侧边走,站在奄奄一息、双眼通红的乔一翰面前。

无视乔一翰能杀人的怨恨目光,他在兰浅身上亲了一口,垂着竖瞳轻蔑地说:“那我就在他面前,让他亲眼看着,我怎么和我的新娘欢好,让他听到我新娘难耐的声音,亢奋到爆炸,却什么都做不了!”

说着,两只宽大的手掌扣住了兰浅的腰,托住兰浅的臀,将他抬高。

炫耀般说:“阿浅为了我宁愿成为怪物,阿浅最爱我。乖乖阿浅,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我知道你还有妹妹,我会把她也吸入这里,永远一起生活。”

什么?不止楼亭强制读取了他的记忆,山神也是吗?

其它一切都没所谓,为什么要提起妹妹,要在他雷区蹦迪!

兰浅眸子倏地燃起了一团烈火,毫不畏惧与“阿逐”的视线撞在一起。

一时间,仿佛能看到噼里啪啦的火花。

他主动靠近,牙齿重重用力,将对方的唇肉咬下一块。

“阿逐”怔然片刻,嘴角忽而上扬到耳根,用手掐住兰浅的脸,爆发一阵快意的狂笑。

“啊啊啊和幻境中不一样,幻境中那么乖巧,现实中好辣!”

“火辣辣的新娘我也喜欢,更带劲了,在我手心挣扎不得,最后只能依附我,想想就让我身体发热!”

“阿浅生气的样子好好看,嘴唇染了我鲜血,看起来好好亲,阿浅阿浅阿浅,我最辣的阿浅!”

兰浅冷笑一声。

“强迫我的意志,有什么资格叫我新娘。你想控制我,和幻境里的村民没有不同。”

怪物非但没有生气,还兴奋至极,“当然不同,村民们想杀你,我不会杀你,你就算受伤,我也不会让你死。”

“我有的是时间,只有我们两个,你一定会爱我。”

他已是急不可耐,人形慢慢变化,手臂变成节肢,勾住了兰浅的裤头,在他腰腹流连。

兰浅额上冷汗滑落,头顶仿佛悬着一个巨大的倒计时,正闪烁着红灯,滴滴滴地提示危险。

“找死!”

千钧一发之际,风中传来一声吼叫。

牵制兰浅的节肢陡然一松,一股无形的力量割破山神的咽喉,他瞬间气绝,摇晃着倒了下去。

这一幕,一帧一帧在兰浅面前慢放。

怪物骤然死亡带来的冲击,已在楼亭身上体验过一次,兰浅反应极快。

他不顾自己摔在地上,望向侧方。

血泊中濒临死亡,只剩一口气吊着的乔一翰,竟然站了起来。

他没了四肢,但无数染血的亮黑节肢从伤口处钻出,支撑起他的身体。

节肢很高,被高高撑起的他斩断插在胸前的“凶器”,饱含怒火地嘶吼道:“兰浅只能是我的!”

发出来的已不是人声,而是刺耳的噪音,兰浅当即吐了一口血。

纵然计划用乔一翰的“一击必杀”对付山神,兰浅仍难掩吃惊,没想到乔一翰一脚踏入鬼门关,重伤成那样,还能使出技能将怪物击杀。

乔一翰从人蜕变为怪物的速度很快,一息间脸上的皮肤被鳞片取代,双眼全红。

突刺的节肢取代了手臂,往兰浅的方向来,他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大笑。

“一个个全部忽视我,看低我,以为我只是渺小的人类。恰恰是被你们踩到地底的人类,将你们反杀。楼亭死在我手上,山神怪物又死在我手上,哈哈哈,大快人心!”

