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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外陷阱 姜无沉 32991 字 2024-10-31

艾利斯的半只虫眼通红,愤怒让他吮吸的力道变大,兰浅口中的气息全被吸走,登时呼吸困难,嘴唇因暴力而充血,变得殷红。

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只能被含着,不断地、用力地吸。

他“呜呜”地挣扎着,口液从嘴角滑落,含糊地说:“不要……”

这推拒让艾利斯的怒意爆燃。

他从让人沉迷的血香中强硬抽离,掐住兰浅的嘴,直视对方黑白分明的眼。

那么无辜,那么剔透。

艾利斯沉沉道:“你是我的奴虫,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你的肉、你的血、你的气味、你的生命,全是我的。我让你死你就得死,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懂不懂?”

催眠的后遗症让兰浅头疼不止,高污染度让他意识混乱,想瞪艾利斯都做不到,胃里又窜上了一股火。

控制面板上,前不久还只有5的饥饿度,攀升到了75。

饿,他好饿,他要吃东西。

“艾利斯。”兰浅轻轻唤道。

他的声音很低,却让艾利斯一震。

没有虫族敢直呼他的名字,这不知好歹的小小残次品,却这样胆大包天。

不由他品味心底的异样,他的脸庞被兰浅捧住了。

兰浅的眼神因失焦而迷离,“艾利斯,你的舌头呢?拉出来给我吃一吃,我好饿,你喂我。”

怒火被狂风刮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让心发胀、发热,让尾巴发硬的火。

艾利斯垂眸,“又发骚了,一时不发骚就受不了是不是?我要是不喂你,你是不是又要来我嘴里抢?”

他看到兰浅眼皮低垂,手也垂落,不再触碰他。

不但不要了,还转过身去,试图拿后脑勺对他,逃离他的禁锢。

艾利斯:“小奴虫,脾气还大。”

他的触肢往兰浅腰下延伸,片刻之后,将触肢凑近兰浅,“你自己闻闻,是不是骚浪味儿?”

兰浅身体都开始颤抖,屈辱地闭上眼睛。

艾利斯“啧”了一声,伸出了舌头。

他半人半虫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带着一丝兴味。

粘稠的淡金色哺育液从哺育囊中分泌,沿着舌头往下掉。

兰浅闻到了那股香味,生理需求压过其他一切,他立刻转头,迫不及待地含住了肉刺舌头。

艾利斯的舌头马上被又吸又咬,兰浅吃得滋滋有味,不时发出响声。

水声中,还夹杂中细小的摩擦声。

那是艾利斯翘起的尾巴分叉,兴奋摩擦而发出的声音。

哺育液源源不断被兰浅吞入喉咙,咕噜噜的,万分猴急,也万分满足。

艾利斯喂了一部分哺育液,想收回舌头,贪婪的兰浅却不甘心放手。

他追着艾利斯而上,急切地环住艾利斯的脖子下压,短短的舌头不断绞弄,加深了进食。

艾利斯在心底咒骂一句,扣住了他的后脑勺,稳住了他的身形。

“还要吃……”

艾利斯任由他又吸又咬,过了好一会儿,吃饱的兰浅终于把他放开。

他细心将艾利斯嘴角的液体尽数舔去,冷冷看他一眼,推了推他的胸膛。

“用过了就丢?”艾利斯都要气笑了。

兰浅被带着粘液的触肢紧紧缠绕,怎么都无法翻身,索性放弃。

他不躲不避地直视艾利斯,“你不许送我去奴虫营,知道吗!”

艾利斯冷笑:“敢命令我,你胆子挺大,你以为我是谁?”

兰浅不假思索地回答,“是艾利斯。”

不等艾利斯说话,他又说,“艾利斯,你嘴里好香,你怎么这么香?”

艾利斯不知多少次想发笑。

一个奴虫,被人当蜜虫不断产蜜不断吃,很正常。

可一个应该当别人蜜虫的奴虫,说他香?

艾利斯的触肢把兰浅缠紧,“你把我当蜜虫?”

他的气息忽而变得阴冷,“自古以来,只有幼年期的虫母,要以虫王哺育囊中的哺育液而活,你是虫母吗?”

不等兰浅反应,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阿尔特不敢进来,在外面说:“虫王,卡杰坦上将来报,说找到了虫母的痕迹,已将虫母带回!”

