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浅竟自己发力,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贴上了他的嘴唇。
楼亭浑身巨震。
人类那短短的舌头探入了怪物的口腔,用力舔吻吸刺。
藏身于乔一翰身体之内,高高在上的造物终于低下不屑的头颅,学会了人类的一切常识。
因此他知道,这是亲吻。
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类主动的亲吻,会这样舒服,又这样刺激。
和他之前含着兰浅的舌头吃,是截然不同的灭顶体验。
人类的舌头那么笨拙,那么乏力,灵活度不及触肢的万分之一。
可是,却让他无力招架。
楼亭浑身酥麻,怔愣不已,快感奔腾蔓延,无法自拔。
勾得他要回吻时,兰浅忽然撤离,从他臂弯一跃而下。
怪物还在巨大的震颤和爽快中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兰浅捡起山神锋利的节肢,刺入左右两边胸膛。
过了好几秒,楼亭才从澎湃的感觉中抽离,感觉到了痛意。
他惊愕后退,触肢下意识勒住兰浅的脖子,不断收紧。
兰浅顿时呼吸困难,可他没退半步,手臂流畅的肌肉用力,节肢入得更深,将楼亭原本就带伤的血窟窿刺穿。
他的眼睛那么明亮,像燃着一团火,杀意强烈迸发。
风吹动他的头发,他像丛林中的无冕之王。
嘭!
黑漆漆的天空,好似有流星坠落。
不对,是楼亭的错觉,空中依然漆黑。可绚烂的流星,真真实实坠入了他心底。
兰浅狠厉的神色,神采飞扬的双眸,让他有种过电的战栗,每条触肢都兴奋到尖叫。
“啊啊啊浅浅!!”
“好带劲,好爽,好辣!”
“被他这样看着,爽死了!”
“浅浅怎么不切我,我也要被浅浅切,浅浅快杀我!”
“爽爽爽爽飞了,爽爆了!”
怪物的力量用强大这两个字来形容,都显得单薄。
楼亭原本以为,兰浅是他的猎物,猎物想求一线生机,那就陪着玩玩,反正捆绑猎物的绳子,始终在他手里。
他错了。
或许从他答应兰浅引诱的那刻起,兰浅的绳子就在他脖颈处收紧。
渺小的人类,牵引着庞然大物身上的绳子,掌控命门。
兰浅从不把自己当成猎物看待,伪装成猎物,只是为了掩盖猎人本色!
这么聪明有趣的人类,让至高造物感到深深的兴奋和悸动。
死在兰浅手里,又是多新鲜的一件事!
被他打上印记的人类,怎么能放过?
他第一次为人类的魄力和大胆而折服,第一次觉得,渺小的生物,不代表怯弱的灵魂。
“警告警告!山神的生命力低于5%!”
警报声那么尖锐,却丝毫进不了楼亭的心。
山神那怪物愚蠢无知,但有一点,他说得没错。
兰浅,真的好带劲,好辣。
5%的生命力,足以楼亭收紧触肢,将才被他血液强化过的兰浅击杀。
也足够他把兰浅吃了,用触肢和黏液将兰浅完全覆盖,把兰浅变成他血肉的养分。
可他舍不得兰浅死。
渺小人类以卵击石的勇气,让他那么赞赏,赞赏到想把兰浅圈养起来,不许逃离,更不许任何造物染指。
缠在兰浅脖子上的触肢松开,长满粉色吸盘的触肢来到人类嘴唇前方,小心地凑近。
如同要舔去绿叶上颤颤巍巍的露珠,很轻很轻地触碰了一下。
楼亭倒在地上,目光执着地看着兰浅,不愿收回。
唇边,却绽放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重度警告,山神的生命力降至1%,副本即将关闭,请玩家尽快完成山神的婚礼。”
急切的提示声中,强撑着一口气的旧山神狂妄大笑,“哈哈哈大快人心!阿浅到死都没有背叛我,他背叛的是你!”
楼亭气息也逐渐微弱,却不退半分:“你是什么东西?就算被杀,能被阿浅杀的,也只能是我。连新娘都被抢走,山神的位置都被剥夺,废物。”
兰浅对他们的声音,都感觉恶心至极。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楼亭,再度捡起一条鲜血淋漓的节肢,毫不犹豫,冲着楼亭的脖颈,狠狠地刺入。
血液溅上了他的脸颊,他连眼睛都不眨,一次又一次举起胳膊,手臂的肌肉凸起,节肢重重落下。
楼亭的脖颈皮开肉绽,变成一堆模糊的血肉,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死了个透。
兰浅没有停,他对准楼亭那双总是含笑的温柔眼睛,把对方的头颅刺了个对穿。
喝下怪物之血,力气得到强化的他,不费吹灰之力,将楼亭杀了个彻底。
死绝了。
兰浅慢慢转身,在半路又拿了另一根节肢。
节肢在地上拖行,划出一条血色的痕迹,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他一步步走到山神面前,无视对方的癫狂,布满血迹的脸轻轻一笑。
“垃圾怪物,去死。”
节肢抬起又落下,血肉横飞。
曾经不可一世的山神,也变成了一具烂肉般的尸体。
风呼呼地吹来,像窃窃私语,也像哀嚎。
兰浅不在意地扔掉节肢,又返回楼亭身前,冷静地抬起手臂,眼睛都不眨地用触肢斩下楼亭一条粗壮的触肢,拿着它走进了山神庙。
村民早在两只怪物的争斗中死亡,没有喜婆。
兰浅将那离体了还在灵活蠕动、还不断吸他的触肢捏在手里,仰视山声像。
山神之位易主后,上方的神像,果然变成了楼亭的脸,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
只有眼神,阴沉无比,也贪婪无比。
兰浅岂会被一个眼神吓到。
口腔还残留着怪物血液的腥气,他淡漠道:“一拜天地。”
没有大红的喜服,没有他人的见证,只有唯一幸存的人类,在平静地和怪物的触肢成婚。
他弯腰一拜,又与触肢拜了高堂,对拜。
“礼成。”
随着这两个字落地,系统的最后一声提示跟着响起。
“山神的生命力归零,山神死亡。玩家兰浅,完成山神新娘副本,恭喜你,通关。”
直到这时,兰浅才感觉到后怕的虚脱。
额上背上都是冷汗,朝前迈步时,双腿脱力到差点跌在地上。
他虎口逃生,活下来了。
太难以相信,所以没有实感。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楼亭愿意喂血救他。
分析几遍,最大的可能是楼亭把他当成了宠物,不想看他死。
但是,会有主人愿意为一个养了没几天的宠物,舍弃自己的性命吗?
楼亭和蠢这个字不沾边。
他自诩高等造物不是没有理由,据兰浅观察,他不仅实力强到逆天,思维能力同样很强。
他慷慨赴死,除非……他的死暗藏玄机。
会不会,人类所看到的死,并不意味着楼亭真正死亡。
能从乔一翰体内复活,大概率是因为乔一翰被他的触肢寄生。
如果这样,楼亭能在其它地方再度复活吗?
兰浅最后望向楼亭的尸身,对方五官都辨认不出,已是一团糜烂的肉块。
他再度上望。
神像面带笑容,表情甚至还带着一丝享受。
一阵很难形容的毛骨悚然爬上兰浅脊背,他忍住探对方鼻息的想法,转过头去。
突然,一股柔和却强劲的风将他托了起来,他升至半空中。
四面八方响起喝彩声,黑夜变成阳光灿烂的白天,微风拂过脸颊,视野中的渡人村渐渐缩小,变成被青绿的树木遮盖的小点。
身体的疲累和伤痛一扫而空,精神的紧绷更是荡然无存,那么轻盈,让他飘飘然。
劫后余生,这才是真正的劫后余生。
不为任何存在的意义,活着本身,就是莫大的幸福。
久未的喜悦包裹着兰浅,任凭风吹动他的衣摆,那么自由,也那么惬意。
一道与先前提示音不同的男音响起。
“恭喜玩家兰浅通过入门考验,获得真正进入游戏的入场券。获得入场券的玩家,将有机会获得更多信息,结识志同道合的玩家朋友,也能实现内心最深处的终极愿望!接下来发放通关奖励。”
温和带着笑意,和楼亭的音色竟有五分相似。
意识海中紫色的面板随风消散,变成悬浮在眼前的透明雾色光屏,页面和之前古早的界面天差地别。
就像从砖头机变成智能手机,带来巨大的感官差异。
光屏正中,他隐血的技能后面多了一个Lv2。
[隐血(Lv2:蜜血):尝过蜜吗?一滴晶莹欲滴、香气扑鼻的蜜,滑入喉头,引起摄人心魄的强烈快感。蜜血,高等造物无法拒绝、疯狂苛求、终身追逐的圣品!