声音被风声拉得变形,乔一翰猖狂躁动,神智全失。

“阿浅,不要害怕,怪物早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再没有人能强迫你,我会保护你。”

话虽如此,他浑身是血,眼睛猩红,神经质地舔嘴皮的模样,俨然是另一只怪物。

密密麻麻的节肢支撑着乔一翰的身躯,行进的速度极快,呼吸间到了兰浅面前。

“阿浅,我来疼你,我来抱你,我来吃你的香味,我……”

“危险,山神有第二条命!”兰浅腥甜的喉咙再度吐血,咳得无法平复。

幻境中发生过的事浮现在他脑海。

阿逐能复活,山神庙中的怪物自然也能,这是怪物的技能,至少拥有两条命。

乔一翰能将山神斩杀,山神也能出其不意的复活。这是一个必死局,乔一翰无法对山神的尸体用技能,但山神苏醒之时能斩杀乔一翰。

思绪闪过的时间,已经晚了。

山神庙中弥漫出一股黑雾,将怪物的尸体包裹,过于强劲的风声,如同惊悚的桀桀怪笑。

乔一翰的头颅被一条锋利无比的节肢削断,滚到了兰浅脚边。

兰浅猝不及防与那双愤恨的目光对上,脊背一阵恶寒。

时间和精力没空放在死者身上,他极快往山神看去。

夜色中的空气变得扭曲,朦胧地看不真切,过于强烈的精神污染散溢,兰浅无法与之直视。

他不断吐血,眼球也充血,看不清前面的一切。

只能模糊看到节肢天女散花般在空中飞舞,庞大的怪物在这一刻真正苏醒。

高等造物的一个凝视,足以让渺小者灰飞烟灭。

兰浅像被车灯吓到僵直的青蛙,生理性的恐惧有如小鬼抱腿,浑身血液逆流。

寒意沿着脚心往上窜,好似有冰冷的气息洒在耳后,柔软粘稠的东西刺入了他的耳朵。

兰浅脸颊发青,呼吸急促到要晕厥。

他像等死的囚徒,重重下落的铡刀离他仅一指之隔。

紧绷到极致的等待中,他裸露的腰肢被一条节肢卷起。

无数条节肢像舞动的长蛇紧随其后,节肢上长着极厚的刚毛,从前后左右刺入兰浅的身体。

他像被吊在蛛网上的猎物,四肢被刚毛控制张成“大”字,无法逃离。

刚毛在他皮肤下涌动,带出细小的血珠。

“啊啊啊啊好香!”

“香香香香香,我要吃!”

“美味的新娘,给我,给我!”

“好香,香喷喷,好香好香……”

只有楼亭会这样赞他的血香,山神不会。

山神被血香蛊惑到这种地步,说明他怪物的意识在复苏,吞食的本能在膨胀。

人类肉眼无法直视的头颅飞到兰浅面前,沙沙的拖行声音响彻耳边。

兰浅用尽力气,咬着牙说:“与其被你强迫,我宁愿去死。”

“死不了的,死不了!”

“嘻嘻嘻,要是新娘想跑,我就截掉新娘的手脚,舌头拔了,永远将新娘禁锢。”

“好好好,就这样做,新娘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乖乖被伺候,被摆成各种姿势,好爽!”

兴奋让山神的语速快而尖锐,某种粗粝的东西舔上了兰浅的脸,将他眼下的血泪舔去。

“嘻嘻嘻嘻,骗你的,我怎么舍得新娘受苦呢?只要你不跑,我会宠爱你。”

兰浅的心越来越沉,战意反而越来越盛。

报复心疯狂滋生,他想让山神死,要让山神生不如死。

7个玩家中,仅有他一人存活又怎么样?

山神胆敢折磨他,他会让山神更真切地知道,什么叫痛彻心扉,什么叫求而不得!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能冻住脊柱的阴寒之气如毒蛇窜上,束缚兰浅的节肢同时被斩断,刚毛顿时抽出。

跌在地上的兰浅怔然抬头。

一条触肢,不,成千上万条触肢从乔一翰没有头颅的尸身上钻出。

触肢的速度太快,被浓如暗夜的阴影覆盖,很快将尸身全部溶解。

灵活的触肢发疯似的往上攀升,无数转动的眼球浮在触肢表面,渐渐形成半个模糊的人形,而后,合二为一。

触肢散开,出现楼亭山雨欲来的脸。

“吱吱吱——”

熟悉的触肢缠绕声,还夹杂着兴奋难耐的杂语。

“好香香香香!”

“浅浅的血,啊啊啊啊一滴都不许浪费!”

“快点把山神杀了,快把虚弱的浅浅抱在怀里,让我吸弄他的伤口。浅浅好可怜,该死,香得我要疯了。”

“要和浅浅贴贴,要抱抱!”

