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虫母降临(三)
西维脸色微僵,望着兰浅的脸庞,对离开这件事充满抗拒。
不想走,想就在这陪着小家伙,听他用软糯的声音说话,看他可怜地央求,让自己帮忙擦汗,洗澡,喂营养液。
一分一秒都想陪着,吻他的气味,咬遍他全身。
西维明白自己不对劲,竟对一个残次品上瘾,可他这么多年,从未这么舒服爽快过,沉迷得无法自拔。
问题是,军令如山。
他是军虫,服从命令是他的信仰。
况且,艾利斯虫王实力强悍、喜怒无常,违抗命令,等着他的必然是严酷的惩罚。
西维调出一块控制面板点了几下,在医疗舱外设置了三重防护,依依不舍地说:“兰斯,我先去忙,你待在这里。如果发生紧急情况,你就按光屏的红色按钮,我会马上赶来。”
兰浅眨了眨眼,示意知道了。
西维情难自抑地想摸他粉嫩的脸,可时间紧张,他只能忍住,大跨步离开。
钛白色合金舱门在兰浅面前关闭,他压下不适,查看任务情况。
[至高无上的虫母在几百年前消逝,虫族彻底进入乱纪元,强者为王。血脉不纯的两位虫王在乱世中展露头角,谁都想成为虫族唯一的主宰。某一天,他们做了相同的梦,新一任虫母将在偏远星球重新降临。虫母是虫族绝对的精神领袖,虫母的一滴蜜足以让低等虫族进化,得虫母者得天下。两位虫王不约而同前来,只为抢先发现虫母,将虫母据为己有。]
[本次任务的玩家将分布在不同阵营,拥有不同虫族身份。温馨提示,副本中有明星玩家哦!和明星玩家同台,将有机会获得更多积分奖励。]
经过新手本的洗礼,兰浅很快接受了虫族设定。
原来那些在人和虫形间互相转换的,就是虫族。
问题是,击杀虫王?
就他这状况百出的身体,这虚弱至极的状态,生存下去都难如登天。拿最普通的虫族都没有办法,还想杀众虫之上的虫王,简直是天方夜谭。
兰浅嘴唇微抿,继续查看面板。
下方角落,有个醒目的鲜红数字,提示着幸存者人数。
他看过去的瞬间,那个数字从(1212)变成了(1112)。
换言之,从他苏醒到系统发布任务,这么短的功夫,就有一个玩家惨遭淘汰。
他蹙眉深思,深感不妙。
和山神新娘副本不同,这个副本没有新手保护期,试错的机会都没有。
玩多人游戏,游戏任务重要,对手同样重要。
不像之前的副本,他们进渡人村就是7个人,系统也会提示7个旅人,玩家一开始就确定。
在这里,分辨谁是玩家都不容易。
系统说玩家有不同的虫族身份,很大可能,其他玩家也有锋利的鞘翅,有虫化的强悍身体。
而他别说虫化,最起码的身体机能都缺乏,人家一个指头就能把他捏死。
这次任务很危险,除了治疗感染、靠近虫王,还得低调行事,避开其他玩家的狙击。
仅仅用意念查看面板,都让兰浅疲惫至极。
他的额上、背上、脖子开始冒热汗,哪怕在医疗舱中没有挪动,呼吸也变得急促。
汗将额前的头发濡湿,黏在额头上很不舒服,他连拨开发丝的力气都没有。
虚弱的状态蔓延到意识海中,光屏上的字看不清了。
雪上加霜的是,他的胃开始灼烧。
火,一团火在胃里。
一点点星星之火,很快变成燎原之势,从绞痛的胃蔓延到全身。
兰浅晕晕乎乎痛了好一会儿,倏地反应过来,他很饿。
不是普通的饥饿,好似身体长了好多胃、好多张嘴,击垮他的意志,只剩一个念头。
想吃东西,想吃,好想吃。
刚离开的虫族拿了营养液给他,在哪里——
饥饿让他头晕眼花,在嗡嗡的杂音中,他听到了刺耳的“嘟嘟”警报。
“警告,玩家兰浅生命值跌破30%以下,濒临垂危界限,警告!”
那种钻心的、压倒一切的饿意,让兰浅有想啃食医疗舱的冲动,他甚至想抬起手臂,吃自己的肉。可他提不起力气,拿营养液都做不到。
他怀疑,现在他的眼睛饿得发绿光。
“呼—呼—呼——”
喘气声越来越重,呼吸浑浊。
滚滚热浪侵袭,身体里仿佛有个火炉,兰浅的下腹一阵酸涩。
不合时宜的冲动流窜到四肢百骸,他浑身燥热不已。
口中不断分泌口水,汗珠起了一茬又一茬。
热,好热,热到头发丝、汗毛都要燃烧。
他呼吸急促到不像话,喉咙干渴,像高烧的病人渴望一碗冰水,可任凭他怎么吞咽,都无法得到。
他成了要融化的蛋糕,艰难动了动,忽而感觉床单湿了。
兰浅惊愕到呼吸都忘了,几乎不敢相信,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他的身体,怎么可能往外——
他震惊至极,也难堪至极,用尽全身力气,想把腿擦干净。
非但没有成功,还把裤子搞得一塌糊涂。
设想过第二个副本很难,可能面临被怪物吃掉的风险,但他没想到自己会变成这样。
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不论是飙升到95%的感染度,还是空前孱弱的躯体,凶猛而至的欲望。
偏偏这时,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音近在咫尺,离他只有一门之隔。
他的心扑通扑通直跳,起伏过大的情绪让他又淋出一滩水液。
他热到有些神志不清,不断喘息,如临大敌地看着门边。
谁,来人是谁?
西维和其他军官毕恭毕敬地分列在军舰出口两侧,不敢抬头。
一列护卫兵整整齐齐从前方经过,过了片刻,一双军靴出现在视野之中。
锃亮的黑色皮质军靴,线条硬朗,落地声音低沉有力。
脚腕的鞋帮处,印着首尾相连的蛇型。
衔尾蛇是艾利斯虫王的标志,也是军旗的图案。
虫王来了。
他出现的瞬间,空气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一股强大的、无法抵挡的威压,以他为圆心,如炸毁的炮弹,爆炸的烟灰成蘑菇云状像四面八方散逸。
森林里、空中、感染区中的所有低等虫族感受到虫王的降临,一同停下手上的活计,不约而同地跪倒。
匍匐在地,头朝向虫王的方向,身体发抖,虔诚万分。
两大虫王,是虫族中唯二的S等级,凌驾于所有虫族之上。就算是无限接近S的A级高等虫族,都远不是虫王的对手。
虫王,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利,也代表无可撼动的绝对实力。
有资格接受虫王征召的军官,各个都是万里挑一的高等虫族,各个都是A级。他们也受不了这种威压,面颊紧绷,军服包裹的身体不断冒汗,心提到嗓子眼。
艾利斯虫王出身底层,踩着鲜血与尸骨登顶王座,性格阴沉毒辣,喜怒无常。
被他吞吃的下属不知凡几,而且是极惨烈的那种剥皮抽筋式吞吃。
高压之下,艾利斯麾下很少有叛军,被抓到的叛军,宁可自尽也不愿意落在他手里。
没有虫族敢在他面前放肆,也不敢忤逆,他是军团的绝对领袖。
西维不是第一次见艾利斯虫王,他是虫王器重的军官之一,觐见的机会很多。
可没有哪一次,他的心跳这么快,这么心慌。
眼看那双军靴离开视线,他暗暗松了口气。
不知道兰斯现在在医疗舱怎么样。
作为残次品,小家伙可能连高等虫族都没见过,自己又整天板着脸,小家伙害怕瑟缩也是正常的。
小家伙脸色那么差,营养液或许对方吃不惯,该找些什么嫩肉喂他比较好呢?
还有,小家伙真的好香……
“西维少将。”一道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斜前方响起,声音不重,却像敲在耳膜上的重锤。
西维心跳一滞,冷汗登时就下来了。
他半边脸都是木的,回应也很干涩,“虫王。”
“你身上是什么气味?”
西维脸色微变。
艾利斯虫王这都闻到了吗?他抱了兰斯一下,小家伙在他身上蹭到了香味。
他知道虫王的嗅觉是高等虫族的几倍不止,集合前特意换了一身衣服,仔细洗过手。
虫王是真闻到了,还是在诈他。
他紧张得喉咙发紧,“或许在感染区沾上了臭味,虫王恕罪,我这就去换衣服。”
“不是臭味。”束紧了黑色军裤的军靴忽然掉头,一步一步来到西维面前,“是香味。西维,抬起头,看着我。”
不含丝毫感情的声音一出,西维全身的肌肉一颤颤地疼,源自血脉的臣服与恐惧,让他脸色惨白。
哪怕心底再抵抗,也无法违抗虫王的命令。就像所有虫族都会被虫母吸引,为祈求虫母一点点蜜,一点虚无缥缈的香味,就会自相残杀,全是刻在虫族骨子里的本能。
西维心跳快得不像话,慢慢抬头。
一张半人半虫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对方那因烧伤而眼周黢黑、眼珠赤红的面容,让他都觉得恐怖。
他牙齿打颤,“虫王。”
艾利斯虫王看了他好几秒,忽然问:“你有自己的奴虫了吗?”
西维心慌意乱,不假思索地承认:“嗯。”
“那紧张什么,有奴虫很正常,没想到你这么古板冷淡,也有看上奴虫的一天。听闻越克制,在床上越猛,什么样的奴虫,会产蜜吗,能满足你吗?”
西维僵硬地答道:“……不会,他不会产。”
艾利斯已兴致缺缺地转过头去,“不能产蜜的奴虫,能让你这样喜爱,真是了不起。”
眼看护卫兵簇拥着虫王离开,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西维缓缓舒了口气。
还好没露出破绽,还好。
要是兰斯落在虫王手上,不可能保得住命。不仅如此,以艾利斯虫王的个性,兰斯还要遭受一番酷刑,才会惨无人道——
西维的念头猝然终止,他的大脑一阵剧痛,像被利爪直接刺穿整个头颅。
膝盖一软,他重重摔在地上,眼珠翻白,抖如筛糠。
冰冷的军靴踩住他的脸颊,阴沉的声音居高临下地问:“你收容了感染体,他在哪里?”
西维心头猛地一跳——原来虫王早就发现了。
故意引他说奴虫,不过是为了测试他的忠诚度。
若有虫族对艾利斯虫王说慌,会被当场撕碎。
西维痛不欲生,几欲撞死,精神被暴力翻搅,让他喘气如牛,眼前都是重影。
艾利斯罕见地没有痛下毒手,那道高不可攀、无法逾越的背影极快消失在眼前。
糟了,糟了!
决不能让他找到兰斯,不能让兰斯死。
西维的耳朵鼻子血流如注,可他浑然不觉,拖着残破的身体,跟在艾利斯虫王之后。
近了,更近了,艾利斯停在了他的舱室前,兰斯就在里面!
“打开。”虫王命令。
寻常的语气,听在西维耳朵里,却像结着寒冰。
无法招架的精神攻击让他汗流如瀑,脑子像被活生生掰开。
在高等虫族中战力数一数二的他,竟连跪都跪不住,眼前发黑。
在这种死亡凝视下,没有虫族撑得过一分钟,不管等级高低。
西维竟紧紧咬着牙关,一言不发,嘴就被针缝了起来,再痛苦都不张开一分。
虫王近身的几个高等虫族见状,惊得下巴都要掉。
西维不要命了吗,敢违逆虫王?上一个这样反抗虫王的虫族,在意识清醒的时候,被虫王下令一寸寸把肉割掉,那副惨状他想经历吗!