注:蜜血有一定概率升级成母血:妈妈的血液,是让子民强化、臣服、舒爽到战栗的珍惜血液,妈妈的血好香,子民一生都在追求妈妈!]
第27章山神新娘(二十七)
什么意思,什么妈妈的血液,他一个男的,当什么妈妈?
兰浅正疑惑着,系统的播报“滴滴滴”地不断响起。
“恭喜玩家兰浅通关完成度98。9%,赠送积分999分。积分可用于兑换商城道具,也可兑换现实中的金钱。”
欢庆的礼花声中,提示接着说:“恭喜玩家兰浅解锁天梯榜,目前总积分:999分,未上榜。”
随着话音落地,半空中凭空出现一段段弯折上浮的楼梯。
楼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由数以亿计的钻石镶嵌而成,无比奢华。
它蜿蜒向上,高耸入云,抬头望不到最顶端,低头也望不见底点。
壮观的场面带来无与伦比的震撼,现实中绝不可能见到的场景让兰浅有些怔愣。
在楼梯转弯处,有代表天梯榜排名的数字,旁边有名称,大概是玩家的代号。
“积分是登上天梯榜的唯一方式,天梯榜大佬受无数玩家敬仰。积分的获取,除了任务所得,还可以通过直播打赏。获得观众投出的人气票,达到某个区间,积分会呈倍数增长。了解详情需开启直播功能,玩家兰浅,是否确认开启?”
不是增加积分,而是成倍增加,其中的差距不敢想象。
打比方说,底分为100,倍数是也是100,直播玩家能得到一万积分,等于普通人通关一万次。
两者巨大的鸿沟,通过不断做任务都无法填平,该怎么选一目了然。
兰浅没急着做决定,“观众是什么身份?”
他其实想问,观众是人,还是所谓的“高等造物”。
提示音笑道:“观众身份对玩家保密,积分越高获得的秘密越多。”
兰浅又问:“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开直播?”
“绝大部分是,不开的人是极个别。与其考虑是否要开直播,不如考虑如何在直播间吸引更多观众,让观众心甘情愿投票。”
兰浅略略思索了下,“我拒绝。”
提示音卡了一瞬,“确定吗?确定之后不可更改,不可中途加入,追悔莫及都没用。”
“确定。”
正因为倍数设定太有指向性,无形中诱导玩家开启直播,兰浅才这样警觉。
无缘无故给好处,大概率有坑在等着。
更别说,开启直播意味着隐私曝光,他拒绝把游戏带入现实。
提示音没再劝,略略遗憾地说:“确认不开启直播,请玩家给自己设置代号,之后在游戏中碰到其他开启直播的玩家,系统将用AI形象覆盖你的真实面貌。”
兰浅随意道:“Q。”
提示音:“确认完毕。”
它顿了顿,热情忽而高涨,激动万分道:“恭喜玩家兰浅,获得万里无一的称号!”
那种仿佛中了头奖的语气,让兰浅都重视起来。
什么称号?
读懂兰浅的疑惑,系统飞快解释:“能获得称号的玩家少之又少,一万个玩家里都未必有一个。称号的获得没有任何规律可循,不管完成率高的还是另辟蹊径的,绝大部分颗粒无收。积分谁都能获得,只是少和多的问题,可称号,对玩家来说遥不可及。天梯榜的巅峰玩家,没有任何称号的大有人在。”
兰浅:“什么称号。”
正前方的云层之上,忽然浮现出几个烫金的大字。
提示音用热切而激昂的语气说:“恭喜玩家兰浅,获得称号‘娇弱的小妻子’。”
“不止!还有第二个称号,恭喜玩家兰浅获得称号‘手无缚鸡之力的遗孀’。”
“咦咦咦,竟然还有!恭喜玩家兰浅获得第三个称号‘亡夫的心头肉’。”
“要疯了,还不止!恭喜玩家获得第四个称号‘丈夫的小辣椒’。”
接二连三的字体如云烟般消散,提示音一次比一次更激动。
最后它不敢置信地说:“四个称号!竟然在一个副本里获得四个称号,前所未有,可以说创造奇迹!恭喜玩家兰浅喜提四个称号,解锁称号榜!”
在视野右侧,称号榜在如同纱帘的背景上浮现,密密麻麻的排名从上而下。
四个称号,竟然爬上了57名的位置。
从系统的提示来看,游戏中的玩家绝对不少,4个称号排名就这样靠前,也从侧面反应,称号榜极其稀少,极难获得。
只是这称号,确定不是扯犊子的吗?
什么亡夫,什么小妻子,什么心头肉。
他和山神从来不是丈夫与妻子的关系,仇人还差不多。
提示音兴高采烈道:“恭喜玩家兰浅,解锁积分商城和称号商城,请玩家浏览商城物品,灵活使用。”
“啊!”
提示音忽而又喊一声,“恭喜玩家兰浅,解锁隐藏技能:特殊关系。”
那兴奋的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要尖叫。
在光屏右下方角落,出现几个不起眼的小字。
那字如同刚进山神副本时的字体一样,放大后,竟然是触肢蜷缩弯曲写成的。
[特殊关系:亡夫(01)]
兰浅:……
亡夫?
提示还在兢兢业业地介绍,可以说迫不及待,“隐藏技能和初始技能不同,哪怕是神明最眷顾的宠儿,都无法得到。”
兰浅:“怎么使用?”
提示音:“这个需要玩家自行摸索,但隐藏技能,一定能给玩家带来意想不到的超级惊喜!”
……亡夫的惊喜?
和他成婚的是楼亭的触肢,不管从哪个角度说,楼亭都是他杀的。
别说惊喜了,来索命还差不多。
提示音迟迟冷静不下来,仿佛中彩票的是它自己,高兴地说:“所有奖励都已结算,下一次副本折算成现实时间,在43小时之后,请玩家提前做好准备。”
“那么,下次副本再会,我幸运的玩家。”
说着,提示音淡去,天梯榜消失不见。
一扇平凡无奇的枣红木门悬浮在空中,缓缓在兰浅面前打开。
他不想多待,抬腿走出门外。
随着他的离开,门再度关上。
只剩下最后一点点缝隙时,一条不起眼的触肢从门缝跟了出去。
与此同时,所有观众及玩家都收到了一条公告。
[“山神新娘”副本已经坍塌,将彻底关闭,今后不再对任何玩家开放。]
这个消息,引起了轩然大波。
好些不明就里的观众进入直播间,不敢置信地讨论起来。
“怎么回事,技术问题吗?副本从来没有坍塌过,发生啥了?”
“这副本有人通关吗,是不是山神被杀死了。不对啊,就算山神死了,下次副本也会自动刷新,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如果一个副本因为BOSS死了就关闭,那游戏不用玩了。”
你一言我一语的惊讶讨论中,一条不起眼的评论很快消失不见。
“副本之所以坍塌,是因为神明离开了。”
没有人在意这神神叨叨的评论,有幸看完全程的观众激动地和其他人解释副本中发生的一切。
“卧槽,太爽了,你们不知道那个没有任何攻击防守技能的兰浅,表面上依附怪物,最后却将怪物反杀时,场面有多么燃,多么牛逼!”
“真是当之无愧的一匹黑马,我还以为他是最早死的,没想到他深藏不露。副本出现了那么强的随机怪物,他竟然将怪物玩弄于鼓掌之中,太惊人了!”
还有人得意洋洋:“那些曾经骂他的观众不知道脸打得痛不痛,我就说,他绝不简单。”
后来的观众看到了结算画面,震惊道:“竟然打出了999积分,要知道,满分才1000分!这样的高分哪怕在天梯榜前十的大佬中都没有出现过,打不出这么高的完成度。”
“这个玩家绝对有冲击天梯榜的实力,冉冉升起的新星!天梯榜前10那么久没变过,说不定要变天了。”
“啊啊啊好猛,好牛!”
沿着看不见的光缆往外延伸,一男一女站在屏幕之前。
女的年纪很轻,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扎麻花辫。
她“切”了一声,“开什么玩笑,天梯榜是一个新手菜鸟能撼动的吗?就拿初始技能来说,兰浅的技能那么垃圾,天梯榜前十的技能,哪一个不是必杀技?他走了狗屎运,获得怪物的喜爱勉强通关,不过是运气好。不是还有玩家靠刷怪物好感度通关的吗,这算什么。”
男人看着三十来岁,个子高,皮肤白,穿一身裁剪得体的西服。及肩的卷发,脖子上一朵倒挂金钟文身,红得很妖冶艳丽。
他笑道:“兰浅先引乔一翰对付山神,再服毒来威胁山神将自己变成怪物,这是他的连环计,将所有潜在危险一网打尽。”
小姑娘张大了嘴:“啊,乔一翰?乔一翰不是一直保护他吗?”