不仅艾利斯脸色微变,兰浅心中也是一凝。

他的技能提示是,蜜血有几率转化成母血。

这种几率,别的玩家会不会也有?

如果对方真是虫母,他所有的价值立刻消失,他马上会成为艾利斯的弃子。

第37章虫母降临(九)

艾利斯没有立刻动作。

抱了兰浅足有几分钟,他才慢条斯理地站起,理理身上的军服。

黑色的军靴转头,他高挑挺拔的身影一步步往外,到了门口命令:“阿尔特,你在这里看着他。”

“是,虫王。”

躺在床上的兰浅背过身去,面色如常,大脑飞速思考。

刚进游戏时是黄昏时分,他被西维从感染区带走时,曾看见过天边的夕阳。

经过一夜,现在已是游戏第二天,但严格算起来,进入游戏才不到24小时,虫母竟然现身了。

来的是真虫母吗?

玩家的技能千奇百怪,不可预料,他们也有转化成虫母的可能。

副本的名字叫[虫母降临],本身就说明,虫母可能会出现。

可是,时间上不对劲。

和山神副本不同,上一个副本那么艰险,也只给出了3夜的任务时间。

可虫母降临这个副本,任务时间足足有10天。

是因为任务困难吗?

未必。

山神新娘副本从困难程度上来说,和这个副本差得了多少?连主怪物山神,都有两条命。

艾利斯刚那句“只有幼年期的虫母,要以虫王哺育囊中的哺育液而活”,让他恍然大悟。

他对普通营养液排异,只能吃艾利斯的哺育液。

“幼年期虫母”,这解释了他特殊的饮食偏好,也解释了系统所说的“有可能成为母血”。

以此为前提推算,副本限时10天,很可能因为虫母的成长期需要这么久,就像他一样。

副本的玩家数量多达12个,从玩家平衡的角度来说,是真虫母的概率也很低。

如果对方现在就是成熟虫母,眼下就能掌控全族,别说其他虫族,连虫王都必须听从号令。这样的话,对方非但能成为虫族精神主宰,也能下令让虫族铲除玩家,成为唯一通关者。

任何游戏的基本生态是,玩家进度有先有后,但初始状态,差不多要在同一起跑线。对方是虫母,直接打破游戏平衡,那还玩什么。

更大的可能,对方是假虫母,或者是幼年期的虫母预备役。

玩家的共同目标是击杀虫王,艾利斯虫王就是现成的靶子。他像光源,吸引所有想要击杀他的玩家汇聚。而想要接近虫王,虫母降临是最好的幌子。

他打开控制面板,舒正思给的生命药剂和仿虫母信息素被放在花5积分兑换的暂存格子里。

连仿虫母信息素都有,任何玩家都有伪装虫母的可能。

当然,也有可能来人不是玩家,而是土著。

问题是,几百年间从未有新虫母被发现,玩家是唯一的变量。

他更倾向于来人是玩家,就算是土著,也必然和玩家和千丝万缕的联系。

兰浅有了判断,不再浪费时间,转而思索起舒正思和成元。

成元暴躁易怒,沉不住气,虽有“鹰之眼”这种探查技能,但明显不是二人中的主导。

舒正思实力更强,是二人组的核心。

舒正思一进来就对他使用了精神技能,要不是“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技能,他恐怕已被舒正思控制。

摇晃的莲花钟摆提示,舒正思的技能大概率是催眠。进入催眠后,她可以剥夺别人的主观意志,把别人变成听话的傀儡,也无法对她撒谎。

精神技能看似没有直接杀伤力,潜在的危害非常大。

试想,如果舒正思能主导虫王,或是某一个虫族高官,她开局就会远远把人甩在后面。

用2个称号积分兑换的“不语怪力乱神”,没想到会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兰浅仔细琢磨,差不多明白这个技能的使用方式了。

舒正思的催眠,就是一种“怪力”,这是在正常世界无法发生、无法理解的。

由此推测,“不语怪力乱神”是精神技能防御技,能抵挡别人的精神控制。

兰浅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如果没有这个技能,他现在已经成为舒正思的棋子,没有自我,忘记一切。