半秒的凝视,就让兰浅七窍流血,要不是被山神的节肢所护,他早已暴毙而亡。

悚然像一根针,刺入兰浅的脊背,让他惊骇不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楼亭不是早就死了吗?

对乔一翰造成精神污染的怪物明明是山神,为什么最后从乔一翰尸体里钻出的,是楼亭的触肢?

第25章山神新娘(二十五)

兰浅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半秒。

紧接着,他的五感如同被塞进滚筒,眼前一片漆黑,听觉错乱,手脚完全麻痹。

天地变换,飞沙走石,树木被摧枯拉朽的力量连根拔起,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隆声,猝然倒塌。

他闻到了腥臭味,也掉入了阴冷的腥气中,仿佛被两股力量拉扯,连细胞都要分离。

身体和精神面临的绝对掌控,让他置身高耸入云的深渊夹缝,石壁从两侧缩窄,他逃离不得,呼吸困难,逐渐窒息。

又仿佛在深海高压中,他被压成一张纸片,一团烂肉。

时间变得捉摸不定,他失去感知,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

濒死之时,人类的肉耳,竟捕捉到了零星的低语。

“阿浅是我的新娘,敢动阿浅,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哪里来的杂碎怪物,敢在我头上撒野?”

还有在“吱吱吱”的触肢蠕动中,震怒到扭曲变形,低沉让人发颤的声音。

“他是我的食物,什么时候是你的新娘?”

“区区一个邪物,也敢在我面前放肆。香喷喷的阿浅,香到上瘾的猎物,从头到尾是我的。碍眼的邪物,这就让你去死。”

他知道两只怪物在缠斗。

一只怪物的凝视,足以让小小的人类生不如死,更何况两边厮杀。倾泻的精神污染,让他的生命成了沙漏中的砂砾,正在加速流失。

细胞无时无刻不处在惊悚中,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冷不丁的,腿被一条湿润、滑腻、冰冷的软物缠住了。

极度的阴冷粘湿让兰浅打了个寒颤,心里猛地一突——他还活着。

有感觉,代表五感复苏,从四面八方把他包裹的触肢,意味着胜负已决。

触肢灵活如舌头,吸盘一张一缩,香甜的血液便流出体外。

它们那样急不可耐,在兰浅伤口的缝隙中争先恐后地钻,为占据小小一片皮肤的位置,不断挤弄撕咬。

“浅浅!”

“啊啊啊终于再吃到浅浅的血液了,不够,我想钻入浅浅的口腔里,浅浅的口水也好好吃!”

“浅浅浑身上下都是香的,香得要命,醉了醉了,嘻嘻……”

卷土重来的恶寒中,兰浅费力睁开眼。

头上带血,面色阴沉的楼亭就在他眼前。

楼亭仅一半维持人形,另一半,是无法看清的、海葵般四散的触肢。

每一根触肢都长出尖锐的牙齿,触肢的吸盘处,又不断裂变出新的灰黑触肢。

他那半边人类脸颊,被触肢的阴影覆盖,前所未有的恐怖。

巨大的精神冲击让兰浅心提到嗓子眼,一颗心拼命狂跳。

过于惊悚的画面,让他下意识挪开目光。

然而,吓到僵直的身体像驮着鬼,连最简单的眼珠移动都实现不了。

楼亭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毫不在意地上落败的山神怪物,半边人类身体伸出了手臂,掐住了兰浅的脖子。

迫使兰浅仰头后,触肢一拥而上,欢欣雀跃地瓜分他的血液。

楼亭自己则低下头,舔过他的前胸。

山神节肢上的刚毛避开了胸膛,那里并没有伤口。

可楼亭用他人类的短短红舌,一遍遍碾过,将已然干涸的痕迹完全覆盖。

他黑沉的脸色过于恐怖,兰浅像被蛇吞入的青蛙,有种楼亭会破开皮肤,直接刺入胸腔,咬下心脏的惊悚战栗。

然而没有。

触肢都没用,人类的舌头不知疲倦、又带着轻微力道的舔,留下一片敏感的红肿,呼吸洒在上面都微微刺痛。

就在这时,兰浅听到了一声尖锐的系统提示。

“山神的生命力低于5%,检测到有更强的造物存在,新山神即将诞生。”

“山神的生命力逼近1%,旧山神被取代,新山神上位。”

“新山神享受一切权利,是渡人村的主宰,也是旅人的绝对主宰。”

兰浅心中一凉——万万想不到,山神死了都没用!