男人慢条斯理道:“你知道什么叫‘披着羊皮的狼’吗?兰浅的眼光很毒辣,如果山神死了,乔一翰就是下一个威胁。”
小姑娘恍然大悟,“你是说,他从幻境出来后故意没提醒乔一翰,让乔一翰和山神同归于尽?可、可是,他不是挺善良的吗。”
说着她自己都笑了,乔一翰迟早会对上山神,兰浅根本没有提醒的义务。
她不住地点头赞叹,“拿自己做饵,这冷静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洞察力也很强,看到楼亭胸口两边的血窟窿,判断出这是他的弱点,趁楼亭还没恢复,果断出击。天啊,你这样一说,我都对他刮目相看了。”
男人笑道:“就算没有技能加持,他的头脑和心理素质,就能吊打大部分玩家。兰浅和普通人一样恐惧怪物,但恐惧不会让他胆怯,更不会让他屈服。”
小姑娘深以为然——新手本就是第一道漏斗,胆子小的人全被筛除。可就算在通关玩家中,被怪物融化,至少90%的人会SAN值掉光,发疯自残。兰浅能克服灭顶的恐惧,甚至愿意为了通关主动亲吻怪物,真是惊人,真是了不起。
男人看得更远:“哪怕当着人类的面被怪物亲吻,他也不会觉得耻辱。他有自己的一套规则,道德标尺比一般人低,兴奋阈值又远高于常人。和怪物斗争时,他那么亢奋,他在享受!除了不合时宜的善心有些拖后腿,他是绝佳的通关机器。”
他眼高于顶,对那些被玩家赞不绝口、不断吹嘘的天梯榜玩家,都未必给一个好词。
没想到,他会看得这么细致,这样没有保留地盛赞一个人。
小姑娘都跟着热血起来,“啊啊啊,太牛了,迫不及待想看兰浅长什么样子了!他百分百可以上天梯榜吧,绝对的!”
新手场玩家的真实相貌和声音会被AI替代,不绑定直播系统,没人知道玩家长什么样。
卷发男人笑了,“直播界面迟迟不给出玩家真实信息,说明兰浅根本没有绑定直播系统,他拒绝了。”
“什么!他脑子是不是蠢的,几倍甚至十几倍的系数加成,他都不心动的吗!”小姑娘痛心疾首,“他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这样一个副本一个副本地打,打到天荒地老都上不了天梯,出不了游戏循环。”
“这恰恰说明他头脑清醒,不随波逐流。”男人玩味道,“让一个副本关闭,又不愿意签约直播,他百分之百已经被主办方盯上。他不签约直播应该是想保护妹妹,可他这样有软肋的人,实在太好摧毁。”
男人眨了眨眼,“咱们好久没进游戏了,也去会会他吧?我想帮帮兰浅,孩子多可怜啊。”
小姑娘毫不留情地Diss,“你想利用他才对吧,奸诈之徒。”
男人:“利用和帮助不是一个意思吗?他没有利用价值的话,谁会帮他呢。”
除了他们,还有一波不关注天梯榜,只关注称号榜的观众。
称号榜很难变动,也被观众和玩家戏称为死水榜,就像一潭死水,怎么都没有涟漪。
因此,称号榜小小的变动,都会被发现。
更别说,这变动还发生在称号榜前100名。
“这57名是谁?代号叫Q,完完全全的生面孔啊。”
“我翻过了,这个Q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也就是说,他在一个副本中,拿到了4个称号,这他妈是什么逆天存在?”
“前所未有真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这称得上奇迹吧?”
“天啊,我疯狂嫉妒,称号榜啊!有些人费尽脑子都得不到一个称号,Q一下就是4个,太豪横了!”
“得被什么宠爱到什么地步,称号才会不要钱的给。这人和普通人有璧,震惊我全家。”
“可恶,结算时观众只能看到积分,称号和其它稀有奖励都会隐藏。这下好了,我们又要拿放大镜去找这个人了。”
“观众没办法,玩家还没办法吗?有些玩家能在商城开出好的辅助技能,之前就有人能定位到具体玩家。Q被找出来只是时间问题,应该是超厉害的大佬吧!”
称号榜和积分榜不同,积分榜全部实名,称号榜可以用代号。
因此,解码称号榜玩家,也是不少观众的乐趣之一。
“啊啊啊我好像跟着Q看他比赛,狠狠期待住了!我有预感,Q下一个副本,说不定得的称号更多。虽然知道是在做梦,但这种梦做起来真的好爽。”
“称号商城可都是精品,谁不是削尖了脑袋想要称号啊,呜呜呜。”
“给我冲,Q给我冲上称号榜一!”
周围摇摇晃晃,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
似梦似醒间,兰浅感受到一束能穿透灵魂的注视,他猛地睁开眼睛。
噪音和谈话声钻入耳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一辆往前行驶的公交车上。
真真切切的恐惧,被扼住喉咙提心吊胆的几天,仿佛打在他记忆中的钢印,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
他掀开眼帘,公交车外车水马龙,凡尘俗世的喧嚣又好像在说,渡人村的种种一切,只是他的幻境。
他第一时间拿手机,想给妹妹打个电话,手臂一抬,怔住了。
右手手腕上,挂着一个从没见过的手环。
手环的材质像是羊脂黑玉,却不完全像,那种哑光的黑色。样式极具巧思,像一条细蛇以刁钻的角度盘绕而成,是能让人惊艳的漂亮。刻画亦是栩栩如生,那纹路和略带斑点的表面,仿佛真被一条蛇缠着手腕。
兰浅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将手环甩出去,又用左手去拨。
手环那粘稠冰冷,湿润滑腻的触感,和触肢完全相同。
不是什么蛇,而是触肢。
随着他的动作,手环尖端疑似动了一下。
兰浅的手腕立刻出现一个血点,血顷刻间消失无影踪,像被手环吸入。
他没有再动它,也没有试图用重物把手环敲碎。
刚刚苏醒时感觉到的目光,和从山神副本中醒来时的目光一样。
没有东西会无缘无故地出现。
除非,怪物从副本里跟了出来,入侵了他的现实生活。
兰浅盯着手环看了许久,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无所畏惧的浅笑。
第28章山神新娘(二十八)
兰浅下车后回到出租屋,拿起手机看时间,这会儿是中午一点半,星期四。
妹妹在医院,正是午休的时候,现在打过去可能吵醒她。
下午还要上课,图便宜租的房子离学校略远,回校时间很紧凑。
他准备冲个快澡,脱下衣服站在浴室前,忽而愣住了。
老旧出租屋浴室小,盥洗镜也很小。那面溅了一点点牙膏泡沫的镜中,清楚地照出了他的上半身。
肌肉紧实的腰际,多了一片黑色的文身。从肚脐下方,一路延伸到后方的腰窝。
样子诡异,像是一条黑色的长蛇首尾衔接,组成了一个莫比乌斯环。
兰浅的手指触碰上腰侧的皮肤,触感没有什么不同。
那里甚至不像文身,图案与皮肤连接处极其光滑,仿佛就该天生存在,皮肉与它一起生长。
他忽而想起那可笑的四个称号。
亡夫,遗孀,小妻子。
这是给他打上的烙印吗?
他混不在意。
头发长了又掉,人体一天要死五百亿个细胞。
身体上小小的文身,又怎能禁锢他自由的灵魂。
他又笑了,甚至玩味地在文身处拍了拍。
“亡夫,嗯?当亡夫算什么本事,你能真正当我丈夫吗?”
时间有限,没空拿来和一片文身浪费。他洗了个快澡,擦干水迹换衣服时,再度发现了不寻常。
他左胳膊靠近肩膀处,小时候烫伤过,留下了一个不小的疤痕。
如今,疤痕消失不见,皮肤如新生儿一般光滑细腻。
换做一般人,此刻百分百会怀疑自己,觉得自己和社会隔了一层无形的膜。
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转变,自己还是人吗?
这喧闹的人世间,还是那个熟悉的世界吗?