问题是,就算防住了舒正思的催眠,她还有其他招数。

除了催眠,她还可以瞬移。

也就是说,技能不存在唯一性。要么,她有多个初始技能,要么,她通过积分商城、做任务等方式,拿到了能暂时使用的第二重技能。

逼到刀锋上的压迫感压在兰浅肩头。

他不仅对玩家,对整个游戏的理解、技能的体系和种类、积分商城的使用,了解得太少太少。

一个错漏,就可能把他置于死地。

抵抗舒正思的催眠并不能让他脱离险境,他脖子上的奴环项圈,已被舒正思替换。

不用想都知道,里面装着炸弹。

兰浅注意到,这个星球虽然没有高楼大厦,到处是密林,显然没怎么被开发过。

任务详情也提到,虫王为了虫母的踪迹,来到落后星球。

落后对应着先进。

艾利斯回来后,询问“系统”是否出现异常,所以说,暗处有摄像头,有监听器。

医疗舱、银色合金的舱门、舒正思他们头上戴的高科技头盔,处处都昭示着,虫族是高等文明。

舒正思在项圈里装微型炸弹,在技术上可能非常简单。

兰浅试着轻轻转动项圈,紧贴的皮质圆环一离开皮肤,他的手脚登时一麻。

电击的麻痹感让他身体微微抽搐,脖颈的皮肤完全失去知觉。

还未取下项圈,电流是一种警告。

一旦他取下项圈,百分百立刻会爆炸。

他如果不听话,也会被杀死。

兰浅眸子极冷,嘴唇紧抿。

上一个副本是新手本,除了楼亭这个怪物,所有人都认识,算不上熟人,也绝不是陌生人。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几人不会自相残杀。

这个副本截然不同。

或者说,玩家互相倾轧,为了生存不择手段,本就是游戏的常态。

一进来,12个玩家就变成11个。那个死亡玩家,很可能不是被虫族杀死,而是死在别的玩家手里。

兰浅看起来是个软柿子,其他玩家都想要拿捏。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须要付出代价!

他要让舒正思和成元付出代价,他要让他们死。

在杀虫王之前,他要把虫王变成他的刀。

兰浅的外在情绪始终很平静,看起来毫无波澜。

他打开积分商城,一目十行地浏览下去。

其中有两个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是200积分的气味屏蔽,使用一次可以屏蔽自身气味5分钟。

另一个是300分的信号屏蔽,技能使用后,所有的监控、监听设备都会失效,玩家会变成无法被高科技设备捕捉的幽灵人。

这两个积分在虫族副本太过实用,恐怕舒正思他们,都兑换过。

兰浅往上划了几行,再也拉不动了。

兑换框里的商品被打了码,有一个很大的上锁标志,试图点进去,马上弹出界面。

[部分商品只对签约玩家开放]

他蹙了蹙眉。

签约游戏直播,积分系数翻倍,能兑换更多技能。

不签约,看似没有惩罚,但是积分商城很大一部分都不开放。

这无疑把非签约玩家的生存空间进一步挤占。

长此以往,多轮游戏淘汰之后,副本中剩余的,将全部是签约玩家。

游戏剥削他的生命和自由,把他当猴耍,这让他很反感。

阿尔特站在一旁,见兰浅没什么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心被牢牢牵引。

受不了。

就是无法忍受看到他这样,想让他开心,想把所有的好的都给他,让他健康快乐。

察觉到阿尔特关切的目光,兰浅抬眸,从床上坐起。

阿尔特顿时紧张,把他当成易碎的陶瓷,小心翼翼来搀扶。

就在这瞬间,兰浅感觉到对方身上既温暖又柔和的情绪。

舒心的善意,混杂着抑制不住的喜欢,让人想起山间的明月,轻柔的春风。

很难形容是怎么感知出来的,和视觉、嗅觉都无关,像是直觉,又像是对方给出了某种信号,被他捕捉到了。

兰浅的神经忍不住放松下来,笑了下,“没事的。”

阿尔特一震,耳朵浮现明显的薄红。

这是他第一次见兰斯笑。

兰斯在虫王面前都没有笑过,他清醒之后,对虫王的态度一直是抵抗、傲气、冷淡。

他竟然会对自己,一个不起眼的侍虫笑。

笑起来眼角弯弯,像漂亮的月牙,还微微歪头,别提多可爱了。

被戳中的阿尔特只觉神清气爽,仿佛徜徉在花田中,心砰砰直跳。

“兰、兰斯……”

兰浅又笑了,“嗯,你叫什么名字?”

“阿、阿尔特。”

脸颊红了,说话都结巴了。

“阿尔特,能帮我倒杯水吗,我有点渴。”

“当、当然可以!”