他是最忠诚于虫王的虫族,把规则熔进了骨血,为什么连原则都不要了?
区区一个感染体,注定成为俘虏、成为奴隶,西维怎被蛊惑至此?
“很好。”艾利斯眼眸低垂,漫不经心地赞叹一声。
他越是这样,高官越胆战心惊。
两条银色鞘翅势如破竹刺入西维肩膀,洞穿了虫族以坚硬著称的甲壳。西维被两条鞘翅夹起,庞大的身躯被深深钉进医疗舱,嵌入了合金中。
紧接着,鞘翅猛烈冲击医疗舱侧壁,不一会儿,医疗舱就破开一道口子。
其他军官完全震住。
不是因为艾利斯暴力拆门,而是他们看出了艾利斯的震怒。
一滴滴冷汗滑落,他们恐惧得连动都不敢动,生怕被迁怒。
艾利斯没理他们,径直往里走。
“不、不要……虫王,求求你放过他。”
这时候了,西维竟然还执迷不悟!
话音未落,鞘翅汹涌而至,黑影笼罩。
连绵不觉的撞击声、闷哼声、皮肉掉落的声音、甲壳撕开的牙酸声,让在场高官无一不血液逆流。
血腥味越来越浓,西维隐忍到极致,没有发出痛呼。
可其他虫族,齐齐吓到失语。
西维在艾利斯虫王的攻击之下,从人形变作了虫形。
覆盖在虫族表面的坚硬甲壳,全部硬生生撕开,留下不断淌血的肉。
光看着,都能想象有多痛。
撕开指甲、生着剥皮,遭受这种酷刑,还不如去死。
军官们狂咽口水,后背拔凉,一个个石化成雕塑。
“还不滚?”
艾利斯一声令下,他们一秒都不敢停留,连滚带爬消失在门外。
虫王体内的嗜血因子完全被勾起,此刻正兴奋着,鞘翅不断舞动,右边的胳膊,变成了红黑相间的、多条缠绕的触肢。
他血脉不纯,虫身巨大而丑陋,多种虫形能随他调用,全凭心情。
他跨过大洞,一步步走进。
西维残存的意识被绝望笼罩,深深的痛恨、悔不当初。
找到兰斯时,就该把他送走,藏到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家族让他争夺虫王之位时,他不该因艾利斯的残暴而胆怯。
如果他是虫王,兰斯现在就是他的。
涣散的思维,仿佛跟着艾利斯,一起进了舱室。
他能想象到,兰斯无措害怕的模样。
眼里含着剔透的泪珠将掉不掉,软乎乎的声音哀求着不要,嫩滑的皮肤被粗鲁地割破,他因为流血痛得抽泣。
却引不来艾利斯的丝毫同情,冷血的虫王只会将他残忍折磨,说不定在闻到他的香味后,还会强迫他交尾,一次又一次,把他弄得遍体鳞伤、生不如死。
军靴停在医疗舱前,艾利斯一眼发现了躺在病床上的人。
兰浅面颊潮红,浑身呈现出粉色,正在床上低低地喘着。过于宽松的衣服,和本来就没怎么穿好的裤子,在无意识的扭动间变得皱皱巴巴,半穿不穿地挂在身上,露出大片嫩白的肌肤。
他全身热汗,裤子和床单都有大片水迹,眼睛半阖,嘴唇轻咬。
低吟从他喉咙里发出,声音微弱而绵长,像一个小勾子,轻易能撩起内心的邪火。
听到动静,他终于反应迟钝地抬眸看来,水润而明亮的眼珠浸在眼泪中,嘴唇微张。舔嘴皮时,湿红的小舌头伸出。
他大汗淋漓,房间里应该布满恶心的汗味,可萦绕在艾利斯鼻尖的的,只有淡淡的、好闻得要命的甜香。
那白皙到晃眼的皮肤,不像流汗,带着晶莹的微光,好像在流……蜜。
艾利斯虫王喉头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有些口干。
他的目光黏在兰浅身上,忽而冷笑一声,“难怪蛊惑了西维的神智,原来是疯虫们专门杂交出来勾引虫族的下等奴虫。”
鞘翅毫不犹疑地前刺,直扑兰浅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察觉到致命危险的兰浅,用尽全身力气往旁边一滚。
医疗舱的三层防护早在舱壁被破坏时失效,他跌落在地。
累赘的、被揉成咸菜的上衣裤子没跟着一起下坠,地上只剩下光溜溜白花花的他。
瓷肌淋着细汗,喘得又轻又急又撩拨。
不等他缓过劲来,鞘翅已将他腰肢圈起。
艾利斯没有收力,鞘翅锋利的边缘深深割开了兰浅的皮肤,鲜血溢出。
比淡香强烈数倍的浓香如浪潮席卷而来,艾利斯的动作陡然一顿。
血香组成一张无孔不入的网,瞬间将嗅觉俘虏。
这是什么?
什么气味,怎么会这么香?
在滂臭的感染区周边,就算营地中有净化设备,空气中还是流动着臭味因子,越是高级的虫族,越是头疼欲裂。
难以忍受的臭味中,兰浅身上的清香如此荡人心魄,狂喜、舒爽、激动一齐涌上,艾利斯血红的虫眼更加猩红。
爽,好爽。
不够,还不够。
再多一点,哪怕一丝,哪怕只有一丝!
掌控权利的高位者从来不会压抑自己,布满肉刺的舌头从猛烈分泌的口水中挣脱,舔在了兰浅腰际的伤处。
一滴血,就让艾利斯的身体僵化。
银色鞘翅狂舞,右边的黑红触肢急不可耐地卷住了兰浅的腿。
艾利斯的喉结快速滑动,垂软的尾巴顿时坚硬如铁,不断往兰浅靠近。
军服的扣子一颗颗掉下,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军装被撕裂,露出虫化的强壮身躯,左臂全是虬结的肌肉和青筋。
这是血吗?
血怎么可能这么甘甜,比蜜还浓,还稠,还香?
艾利斯的虫性全被激发,更加亢奋。
啊啊啊,要疯了,好爽。
好香,好香好香。
鞘翅轻易将兰浅的身体举高,湿漉漉的舌头顺势往下,将更多血液吃入。
吃越多血,快感越强烈,带来更深的满足,和掠夺一切的渴望。
喝血不够,还要吃肉!
太香了,香到疯狂,香到窒息。
从小到大没有吃过这么完美的食物,今天他就要饱餐一顿,将香味四溢的血液全部吸空。
艾利斯的赤红眼珠似质地上乘的南红玛瑙,燃着一团暴烈的火。
他背部的肌肉高高隆起,呼吸被压得很低,是虫族兴奋至极的狩猎姿态。
杀意和迸裂的食欲,恐怖的人虫结合体,噩梦般的眼珠,让火烧火燎、快被自己烫死的兰浅,感到一种直戳天灵盖的危机。
胃在绞痛,他饿得毫无力气,身体明显在发烧,呼出的气体都能烫鼻。
他的意识早已变成一团乱麻,95%的感染度让他失去对时间和空间的一切判断。
只有那让灵魂尖叫的恐惧,是他意识的锚。
是楼亭吗?
只有楼亭,让他感受过在夹缝中被溶解的究极恐惧。
楼亭又想吃他,是生气了吗?
必须把他哄好,触肢呢,哪去了,让他捏一捏、揉一揉。
视线太模糊,看东西已没了形状,而是杂乱的、流动的色素和线条。
他的手徒劳地抓了抓,没有抓到触肢,落了空。
兰浅心急火燎,被庞然大物盯上的求生欲,让他从庞杂的线索中,抽取到了最关键的一个。
楼亭喜欢玩他的舌头,更喜欢人类舌头笨拙地搅弄。
要么做,要么死。
绝境中,兰浅竭尽所能,爆发最后一次力量,凭第六感抓住了一条湿软的舌头。
他低下头,快准狠地将舌头含住,用力地舔吸。
艾利斯的动作戛然而止。
舌头第一次被这样含住,舌面和舌背的口液,被一滴不剩地吃掉。
面前的残次品忘我地吃着他的舌头,喘得不成样子。
他脸颊潮红,迷离的眼睛像含着春水,舔吸片刻,颤颤巍巍的睫毛轻抬,从下而上地仰视。
混杂的唾液将他的下巴濡湿,亮晶晶一片。
艾利斯的尾巴分叉,疯狂地摩擦,躁动难耐。
血香的刺激和过分的撩拨,让他身体炙热。
兰浅力气太弱,费劲地吃了一会儿舌头,整个人往下掉。
艾利斯的触肢下意识化成手,托了一把他的大腿。
抓住了一手湿滑。
香味窜得艾利斯理智崩塌,连右边的人脸,都浮现出可怖的虫纹。
他忍无可忍地骂了一句,将被迫翻搅的舌头收回,掐住兰浅的脖子,“怎么这么骚?”
与此同时,副本的数据流,产生了不大不小的混乱。
监测者监测到了这次混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游戏发生这种数据混乱,早就全线崩溃。可混乱只发生在这一个副本中,还让副本继续运行下去,绝对不可能。除非,除非……”
他打了个寒噤,“有神明降临。”
另一位监测者不在意道:“神神叨叨的,什么神明?你该不会说,玩家把山神副本中的Boss带过来了吧?醒醒,这个副本不存在未知怪物,没有被侵入的可能。”
“可、可是……虫王也有可能被……”
“开什么玩笑,虫王不可能被渗透。兰浅让副本关停已经引起高层的注意,只要再发生意外,他绝对会被高层抹杀。话说回来,这个兰浅,真他妈香艳啊我日,把我都撩起火了。”
第32章虫母降临(四)
艾利斯胸膛起伏,徜徉在香味中,久久无法回神。
忍了又忍,才勉强平息浪潮,尾巴却还半翘着,陷在亢奋的余韵里。
黑色的短短分叉不断往外收缩,为了汲取香味,也为占有更多。
虫族在交尾时,尾部分叉是强有力的钩子,楔入时很容易导致流血受伤。
震动的尾巴发出强烈的信号,它已经准备好了。
艾利斯鼻尖翕动,鞘翅神经质地震颤,兴奋让他的血液流速加快,冲动如汹涌岩浆。
被他扣住的兰浅眼睛紧闭,双手垂落,陷入了昏迷。
在满室的馥郁香气中,艾利斯的理智稍稍回笼。
下意识探了一下对方的鼻息,很微弱,脸色也很苍白。
体温不对劲,额头脖颈都很烫,在发烧。
他伸出贪婪的舌头,蠕动的触肢将兰浅吊高,舌头毫无阻碍地在伤口流连。
血迹被舔干净,被涂上防止出血的口液,他仍不愿意离开。
艾利斯的尾巴高高翘起,灵活的长舌舔上兰浅的文身,将腰际变成湿漉漉、亮晶晶的一片。
许久许久,冲动彻底消散,艾利斯将人放在医疗舱,仪器一启动,立马滴滴地报警。
“警告,病人生命垂危,多项指标异常,危险指标S级,建议立刻休养治疗!”