兰浅没有丝毫波澜。
是人如何,不是人又如何。世界熟悉如何,不熟悉又如何,不影响他任何决断。
2点05分,他准时回到教室,第一时间望向几个空着的座位。
离上课只剩5分钟,往常刚结束午休的同学们都无精打采,像霜打的茄子,今天却叽叽喳喳,炸开了锅。
“你们听说了吗,出事了。”
“对对对我听说了。”
“不会是真的吧,好可怕啊。”
“你看他们都没来就知道了,好恐怖啊。”
“安静。”
班主任忽然从前门走进,神态格外严肃,脸色很差,匆匆说:“同学们快回到座位上坐着,我要占用任课老师几分钟,宣布一件事。”
下节课不是班主任的课,她这样说,必定发生了紧急情况。
知情的同学紧张地屏息,不知情的同学一头雾水,不解地上望。
“我向大家宣布一个沉痛的消息。”班主任眼里有了水光,凝重万分,“刚收到警方的通知,我们班有5位同学,在龙雪羽家烧炭而死。”
“啊?”
“什么?!”
同学们全都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班主任含着泪花,哽咽道:“请大家不要惊慌,警方正在调查,死因很快会公布。最后一节自习课,校长会来我们班讲话,心理老师也已准备好,有需要的同学可以放心去做心理疏导。也请大家不要乱传消息,注意劳逸结合,学习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学习压力不要太大。”
兰浅的位置在后排,可以清楚看到前面的情况。
空着的座位有6个。
对应和他一起进入副本的人,副本一共进去7人,他一人通关,应该是6个人出事才对。
其他机灵的同学也发现了这点,问道:“老师,是哪五个同学?”
班主任沉痛道:“龙雪羽、郁卉、乔一翰、武驰、倪成志。”
教室顿时炸了,大家惊得面面相觑。
胆小的女同学赶忙靠在一起,还有人惊恐地后看,仿佛后面站着杀人凶手。
唯有兰浅沉默着,不发一言。
出乎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没有楼亭。
让人惊骇的消息一出,谁都没有心思上课,可任课老师已经来了,想八卦也只能忍住。
任课老师同样心不在焉,好不容易捱到下课,讨论声爆了。
“是谋杀吗?”
“我有可靠消息,是自杀,警察根本没发现其他人入侵的痕迹,现场是一个绝对密室,听说还找到了买炭的记录。”
“天啊,什么情况,5个人烧炭死亡,怎么会?龙雪羽一直很阳光开朗的啊!”
“不止龙雪羽,还有乔一翰武驰他们。他们形象好,成绩上游,家境也好,妥妥的赢在起跑线上,我们这辈子的终点都不及他们的起点。我真想不通为什么会出这种事,太悲剧了。”
“不是悲剧,你们不觉得这件事很诡异吗?秋老虎正猛,这么大热的天,吹冷空调都不够,还烧炭?”
“他们是不是加入了那种很邪门的宗教啊,很多国外明星不都离奇自杀吗。”
“真的很反常,你要说龙雪羽邀请其他几个还合理,倪成志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啊,怎么可能叫去她家。”
“咦,楼亭怎么也不在,他从来一节课不缺的呀,今天竟然没来,是不是也出事了?”
同学们各个惊疑不定,悬疑气氛拉满,配个BGM就能串台柯南剧场版时,一声熟悉的呼唤传了过来,“兰浅。”
熟悉的笑腔让副本种种场景再现,兰浅完全无法控制本能反应,瞬间僵直。
他缓缓转头,一脸笑容的楼亭站在面前。
楼亭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蓝白短袖POLO校服,在人群中却醒目得过分。干净如冷杉的气质,温和的笑,刀削般的轮廓,任谁都会不自觉想靠近。
除了兰浅。
他不动声色地问:“有事?”
楼亭露出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真挚笑容,“老师找过我,和我说了你的情况。高三学业这么重,你不得不去打工,老师希望你把学校的时间利用起来,让我给你补习。”
兰浅不假思索地说:“那太耽误你了。”
“怎么会,我一向很稳。”楼亭笑得略略有些凡尔赛,但不会让人觉得欠揍,反而会让人会心一笑,“而且我会走保送,大概率不需要参加高考。”
他彬彬有礼地提出建议:“课后可以吗,你有不懂的问题可以拿来问我。”
不等兰浅回话,他又说:“不过始终需要大块时间系统梳理知识点,你打完工之后方便去我那吗?我有好几处房子,你看离哪里方便,晚上我过去就是。”
兰浅断然拒绝:“不用。”
楼亭意外道:“那老师那边……”
“我会去和老师说。”
兰浅冷漠说完,往旁边跨了一步,和楼亭擦肩而过的瞬间,偏头问:“最近龙雪羽有找你吗?”
楼亭有些意外他的发问,摇摇头说:“没有。”
没有?
难道进入山神新娘副本的,不是楼亭的灵魂,而是系统的伪造。
抽取某一位玩家的记忆,用数据合成一个怪物,隐藏在他们中,增加游戏难度。
是他草木皆兵,还是楼亭太会隐藏。
信息太少,分辨不出。
不妨等大浪过境,再看留在沙滩上的,究竟是谁。
兰浅不知道,他离开后,楼亭进了尽头的厕所。
炎热的阳光从窗外洒落,在墙壁上洒下一格格橘黄的光斑,照出他的影子。
那不是人类的影子。
一团团活跃的触肢在影子里不断蠕动,“吱吱吱”的,兴奋到极点。
不在副本中,没有规则限制,触肢更不会压抑自我。
“浅浅好香香!”
“浅浅好辣,你们看到他的眼神了吗,我的妈啊,被他冷冷瞪着,爽毙了!”
“想和浅浅贴贴!真没用,还要什么借口,今晚就去浅浅家,我要吃浅浅的口水!”
“我想浅浅吃我,用那笨笨的舌头好好吃我,啊,爽爆!”
楼亭站在镜子前,手指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唇,擦去那因嗅闻到兰浅气味而溢出的粘液。
在高维空间中,庞然大物悄然睁开了黄色的眼睛。
黄眼睛大到恐怖,数量很多,密密麻麻,像挤在一起的黄卵。
那“生物”之庞大,肉眼看不到尽头,睁开的眼睛,也只占躯体一小部分。
如果有人类在这,无需任何视觉、嗅觉、听觉的压制,都会变成一滩烂泥。
换言之,祂不用说话,无需注视,祂的存在本身,就是高维对低维的绝对碾压。
人类无法想象的存在,无法窥见的不可名状,穷尽想象力,只能将祂定义为“神明”。
几道声音在摩擦声中响起,当然,那声音是人类的听觉无法承受,孱弱的大脑无法理解的。
有声音冷冷说:“还说出去玩玩,没想到会死在人类手里,玩脱了吧?香一点儿的食物,值得这么大费周章,还追到人类现实世界?”
其他声音哈哈大笑。
另一道声音看热闹不嫌事大:“在副本里死了就算了,死之后还保持人形,疯大发了?”
用人类的话来说,死亡的时候,都会“打回原形”,“怪物”死了,自然也是怪物。
这不中用的可好,都死了,还当人呢。
“怕吓着小人类,怕自己的样子会让小人类嫌恶心吧。山神那怪物把小人类当新娘,不愿意吓着小妻子还能理解,你呢,纯纯把人家当食物,结果被人当狗驯。”
被调笑许久的对象丝毫不见后悔,和前面的声音一个德行,直接反弹回去:“你们高傲什么,我看你们是没近距离闻到阿浅的香味,因为嫉妒在这里发疯。要不然,一百年说不了一句话的你们今天这么活跃?告诉你们,阿浅愿意臣服的只有我。食物怎么了,他是我的食物,我让他开心一下怎么了?”
强势地说完,又宣布:“下一个副本我还要去,香喷喷的阿浅是我的食物,不能让他被其他捕食者看到。他的血香只有我能吸,口水也只有我能吃。”
一道声音凉凉道:“晚了。”
“什么?!”
“谁让你去人家现实世界逗留?都是共用一个身体的,这不一有空档,就被钻了啊,还是被两个钻。”
“这次跟去的,可是强势霸道和傲慢狂暴的疯子,不闻窗外事的。他们可不关心你发生了什么,不吃小人类才有鬼了。”
“不许,不许,阿浅是我的,香喷喷的阿浅,是我的专属!”
剧烈的情绪让一部分身体在剧烈的摩擦中直接死亡。
但这对祂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躯壳,祂可以脱离躯壳而活。
那同时存在的不同意识,也只是祂的一部分。
“啊,那两个是疯子,疯子!不许吃阿浅,不许吃,如果他们敢吃阿浅,我让他们灰飞烟灭。”
第29章虫母降临(一)
上完下午的课,兰浅翘了晚自习,径直去医院住院部。
妹妹兰素正在病床上往外眺望,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喜悦道:“哥,你来了。”
“嗯,今天怎么样?”