阿尔特快得像一阵风,极快把水倒来,捧着杯子说:“小心喝。”

兰浅又笑了。

阿尔特也跟着笑了,有点傻傻的,憨憨的。

好满足呀,看着他笑,真的好快乐,好开心啊。

兰浅暗想,艾利斯虫王那么强势,喜怒无常,身边跟着的侍虫竟然这么单纯。

是本性如此,还是为了降低他的戒心,刻意伪装?

他喝了口水,不经意问道:“艾利斯干嘛去了?他要去见什么虫母。”

阿尔特赶忙提醒,“兰斯,别这样叫虫王的名字,没人敢这么叫的。”

兰浅冷冷道:“我不是下属,什么虫王,把我送进奴虫营的变态,我才不叫。”

阿尔特看着他,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一副毫无原则的昏君模样,“好,不叫就不叫吧。”

他解释着:“艾利斯虫王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寻找虫母的。虫母你都不知道?虫母的传承记忆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所有虫族都忠于唯一的虫母,虫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怕兰浅伤心,他说:“你是疯虫一族的试验品,没有传承记忆也正常。”

兰浅心中咯噔一下,虫族竟然有传承记忆。

难怪虫母消散百年,在闻到他的血香时,他们还疯了一样叫妈妈。

传承记忆像携带在他们身体里基因,一旦触发,马上就能辨别出来。

兰浅不高兴道:“既然艾利斯去见虫母,为什么奴虫营里,他们还叫我妈妈。我不是妈妈,我是兰斯。”

阿尔特和他说话,语气格外轻快,明晃晃的高兴。

“应该是你被疯虫一族编入了虫母的基因,才能散发香气,之前也发生过这种事。”

阿尔特不好意思地挠头:“但是你特别好闻,香得要命,之前在奴虫营,我差点都要认错了。”

兰浅:“艾利斯没认错。”

“当然,他可是虫王,他应该闻到了你血香中的杂质。再说了,疯虫一族只关注香味,其他方面做得太差。你连虫化都做不到,身体这样虚弱,怎么可能是虫母。”

阿尔特绞尽脑汁避开“残次品”这个描述,用温和的语气说:“虫母是虫族的中枢,是虫族的精神向导,能对所有虫族进行精神修复,繁衍种族。历史上的虫母,无一例外身体都很强悍。”

兰浅一点就通。

虫母能成为虫族的主宰,只有精神强悍还不够。要和凶残的虫王孕育子嗣,孱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

艾利斯早就断定他不是虫母,故意询问他,是为了诈他,看他的反应。

很有可能,艾利斯觉得他后面藏着疯虫一族,留他一条命,是想放线钓鱼。

兰浅瘪了瘪嘴,“虫母那么厉害,我什么都不是。艾利斯会丢下我吗,虫母出现之后,他会不会把我扔到奴虫营去。阿尔特,奴虫营好可怕,我不想去。”

阿尔特看他失落的模样,赶忙说:“兰斯,不会的,你就是你,虫王和你待在一起很开心,他不会丢弃你的。”

他压低声音,“而且,虫王是坚定的反虫母派。”

他的话没说完,但是言外之意很明显。

虫王站在虫族的顶端,虫母的出现,会动摇他精神领袖的位置。

手握权利太久的人,怎么会容许大权旁落?

兰浅没有追问,满足地笑了:“不去奴虫营就好,虫母什么的,和我没关系。”

阿尔特和之前碰到的军虫都觉得,反虫母派就意味着艾利斯会痛下杀手。

他很清楚,艾利斯绝对不会。

军虫曾说,虫母的蜜能让低等虫族进化,虫母对高级虫族的作用绝不会小。

退一万步说,艾利斯觉得不需要再进化,他也不会杀虫母。

虫族还存在另一位虫王,抓住虫母为饵,就有可能杀掉另一位虫王,登顶真正的王座。

兰浅心中有思量,面上更加温和:“阿尔特,你人好好呀,好温柔,有你在真是太好了。你也很厉害吧,不像我,不能虫化,等级也是最低的E级,好没用。”

“哪有,你这么可爱,哪里没用了!”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阿尔特脸颊爆红,支支吾吾地摸着后脑勺说:“我也只有A级,比不上那些军官的。而且我闻不到虫族的信息素,身体残缺,能伺候虫王,已经很满足了。”

A级。

就知道,能跟在虫王身边,阿尔特等级不会弱。

那舒正思和成元两个呢,他们是什么等级?