为了不让副本崩塌,击败了山神的楼亭,竟然取而代之,一跃成神。

楼亭明显也听到了提示音,终于从兰浅的胸膛抬起头。

触肢束缚着兰浅,让他完全被搂在怀中,别说血液,连一丁点儿汗珠,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放过。

兰浅忽略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感觉,一抬眸,怔在原地。

地上血流成河,血液中都是被斩断的节肢,早已失去黑亮的光泽。

还有明显属于人类的残肢、肉块,显然那些被山神召集而来的人类,在绝对的碾压中,也全部死亡。

除了山神庙这栋建筑被系统规则保护,其它皆是一片狼藉。

巨树倒塌,石块碎裂,草木焦黑灰败,还有深得望不到底的土坑,昭示着这里发生过不敢想象的战斗。

已然恢复成人型的山神被鲜血覆盖,仅有一条手臂还挂在肩膀上。

他的脖颈都是切痕,脖子只剩一点点血皮,让脑袋粘连在躯干上,不至于掉落。

一条触肢忽然挡在兰浅眼前,隔绝了他的视线,他被迫贴在楼亭胸膛。

脸颊湿润,血腥气扑鼻,他这才发现,楼亭胸膛前有个血窟窿。

全是触肢的左侧身体也是一样,有个明显的血洞,连触肢都无法伸过去。

楼亭也身受重伤。

可强大的怪物像没有痛觉,还有心情若无其事地谈心。

“敢觊觎我的猎物,就该知道会有现在的下场。山神又如何,位置都被我取代。至于你的新娘嘛,他很好,我要了。”

楼亭的话里,甚至还能听到熟悉的笑意,“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勉强称得上高等造物,却对人类产生可笑的爱情。我一拿兰浅做诱饵,你就按捺不住,露出那么多破绽,活该你死。”

山神苟延残喘,只剩一口气,却还用充血的异瞳望着兰浅,眸中全是不甘。

他用破碎的声音问:“阿浅,你告诉我,在他和我之间,你选谁?你是爱我的,你选我对不对?”

楼亭压根不给兰浅回答的机会。

他讥讽道:“惺惺作态,装什么楚楚可怜。一个猎手,会在乎猎物怎么选择吗?真是愚蠢。”

山神的眼里迸发出仇恨的光芒,癫狂地笑了,“是吗?你自诩高等造物,不像我一样从人类进化而来。你如今这幅胜利姿态,只因你没体验过爱情,一旦你陷入爱情,你会比我更加要命更加疯,比我跌得更惨。”

失败者的蠢话,不能让楼亭生出一丝波澜。

香软的人类就在他怀里,乖顺地靠着,全然没有对上旧山神时,那不屈的反抗。

没错,兰浅从头到尾都想依附他,要选谁,分明是一目了然的事。

楼亭心中涌上难言的满足,和饱餐一顿的满足不同,是种截然不同的满足。

可在满足之外,又生出一种不满足,一种深入骨髓的渴望。

他凝视着兰浅琥珀色的眼珠,淡然的眉眼,渴望如海浪,一浪更比一浪高。

死于乔一翰那人类之手,是他低估了对方的技能。

不过他早有后手,将触肢藏在乔一翰身体内。

他藏于人类之身,所以他知道乔一翰那肮脏的人类,对兰浅每一个想法。

乔一翰想亲,想咬,想绝对占有,想亲密无间。

欲望那么膨胀,兰浅在说话时,乔一翰都想吻住那张张合合的嘴唇,用力地吮吸。

走在他身边时,想把人抱在怀里,想埋在兰浅脖颈,呼吸他清澈的甜香。

不能忍受。

不能忍受!

兰浅是他的猎物,低劣的人类岂敢胆大包天,试图染指!

他想撕裂人类脆弱的身体,让人类遭受酷刑,求死不能。

可他的能量还未完全恢复,偏偏要和人类共用躯干。

愤怒灼烧着他的理智,除了杀意和憋屈,还有逐日加深的饥渴,和深不见底的焦躁。

能吃兰浅血液的,嗅闻他香气的,吮吸他口液的,都应该是自己。

而不是乔一翰那心机深沉的人类,为了得到兰浅的照料,欺瞒对方说没有力气。

让兰浅一遍遍烧热水,被兰浅洗澡的,不该是乔一翰,该是他!