“状况挺好的,医生说病情不反复的话,明天可以出院了。”
兰浅笑道:“那就好,吃过饭了吧?我带你去下面转转。”
医院有轮椅,兰浅却没让兰素坐。
他半蹲在病床前,“上来,我背你。”
兰素欢欣地笑了,“好。”
背着妹妹,搭电梯到一楼,悠闲地散了会儿步,兰浅把她放在树下的花基,二人并排而坐。
余光陡然发现一条深褐色的蛇往兰素背后冲去,兰浅不假思索地抬手。
两指粗的小蛇被他捏在手心。
兰素吓了一跳,“哥,你没事吧?”
正好有巡逻的保安在,兰浅走过去交蛇,擦了擦手,回到原位。
“无毒的,没事。”
兰素惊讶道:“哥,你刚刚那一下好帅!咦,你之前不是最怕蛇,看到都不敢靠近的吗?”
常在高空走钢丝的人,岂会害怕小小的钢丝。
兰浅知道兰素机灵,怕这样说会引起她的警觉,笑道:“那是小时候,你哥已不是当年的小不点了,区区一条蛇,拿捏。”
兰素被他的语气逗得大笑。
兰浅也跟着笑了,状若不经意道:“阿素。”
“嗯?”
“万一我发生了什么事,你要好好生活。”
放松谈笑的兰素立刻皱起弯眉,极度敏锐,“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你打工碰到麻烦了?”
兰浅摇摇头:“今天在学校,我听说有五个同学烧炭死亡,好意外。生命那么脆弱,谁也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会来。”
兰素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兰浅小同学,那我在这里也和你说同样的话,如果我出了事,哥你要好好生活。”
吵人的蝉在上方鸣叫,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他们在温柔的夜风下,对视一笑。
兰浅替她拿下落在肩膀上的树叶,“等你明天出院,我给你做大餐吃。”
兰素一副“别了吧”的表情,“用你那惊人的厨艺吗?算了吧,平平无奇的炸厨房小天才,还不是得看你妹我。哎,这个家没我得散。”
兰浅低声笑了。
兰素也跟着笑,她有两个小酒窝,笑起来很甜。
两个认识他们的护士正好经过,看到这一幕,小声八卦了起来。
“两兄妹感情可真好啊,我从没见哥哥对妹妹发过脾气,也从没放任过妹妹不管。来住过这么多次院,都是他陪着妹妹,不离不弃。平时他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有在妹妹面前,才会这么笑。”
“就是太可怜了,太穷。要是小帅哥他们条件好点,能找人看护,找更好的医生做复健治疗,他也不会这么辛苦。”
“哎,老天爷啊,垂怜一下这么认真生活的人吧。”
兰素如期出院,兰浅把她接回了出租屋。
43小时眨眼而过,正好赶上周六。他借口出去打工,来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偏僻公园。
龙雪羽五人的例子说明,如果没通关副本,现实生活中会死。
他不想死在家里吓到妹妹,也不愿影响学校。
副本中的1积分可以兑换100块钱,999积分可以兑换近10万块,但兰浅一分钱没兑。
他不想让游戏污染现实,更不想连累兰素也进副本。
他写了一封遗书,连同银行卡一起留给妹妹。
兰浅调出手机时钟,深吸几口气,屏息等着最后的倒计时。
扑通扑通加速的心跳中,秒钟指向12,兰浅瞬间失去了意识。
“呼呼呼——”
意识逐渐复苏,兰浅耳中都是杂音,捕捉到的,只有一道时轻时重的急促声音。
“呼呼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那是他自己的喘息。
他吸气很困难,呼吸道像被海绵塞着,格外费力。
明明已经苏醒,他却无法睁开眼睛,眼皮有一万斤那么重,任凭他怎么努力也睁不开一条缝。
四肢更是动弹不得,像灌了铅。
周围空气不流通,给人感觉很拥挤逼仄,仿佛困在一个小盒子里。
兰浅心中一沉——他能感觉到自己状态极差。
大脑时不时因为缺氧而空白,眩晕如影随形,连喘气都难。
哪怕在山神庙中被怪物溶解后,他也没有这么虚弱。
好在这是一个密闭空间,没有其他人在,能给他反应的时间。
兰浅用意识打开游戏面板,立刻吃了一惊。
屏幕下方有几行数据,标示着他的身体状况。
数据全线飘红,每一个数值后面,都带着惊心的血红感叹号。
姓名:[兰浅]
标签:性格坚韧、冷漠无情、洞察力强、表演人格。
生命:[40100]低生命值警告!
精神:[20100]精神值过低警告!
感染度:[90100]感染值超高警告!
饥饿度:[75100]极度饥饿警告!
生命值和精神值很低,兰浅倒没有太大感觉,自己这幅身体的情况,他已经有心理准备。
可90%的感染度,指的是什么?
是怪物化吗,还是某种疾病。
如果指怪物化,怪物化达到90%的程度,身体不会这么虚弱。
更大的可能,这里存在某种病毒,他不仅身体差,还生了病。
还没理清思绪,耳中杂乱的声音和喘息声被盖住,他听到了让人心惊胆战的步声。
像待宰的羔羊,像等待上刑场的瞎子,他完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一颗心高高提起。
脚步声忽重忽轻,大概是地面不平。但说话声越来越清晰,很快逼近他的位置。
“这一整片都是感染区,不会有幸存者。高污染下还活着的,百分百会变异成怪物,吃都不能吃,只能立刻击杀。”
一道男声,隔着阻碍听得不真切,发音也很奇怪,兰浅聚精会神才能听懂。
另一道声音回答:“哎,随便搜搜得了,走走过场就行。对了,你有没有听说虫母即将出世的传闻?听说两大虫王齐聚在这落后星球,就是为了寻找虫母的踪迹。”
声音变得格外激动,隐隐发出了蜂鸣声,“啊啊啊那可是虫母!哪怕让我闻到虫母一丝味道,我这辈子死了值了!如果能舔一滴虫母的蜜,不对,舔一滴虫母的汗,我都要口水狂流,要疯了!”
“小点声,少将还在后面跟着。他最讨厌别人提起虫母,你别犯他的禁忌,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少将才是坚定的虫母派,要不是对虫母如痴如狂的追逐,他怎么会和我们一起来搜感染区,以他的地位根本不需要。”
“岂止少将是虫母派,谁不是?每一位子民都想要虫母的回归,只要伟大的虫母降生,把我吃了,把我肢解,让我接受最严厉的酷刑我都愿意!那可是虫母,历史书上说,虫母只需要一丝香气,就能让虫族得到精神抚慰,一滴晶莹的蜜,就能让低等虫族进化。”
“啊啊啊啊啊啊虫母,虫母!”
喉咙吞咽声、越来越密集的蜂鸣声一同响起,可想而知他们有多么激动。
紧接着,声音又失落起来。
“可是,几百年未有虫母降临,我们是被虫母遗弃的孩子。没有虫母的香和蜜,虫族的变异率越来越高。两位虫王都不是正统的虫母子民,是手段毒辣的变异体,将留有虫母血脉的子民赶尽杀绝。他们,是彻头彻尾的反虫母派。”
“少将过来了,别说了。我看这边找不到什么,还臭气熏天,走了走了,交差去。”
兰浅心头稍松——晕眩的大脑难以分析庞杂的信息量,他没理解什么是虫母,可他听懂了感染。
他感染程度那么高,发声的两个人是来扫荡感染区,清除感染者的。
他,就是被清除的对象。
他一动不敢动,屏息等待着,甚至想将心跳声静音。
脚步声渐渐远去,他稍稍松了一口气,正想看看积分商城里有什么物品可以兑换,紧闭的眼皮忽然被一阵强光照射,他眼球刺痛无比,当即流下眼泪。
垃圾堆叠的臭气、腐烂味、尸臭味混在一起,经强烈的阳光蒸腾,变成让人作呕的恶心气味,呼吸困难的兰浅雪上加霜。
男音近在咫尺,吹了一声口哨,“看我发现了什么,这里藏着一个感染体,他的哺育舱竟然能屏蔽热成像。今天刚好杀了99个感染体,现在就凑齐100个!”
锋利的鞘翅呼吸间逼近,就要将哺育舱内的感染体击杀。
蜷缩着身体,将自己包成一个球的兰浅,忽而微微抬头,费力睁开了眼睛。
劲风将他的头发掀开,鞘翅陡然一停。
眼前的感染体是很罕见的黑发黑眼,在经过数次进化的虫族中,他的长相说不上多么突出,却带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视线注视过去,很难再挪开。
不同于一般感染者的满身脓包,他的肌肤白得晃眼,片刻的阳光照射立刻让皮肤红了一大块,肌肤之柔嫩,年幼的虫族都无法与之比拟。
美,好美的身体。
停下的军虫无意识吞了一口口水,喃喃道:“没有一点虫化现象,这里怎么会有一个未成年?”