低于A级以下,阿尔特可以轻松将他们绞杀。

艾利斯对他有怀疑,心机深沉、喜怒无常,不被他发现破绽就不错。

眼下,阿尔特才是最趁手,最好用的那把刀。

忽而,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外传来。

另一位仆虫小跑着过来,对阿尔特说:“虫王下了命令,把奴虫兰斯也带过去。”

兰浅吃了一惊,心底一沉。

他不过一个奴虫,从感染区来的俘虏,在虫族的世界中,是最上不了台面的存在。

说白了,甚至不如男宠。

艾利斯和上将会面,谈的还是最重要的虫母问题,让他去干什么?

是艾利斯的另一次试探吗?

不对,虫王要是想试探他,有的是机会,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极有可能,这和忽然出现的“虫母”有关系。

是真正的“虫母”,还是冲艾利斯而来的玩家?

不论是哪种情况,对他都很不利,铡刀的冰冷刀刃已抵在了脖子上,他的处境很危险。

阿尔特显然也很疑惑,但服从是所有虫族的本能,他赶忙应下。

外面风很大,他给兰浅拿了一件披风,背起兰浅,腿部虫化,起落间到了营地另一侧。

兰浅站定,做了个深呼吸,跟着阿尔特一起进入。

依旧是银白的金属舱壁,地面是灰黑色合金,舱门很厚,足有几十公分。

外面守着穿制服、佩戴枪械、守卫森严的虫族护卫兵。

宽敞的舱内,除艾利斯外,站了四个人。

其中一个络腮胡男人穿着黑色的军服,肩膀上有几个银色衔尾蛇标志,应该就是卡杰坦上将。

另有三人站着,都没有虫化。其中两人分列两侧,一人站在中间的核心位。

还未走近,兰浅就闻到一股香味,从中间那人身上飘来。

很难用言语形容那种香味是什么,和所有花香、植物气味都不一样,像很多种香料的混合体。

是沁人心脾的那种香味,很好闻。

这位,恐怕就是他们所说的虫母。

兰浅经过他们时,佯装腿软摔倒,瞥了一眼他们的正面。

旁边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高的瘦,矮的胖,都很不起眼。

除了发色和瞳色有些特殊,看起来老实巴交,是那种扔到人群中,不会惹人注目的存在。

中间的男人高挑,金发红眼,五官立体而深邃,气质和旁边二人截然不同。

他肆无忌惮地打量了一眼兰浅,饶有兴味地笑了。

兰浅警铃大作。

那种直觉又来了。

和阿尔特不同,从站立的四人身上,他感觉到了浓浓的恶意。

在他们周围,仿佛起了一层浓黑的薄雾,邪恶地蔓延。

恶意的黑雾浓到让人心悸。

兰浅心头一紧,下意识打开控制面板,果不其然,[不语怪力乱神]的技能显示生效中。

他们中,有人的技能是精神类。

可以确定,至少有一个人是玩家。

他不动神色地收回目光,望向前方,和艾利斯的目光不期而遇。

宽敞的大厅内,唯独艾利斯一人坐着。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军服,踩着锃亮的系带军靴,银灰色短发干净利落,额前落下一缕发丝。半人半虫的脸很恐怖,在扭头时,又有说不出的邪魅。

姿态很放松,气势却极强。

他并未坐在高台之上,坐着时,比其他人的高度都要矮。

可他睥睨天下的气场从未改变,被他从低处看着,都像被食肉动物盯上。

艾利斯强势、强大,他不需要坐在高台,他本身就是高台。

兰浅一步步朝他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着又细又锋利的钢丝。

前方,是怀疑他、掌控他生死的虫王;后方,是虎视眈眈的玩家;脖子上,还有不知什么时候会炸开的炸弹。

前前后后,踏错一步,都是地狱。

兰浅来到艾利斯身旁,冲他抬了抬下巴,问:“叫我来干嘛?”

艾利斯没有回应,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兰浅试图捕捉那种直觉,判断艾利斯的心情,却怎么也抓不到那丝线索。

艾利斯正邪难分,喜怒不定,像一块看不透的铁板,无法揣摩。

倒是后方的人笑了。

三人中间,那金发红眼的男人撩了撩长至腰际的长发,“哟,这就是传言中,那个香到让所有虫族陶醉,在奴虫营引起轩然大波的冒牌货?”