“病人贫血程度A级,分析血液数据中。分析失败,血库无匹配血液。”
“病人饥饿程度S级,开始输送营养液。输送失败,病人存在营养液排异反应。”
艾利斯越听,脸色越沉。
这么离谱的情况,等于半截身体已经入土,胆大包天的残次品,竟还敢来他身边套取情报。
杀意迸发,鞘翅逼近,对上了兰浅脆弱的脖颈。
香甜的血液在皮肤下面流动,那么甜、嫩、滑,头一回让他克制不住。
如果这残次品是敌人送来的饵,杀了他,还怎么钓出后面的鱼?他死了,还会有更多的饵被送来,或许比残次品伪装得更深,更难应对。
艾利斯的触肢化成人手,用医疗舱上的白床单将人一裹,轻轻松松将人抱了起来。
他的身材比西维更魁梧,蜷缩的兰浅在他怀里娇小得可怜。
艾利斯掂了一下重量,升起一股自己也说不上来的不悦。
一个从感染区出来的病秧子,这么一丁点儿肉,还来他这里找死。
他往外迈步,余光扫过地板,忽而一停。
兰浅穿过的衣服堆在地上,上头还有不可描述的湿痕。
那么宽松的衣服,必然不是残次品的,而是西维的。
艾利斯深吸一口气,鞘翅出动,把那身衣服撕成无法复原的碎片。
离开之时,医疗舱在他身后轰然倒塌。
艾利斯虫王的两名侍虫看到这一幕,惊得眼珠子都要掉。
“阿尔特,快掐醒我,你看到虫王的尾巴了吗?”
“看到了,天啊,虫王可从来没和谁交尾过,尾巴翘得这么老高,莫不是、不是……”
“虫王也从来没有抱过任何虫族,难不成,他要横刀夺爱,抢走西维少将的奴虫,把那感染体占为己有?”
阿尔特低斥道:“闭嘴,以后还有没有西维少将都很难说。别说只是一个奴虫,就算是西维少将自己,虫王想要,他也得洗干净上床。”
另一只仆虫吐了吐舌头,“艾利斯虫王从没有过蜜虫,也没有奴虫。你看他尾巴,好粗好长,残次品那么娇弱,受得了吗?不会在床上做……死了吧?”
阿尔特老脸一红,“咳咳……可能吧。别说了,赶紧过去,需要伺候的地方很多。”
除了话题逐渐跑偏的二人,艾利斯抱兰浅的画面也落入其他虫族眼里。
一时间,各种八卦谣言满天飞,虫王给西维少将戴绿帽这事,高居话题榜第一。
不到一个小时,版本迭代数次,阿尔特回到虫王营地时,听到的版本已经变成了:惊!虫王狂性大发,在西维的医疗舱,把那残次品做到晕过去,西维被迫听床戏,直接气到吐血!
阿尔特:“……”
兰浅是被活活饿醒的。
像阳光下晒脱皮的吸血鬼,急需一滴血。
饿,能逼得人发狂的饿。
上一个副本让他养成了习惯,不管身体如何难受,醒来不急着睁眼。
正欲感知一下周围的环境,脖子陡然被一条软滑灵活的东西卷住。
和楼亭触肢相似的冰凉触感让他生理性发抖,当下不再迟疑,睁开一条缝。
眼前依然模糊,他的视力真的出了大问题。
因为距离很近,兰浅勉强看清,缠紧他脖子的,是一条黑红相间的触肢。
他头皮一麻。
试图挣脱,可乏力的身躯什么都做不了,触肢反而越收越紧。
他脸颊涨红,呼吸不畅,四肢不受控地颤抖。
如果身体素质正常,或许能多撑一会儿,现在的他就像易碎品,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磨。
触肢力气大得可怕,将他从床上吊起,放在冷硬的地板上。
兰浅跌坐在地,肺开始抽痛,咳嗽都不敢用力,怕把内脏咳出来。
“嗒—嗒—嗒—”
硬底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响起,一双锃亮的黑色军靴出现在面前。
强壮如小山的轮廓将兰浅笼罩,他悚然一惊,缓缓抬眸,记忆渐渐回笼。
虫王艾利斯。
艾利斯一身军装,站姿很随意,可他的气场,让兰浅噤若寒蝉。
王者的肃杀之气在艾利斯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兰浅百分之百确定,他手上带血,有很多条人命。
副本提示太少,只说虫王为了寻找虫母来这颗星球,没说虫王的生平事迹。
他不知道艾利斯是什么人,盲目行动可能酿成杀机。
冰冷的鞋尖抵住了兰浅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兰浅完全被艾利斯的阴影遮挡,脆弱的咽喉暴露无疑。
艾利斯不紧不慢地问:“你是谁派来的?”
兰浅后背全是冷汗,语气却很茫然:“什么?”
他视线朦胧,眼眸有些无法对焦,脸颊因咳嗽而发红,看起来格外无辜。
艾利斯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还和我装蒜。你腰上的衔尾蛇是我军团的标志,故意弄这样的文身,不就是处心积虑想接近我吗?”
他的视线犹如一道冷光射向兰浅。
兰浅的心砰砰直跳。
不用看,随便感受一下也知道,他现在不着寸缕,赤条条地跪在虫王面前。
腰上的文身,别说不是用来狙击艾利斯的,和这个副本都没关系。
这是上个副本结束之后,莫名其妙在他身上出现的文身。
真实原因无法解释,可不解释,过不了关。
兰浅想起在山神新娘副本,楼亭质问他山神庙中发生了什么,他不过迟疑半秒,就被楼亭入侵意识。
那种大脑被蛮横翻搅的恐怖感觉,他记忆犹新。
艾利斯虫王不会比楼亭温柔,只会更暴虐,这个问题,关乎他的存亡。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可怜又无助地说:“什么文身,我身上没有文身,你在说什么呀……”
艾利斯没有再回复。
上方的视线犹如小刀割肉,兰浅的皮肤一刺一刺地疼,胃饿到翻江倒海。
他的思绪像一束线,线头松散,连最起码的集中注意力都做不到。
一张脸冷不丁怼到面前。
兰浅毫无心理准备,被那张半人半虫的脸吓了一跳。
左边的脸覆盖着冰冷的黑色甲壳,一颗猩红如玛瑙、没有眼珠的红瞳镶嵌其中。沿着鼻梁,有一条不规则的分界线,右边是人类的脸,剑眉星目,五官俊朗如雕塑,明显的男性面孔。
好似路上碰到一只猫,它转过来却是人脸,恐怖感拉满。
对方的身体也是,手臂能变化成螯足和触肢,怪诞诡异。
兰浅忍着没有出声,脸颊早已苍白如纸,浑身血液逆流。
在大脑的嗡嗡声中,他听到饱含恶意的一句话。
“你眼睛看不清啊。”
那张人脸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看不清就是摆设,还不如瞎了,是不是?”
这句话轻飘飘的,似乎在开玩笑。
兰浅深深地不寒而栗,他清楚这不是玩闹。
从感染区开始,两只军虫自相残杀、被西维杀死、西维又被虫王弄得生死不明。
虫族中存在绝对的等级差别,虫王站在食物链顶端,睥睨所有虫族。
他是该被送入俘虏营的“战俘”,最末等的奴隶,要杀要剐,全在虫王一念之间。
兰浅忍住顶到嗓子的呕吐感,没有避开视线。
他的眼中又蓄上了剔透的眼泪,央求道:“不要,我什么都记不起来,我头好痛,好饿。”
担心引火上身,他不敢随便触碰虫王,只抓住艾利斯军裤的一点点布料,轻轻摇了摇。
艾利斯无动于衷。
“既然没有谁派你来,那你就是我的俘虏。供军虫玩乐的奴虫,只要有地方供发泄就行,不用留着碍事的胳膊和腿脚,对不对?”
身体状况已经这么差,他如果成为人彘,副本绝对会失败。
兰浅像被扼住喉咙,急促喘息,饿到头昏眼花的他,心中只有一个执念。
活下去,要活下去。
手上没有武器,就把自己变成武器。
模糊到出现重影的视线捕捉到艾利斯转身,兰浅不假思索地抬起手臂,双手一抓。
“求求你,不要,求你。”
他央求着,手指在温热的、覆盖着鳞片的、尖端翘起的物体上用力,从上方摩挲到下方。
抓住后他才判断出来,这是艾利斯的尾巴。
艾利斯动作骤停。
兰浅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饿到涣散的大脑也没有余力去想。危急时刻,上个副本被触肢支配的记忆再度复苏,他用脸蹭上那条黑尾。
说话时,轻得像挠痒痒的湿热鼻息喷洒在上头。
“不要,艾利斯,不要。”
斜后方的阿尔特震惊了。
虫王身边的侍虫,都经过特殊改造,闻不到虫族的信息素,尾巴也被斩去。
可他看着这香艳一幕,忍不住狂咽口水,脸颊爆红,一股热流在身体里流淌。
那被俘获的感染体脸颊潮红,眼里含泪,黑曜石般的眸子被水洗过,剔透明亮,楚楚可怜。
唇瓣颜色鲜红,嘴唇轻咬着,能看到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身体看起来那么孱弱,风一吹就会倒。
谁能想到,他这么大胆。
竟然抓着虫王的尾巴又摸又蹭,几乎立刻让虫尾硬得像铁。
这、这是侍虫该看到的吗?
阿尔特知道自己该低头,可口干舌燥的他目光死死锁在兰浅身上,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他清楚地看到,将软嫩脸颊贴在虫尾上的感染体,睁着一双失焦的眼睛,伸出湿红的舌头,在虫尾上舔了一下。
活色生香。
啊啊啊!
要命,好诱惑,好勾人,好魅。
这谁顶得住?
艾利斯虫王从最底层的低等虫族一路厮杀到王座,他知道一点点小错误都可能引起彻底的失败,行事小心,极度禁欲。
看他现在黑尾坚硬,分叉的尾部不断摩擦颤动,就知道他的身体兴奋到极点。
大家惧怕虫王,有虫王的精神威压在,全都不敢靠近。谁敢像兰浅一样,这么大胆,对着虫王的虫尾又摸又舔?
兰浅白皙的手在纯黑的尾巴流连,那极致的色差,真的好……欲。
阿尔特被刺激得眼睛发红,艾利斯却不为所动。
除了陡然加重的呼吸泄露了他的不平静,他脸上看不出一点异常。
他垂眸看着跪坐的兰浅,看对方舔了一下就不再动,呼吸那么轻,却撩到了最深的痒处。
艾利斯蠕动的触肢到了兰浅脖颈处,看到上头的红痕,触肢化为人手。
他弯下腰,松松地掐住兰浅脖子。
咬牙切齿地说:“又发骚了是不是?”
兰浅有些懵,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什么骚?
表情这么单纯,眼神这么干净,行为却那么放浪!
艾利斯冷冷道:“就这么想吃我的口水吗骚货?”
第33章虫母降临(五)
兰浅浑身一震,满脸不敢置信。
艾利斯强势地禁锢着他,冷声道:“阿尔特,奴环。”
阿尔特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忙将黑色皮环奉上。
艾利斯手臂一扬,颈环被扣在兰浅的脖子上。
“戴上奴环,你就是奴虫。你勾引我的手段,用在奴虫营,会让多少军虫按耐不住。”
他一把搂住兰浅的腰,大跨步往外。
阿尔特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触及虚弱地靠在虫王肩膀上的兰浅,心急如焚。
他赶忙拿了一件白色长袍上前。
艾利斯没接。
阿尔特心底一突,他清楚艾利斯虫王的手段,求情只会雪上加霜,只好结结巴巴道:“不、不穿上衣服,恐怕还不到奴虫营,就会惹来许多视线。”
他真正想说的是,兰浅连虫化反应都没有,不仅是残次品,检查数据还那么差,细皮嫩肉,怎么受得住如狼似虎的军虫?