搜索感染区的军虫全副武装,头上戴着防辐射、防爆、防感染的过滤头盔。
头盔前亮起一片数据,它自动扫描分析,播报敌人的危险等级、感染情况。
“前方存在不明感染体,感染程度:0%,辐射程度:0%,不存在高危性。族群:不明,状态:已成年残次品,战斗能力:E,综合危险等级E。”
军工用品搭载最先进的智能系统,三秒钟的扫描完成后,头盔前的光屏亮起绿灯,提示安全。
另一只军虫也走过来,遭雷劈一般愣住,许久才答:“不可能,这里是重度感染区。你看他哺育舱上的标志,他出自疯虫一族。疯虫丧心病狂,搞各种变态虫体实验,这个感染体绝对是他们迷惑敌人的手段。把他反过来看看,看他背部有翼翅或者虫纹吗?”
发现兰浅的军虫不敢小觑,在一片狼藉、堆成垃圾山的感染区中,接近那唯一装有活体的哺育舱。
黑洞洞的枪管伸出,抵在感染体肩膀,将他翻了过去。
哺育舱被军虫暴力破坏,边缘嵌着碎裂粘连的玻璃。
玻璃本身是防爆玻璃,没什么危险性,可军虫力气太大,直接把哺育舱翻了个边。
兰浅从哺育舱中摔出,身上穿的灰色舱服被垃圾山锋利的铁棍勾住,顷刻间撕裂,鲜红的血珠在白皙的肌肤上探出。
军虫的动作倏地一停。
感染区的危险程度不同,相对应的,搜救时的防护程度也不同。
打个比方,防御等级拉到最满时,防护服能隔绝一切气体。可是,这无疑浪费了虫族卓绝的嗅觉,在庞杂的气味中,可能会漏掉关键的信息。
这一片感染区的危险等级是B级,他们只将防辐射等级拉到最高,气味防护等级较低。
头盔帮军虫过滤了大部分臭气,还是有一部分气味,进入了军虫的鼻腔。
那股香味起初很淡,但好闻到骨子里。
随着进入鼻腔的血香分子更多,香味更浓。
军虫完全不受控制,关闭了头盔的气味过滤功能。
霎时,熏天的滂臭气味暴雨倾盆般冲击而来,混杂了太多动植物尸臭的感染区,让军虫直泛恶心。
可在臭气中,夹杂着一股直击灵魂的异香。
对在感染区搜寻良久,被臭气腌入味的军虫来说,更像沙漠中的水源,香到每一个细胞,都战栗地、咆哮地满足。
难以形容的香气,碾压此生闻到的一切香味,浑身都有电流流过,酥麻、难耐、兴奋,熏熏然、飘飘然!
虫族的复眼登时变成猩红的复眼。
“滴答滴答——”
在他没有反应过来时,腥臭的口水不断下流,在头盔中汇聚。
太香了,香爆了!
第30章虫母降临(二)
口水的分泌完全不受控制。
复眼越来越红,鼓胀到要裂开,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颤抖。
长满褐色肉刺的舌头垂落口外,就要舔上那香甜无比的伤口,却被碍事的头盔挡住了。
虫族的舌头上,有捕捉气味的器官。
啊啊啊好香!
要更多,更多!
没有丝毫迟疑,军虫抬手将头盔一掀,弹射而出。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吗!”另一只军虫伸手拽住他,“机器检测可能出问题,军团规定所有感染者都要被清除,你把头盔戴……”
军虫转了过来。
复眼在人脸上呈现诡异的样貌,军虫湿哒哒的口水打湿灰色防护服的前襟,他全身上下激动到发抖,“好香,他好香。”
不用他提醒,同伴也嗅到了那无法抵挡,统治所有五感的血香。
不,不仅仅是嗅觉。
军虫萎缩的触角竟伸展开来,捕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甜美信息素,半边身体顷刻虫化。
感染体的上衣破了一大块,露出胸前大片肌肤。那皮肤白嫩到没有一丝瑕疵,红色血液在嫩白上流淌,巨大的颜色反差,让虫族看直了眼,触角密集震颤。
他出身工虫一族,奉献是工虫一生的使命,从出身勤奋地努力到死亡,规则和制度刻在骨髓里,代表绝对的自制力。
可那让人发狂的香味,让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分崩离析。
平时越压抑,发疯越狠。
他的嘴变成了狰狞的口器,神经质地呢喃:“啊啊啊太香了,香死了!这感染体是我的了,我要把他变成我的专属奴虫,吃他的血,喝他的蜜。”
蜜,是那种金黄光泽、晶莹饱满、一晃就抖动、粘着剔透的蜜丝,嫩滑无比的蜜吗?
两只虫族齐齐吞咽,频率快到不正常。
虫族的战斗信息素爆炸般发散,两只虫族望向对方,眼里都是杀意。
独占,感染体只能由一人独占,其他全是竞争者,去死!
彻骨的杀意和弥漫的雄虫信息素,让兰浅的脊背发颤,双腿发软,呼吸粗重。
顾不上后背火烧般的痛意,他用尽全力,将模糊的视野聚焦。
没用,不管怎么努力,视线都是一片朦胧。
他的眼睛从小到大没有任何问题,此时却像有了近视,只能看到两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激烈打斗的两个“人”,猝不及防身体异化,一下拔高到至少三米。缩在舱里的他,就像巨物前一个小小的玩具,压迫感强到让牙齿咬不住。
双方打斗越来越激烈,拳拳到肉、到骨。
不时有血和碎肉飙到兰浅面前,混杂着熏天的臭气,让他几欲作呕。
哺育舱被破坏,皮肤直接接触未经净化的空气,强污染让兰浅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红肿,密密麻麻的疼。
他强撑着一口气,打开意识海中的控制面板,打开积分商城。
橱窗里第一排第一个就是抗感染剂,一支需要100积分。
兰浅毫不犹豫地兑换,在实物和直接作用两个使用方式中,选择了直接作用在身体上。
抗感染剂显示已使用,可他的状态没有任何好转,还有恶化的趋势,90%的感染度,突升至92%。
兰浅心下一沉——感染区的环境太恶劣,药剂在他身上不起作用。
感染度的提升进一步影响了他的状态,一呼一吸都是不可承受的负累。
他艰难集中精神,发现商城之内还有能量补充剂,各种增强体力、速度、生命力的buff,还有水、药剂、攻防技能。
他又花100积分兑换了生命力药剂,5积分兑换了水,使用之后,依然无济于事。
生命力值那一栏的红色变得更浓,生命力掉到了35%。
没用,都没用,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对了,之前副本结算时提醒过,除了积分商城,还有称号商城。
兰浅竭力维持冷静,切换界面。
光屏变幻,整个屏幕发着微光,比朴实的积分商城高级许多。
积分商城最上方,显示他现有的积分余额:4。
他上个副本得到了4个称号,积4分。
称号商城陈列的商品,和普通技能完全不同。
它外表看上去是一个黑匣子,
不显示攻击、防守、加成属性,也没有具体使用介绍,只有不解其意的文字。
第一个商品叫“不语怪力乱神”,售价2积分。
子不语怪力乱神出自《论语》,兰浅懂它的意思,用在商城中,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大脑发胀,视力飘忽,想聚焦看看第二个商品都做不到。
兰浅没有犹豫,花2积分买了这个技能。
死马当活马医,横竖不能比现在更差。
再说,积分商城里,5积分的水不是最前方的,说明商品顺序不是按价格来排序。很有可能,系统会将适合的商品放在最前面,或许这个“不语怪力乱神”最适合他。
精神消耗,对感染度超高的兰浅来说,也是不能承受之重。
他的胃火烧火燎,身体窜上一股邪火般的饥饿感,全身都痛。
对疼痛的承受度直线下降,他眼睛发酸,鼻头发涩。
一声压抑不住的微弱呜咽从他喉咙里散溢而出。
两只打红了眼的虫族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连他们自己都感到震惊——血液里好像烙印着一种本能,只有眼前这个感染体是重要的,感染体就是他们的一切,是绝对的主宰。
他们都挂了彩,有一个甚至被削掉了半边身体,还是第一时间凑近。
兰浅背部的伤口并不深,可孱弱的身体凝血功能很差,无法止血。
血液的香气不断冲击着虫族的神经,他们的复眼颤抖,睁得像红灯泡。
狂喜一阵阵涌上,灭顶的快意和空前的保护欲作祟,他们心甘情愿地臣服。血香凝成绳子,牵引着他们往前。
“好香……”
“好香好香好香!好像妈妈的味道……”
“妈妈,我要妈妈,妈妈是最香的,我想到妈妈温暖的腹腔里去!”