不止,不止人类,还有一个怪物对兰浅虎视眈眈。

口口声声想要新娘,却把兰浅的衣服撕毁,不顾兰浅的反抗玩弄他的皮肤。

他想对兰浅做什么?

没看到兰浅难受,眼里含着泪珠吗?

兰浅的泪眼只能被他看,热泪只能被他吻去,而不是该死的山神怪物。

怒,怒不可遏!

人类是低劣的物种,是庞然大物面前的渺小蚂蚁,随便就能踩死。

他不屑人类,就像不屑一粒灰尘。

他对唯一一个人类生出食欲,人类本该被他掌控,他该是绝对的主宰。

可为什么!

绝顶的愤怒烧得他疼痛,让情绪少之又少,永远高高在上的造物,第一次俯下头,有了一种名为懊悔的情绪。

不该低估人类,被区区一只蚂蚁所杀。

就该逃脱限制,将人类和怪物通通杀掉,只剩兰浅一个人。

这样,兰浅就只能被他看,被他抱,被他吃。

焦躁,好焦躁。

明明人类就在他怀里,他却还不满足。

明明人类的血液被触肢分食,流入他的咽喉,他被香甜送上一个个巅峰,还是不满足。

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让兰浅眼泪汪汪,可怜兮兮地在他怀里发抖。

楼亭不假思索地低头,舌头化为触肢,轻易撬开了兰浅紧闭的唇瓣,刺入其中。

口液固然香,却只是淡香,和血液无法比拟。

可触肢在兰浅口腔里搅动,惹的人类闭不上嘴,眼中又蓄上眼泪,那微弱的香甜让楼亭不能自已,快感一层接一层地涌上!

不够,不够,还要更多。

舌头好好吃,要吃更多。

不对,不止舌头,要吃遍兰浅的全身。

兴奋的触肢在人类湿红的口腔中探刺,凶猛的吸,粗粝地摩擦。

但是还不够。

想让兰浅的舌头也动一动,也吸一吸他的触肢,而不是被动承受。

楼亭刚打算要求,触肢忽而浸入吸引力爆棚、香甜到酥麻的血液中。

触肢顿时更加难耐,搅动着人类的舌头,片刻的喘息都不给,让人类的呼吸变得急促,脸颊通红,睫毛直抖。

血液来不及沿着唇角流下,就被贪婪的触肢一扫而空。

不等被快感冲昏神志的触肢雀跃,更多血香弥漫,更多甜美的血液涌上。

好吃,好好吃,好香,好爽!

兰浅今天太乖巧了,除了身上的伤口,竟还主动满足他,惹得触肢上瘾般吮吸。

不对——兰浅牙关都合不上,用什么咬破口腔黏膜?

楼亭一震,迅速松开禁锢的手,强硬地将对方口腔中的触肢收回。

没有触肢的阻隔,兰浅登时吐出一大口血。

楼亭脸色一变,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仔细看过去。

兰浅的嘴唇一片青乌。

楼亭用触肢吸走的血液,带着淡淡的苦涩味道,不是恐惧的滋味。

强悍的思维能力让楼亭串联所有线索,一下反应过来,楼亭中毒了。

兰浅先前帮司机家中的小姑娘冲洗地板,小姑娘拿出装在罐中的白色粉末防虫蛇。

今天出发前,兰浅让乔一翰先走,他留在后面。

原来不止在司机家拿了自残的刀片,他还在那时服了毒。

他早已毒发,连指甲都变成青色,可山神和楼亭缠斗,谁都没有发觉。

兰浅怎么敢!

觉得没有生还的希望,自己提前寻死吗?

他不允许!