阿尔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牵挂,心急得像有蚂蚁咬。
不想让兰浅吃苦,只想把最好的给兰浅,献上自己的骨血也心甘情愿。
兰浅就该坐在高台之上,让其他虫族伺候,随意一瞥,就让虫族神魂颠倒。
艾利斯终于扯过长袍,罩在兰浅身上。
他腿长,速度很快,没用几分钟就抵达了奴虫营。
奴虫,除了来路不明、感染系数低的感染体,也有被俘虏的战俘、犯过重大过错的军虫。
营地的大门虚掩着,鞭打的、撞击的、尖叫的声音不绝于耳。
有兴奋大叫的,也有呜咽求饶的,有狂妄大笑的。
血腥味混杂着感染区的臭味飘荡,这里在军虫眼里是天堂,在兰浅心中却是地狱。
他甚至来不及看艾利斯一眼,就被扔在了营地中央的地上。
抓紧白色长袍的他,就像落在黑色泥沼中的一捧白雪。
军虫们发现虫王到来,慌慌张张穿上裤子,从门里出来。
还有喜欢刺激,用虫形玩乐的,尾巴上还挂着血,在地板上留下一串血点。
他们战战兢兢地跪在艾利斯面前,拼命回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是否触犯了军令,让震怒的艾利斯虫王亲自来抓。
可很快,他们就无暇顾及。
奴虫营不似营地其它地方铺着合金地板,这里依托地形建造,除了四周装了防风、过滤、保温的舱壁,里面全是碎石子铺设、凹凸不平的土地。
艾利斯将兰浅扔在地上时,没有收力,兰浅的手臂划在一块石头上,登时见血。
血液的味道很淡,在刺激性气味很浓的奴虫营,就像一滴水流汇入大海,让人难以察觉。
可虫族的嗅觉,远高于常人。
这是什么味道?
好香。
香得流口水,香得天灵盖发麻。
是蜜香吗,是蜜虫吗?
没错,是蜜香。
不对,蜜香没有这么甜,让他们这么蠢动。
仅仅闻到一丝,就让身心舒畅,快意在四肢百骸流淌。不是激情的快意,而是更深层次的,让灵魂安宁的快感,让血肉和精神完全熨帖。
好香好香,香哭了。
不够不够,还不够!
跪倒的虫族,视线像被磁铁紧紧吸附在兰浅身上,连虫王的威压都无暇顾及。
嘴唇早已变成口器,湿哒哒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眼睛变成各色复眼,长出鞘翅、触须、步足。
他们死死盯着兰浅的伤处,口器伸得老长,全身都兴奋到震颤。
步足肌肉紧缩,在压倒一切的香气中蓄势待发。
艾利斯虫王就是一块定海石,维持着军虫间岌岌可危的平衡,只要他转身,所有军虫会一同涌上,将香气扑鼻的猎物叼在口中,舔个遍。
艾利斯虫王在鲜血冒出的第一时间,嘴唇轻抿,赤红眼珠通红。
他没有动作,静静地看着艰难翻身的兰浅,看他喘气如牛,不断冒汗,乏力的身体连坐起的力气都没有。
一块香喷喷、嫩生生的肉,足以让所有虫族狂性大发。
起风了。
树叶“沙沙”作响,树荫摇动,将香味带向更远处。
陡然之间,奴虫营一扇虚掩的门被大力冲开,一道庞大的黑影加速掠来,将跪拜的军虫撞开,一跃来到兰浅上方。
上头的日光被完全遮盖,兰浅抬眸,和一双密密麻麻的肾形复眼对上。
一只巨大的昆虫罩在他身上,极长的、黑白相间的鞭状触角往他的脸上伸,细长的黑色鞘翅分列两侧,前胸还有恐怖的突刺。
就算眼睛看不清楚,兰浅还是被吓得一哆嗦——这是什么,天牛吗?
哪有这么大的天牛?!
彻底虫化的虫族低下头,咀嚼式口器像两把拼在一起的刀,泛着幽幽寒光,往下方探刺而来。
兰浅试图打滚翻过,可身旁全是虫族的胸足,只要撞上那锋利的边缘,必定皮开肉绽。
恐怖的鞘翅就要触碰上他的皮肤,兰浅心跳快得不可思议,他不停挣扎,反而让伤口越来越大,血流更多。
上方的虫族激动到复眼涌动,口器压低,胸节触碰,发出喃喃两个字:“妈妈……”
兰浅呼吸骤停。
艾利斯还是没有动作,可他身后的仆虫阿尔特心焦到冒烟。
怎么办,怎么办!
残次品没法虫化,不可能抵挡得住锋利的口器。身体那么弱,本身就已经很危险,要是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阿尔特急到冒汗,心跳如锤,甚至想自己冲上去,为兰浅挡下攻击。
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没错……是妈妈的味道,妈妈是子民的主宰,他不能死!
妈妈,是妈妈回来了吗,妈妈!
不单是他,其他虫族全部红了眼,虎视眈眈地跃至近前。
“妈妈,是妈妈吗,好香,只有妈妈这么香。”
“谁敢伤害妈妈,谁就去死!妈妈是我的,妈妈的蜜,给我一滴,就一滴!”
“妈妈,你没有抛弃我们,我们还是妈妈喜欢的子民,妈妈!”
虫族的信息素交织碰撞,兰浅的前后左右,庞大的虫族拔地而起,惊恐的他无处可逃。
“该死的奴虫,竟敢来抢夺妈妈!”一道暴怒的声音响彻营地。
“还不是感染体奴虫,是我们的战俘,竟敢肖想妈妈!”
紧绷在军虫脑内的弦,“啪”一声被扯断了。
供他们作乐,只配在他们身下吟叫的奴虫,现在竟然压在妈妈身上,罪无可恕!
是他们的,妈妈的香味,妈妈的蜜,妈妈的丈夫,都只能是他们!
虫族们不停地咽口水,巨大的激越让他们浑身战栗。
是妈妈降临了,他们要为妈妈而战!
那只发狂的奴虫,口器才将将触到兰浅,整只虫头被一道快到只剩残影的鞘翅割开,落在地上。
腥臭的血液如瀑布浇在兰浅胸前,呛鼻的味道让他伏在地上不断干呕。
饥饿的身体没进食过,吐不出任何东西,反而让饥饿越来越烈。
罡风在耳边呼啸,他被虫族团团包围。
最内圈的军虫早已无法控制,彻底变成虫形,激烈地厮杀在一起,断肢胡乱飞舞。
不时有鞘翅落在兰浅的长袍,立刻就被其它虫族割断。
惨叫声和呼喊声中,鞘翅刺入壳肉的声音,凶残可怖至极。
外围,那些军阶稍高的军虫,在艾利斯虫王的凝视下苦苦支撑。
可他们用尽所有自制力,都无法维持人形。有些肩膀高高耸起,口器中口水横流;有的复眼收缩,鞘翅上的毛张开,亢奋到无法收起。
最外圈,是被折磨的奴虫,各个眼冒绿光,死死盯着最中央的兰浅。鼻子翕动,身体癫狂地抖动。
“好香,啊啊啊好香!”
军虫的信息素组成一张巨大的网,冲天的血腥味中,兰浅毫无活路。
他呼吸逐渐微弱,惨白的脸上被溅上更多血珠。
他是奄奄一息的兔子,被豺狼和虎豹环伺,等到最后,一块骨头也不会剩下。
生命值已掉无可掉,脑海中整块光屏都是红色,连维持在95%的超高感染度,也往上调了一格,升到了96%。
兰浅的生命加速流逝,打斗的声音全然听不见,耳边都是杂音,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难受。
在厮杀的军虫中,他最后抬起头,用朦胧的视线,往正前方看了一眼。
“艾利斯。”
低得像蚊子的话,从他喉咙里发出。
兰浅太累了,太痛了,甚至怀疑呼唤的那一句,只是他的错觉。
两根银色鞘翅从空中狂刺而来,将兰浅上方杀红了眼的军虫穿成一串。
鞘翅的角度极为刁钻,专攻弱点,顷刻间,嘈杂的声音静止。
只用几秒钟,就将争抢兰浅的军虫全部消灭。
战斗信息素散溢,那些没进入战局的军虫全部倒地,口吐白沫。
而实力更差的奴虫,早已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闹哄哄的奴虫营,呼吸间变成地狱。
蠕动的黑红触肢争先恐后,勾起兰浅的腰肢,将血淋淋的白袍扯下,将光溜溜的兰浅圈紧。
艾利斯的触肢化成手臂,将他抱在怀里。
兰浅瑟缩了一下,眼眸上抬,眼眶里噙着剔透的眼泪。
他轻轻抓着艾利斯军服的衣领,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再次低唤一声:“艾利斯。”
艾利斯将人搂着,大步回走,经过双腿打颤的阿尔特身边时,接过他手中备着的另一块长袍,裹在了兰浅身上。
眼泪终于从涣散的眼眶中流出,兰浅靠在艾利斯肩膀,清冷又脆弱,可怜又无辜。
艾利斯垂眸看着他,忽而伸出舌头,长满肉刺的长舌舔在兰浅的伤口,在血香里放肆地绞弄、狠狠的吻吸。
兰浅饿得发昏,彻底脱力,只能被动承受,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第34章虫母降临(六)
兰浅已是奄奄一息,出气多进气少,岌岌可危。
艾利斯察觉到他的不对,强硬地从血香味抽离,飞快将他带回营地舱室。
他身上都是血迹,嘴唇却没有一丝血色,只有肚子咕噜噜直叫。
艾利斯一边打开洗浴开关,一边拿浓缩营养液。
想和往常一样选择低温,按上控制键时,一股异样将他硬控在原地。
他升起一种直觉——不能给兰浅洗冷水。
要给他洗热水,还要轻柔地给他擦身体,弄干净所有血污。
不知哪里来的念头,艾利斯也没时间深究。
他随手按下热水按钮,将兰浅放在大腿坐着,喂他吃浓缩营养液。
兰浅饿到只剩一口气,眼前一阵阵发黑,视觉逐渐溃散。
他知道送到嘴边的是食物,本能地张嘴接下,可那液体倒入口腔,熏得让他恶心。
像是很多种动物的血、肉末混合在一起,腥得让他无法呼吸。
普通人怎么受得了茹毛饮血,他受不了吃生肉。
不仅是意识,身体也在明晃晃的抗拒。
就算饿得要发疯、要撞墙、要崩溃,身体也拒绝这样的食物,他头一扭,全部吐了出来。
感觉到艾利斯身体僵硬,兰浅心头一跳。
他根本没注意,全吐到了艾利斯虫王身上。
会把他杀了吗。
杀就杀吧,他在意不了了,好饿,饿到理智坍塌,全线崩溃。
艾利斯什么时候被这么脏地吐过,脸色黑如锅底。
几个来议事的军官,远远在房外感知到了他的嗜血威压,直接跪倒。
兰浅连害怕这种情绪,都没力气维持了。
艾利斯触及他苍白的面容,心陡然一疼,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慌,像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心脏。
医疗舱先前提示过营养液排异,但没想到兰浅连高级营养液都无法吸收。向来杀伐果决的艾利斯,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见兰浅嘴唇在动,声音微弱得不行,他低下头,贴着兰浅的嘴唇去听。
“饿,好饿……”
艾利斯沉声命令:“阿尔特,快拿肉食过来,生的熟的都要!”