兰浅悚然一惊。
什么,腹腔?
他想起隐血强化成蜜血之后,下面的一行小字。
[蜜血有一定概率升级成母血:妈妈的血液,是让子民强化、臣服、舒爽到战栗的珍惜血液,妈妈的血好香,子民一生都在追求妈妈!]
子民,妈妈,说的是他和这些怪物吗?
先不说妈妈是他一个男人的荒谬性,如果他被错认为妈妈,怪物要剖开他的腹腔,他哪有活路。
滴滴滴发着警报的生命值,眼看就要飙升到100的高污染值,断然不可能承受任何外伤。
他的腹腔,又怎么可能装下这么大的怪物?
高负荷让思维变得缓慢,兰浅还未思考出对策,一只受伤较轻的虫族忽然发难,割断了同伴的脑袋,血液霎时飚出。
他急躁到不愿走路,曲起的双足一蹦,眨眼间来到兰浅面前。
兰浅与一对诡异到恐怖的红色复眼对上,看到对方凶残的鞘翅,控制不住本能的恐惧。
只能这样了吗,天崩开局,落地成盒,连副本的任务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甘让他的眸中燃起火焰,交织成更醉人的香气。
腥臭黏腻的涎水从虫族的唾液腺分泌,“嗒嗒嗒”落在哺育舱的边缘,像下起一场急雨。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将兰浅的脚踝——
“你在干什么?”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后传来。
高等虫族的威压刻在骨子里,军虫瞬间感觉到刀锋逼近牙齿的巨大压力。
如果在往常,他早已抖若筛糠地跪倒。
可香喷喷的感染体就在前面,和妈妈的气味那么像。所有虫族都是想抢妈妈的竞争对手,绝对不能让!
他不管身后,试图抱起兰浅逃跑,鞘翅还未落下,大脑就针刺般疼痛。
痛得让他想撞墙,卸掉他所有力量,他跌倒在地,像一条被开水烫过的死鱼。
在濒死之际,他仍不忘保护兰浅,用自己的身体当了兰浅的肉垫。
没有遮挡,视线毫无阻碍。
兰浅迷蒙的视线触及一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
很高,目测两米以上,压迫感强到宛若实质。
强弱差异明显到残忍,这人没动手就能让庞然大物晕厥,和先前两个绝不是一个等级。
对方也在打量他。
视线分明没有任何力道,却像要割开他的皮肤。
眼眶里蓄满的眼泪顺着兰浅的脸颊滑下。
男人喉结不自觉滑动一下。
他愣了愣,很快回神。
“能制造幻境的感染体吗?”
他眉头微蹙,气场是久居高位者不容反抗的严肃,像一把随时等待出鞘的尖刀。
男人以公事公办的冰冷口吻说:“能迷惑两只军虫的神智,散发出仿虫母的香气,果然是那群疯子的造物。”
“少将西维,确认感染体危险等级E,决定直接抹杀。”
说出指令的同时,他释放出排山倒海的精神攻击。
虫族的等级之严苛,像打在种族身上的钢印。
足以让十只低等虫族致死的攻击量,感染体却没有任何反应。
明明喘气都难,肤色苍白如纸,却像一块海绵,将他的攻击尽数吸收。
西维吃了一惊,第一次仔细打量。
从未见过的黑发黑眸,皮肤也是从没见过的白皙细嫩。背上和脚踝,有被割破而产生的伤口,鲜血流出,像盛开在纯白之地的绝艳之花。
风将感染区的臭气吹来,也带来了兰浅的血香。
高等虫族的嗅觉,是普通虫族的数倍。
引得普通军虫自相残杀的香气,对高等虫族来说,不亚于气味爆弹。
每一个香气分子都被贪婪地吸进鼻腔中,狂乱的念头瞬间涌上。
冷静荡然无存,本能压倒一切。
西维鼻尖翕动,瞳孔扩张,鞘翅轻颤,肌肉激活。
这是兴奋的进攻状态。
只需一点风吹草动,高等虫族的身体就会作出反应!
肃杀的气势让空气仿若凝固。
见精神无法杀死感染体,西维化出一条更长、更锋利的鞘翅,瞬间抵达兰浅的眉心。
就在这时,一丝柔风拂过。
紧绷到死的神经,被一双轻柔的小手按摩,毫无预兆地放松下来。
犹如被惊雷劈中,西维不敢置信——至高无上的虫母消逝之后,所有虫族精神疏导的大门轰然关闭。虫族面临超高的变异和污染,精神被成吨的压力挤压到变形,大量虫族因此失智退化。
等级越高,因战斗、受伤、压力产生的精神污染就越重。
精神被疏导,污染被消除,是绝不可能的事。
哪怕在最美的梦中,绝望的虫族也不敢胆大包天地奢望。
精神完全放松的感觉,用通体舒畅都无法形容,灭顶的体验让西维激越到发抖。
爽,好爽。
香,好香,就算香气中有杂质,但就这么一丁点像虫母,都能在舒爽中让快感疯窜。
这感染体是什么存在,非但承受住了他毕露的杀机,还释放出那么甜美的血香,温柔地疏导他的神经,让他浑身都酥麻。
还让他生出自己都吓一跳的渴望——对方细白的脚踝好勾人,上头的血勾得他心痒难耐,好想把对方的脚用舌头包裹,一根根脚趾头细细地舔去,趾缝也不放过,涂上湿淋淋的口水。
西维向来死守规则、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震动。
该死,他在想什么?
试图压下旖旎的欲求,可越压,冲动越猛烈到无法克制,眼球迅速充血变红。
不仅脚踝,他更想束缚感染体的背,一点点舔去对方背上的血迹,将虫族的信息素涂遍对方的身躯。
还要恶劣地掐住对方那不堪一握的脖子,听他求饶,眼泪扑簌簌掉。
被欺负到抽泣也无济于事,只能咬着嘴唇承受。
最恶劣、最不堪的欲,轻易被香味勾出,西维猛地反应过来,脸色黑沉无比。
这不过是那些疯子搞出来的低劣感染体,他们最热衷于搞虫族融合、基因杂交。面前这只感染体能散发致命的香气,让他沉迷不可自拔,说不准是由多么恶心的肉块杂交而来。
区区一个感染体,怎敢模仿最伟大的虫母。
若是真正的虫母降临,所有虫族不敢对其有一丝一毫的亵渎之心,只会像最忠实的信徒,跪下来亲吻虫母的脚。
劣等品,模仿品,复制品!
西维杀意迸发,呼吸间逼近,恶意暴烈无比。
忽而,那虚弱至极的感染体,颤抖着嘴唇,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两个无比柔软,无比可怜,却带有魔力的字。
“救命。”
身体比意识更快,西维瞬间将鞘翅收起。
全然顾不上感染体可能存在未知辐射,小心将他抱了起来。
一切都那么丝滑,那么快速,好似从头到尾,西维都在等待一个指令。
他僵硬地将兰浅搂在怀里,就像抱着一个软乎乎的团子,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对方那黑白分明的眸子让人着迷,能轻易将虫族的灵魂吸入。
因为搂抱的姿势,兰浅背部的伤口压在西维胳膊上,黏糊糊的血液带来扑鼻的香气。
更浓,更烈,无法抵挡的激爽。
快感如浪潮,一浪又一浪打在最敏感的点上,西围的嘴唇瞬间变成丑陋而凶恶的口器。
原则被践踏,规则被撕碎。
他的口器,是用以吸食虫蜜的嚼吸式口器,下颚须震颤,就要不管不顾地吸进兰浅露珠似的嘴唇。
“少将!”
“少将!”
两道声音打断了西维的动作,他的脊背骤然一僵。
分辨出这是两个副手的声音,判断出两人在百米开外,他沉着脸命令:“不许过来。”
感染区里布满了哺育舱的碎片、生锈的金属、杂乱的垃圾、动物尸体,发酵的臭味直掀鼻子。
这样的距离,副手无法嗅见香喷喷的血香。
独占欲作祟,西维一想到别人也能闻到这香味,就气到青筋直冒。
然而,就算气味不会泄露,虫族视力极佳,百米之外也能把这边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西维身材极为高大,兰浅在他怀里显得很娇小,几乎完全被遮住。
——只有一双裸露的双腿,在臭气密布的感染区中无力垂落。
副手面色微变,“少将,您抱着感染体吗?千万不能这样,感染体都有高辐射,会造成其他虫族变异感染,快点把他杀了!”