兰浅转过身。

那人耸了耸肩,“原来只是个残次品,连虫化反应都没有,胆子还真是大。艾利斯虫王,这种别有用心的虫族放在身边,是个很大的隐患。”

男人的态度极其自然,丝毫没有其他虫族在虫王面前的卑躬屈膝、战战兢兢。

也没有自己放在与艾利斯平等的位置,而是一种不太明显,却真真实实的高位者语气。

仿佛站在虫族巅峰的艾利斯虫王,也不过是他王座下的拥趸。

兰浅在心中暗暗感叹,这个自称虫母的虫族,把虫母这个角色拿捏得很准。

试想,虫母作为虫族最高存在,在庞大的虫族群中,有且只有一个。

虫王则不同,没了艾利斯,还有另一位虫王。

虫母的位置,从来都高于虫王,虫王必须接受虫母的号召。

他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对艾利斯,才是正解。

艾利斯强势,真正的虫母必然比艾利斯更加强势。

兰浅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一眼,却见那个男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给别人挖坑,看着别人掉下去,被坑里的长刀刺得鲜血淋漓的刽子手笑容。

他对艾利斯说:“胆敢冒充我,必须付出代价。艾利斯虫王,你把这残次品杀了。”

兰浅后背陡然发凉。

第38章虫母降临(十)

恶意变得更浓,变成明晃晃的杀机。

从打照面开始,就想置人于死地。

兰浅心跳加快,极速思索——如果这几人和舒正思他们一伙,自己作为被控制的傀儡,他们不会见面就想除之后快。

他们和舒正思、成元没有关系,是被副本分在艾利斯阵营的另外一支队伍。

恐怕在他们眼里,其他玩家的命不是命,他们想杀就杀。

“虫母”望向艾利斯,兰浅也侧眸。

艾利斯被黑色甲壳覆盖的左脸看不出情绪,右半张人脸,也不见任何反应。

他没看“虫母”,而是望向兰浅,好像在等他一个回应。

兰浅一下反应过来。

不是艾利斯叫他来的,这恐怕是“虫母”的主意。

虫母这伙人是玩家,他们是为杀艾利斯而来。

在杀之前,他们先测试虫王的服从性。

虫母是虫族至高无上的主宰,虫母的号令就是虫族的铁律。艾利斯在虫族中等级最高,实力比另一位虫王还强,如果他服从虫母的意志,说明他们的伪装很成功。

恐怕“虫母”几人听说了他的事,判定他也是玩家,故意祭出这一招,既可以测试“虫母”的人设稳不稳,也可以顺便除掉竞争对手。

艾利斯如果不肯……

不可能。

他的血液,只是有可能变成“母血”,在奴虫营就让那些虫族发狂,引发腥风血雨。

“虫母”的吸引力只会比他更大。

虫族的等级制度霸道而没有道理,虫母的支配,是虫族的荣光。

一边是具有诱惑力的“虫母”,一边是来路不明,出自疯虫一族的残次品感染体,艾利斯虫王会怎么选,一清二楚。

除非,他能证明,“虫母”不是真的,而是别有用心的危险人物。

他仔细辨别,“虫母”的气味只是好闻,并没有上升到让人发狂的程度。

初闻时惊艳,渐渐的,香味越来越浓,他觉得有一点点腻。

太过浓郁的香味反而会变成臭味,如果是虫母的气味,怎么可能臭?

兰浅极快冷静下来,盯着“虫母”,也露出一抹笑。

“你就是虫母?”他不满道:“你要杀就冲着我来,和艾利斯这变态没关系。虫母是虫族的精神领袖,我哪是对手,你用精神威压就能把我杀了,不是吗?”

顿了顿,他又好奇道:“传闻虫母的精神力浩荡而磅礴,能清除虫族的精神污染和精神伤害。我最近头好痛,身体虚弱,你能给我疏导一下吗?如果我不够格的话,你就给艾利斯疏导吧。”

他语气很坦荡,对地位崇高的“虫母”,他没有任何害怕。

但他不害怕,本身就能说明问题。

所有虫族不可能忤逆虫母,能闻到一丝虫母的气味,听到虫母的声音,就足够他们亢奋。

虫母想让哪个虫族死,那虫族绝对肝脑涂地,飞快自我了结。就连死,都会带着满足的癫狂笑容。

一个精神力低入尘埃的残次品,怎么可能抵挡虫母的精神统治,他敢叫板,说明“虫母”无法掌控他。

他又提出精神疏导,也是明示。

先不说虫母的一滴蜜就能让低等虫族进化,那最基本的精神污染清除呢?如果这都做不到,算哪门子虫母?