兰浅嘴唇还在动,薄薄的眼皮轻颤,脸上呈现不祥的青色,随时要撒手人寰。
艾利斯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失序,剧烈地在胸腔横冲直撞。
近乎懊悔的情绪在胸膛发酵,他眼睁睁地看着兰浅消亡,却什么都抓不住,只能低下头,更近地贴住兰浅的嘴唇,试图捕捉只言片语。
“你好香……”
什么?
艾利斯一时之间无法理解。
他的心房被重锤狠狠击中,在罕见的慌乱中,向来喜欢保持虫族特征的他,完完全全变成了人。没有鞘翅和触肢,连半人半虫的脸,都化成了人类脸庞。
怕吓到脆弱的感染体,更怕他杀伤力太大的虫身,会让对方磕碰划伤,让命悬一线的感染体夭折。
“你说什……”
他凑近问,嘴唇与兰浅仅有一指之隔。
兰浅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
点漆的眼眸中凝着旺盛的求生欲,更有无法阻挡的锐气!
“好香,好饿,我要吃。”
他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力气,将未反应过来的艾利斯推入灌满水的浴缸。
艾利斯以为兰浅要刺杀他,身体蓄力,两片软软的东西突然贴上了他的唇。
艾利斯动作骤止。
兰浅环着艾利斯的脖子,用力撬开了他的嘴唇,短短的舌头深入艾利斯口腔之中,用力地刮着他的上颚。
将艾利斯的口水吃下不够,还继续深入,不断探刺翻搅,喉咙里发出哼哼的低吟。
“好香,怎么不给我吃……”
边用力搅动,刺激着上颚、口腔侧壁,边发出娇软得不得了的撒娇和询问。
艾利斯抓着浴缸壁的胳膊青筋暴起,荡漾的热水不断在他皮肤表面拍打,他的身体燃起一把炽热火焰。
他被兰浅没有章法的动作弄得内心激荡、尾巴梆硬。这么多年,没有任何虫族能勾起他的火,今天他被撩得口干舌燥。
好似有一口湿润的热气,往他最敏感的地方不断吹拂。
他将兰浅束缚得极紧,右手环着对方的身体,完全把对方纳入臂弯中。
手指被兰浅的煽风点火挑唆,在对方白皙的背部、腰下,留下一个个红印。
兰浅的力气不大,除了舌头用力吮吸,其它地方软绵绵的。
就这种“用力”,在艾利斯看来,也是隔靴搔痒,软糯得不行,根本无法止痒。
他痒得厉害,不再承受,强势地反客为主。
就算变为人形,艾利斯布满肉刺的舌头,也是极为恐怖的存在。
他缠住兰浅的湿红软舌,可怜的小舌头在过度玩弄下,很快变得刺痛、通红。
咽不下口水,想退缩,却退不出纠缠。肉刺让兰浅毫无招架之力,在激动的突刺下,小舌头被割破,淌出血来。
血香,直冲天灵盖的血香!
香到灵魂奔腾、欲望疯窜的味道,不在别处,在与自己相连的舌头上,被吞进了自己的口里。
艾利斯的两只眼睛,在浪潮激荡之下,全都变成了赤红的虫眸。
暴虐欲让他在兰浅身上不断作乱,哪怕潜意识里收着力,兰浅的背和腿,还是一片通红。
艾利斯呼吸急促得不成样子,尾椎发痒,长出一条黑色尾巴。上翘的尾巴先是激动地拍水,继而缠上兰浅的小腿,激动地流连。
晃动的水撞击着纯白的浴缸侧壁,不断从浴缸边沿洒出,将周围的地板弄得很湿。
兰浅也早已湿透。
艾利斯的火呈奔腾之势,狂性大发,暴力的亲吻把兰浅嘴唇染红。
在直冲云霄的渴望中,他的上颚忽而一阵酸涩。
艾利斯不敢置信。
虫王身上,有专为虫母准备的哺育囊,虫母诞生后,必须靠虫王的哺育液喂食成熟。
兰浅不过是被疯虫制造出来的仿制品,能散发出一点儿拟虫母的血香,血香中带有明显的杂质。
可在他的刺激下,闭合的哺育囊竟打开了。
哺育囊误把兰浅当虫母,哺育液慷慨地流出,做好了浇灌的准备。
一道小口子开了缝,哺育液接连不断,一滴不剩地进入了兰浅的嘴里。
哺育液,只有虫王才能分泌,是精华的浓缩,好比动物的骨髓,蕴含着强大的能量。
兰浅尝到那滋味,顿时像被打了鸡血,疲软的四肢将艾利斯紧紧抱住,用尽全身力气不断吮吸。
香醇的、浓厚的液体,不断被他吃入喉管,像充沛的雨水,浇灭了在胃里叫嚣的火。
这食物好美味,好香,是能止住他饥饿的完美食物。
不够,还要吃,要吃更多!
兰浅的动作更加狂放,像失去理智的小兽,捧住艾利斯的脸,拉长舌头,刺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他眼前都是白光,朦胧中,仿佛看到一个红彤彤的饱满果子挂在枝头,里面正在淌蜜。
他伸出舌头,把那蜜勾进嘴里,甚至想用舌头刺破薄薄的果皮,让蜜全都倾泻而出。
“啊。”
满足的赞叹。
“好好吃。”
这是灵魂的认可,他的感官只剩疯狂滋生、又被汹涌满足的食欲。
艾利斯感觉到了他旺盛的渴望,火烧得更猛更烈。
他不甘示弱,也深入刺探,在甜美的血香刺激下,已是蓄势待发。
阿尔特拿着炖肉进来时,看到这幅画面,呆若木鸡。
两条交缠的身影在浴缸中起伏,浑身被水打湿,湿漉漉的。
兰浅整个压在虫王身上,强硬又饥渴地亲吻着,水声极大,动作粗放而莽撞。
虫王强壮的双臂将他紧搂,隆起的肌肉紧绷。一条坚硬到发颤、尾部分叉极速摩擦、偶尔滴落液体的黑尾,正紧紧缠绕着兰浅的大腿,尾尖不断上移。
一黑一白。
水波荡漾。
阿尔特分明感知不到虫族信息素,身体也失去了繁衍能力,可仍旧被眼前这香艳一幕刺激到口水横流。
空气中的催情因子,能让虫王失控,更何况其他高等虫族。
如果周围有其他低等虫族在,早就被催入发情期。
阿尔特听着兰浅娇软入骨的哼哼声,不停说着要吃更多,只觉得他魅惑得像妖精。
眼见艾利斯虫王受不住这种刺激,尾巴高频震颤,明显有要交尾的趋势,他舔舔干渴的嘴皮,颤颤巍巍道:“虫、虫王……他身体那么虚弱,受不住的。”
兰浅的身体太差太差,让不知轻重、从未有过经验、正在发狂边缘的虫王上,他绝对承受不住,会被撕成碎片。
阿尔特刚说完,大脑针扎般剧痛,手上装肉的托盘都抓不住,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艾利斯的精神攻击,几乎是雄虫被打断交尾时,无法控制的反应。
阿尔特的精神开始涣散,听着口齿交缠的水声,竭尽全力说:“他会死的……”
艾利斯身体一颤。
仿佛吞入一块冰块,将来势汹汹的火强势地冰镇,理智回笼。
他聚焦在兰浅红彤彤的脸颊,看着对方因过度刺激而流泪的眼眶,眸子失神,魅惑无边。
艾利斯后退,嘴唇拉开距离,一条银丝挂在两人中间,被双眼迷离的兰浅舔去。
都放他一马了,他还恬不知耻,伸出带血痕的舌头,一下一下舔着艾利斯的唇瓣,试图把禁闭的嘴唇再度舔开。
“还没吃饱……”
艾利斯浑身胀痛,忍无可忍地捏住他的下巴,轻骂道:“骚透了。”
他已在爆炸的边缘,经不起一丁点撩拨,见兰浅吃不到就委屈地流泪,他“啧”了一声,在晃荡的温水中,与兰浅对调了位置。
“张嘴。”
兰浅小舌头一缩,依言张开,湿红的口腔侧壁畏畏缩缩包裹着软舌,撩人至极。
艾利斯呼吸又重了,用尽自制力堪堪压住,上颚的哺育囊打开,落出透明的粘稠液体。
哺育液被喂入兰浅口中,他双眼一亮,努力地吃着,满足到喉咙里轻哼。
满室甜香。
不仅是兰浅身上的气味,还有血香,还融合了虫王霸道的信息素。
虫王已将火硬逼了回去,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兰浅的湿发,给他一轮又一轮的哺育。
几分钟之后,兰浅终于打了个饱嗝,吃完最后的哺育液,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吃饱了。”
得到最上等的食物、最慷慨的招待,让饥饿一息被满足,感染度96%的他有些神志不清。
他亲昵地蹭了蹭,“谢谢。”
艾利斯冷笑一声,意味不明道:“感谢我。”
他毫无预兆地发难,掐住兰浅的脸,“你把我当食物?”
强大的气场、危险的杀意像平地惊雷,生生把兰浅惊醒。
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就被浑身是水的艾利斯捞了起来,放在了医疗舱中。
艾利斯脸庞冷肃,在操作台上点了几下,兰浅的眼睛顿时被蓝光笼罩。
被饿死的恐惧还未消散,神经再度紧绷。
兰浅陡然想起艾利斯之前说的话——看不清的眼睛,有什么用。
他悚然一惊,脖子被医疗舱控制得动弹不得,心急如焚的他只能抬臂,抓住了艾利斯的手。
他将艾利斯的小指捏在手心,轻轻摇了摇,哀求道:“求求你,不要。不要弄我的眼睛,不要。我什么都愿意做,虫王,求你。”
艾利斯居高临下,看不出一丁点情绪,眼眸深沉如海。
“你已佩戴奴虫环,就是我的奴虫。你的每一根头发丝,每一丝唾液都是我的,还拿自己和我谈条件?我想要做的事,你愿不愿意又如何?”
最让人胆寒的不是他的强势,而是他的喜怒无常。
前一分钟还在和兰浅交缠亲吻,下一分钟,他就能翻脸不认人,俯视兰浅,把他视为蝼蚁。
兰浅眼睁睁看着仪器落下,上方亮起白光,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一滴泪沿着他的脸庞流下。
恐惧再度袭来,他不自觉握紧了手。
眼睛传来轻微的痛感,很快有微凉的液体汇入眼眶,润润的,很舒服。
紧接着,便是一阵麻痹。
兰浅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手心有什么东西在挠,动作很轻,也很痒。
兰浅猛地惊醒,睁开眼睛,以为会陷入彻底的黑暗,眼前却一片光明——
艾利斯半人半虫的脸,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半张人脸很俊朗,鼻梁高,眼眸是清澈透亮的碧绿色,眼神凉薄,嘴唇微抿。与半张焦黑的虫脸拼接在一起,除了恐怖,还有一种残暴而诡异的美学。
他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银灰发色。
穿着合身的黑色军服,挂着黑色的衔尾蛇造型腰带,腰带上卷着一条七节银鞭。
军服衬得他比例极好,肩宽腿长,男性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过于清晰的画面让兰浅怔然,足足过了好几秒才惊诧地反应过来。
艾利斯没有弄瞎他的双眼,而是用仪器治愈了他。
更让人不敢相信的是,在手术中,艾利斯被他紧握的手指都没有抽离。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又不知如何开口。
艾利斯抬起下巴,“哑巴了?还不松开?”