另外一个副手拉了拉他,嘀咕道:“还用你说,西维少将就代表着规则。该杀那个感染体,少将比谁都清楚,动手比谁都快。”
他说完这句话,等了好一会儿,无事发生。
别说杀人了,西维甚至不想感染体光洁的白嫩脚丫暴露在外,宽大的手掌完全拢住那双小巧的脚。
一位副手推测:“少将不杀感染体一定有他的判断,他应该会把感染体投放到奴虫营,成为供军虫发泄的奴虫。”
另一位舔了舔嘴唇,低声道:“感染体的脚丫子都这么嫩,皮肤绝对嫩得能出水。等他到了俘虏营,我一定要去享受一番。”
西维终于动了。
他解开纯黑的军服扣子,单手将衣服脱下,宽大的军服将兰浅完全遮住。
他默默用力,将对方往自己胸膛上按了按,确保对方不会抬头。
这才转身回走,冷冷道:“我会杀了感染体。”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动了动。
动作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西维还是一震,立刻停了下来,俯下头认真去听。
那微弱的声音说:“呜呜,好痛。”
西维手足无措,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哪里痛?”
与怀中人那双含着泪的水眸对上,一阵滔天的负罪感涌上,就像抱孩童,他无师自通地轻轻摇晃了起来,“不怕不怕,马上带你去医疗舱,很快就不痛了,忍一忍,嗯?”
两个副手目瞪口呆。
什么?
这是他们那个冷酷无情,被军中兄弟称为活阎王的西维少将吗?
这、这、这让人鸡皮疙瘩起一身的温柔声音,会是西维少将的?
不是说要杀感染体吗,怎么杀,用嘘寒问暖,看得比眼珠子还重的方式虐杀吗?
副手好奇到极点,把脖子伸得老长,想看西维怀中的感染体到底是什么模样。
视线还未触及,西维就偏过身,用背对着他们。
他朝后方的副手冷冷一瞥,“你说想去奴虫营享受谁?”
那副手“砰”一声跪倒在地,肩膀仿佛顶着万斤巨石,强悍的精神攻击让他眼睛和嘴唇一同流血。
他后背不断打颤,面无人色,战战兢兢道:“不敢,不敢!”
西维冷哼一声,回过头去。
威压尽数收回,副手麻痹的身体才勉强恢复知觉。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心悸让他冷汗狂流。
他清清楚楚感受到西维少将的杀意,要不是他跟随西维少将多年,现在躺在这里的,早已是一具尸体。
西维怀里的感染体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但让把“规则”二字刻在灵魂中的西维打破规则,也破坏了他如铁的个人原则。
要知道,不管其他虫族将领如何暴虐,西维对动用私刑深恶痛绝。
而今天,为了下属一句称不上冒犯的话,他毫不犹豫动用精神刑罚。
副手颤颤巍巍地抬眸,当即吃了一惊。
西维那总是疲软的尾巴,竟高高翘了起来,坚硬无比。
尾部的勾刺也尽数叉开,兴奋地乱颤。
什么,西维那个万年冰山,从来不让其他虫族靠近的性冷淡,也会这样?
难怪他被惩罚,原来西维早把感染体当做交-配对象,当做他的专属奴虫。
虫族的等级规则如同铁律,副手知道自己不该肖想,否则只有一个死字。
可西维转身时,怀中那道脆弱的人影,让他惊鸿一瞥。
有种来自血脉中的指引,哪怕没见感染体的容貌,没听清过他的声音,没闻过他的气味,虫族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追随而去。
心里涌上蚂蚁噬咬般的嫉妒。
嫉妒、好嫉妒!
想变强,想以下克上,把软乎乎的感染体抱在自己怀里。
那白嫩多汁的身体有多么好抱,好吸,好吃,光想象就能让虫族的快感冲天。
虫族无时无刻不在释放信息素,渴求让下位虫族的信息素带上腥臊味,西维向来冷静的心燃起了怒火。
可是,现在不是教训副手的时候。
软嫩到抱着都怕弄痛他的感染体,说他痛。
西维心急如焚,双腿化成弹跳力极强的跳跃足,不到两分钟的功夫,回到了营地中。
他听到感染体的喘息,呼吸那么费力,那么轻,好像随时会消逝,让他心都要碎了。
西维仿佛捧着最上等的瓷器,小心翼翼怕撞碎了,屏住呼吸,脱去兰浅碎裂的外衣,将他放入医疗舱。
兰浅侧躺在医疗舱内,脸颊的软肉挤出一个鼓起的小团子,看着格外娇憨,也格外可爱。
皮肤白得像雪,细瘦的腰一只手掌就能轻易丈量。黑发有一缕翘了起来,跟随他的呼吸而动,眉头微微蹙着,万分辛苦的模样。
好漂亮,也好娇嫩,像一颗刚从蚌肉里拿出来的莹润珍珠。
西维心底涌上喜悦和满足,毛头小子似的围绕着医疗舱乱转,视线片刻不敢离。
忽而,他的眸色加深,喉咙重重地滚了一下。
在医疗舱的作用下,兰浅伤口的血已被止住。
可患处的红色那么耀眼,让西维的喉咙升起起火般的干渴,干得能冒烟。
好想舔,好想尝一尝。
那么香甜的血液沿着舌头,从喉咙缓缓流入,该有多美味。
西维的手在无意识中虫化,按在了医疗舱的透明表面。
好想吃,想吃!好香,好香香香香!
他的瞳孔因过于亢奋变成复眼,多个金黄色眼珠镶嵌在人类的眼眶中,嘴唇变形,口水从口器中“嗒嗒”掉落。
或许是刻在灵魂里的危机感使然,医疗舱内的兰浅缓缓睁开眼睛。
瞬间,他往后退了一下,背部撞到医疗舱内侧,伤口再度裂开。
明显的躲避动作让西维心中一痛,明白自己粗浅的、原始的食欲吓到了他。
自制力早已瓦解,他不得不站远一点,轻声说:“别怕。”
他实在慌乱,眼睛胡乱瞥到医疗舱的数据,顿时惊讶:“你是……成年体?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虫化反应,不是幼年体吗?”
在感染区时,他只看兰浅的等级,压根没注意对方是成年体的提示。
西维震惊,马上卑劣地暗喜。
原以为是未成年幼虫,才没有虫化。成年之后不能虫化的,只能是残次品。
残次品没所谓。
成年的话,就能做……了不是吗?
西维的尾巴胀痛到极点,见兰浅的睫毛扑闪着,他干咽了一口口水,压下了那股邪火。
用这辈子最柔软的声音问:“你叫什么名字,还好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就连他的声音,都让胆小的感染体吓了一跳。
好一会儿,才很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我叫兰斯,我要衣服,好饿……”
见对方喘息着要坐起,痛恨自己是块木头的西维赶忙打开医疗舱。
他被对方红润的嘴唇吸引到无法回神,过了一分钟才明白意思,赶忙拿来衣物和营养液。
笨拙地说:“你先喝营养液,这是我的衣服。你太娇小了,衣服你穿会大,先将就一下,我一会儿给你找合身的。兰斯吗,名字好好听。”
过了一会儿,床上嫩生生的小家伙低头说:“谢谢。”
两个字说得格外艰难,却那么认真,小鹿般的眸子看他一眼,又含羞带怯地躲闪开。
西维的尾巴兴奋不已,在银白的金属墙壁刮过一次又一次,他猛吸了一口气,压下给对方换衣服的想法。
小家伙也没有让他帮忙的意思,葱白的手指拿起裤子,格外费力地往长而直的腿上套。
不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鼻尖挂满细细的汗珠。
可他一声不吭,就是不叫西维帮忙,哪怕手和脚都在发抖,哪怕穿条裤子都要歇息,也紧抿着红嫩的嘴唇,不肯出一点声。
西维喉咙滚动的频次越来越快。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好要强的小家伙,好可爱。衣服都穿不好,真可怜,好娇软,好想欺负。
感觉到舌头在不断分泌口水,食欲暴涨数倍,尾巴的勾刺更是激越到相互摩擦,西维的呼吸也愈来愈重。
实在受不住娇弱残次品的可爱暴击,他终于按捺不住,勾住了那件衣服,要给兰浅穿上。
突然,天花上的喇叭响起突兀的警报声。
“注意,注意,虫王降临!请收到征召的所有军官立刻赶往飞船,3分钟之内集合完毕!”
与此同时,兰浅的系统播报姗姗来迟。
[欢迎玩家兰浅来到副本‘虫母降临’,本次任务的目标是:击杀虫王,时间限制:1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