金发“虫母”似乎有些意外,可他并不慌乱,笑得更加肆意,“一个低等货色,怎配我的疏导,虫母的身份,岂容你这个残次品置喙。我不亲自动手,自然是给艾利斯虫王表现的机会。艾利斯虫王,我在两大虫王中选择了你,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兰浅抛出的问题被他挡回来,他字字暗藏杀机,“虫王,还不动手,等什么?”

语气含笑,却是十成十的盛气凌人。

他这样有恃无恐,明显是有备而来。

兰浅没有后台、没有同伴,身份是最下等的奴虫,没有强悍的技能傍身,是条砧板上的鱼。

兰浅静静地看他几秒,忽而抬步。

迎着艾利斯的目光,他双腿一弯,坐在了艾利斯身旁。

这个动作,让所有虫族震惊。

原本担忧的阿尔特面色大变,大气不敢出,双手紧张地握拳。

“虫母”也难掩诧异,艾利斯凶名在外,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这奴虫姿色平平,这不是作死?

连穿着军服的卡杰坦上将都不敢置信——这个奴虫怎么敢!

卡杰坦负责舰队保卫,比艾利斯虫王更晚抵达星球,没见过兰浅。他一落地,就听说一个奴虫用气味惹得军虫发狂,虫王一怒之下灭了整个奴虫营。

在他眼里,兰浅是完完全全的祸水,是需要绞杀的、见不得光的妖孽。

没想到,这个奴虫,竟然胆大包天至此!

虫王的王座,从来只有他一人能坐,没有虫族可以分享,任何觊觎者,将死无葬身之地。

曾有虫族偷偷坐上艾利斯坐过的椅子,东窗事发之后,那皮开肉绽的虫族尸首在军虫处决地,整整悬挂了一天。

这不知深浅的奴虫,竟在艾利斯虫王在的时候,坐上了王座。

不仅如此,还嫌位置不够宽敞,用大腿挤了一下艾利斯,让他往旁边去点。

卡杰坦冷汗狂流,彻骨的凉意沿着脚后跟窜上脊背,他听到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沉默的空气中像藏着刀子,呼吸进肺里,割得肺都疼。

艾利斯风格诡谲,没有虫族能猜到他的喜怒哀乐。如若这个奴虫惹得他勃然大怒,艾利斯一气之下,很可能血洗当场,他会被牵连,小命难保!

卡杰坦连吸气都不敢,屏住了呼吸,心跳如重锤,连“虫母”都顾不上了,脸色极差。

纵然身上有着赫赫军功,他也惊惧难安,肩线崩到了极致,俨然惊弓之鸟。

顶着艾利斯虫王的视线,腿软的他上前劝道:“虫王,虫母的指令不可违抗,虫母的意愿,就是所有虫族的意愿!这个残次品用气味伪装自己,还是从感染区被挖出来的俘虏,本身就不该活在世上,他被发现的一刻,就该被就地处决。让我来行刑,为伟大的虫母行动,是我一生的荣光!”

兰浅的“直觉”再度被触发。

一张无形的情绪网,像一缕缕能被他抓住的丝线,将卡杰坦的情绪送到了他面前。

他感知到卡杰坦的愤怒和彻骨的恐惧。

“虫母”三人,除了惊讶,只有蔑视。

面对艾利斯,他们没有害怕,而是绝对自信。

卡杰坦在他出格的举动下,生怕自己被迁怒,被艾利斯责罚。

只有真正笼罩在艾利斯的强权之下,见识过他的手段,才会如此不安。

他不是玩家,而是虫族世界的土著。

剩下三人,面对虫王,没有一点敬畏之心,他们三人,全部是玩家。

全场寂静无声,唯有兰浅面色如常。

他坐在艾利斯身边,嘀咕道:“凶什么凶,残次品怎么了,俘虏怎么了,俘虏是我想当的吗?我这样被人说,你也不管?还说当你的奴虫,你有什么用?”