他从极度饥饿的状态剥离,精神终于恢复了稳定,思维能力复苏。
一改之前的顺从和依恋,他的神情立刻冷了下来。
兰浅坐起,一言不发地松开艾利斯的手指,垂下眼眸,也不回应。
艾利斯虫王凝视着他,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好啊,想造反。”
他掐住兰浅的脖子,强迫他抬高,“看来你是活腻了。”
以虫王的实力,对比兰浅太过虚弱的状态,虫王压根不需要虫化,手指收拢就能轻易把他掐死。
兰浅却一动不动,毫无惧意。
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一双眸子却暴烈如火,硬碰硬地与艾利斯对视,“你要么现在就杀我,要么现在就送我去奴虫营,否则,我会你后悔,我会杀了你。”
他眼眸含着锐不可当的神采,如不可攀折的青竹,让艾利斯动作一停。
第35章虫母降临(七)
不远处的仆虫阿尔特同样惊讶不止。
他心急如焚——兰斯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面前的可是虫王艾利斯!
艾利斯出生底层,从被走私的虫卵中孵化而来,一路往上爬。曾有贵族见他势头太猛,召集两千名高等虫族在囚场对他围猎绞杀,以为他必死无疑。
谁知,最后浴血而生,以一己之力杀死两千虫族的,会是艾利斯。
这就是让他一举成名的囚徒之战。
从此之后,不管是哪路牛鬼神蛇,都不敢惹艾利斯,公然挑衅艾利斯的虫族,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
更别说艾利斯成了虫王,虫王的权威绝不容挑衅。
兰斯怎么敢?
艾利斯喜怒无常,没有虫族能猜到他莫测的心思。
一个疯虫制造出来的仿制品,还被戴上了奴环,成为奴虫。随便谁都能捏死,更何况兼具实力和权利的虫王。
阿尔特心咚咚咚乱跳,恨不得替兰斯解释,恨不得让他闭嘴,让他远离危险。
——根本不知道怎么会生出这种焦急和不舍的情绪,他只知道,他不想让兰斯死。
阿尔特担忧的一切,兰浅很清楚。
他没有退缩,眼里迸发不屈的、傲然的、愤恨的光芒,直直与艾利斯的目光碰撞。
艾利斯看了他一会儿,拢住他脖颈的手没有收力,也没有放开,语气强势无比,“送你走?你现在是我的奴虫,我让你做什么,你没有拒绝的余地。杀不杀你,送不送你去奴虫营,掌握在我的手上,和你一个奴虫没有关系。胆敢驱使我,莫非你认为,仅凭一点仿制的香气,就能左右我的判断。你想杀我,怎么杀?”
兰浅看着他,嘴唇忽而一扬。
医疗舱旁边,摆着阿尔特刚刚送来的肉食,勺子和叉子都放在托盘中。
他反手握住锋利的叉,对准艾利斯的胸膛,狠狠地捅了下去:“去死!”
阿尔特脸色大变,吓得不能动。
这、这是来真的吗?
会没命的,不是简单的没命,会被虫王残忍虐杀!
他不担心虫王,只对兰浅的处境心焦,因为他很清楚,以兰浅的实力,想动艾利斯一根头发丝都难。
叉子刺在艾利斯被水浸透的纯黑军服。
兰浅那点力气,连特制的军服都没有刺破,更别说伤害艾利斯的身体。
兰浅见一击不成,紧紧握住不锈钢叉,再度举起,朝艾利斯脖颈刺去。
他动作很猛,杀意很浓,而后……无事发生。
就像在刺一块铁板,两相对抗下,叉齿全部弯折。
兰浅略略震惊地扫了叉一眼,一时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别开生面的“刺杀”,让艾利斯半人半虫的脸动了动,眼角弯了。
这模样落在兰浅眼里,更让他怒火冲天,眼眸灿如星辰。
他胸膛剧烈起伏,不得不忍下杀意,把不中用的餐叉扔了,冷冷地瞪着艾利斯,“松开。”
艾利斯依言松开了手。
他就像看宠物表演的主人,兴致盎然,仿佛在说,还有什么杀人的本事,都拿出来看看?
兰浅不再理他,躺在医疗舱,翻了个身背对艾利斯。
艾利斯弯腰,右臂化成黑红触肢,缠住了兰浅的腰,将他翻过来。
兰浅想背过身,却被触肢束缚着不能动,被触肢上粉色的吸盘牢牢黏住。
“你这个变态,放开我!”
“再把我送去奴虫营,看我不把你宰了!”
兰浅说完就闭上眼,不看艾利斯,在蠕动的、带着粘液的黑红触肢表面拍了一下,“滚开!”
从来没有虫族,敢当着艾利斯的面骂他。
也从来没有虫族,敢对艾利斯放狠话。
艾利斯见兰浅闭上了眼睛,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心中的愉悦挡也挡不住。
他抬起手往兰浅而去,一旁大气不敢出、差点被吓死的阿尔特忽而说:“虫王,刚收到军报,温切尔虫王在森林的另一边登录了。”
“是吗?”
正在兴头上的艾利斯看到兰浅紧抿的嘴唇,在眼皮底下乱转的眼睛,唇角又扬了扬。
他说:“行,去看看。等回来,就把这不知好歹的奴虫炸着吃了。”
阿尔特如蒙大赦,恭敬地往前带路,出了房门,砰砰乱跳的心总算松了些。
兰斯这小奴虫在干什么,拿刀子对着虫王,真活腻了?
虫王一向说到做到,难不成回去之后,真要拿油锅把兰浅炸了吃了吗?
他惴惴不安地想问,一抬眸,怔住了。
艾利斯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不是假笑、冷笑、捉摸不清的笑,而是实打实的笑。
完全放松下来,春暖花开的笑容。
阿尔特侍奉艾利斯多年,不但没死,还在仆虫这重要位置上一干多年,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
他一眼看出,虫王现在心情很好。
他大吃一惊——多久没有出现过了?
艾利斯虫王情绪不定,没有任何虫族能看穿,这样明显的愉快,记忆中从未出现过。
“阿尔特。”
阿尔特心里一颤,冷汗一下出来了,“虫王。”
“你看到他那样子了吗,生闷气呢。”
阿尔特:“这……”
“明明在奴虫营被吓坏了,还硬撑着说那些狠话,就是在央求我,以后不要送他去奴虫营了。”
阿尔特:“……是吗?”
“还用餐叉杀我,气势倒是很足,明亮的眼神很不错。可是,哪有那样杀我的?”
在前所未有的放松语气中,阿尔特也没有那么紧绷,回忆起刚刚的画面。
兰斯怒气冲冲,拿起叉对着虫王就刺,发现刺不进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
笨笨的,好可爱啊。
阿尔特完全克制不住内心的荡漾。
兰斯的一举一动他都觉得可爱,气味也好闻,像个有脾气的软团子。
艾利斯虫王,莫非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也认为兰斯很可爱。
阿尔特这样猜测,却不敢询问。
艾利斯这一刻高兴下一秒变脸,是经常发生的事,猜测他的心思,更是禁忌中的禁忌。
可阿尔特还是止不住高兴。
能让艾利斯虫王这么开心的奴虫,虫王应该不会杀他吧。
他的血香真的好像虫母,想到就心潮澎湃,好像再闻一次。
兰浅在艾利斯离开的第一时间,打开意识海中的光屏查看。
头晕眼花的负面状态消散不少,饥饿感完全消失,果不其然,在属性面板上体现得很明显。
姓名:[兰浅]
标签:性格坚韧、冷漠无情、洞察力强、表演人格。
生命:[42100]低生命值警告!
精神:[20100]精神值过低警告!
感染度:[96100]感染值超高警告!
饥饿度:[5100]
他对着面板深思。
生命值提上去了,这和饥饿止住有很大关系。
是什么让他止住了饥饿,因为吃了艾利斯口中的……唾液吗?
营养液会让他呕吐,莫非,他的食物是虫族?
兰浅眉头微蹙。
就算没有任何虫化反应,就算身上有之前的“文身”,他也很清楚,他的身体和之前截然不同。
从身体一直流到大腿的液体就是证明。
普通食物让他排异,他只能通过与艾利斯接吻来获得饱腹感,也侧面验证了他的不寻常。
不对,不是亲吻。
兰浅之前思绪不清明,但记得很清楚。
艾利斯口腔中有某种液体流出,很香甜,很好吃,和口水不同,更粘稠。
那,才是真正能被他所吃的东西。
虫族外表看起来像人类,构造与人类完全不同,很可能,艾利斯的口腔中藏着特殊的能分泌食物的腺体。
经历了上个副本,兰浅早已没了精神洁癖,亲吻这一行为在他心里引不起任何涟漪,哪怕是和非人类,和怪物亲吻。
确定了食物来源,他继续看面板。
感染度这一项数值仍然维持在超高位的96。
他躺了医疗舱,能感觉到仪器连入他的身体测试,雾化的药品被他吸入肺部。
存在两个问题。
一,虫族的药品也对他无效,就像他在系统商场兑换的那样,无法降低感染度。
二,虫族在感染区发现他,他听过医疗舱的播报,提示他的感染度为0。虫族排除了他的感染性,应该明确他无法感染人。系统提示的感染度,和虫族口中的感染度,完全是两个概念。
感染到100,他很可能会死。
最后让他迷惑的,是精神值。
艾利斯治好了他的眼睛,饥饿状态也已消除,他的精神状态和刚进副本相比,可以说天差地别。
然而,精神值没有任何改变,依旧维持在低位的20。
也就是说,属性面板的精神值,和一般意义上的精神,是两回事。
这个数值再降低会怎么样,会SAN值掉光吗?
平心而论,虫族的恐怖程度不及楼亭,让他SAN值掉光的可能性很小。
那如果这个数值增加呢,能否给他带来增益。
兰浅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又看蜜血的介绍,和之前一样。
他在意的,是下面的小字介绍——蜜血有一定概率升级成母血。
之前技能升级时他没理解,如今一切明朗,原来在上一个副本结束,就已经注定他会进虫族副本。
母血,对应的自然是虫母之血。
两个虫王汇聚在这个星球,是为了寻找久未现世的虫母。
蜜血有概率升级为母血,也就意味着,他有可能成为虫母。
控制面板上两个不懂的变量,一个是感染度,一个是精神值,这两个指标,很可能是影响他能否成为虫母的关键。
他要成为虫母。
他必须成为虫母。
餐叉刺不穿艾利斯的军服,更不可能刺穿他的甲壳。
想击杀艾利斯,以他孱弱的身体不可能做到,完全是以卵击石。
成为虫母,是唯一能击杀虫王,能通关的方法。
虫母地位卓绝,是虫族金字塔尖的存在,是虫族的精神信仰。
军虫说,虫母能对他们精神疏导,那自然也能对虫族进行精神控制。
成为虫母,他能兵不血刃地杀死虫王。
可是,在真正蜕变前,在闯过一个个变数前,他又必须隐瞒。
在奴虫营,他的血香引得虫族自相残杀,争先恐后地叫妈妈,那恐怖的场面,就是对他敲响的警钟。
每一个虫族都很可怕,他可能成为虫母的消息一旦泄露,就会引来见血的争夺。
10天时间很紧凑,他必须保证自己待在任务目标,也就是虫王身边。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没有一种优势不需要代价。
怎么理解虫族中虫母的存在?