纵然本体不在这方小世界,楼亭也有能力让时间逆流几小时。

可他催动那双操控时间的无形之手,一时僵住了。

兰浅和乔一翰逼山神在白天出手,山神加速时间来到黑夜。

经过加速的时间早已扭曲,无法复原,回不到兰浅服毒的时候。

短短的功夫,兰浅的血吐得更多,不光嘴唇乌青,连瞳孔都有些无法对焦的涣散。

他视线模糊,心脏一缩一缩地痛。

楼亭就在他面前,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过于强大的气势刮得兰浅皮肤都疼。

但这些不重要了。

山神之前提过,幻境会改变他的血香,由此推测,污染和异化也会改变血液气味。所以在这个副本,从头到尾没被污染的人类只有他一个。

先让乔一翰牵制山神,以此制造毒发的时间差。

山神若不想让他死,只能救他,而途径只有一个,让他也怪物化。

羸弱的人类怎可与怪物相拼。

只有他也变成怪物,得到强化,才有一拼之力。

万万想不到,楼亭会复活,还击败山神成为最后赢家。

楼亭对他只有食欲,没有爱情,不用思考都知道,他只会在猎物死前,把血香四溢的人类吃掉。

爱是整个计谋的基石,他本想赌山神对他有那么一丝情谊,如今只能满盘皆输。

兰浅脸上是濒死的黯淡无光,生死关头,却勾起唇角,挑衅一笑。

好像在说——

就算是强大的怪物,那又怎么样?

渺小的人类,从来没将你放在眼里。

第26章山神新娘(二十六)

这抹笑,简直能刺伤楼亭的双眼。

他的心脏被攥紧,紧得他无法呼吸。

想抱紧兰浅却不敢用力,像拿着一块易碎的水晶,看它有了裂纹,却不知怎么修复。

吃掉他,吃掉这个人类!

血香那么馥郁,肉该多么嫩滑,满足他被勾得兴致大起的食欲。

兰浅已在死亡的边缘徘徊,不会再有恐惧、快乐等情绪加持,不可能变得更香,之前不杀他的理由已荡然无存。

吃他。

尽情吸吮他的血液。

让他成为身体的一份子,彻底将他融入骨血。

楼亭已完全变成人形,激烈的情绪让他淌血的胸膛剧烈起伏,竖瞳充血变得赤红。

他将兰浅揽在怀里,身体一分为二,就要将人类彻底吞噬。

兰浅呼吸更加微弱,眼睛半睁半阖,已然没有力气,像能被风吹散。

楼亭不光心脏被攥紧,连喉咙都仿佛被钢铁扼住。

一种陌生的阴冷感觉,从他的脚底往上蔓延,从来没感觉过寒冷的他,每一条触肢都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他第一次感觉呼吸不畅。

可他不是人类,不用呼吸来维持生命体征,根本不会用呼吸不畅的可能。

那这是什么。

让他那么难受,那么苦涩,甚至压过了旺盛的食欲,无法将兰浅吞入。

情绪那么来势汹汹,吞噬其他一切,让他双手都颤抖。

来不及等楼亭细细品味,兰浅的手忽然垂落下去。

楼亭心头重重一跳,触肢全在同一时间静止,心头剧痛。

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时,他已割断舌头的触肢,将血液流出,滴入兰浅口内。

与人类不同,截断触肢时,他并不会流血,只会流下粘液。

只有他主观驱使,珍贵的高等造物血液才会流下。

他这是在干什么。

喂食兰浅血液,会让兰浅怪物化,逐渐失去血香味,失去它作为食物的最大吸引力。

可他义无反顾,他甚至不想用触肢钻入兰浅体内来将他异化,异化乔一翰的方式,配不上兰浅。

一个该吃食物鲜血的怪物,在给食物喂血。

一个本该让猎物感到无限恐惧的怪物,却因猎物恐惧到发抖。

楼亭后知后觉——那种阴冷,那种颤抖,那种缺氧叫做恐惧。

从兰浅被武驰偷窃脖颈飙血,他暴跳如雷那次,就早有端倪。

愤怒最深层的原因在于恐惧。

如同现在,他哪怕失去兰浅这唯一香甜的猎物,一定要将他救回来,也是因为恐惧。

他不想让兰浅死,不惜穷尽所有办法。

怕兰浅呛着,他喂血小心翼翼。直到兰浅的细胞快速被怪物强化,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窒息感才慢慢退却,如释重负。

兰浅那琥珀色的双眼微微睁大,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么一个小表情,让楼亭紧绷的心感到一阵激荡的愉悦。

想吃兰浅。

不是吃他的血液,而是想将触肢深入他口腔,让那双水洗的眼眸含泪。

楼亭这样想着,手臂忽而一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