如果以蜂群类比,一个族群,只有一个蜂后。
蜂后,是蜜蜂群体中唯一能正常产卵的雌性蜂,是蜂群中其他成员的母亲,蜂群的核心。
为了确保基因的单一性和稳定性,蜂后,是唯一能产卵的雌性蜂。
产卵。
这不是无稽之谈,上一个副本山神就说,要把他变成产卵的容器。
他在强悍的虫族面前,可以说手无缚鸡之力,不可能抵挡得了。
如果在他成为虫母之前,就被虫族捉住产卵,迎接他的会是必败结局。
一边要进化成虫母,一边要隐藏。
从感染区出来、不能虫化的残次品、疯虫杂交的产物,这些能解释他身上的香味,让他偏离虫母的画像。
他对艾利斯的反抗,则是性格上的背离。
虫母,虫族的母亲。
母亲是什么样的?
温柔,慈爱,奉献。
越是想掩藏,就越要与这个方向背道而驰,所以他不能顺从,必须反抗,需要时要暴躁,要自我。
他知道餐叉击杀不了艾利斯,这是他维持人设必要的伪装。
而且,也能试探艾利斯的底线。
艾利斯能容许他亮出刀子,恐怕不是因为他弱,而是他有存在的价值。
虫王的反应,取决于他的价值,而非他的态度。
换言之,如果他有用,他作天作地也没关系。
如果他没用,他卑微的哀求,他楚楚可怜也毫无作用。
虫王放过他,让兰浅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生机。
他的蜜血,仅仅是好喝,好闻,好香吗?
军虫提到,虫母多年前消逝,从此虫族再无精神疏导。
他既然有几率成为虫母,那他的血液,对虫王是否有疏导作用?
所以艾利斯不但没有震怒,反而还笑了。
因为对方在他血液的作用下,很放松。
这,就是他生存下来的筹码。
他的态度,必须展现。
艾利斯喜怒无常是他的事。
他要告诉艾利斯,让虫王明白,不管出于试探、取乐、一时兴起种种目的,再把他送去奴虫营,是不能被接受的。
如果不能“驯化”艾利斯,他还有很多苦头要吃。
正因艾利斯和他的实力差距如此大,在两人的关系中,他必须占据精神上的绝对高位。
虫王这边,他暂时可以生存。
更让他担心的,反而是玩家。
他现在这么弱,一旦被其他玩家发现,就算对方不主动杀他,他也必定成为别人投石问路的石子。
正出神地想着,兰浅眼前一晃。
眨眼间,两个庞大的身影出现在房内。
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大变活人。
仆虫阿尔特跟艾利斯一起出去,外面有护卫兵把守,平常虫族根本无法闯进。
有胆量的、能神出鬼没的,不是普通虫族。
他们是玩家,极有可能来者不善。
兰浅心底有了猜测,面上却露出吓了一跳的模样,“你、你们是谁?”
虫族过于庞大,化成人形时各个超过两米,身上连接着虫化的肢体。
两人都戴着防护头盔,左边那个,留着齐耳的短直发,还保留着人的躯干,四肢都变成锋利无比的黑色螯足。一双诡异莫测的金瞳镶嵌在脸庞之上,脖子上全覆盖着黑色哑光的鳞片。
右边的更高,倒还维持着人类的样子,可军服之后,竟有一双薄如蝉翼的透明翅膀,在头顶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察觉到兰浅的打量,那对翅膀扑闪一下,抖落五颜六色的鳞粉。细细的鳞粉随空气进入兰浅的呼吸道,他好不容易涨上去的生命值立刻跌到38%,呼吸更加困难。
鳞粉有毒。
他在打量他们,他们也在打量他。
坐在医疗舱中的男生穿着过于宽大的家居服,衣服松垮,露出锁骨处大片肌肤。
他的皮肤白如牛奶,一双含水的鹿眸,点缀在苍白的清秀五官中,微微皱眉的模样分外无辜。他明显呼吸不畅,一手按压在胸膛,一手按在床单,葱白的手背上浮现出青筋,血管一根根清晰无比。
像是得了绝症的病秧子,被他注视着,心都会不自觉软了。
左边的人率先开口,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你好,我们也是参与这次副本的玩家,我叫舒正思。”
看外表完全看不出任何女性特征,只有通过柔软的声线,判断她是一名女性。
虫族世界似乎是没有女性的,她的性别被改变了。
右边那个则是男音,“我是成元。”
兰浅刚要回话,头脑忽然晕眩,四肢像被泡在了沼泽里,使不上一丁点力气,记忆变得越来越远。
这感觉异常熟悉,和上个副本被山神拉入幻境中时一模一样。
眼前陡然出现一个左右摇动的钟摆,钟摆是莲花形状,有规律地一左一右。越摆动,思绪越是混乱。
兰浅心中焦急,知道自己的状态有大问题,却没有一点办法。好像溺水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体下坠。
在他情绪沉底、意识即将涣散之际,控制面板在他眼前打开。
上头出现了一个提示:[不语怪力乱神]生效中。
仿佛一道冰楞插进火海,兰浅悚然一惊,神智立马清醒。
他恍然大悟,[怪力]应该指精神控制,有人对他使用了技能,被[不语怪力乱神]的被动技能解了。
兰浅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轻轻咳了两句拖延时间。
他露出一个青涩的笑容,“你、你们好,我是兰斯,这是我的第二个副本。”
舒正思和成元对视一眼,“好巧,我们也是呢。对了,你有什么技能?”
上来就用精神控制技能,或许是幻境,或许是催眠。
再询问想要的情报,没有防备之下,被控制的人会变成这二人的傀儡。
他深感这两人的狠毒,担心他们还有后手,心跳骤然加快。
对方趁艾利斯出去之时找上,很可能早就踩过点,有备而来。
兰浅心底警惕,面上却不显露半分,不好意思地垂眸说:“是香味致幻技能。对了,你们怎么会是这幅样子,手臂怎么……”
女玩家舒正思摆出笑脸,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样,耐心解释,“这里是虫族世界,我们每个玩家都会变成虫族,相应的,身上会出现虫化反应。你这是……成了无法虫化的残次品吗?”
兰浅困惑地摇摇头,“我不懂这些,残次品是什么?我在感染区被军虫发现,被虫王软禁,我好害怕。”
舒正思笑道:“不用怕,我们是你的同伴,这不是来了?”
她态度很温和,旁边的成元却等不了了。
他显然是个急性子,鄙夷地看兰浅一眼,“一个E级残次品,又已经把他催眠了,和他浪费什么口舌?这种弱鸡,进游戏这么久了,竟然连最基本的规则都没有摸清。还说第二个副本,第一个副本这蠢货绝对是稀里糊涂躺赢的。”
他看出兰浅被他翼翅的鳞粉弄得很难受,故意抖了抖翅膀。
兰浅吸入更多鳞粉,脆弱的肺部完全承受不住,用力咳嗽起来。
这幅样子,让成元洋洋得意的同时,心里也起了一股火。
他往地下吐了一口,“最烦这种拖后腿,一点卵用没有的垃圾,柔弱样子真是碍眼。军营中传言,艾利斯虫王找到了虫母,就他吗?这种弱不禁风的货色,怎么可能是虫母?我看也不用让他搞什么潜伏了,现在就送他去见阎王。”
他语速很快,很急,话语之中夹杂着一股狠厉。
他是个狠角色,这绝不是他们第一次击杀其他玩家。听他理所当然的模样,他手上很可能不止一条人命。
兰浅想说话,可鳞粉带来的副作用太大,他的肺部、呼吸道、咽喉痒得难受,止不住撕心裂肺的咳。
一声猛咳之间,医疗床洁白的床单上,落下了星星点点的红色血迹。
成元速度很快,眨眼间逼近兰浅面前,伸出手,来掐兰浅的喉咙。
一股香味飘荡开来,如炸弹炸开在鼻尖。
成元喉结滑动,眼眸瞬间失神,动作戛然而止。
那清香直冲天灵盖,香得让人无法自拔。
变成虫族之后,嗅觉发达数倍的成元,身体一阵激荡,完全抵御不了灭顶的香味冲击。
“好香……好香好香……是被疯虫们改造的蜜虫吗,怎么会这么香……”
“好像妈妈的香味……”
“啊啊啊太香太甜了!我要你当我的奴虫,被我一个人按着吸,吸干所有的蜜!”
成元理智尽失,往兰浅扑来。
第36章虫母降临(八)
一股大力从成元后方袭来,他整个人被踹到地上。
舒正思沉沉道:“你干什么,鬼迷心窍了?”
成元愤愤地看着她,艰难爬起来,依旧往兰浅的方向去。
舒正思又往他身上重重踹了一脚,咒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在成元的防护头盔上按了几下,把头盔的防护等级拉满,隔绝了所有气味。
她对成元冒失冲动的行为极其不满,在他肚子狠揍几下,打得对方求饶,才堪堪收手。
“下次再这样,我不介意拿你去喂虫。”
没有香味的影响,成元恢复神智,抖着受伤的身体点了点头。
舒正思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扫过在地上的成元,也扫过床上的兰浅。
“你有没有脑子,你真觉得只有你的技能最厉害吗?对别的玩家没有一点敬畏之心,迟早会害死你。就拿他来说,他不能虫化,在危机四伏的感染区,在凶残的虫族手里,竟然还好好活着,还被艾利斯看上,安置在虫王的营地。”
要不是成元太离谱,把她惹得生气,她平时压根不会说这么多,“12个玩家,已经有人死亡,死的不是最弱的他。他能取得虫王的信任,绝对不是那么简单,手上必定有本钱。他的气味技能连虫王都能糊弄住,何况你?你未免把人看得太低了。”
舒正思行事小心,听营地中的军虫对兰浅议论纷纷,她就猜到,这和兰浅的技能有关。
她猜测过,兰浅的技能或许是[魅惑],如今听他说是香味致幻,也差不离。
来这之前,她早已把防护头盔的等级提到最高,一点点气味都闻不见,就是怕着兰浅的道。
要不是她早有防备,成元这蠢货早已阴沟翻船了。
她是队伍的核心,也是成元的表姐,成元哪怕不服,也只能忍着。
他从地下爬起来,退到一边。
脑子大乱,身体也乱了,大脑反复品味那一抹醇香,越想越上头。
好香,香到让他发狂。
事成之后,他必定要把兰浅变成他的玩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这毕竟是虫王营地,就算他们用积分商城兑换的一次性技能屏蔽了监控,也不敢在这久留。
荷花钟摆摇晃,舒正思给兰浅又加了一道催眠,控制他忘记这段记忆。
她主动示好道:“成元就是性格直接了点,但他的技能很好用,是鹰之眼。鹰之眼能定位玩家所在位置,并查看玩家积分。偷偷告诉你,我们这场游戏有天梯榜的明星玩家,天梯榜第十也在副本之中,在另外一个阵营。”
稍微透露了一些情报作为诱饵,她又兑换了两管试剂,放在兰浅面前。
“这一管是生命药剂,一管是抗感染药剂,你拿着。看你状态这么不好,比我们更需要这些。”
兰浅终于停止了咳嗽,感激道:“太、太谢谢你们了,要是没有同伴,真不知道在这里要怎么办,虫王好可怕。”
听他主动提起虫王,舒正思正好切入。
“艾利斯虫王出生贫民窟,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硬生生冲上虫王位置,是实力最强的存在。艾利斯因囚徒之战一战成名,屠尽两千虫族,炸了囚场浴血而出,从低等虫族,一路进化成高等虫族,太猛了。”
这故事太传奇,太精彩,他们听说的时候,都震惊得不能言语。
一比两千,还是实力极强的高等虫族的围剿,艾利斯能反杀这么多人,是当之无愧的虫族王者。多少虫族说起这个故事,还不断惊呼牛逼,热血沸腾。
舒正思:“得到可靠消息,艾利斯虫王此次来这星球,不是为了寻找虫母。他出身寒微,是坚定的反虫母派,虫母不过是他来这里的幌子。他这次过来,是想击杀另外一位虫王温切尔,成为虫族唯一的真王。”
兰浅脸都白了不少,“你说,这么厉害的虫王,是我们的猎杀对象吗?好恐怖。”
舒正思适时展露凝重:“天梯榜第十的大佬也在这个副本,明星玩家中没有一个善茬,你要是落在他手上,绝对活不过一小时。还好他不在艾利斯这边的阵营,给了我们喘息的时间。”
说到这,她循循善诱:“一个人多么孤苦无依,你又是没有虫化的残次品,单兵作战不可能。看了太多人在副本中自相残杀,那些弱小的人连人权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我们好心痛。我们想邀请你做我们的同伴,你觉得呢?”
兰浅惊喜交加,“真、真的吗?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舒正思露出了狐狸尾巴,“艾利斯虫王虽强,可我们有技能不是吗,只要合作,击杀他不是问题。现在,展开说说你的技能。”
兰浅点点头:“香味致幻,只要别人闻到我的气味,就会陷入幻境,把我的气味当成他们最渴望的味道。但是,越厉害的人受幻境影响越小。艾利斯虫王没有中招,才会把我带到奴虫营,他肯定怀疑我了,要不然不会就近监视我,我好担心。”
舒正思若有所思:“难怪,难怪除了虫王冷静,其他虫族都说你香。不是你的气味像虫母,而是他们对虫母太渴望太痴狂,才陷入幻境。”
这种幻境技能,有很强的迷惑性,他的媒介,仅仅是香味吗?
她忍不住起疑,可看着兰浅单纯的眼眸,见他不过一个刚成年不久,面相介于青少年与青年之间,看起来就没什么社会阅历的人,放下了心。
成元的鹰之眼能查看积分,兰浅的积分只有区区几百,少得可怜,不成气候。
除此之外,成元的技能还能查看等级,刚刚他才说了,兰浅的等级是最末等的E。
她的催眠技能很强,可以说弹无虚发。技能介绍明明确确写着,按虫族等级,等级在她之下的,将会百分百被催眠。
她是B级,兰浅是E级,早就被她控制,不可能失手。
要不是她的技能在高等级虫族身上大打折扣,她会直接朝艾利斯虫王动手。
舒正思放了心,拿出另外一只红管装着的试剂。
“这是我想办法弄到的仿虫母信息素,据说和虫母的香味有50%以上的相似。你把信息素喷在身上,加上你的幻境,那就万无一失。你在艾利斯虫王身边,假装虫母引诱他。”
眼见兰浅接过了试剂,她抬起手,极快将兰浅脖子上的黑色项圈解开,换了一个相同款式的皮质项圈,套在他脖子上。
“这是定位器,如果发生紧急情况,定位器会追踪到,我们会使用瞬移来救你。”
兰浅完全没管项圈,急急问:“可是,我能杀他吗?他那么强悍……”
“没让你杀他,我们会给他设下天罗地网,你只要把他迷惑住拖他后腿,分散他注意力就可以。准备好之后会给你指令,你按指令操作。”
先不说兰浅远没有杀虫王的实力,就算他可以,舒正思也不会让他出手。
直接完成任务的人和躺赢的人,得到的奖励天差地别,一个是吃肉,剩下的都是喝汤。她要保证虫王死在她手里,她要成为唯一吃肉的人。
事情完成,再拖下去恐有变数,待成元打开空气循环系统,舒正思准备离开。
她发动瞬移,打了个响指撤掉催眠,离开前的最后一眼,看到兰浅珍惜地把两管不值钱的药剂攥在手心,自得一笑。
她和成元瞬移到几公里开外。
方才的温和烟消云散,她嘲讽一笑,“他的技能不错,但给一支营养液就让他感激成那样,多么天真。天真的人在副本里,就算我们不对付,也会被别的玩家扒皮抽筋,吃肉喝血。”
往常她这样说,成元早就跳出来附和,他崇尚胜者为王,菜是原罪。
可成元一直神游天外没说话,她肘了一下对方,“还回味呢,我就无语了,什么虫母气味,有那么好闻吗?”
她摆摆手,“你这么想要的话,要是他命大没死,出游戏之前,随便你怎么玩,好吧?10天这么长,你可以不登出副本,玩个够。”
给了个甜枣,她又警告:“我控制了他,让他乖乖听话,还在他脖子上套了项圈炸弹,他就是我们刺向虫王的一把刀。虫王死之前,你给我老实点,有天梯十在,我们处境也很艰难,明白没?”
成元点点头,烦躁地叹了口气,“我们这些没上天梯榜的人,和天梯榜上的玩家简直在两个不同的世界。碰到他们,根本没有活路,除非出现黑马。对了,你关注到称号榜57名没?”
舒正思遇事算是冷静的了,也情不自禁地激动:“当然知道,一个副本能拿四个称号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惊人存在。被神明宠爱到什么地步才会这么慷慨,我也想要这种幸运。”
她既羡慕,也嫉妒,还有浓浓的慕强心理,“要是称号榜57名,那个叫Q的玩家也在这个副本就好了,有人可以制衡天梯第十,我们胜算会更大。”
成元还想再说,倏地一顿。
正前方,艾利斯虫王正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虫王身材高大,气势极强,那张半人半虫的脸,是所有军虫的精神信仰,也是所有军虫的噩梦。
他们瞬移到营地之外,地点是事先选好的。没想到运气这么差,竟和虫王撞了路线,和回营的虫王对个正着!
成元的额头落下冷汗。
虫族的等级压制深入骨髓,他不过C级,完全承担不住。
他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虫王还未到近前,让空气都沉重的巨大压力就压迫着他的双肩,让他跪在了地上。
舒正思也是一样,汗如雨下,呼吸都屏住了。
她低下头,不敢与艾利斯虫王有哪怕一秒钟的对视,耳朵因过于紧张,产生了短暂的耳鸣。
近了,更近了!
强大的气场让她有种皮肤被割破的错觉,浑身血液都要逆流,双腿如灌了铅,完全无法挪动。
这就是虫王。
这就是根植于虫族血脉的,弱者对强者的臣服。
这种情况下,系统让他们击杀虫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舒正思心中一狠。
如果被虫王发现,她没有活路,其他人也别想好活。兰浅脖子上炸弹的控制器在她手里,只要虫王发难,她立马按下。
强烈的恶意在她心中迸发,有如实质。
艾利斯虫王本已经过他们身前,锃亮的军靴忽而一转,停在了他们面前。
“咚咚咚——”舒正思的心跳到嗓子眼。
察觉到虫王的审视,她宛如一只最不起眼的蚂蚁,脑子被暴力翻搅,精神忽而剧痛。
她将手指放在控制炸弹爆炸的红色按钮上,指尖颤抖着就要按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慌张的声音从通讯器中响起。
“虫王,兰斯他出事了!”
艾利斯虫王一动,眨眼间消失在他们面前。
宛如直接将脊椎抽取,舒正思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完全虚脱。
B级的她尚且如此,更何况C级的成元。
他像条死鱼,大张着嘴呼吸,翼翅惊惧到颤抖,怎么都收不回来。
虫王离开许久,他才从濒死的窒息感中脱离,喃喃道:“虫王没有发现我们吧?不会的,不会的……”
他像要说服自己,一条条举例:“我们离开时打开了空气循环,他不会发现我的鳞粉。我们也屏蔽了监控,刚才我还用技能抹去了身上的气味,他绝对不可能发现的。”
他们知道艾利斯虫王会怎么对待叛徒,更别说想杀他。死亡的阴影笼罩,他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心有余悸。
艾利斯虫王甚至不需要出手,就让他吓破了胆。
虫族世界的等级分明,从出生就刻在骨子里,就是这么蛮横,从来没有公平可言。
舒正思比他镇定一些,缓缓从地上坐起,“我也用了技能卡抹去了气味,我们过了这么多个副本,这么小心,虫王不会发现的。”
成元依旧恐惧:“可是,仆虫说兰斯出事,难道他们发现了异常?
舒正思摇头,“这不重要,刚刚虫王的反应你看到没?他这不是不在乎的反应,而是在乎得过头了。兰斯说虫王没有中他的气味幻境,我看根本是假的,虫王已经被他迷住了。我们这一步棋走对了,只要把他埋在虫王身边,他这个卧底,绝对能给虫王重重一击。”
营地房间内,被艾利斯支开,率先回来的阿尔特一进门,就听到他剧烈的咳嗽。
不光咳嗽,床单上还滴落了血迹,那是他咳出来的血。
阿尔特立刻打开医疗舱,给他进行紧急治疗。
医疗舱集诊断、治疗、分析于一体,虫王用的是最新的型号。只要不是绝症,受伤的虫族在医疗舱中躺一躺,很快就能好转,头疼脑热更是不在话下。
可医疗舱启动,对兰浅毫无作用。
他呼吸微弱,艰难喘气,除了嘴唇上被血染上的红,脸颊苍白得不像话。
阿尔特知道他在虫王心中的特殊性,当下不敢犹豫,赶忙用通讯器,调到特殊频道,给虫王发去消息。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艾利斯已回到室内。
医疗舱脏污的床单早被自动更换,他还是一眼发现了兰浅唇上的血迹。
“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刚回来,兰斯就是这样了。是身体恶化了吗,医疗舱查不出异常,没办法给出有效治疗。”
艾利斯面色阴沉,“下去。”
阿尔特担忧地往兰浅看了一眼,低着头,退了出去。
艾利斯大步往医疗舱而去,经过半路,鼻尖一动,忽而顿了顿。
他出声询问:“我离开之后,是否有他人闯入?”
随时待命的监测系统回答:“报告虫王,暂未发现。”
他脸色更沉,坐到床边,盯着兰浅。
刚才还生龙活虎,扬言要杀他的人,此刻痛苦万分,呼吸都费力。
察觉到艾利斯的靠近,兰浅抬手,将艾利斯右边的触肢攥在手里。
手掌很小,没什么力气,攥得很松。
艾利斯却有一种心脏被攥紧的错觉,一股难言的暴烈之气塞在胸口,怒意顿生。
湿哒哒的舌头坠落,他舔去了兰浅唇上的血,带着肉刺的舌头,顺势舔入兰浅带着铁锈味的口腔深处。
香甜的滋味炸开在味蕾,全身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都在渴求这甜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