椅子并没有那么宽敞,艾利斯身材庞大而强壮,本身就捉襟见肘。

再加一个兰浅,位置更窄。

艾利斯稳得像巨石,他根本挤不过,试了试,放弃了。

见艾利斯亮黑如蝎子的尾巴挤在中间,兰浅抓住尾巴把它抬起,腾出了一点空间。

卡杰坦在外叱咤风云,见过许多大场面,还是被这一幕惊掉了下巴。

阿尔特更是大张着嘴唇,人都傻了。

兰浅把尾巴扔掉,想收回手,谁知那尾巴缠住了他的手腕,挣不开。

他双手用力试图挣脱,除了让尾巴越来越硬之外,一点用处都没有。

现在不是计较尾巴的时候,他任由它去了。

他坐稳了,没看“虫母”,直视艾利斯双眼,“艾利斯,你很香,很好吃,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不想死。”

他说着,又低低地威胁,“你要杀我,那我就把你杀了。”

说完睫毛轻颤了下,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环住了艾利斯的脖子。

他凑上去,心不甘情不愿地亲了亲艾利斯的嘴角,“好了,不许杀了。”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

这奴虫是不是疯了,这可是让逃犯都闻风丧胆,没有虫族敢反抗的艾利斯虫王!

兰浅不管其他人表情如何开裂,对“虫母”说:“艾利斯不会听你的。”

他没有一点卑微,不管神态还是语气,都显得非常骄纵。

有恃无恐的那种骄纵。

砰、砰、砰。

聒噪的心跳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艾利斯垂眸看着兰浅,没有斥责,也没动。

全身上下,只有一条尾巴,在兰浅的胳膊上流连。

这纵容的一幕,让虫族们惊得说不出话。

“虫母”意识到不对劲,怕引起变数,趁艾利斯还未表态,机敏地说:“这小东西,倒是挺有意思,这么娇俏。虫王,你不杀他,就把他送给我玩玩。不会连这点诚意都拿不出吧?我听闻密林之外的温切尔虫王,也在大张旗鼓地寻找虫母。”

不再要求杀兰浅,这无疑是“虫母”做出的让步。

可对兰浅来说,落在对方手上,同样是死路一条。

他轻瞪了艾利斯一眼,还未说话,艾利斯忽然勾了勾唇。

这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兰浅后脑勺一紧。

艾利斯将尾巴收回,“好啊。虫母是虫族之母,仅仅一个奴虫,虫母想要,应该是他的荣幸。”

兰浅骤然抬眸。

艾利斯站了起来,轻松环住兰浅的腰,一步步朝前,将他送到虫母面前。

“我可以将奴虫给你,虫母又该给我什么呢?精神疏导,精神净化,我都不需要。我将是虫族唯一的王,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这样,奴虫给你,虫母和我进行繁衍,将虫族的血脉永远延续,你觉得呢?”

“虫母”笑了笑,正中下怀,“自然,艾利斯虫王,不如去你的私人舱?这只奴虫,就交给我的侍虫好了。”

艾利斯轻轻一推,在他身边格外娇小的兰浅,被推到虫母身侧的两个男人面前。

高个子男人按住了兰浅的肩膀,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兰浅被一股无法反抗的大力推着往前,他完全无法挣脱,只能回头。

艾利斯面无表情,带着无法企及的高傲。

他冷冷看着艾利斯,讽刺一笑。

“艾利斯,你第一次把我送去奴虫营,如今又把我送给别的虫族。我不是任你送来送去的商品,我不会原谅你。”

说着,他霍然转身,无比决绝。

艾利斯盯着他的背影,收回目光,对“虫母”说:“请。”

他们也跟着离开,去往营地另一侧,艾利斯的虫王舱室。

心急如焚的阿尔特跟在艾利斯后头,不知所措地往兰浅的方向张望。

虫王的心谁也猜不到,谁也不知道他怎么想。

他不杀兰斯,可把那么虚弱的兰斯送给别人,不就是让兰斯去死?

那么可爱的,那么香香的兰浅,他怎么舍得!

带兰浅走的两个男人离开舱门,很快在半路虫化,高个子长出锋利的鞘翅,矮个子身体被甲壳覆盖。

他们正欲将兰浅拖走,忽听兰浅大喊一声。

“卡杰坦上将!”

趁两人愣神,兰浅竟挣脱了他们的束缚,抓住了一同出来的卡杰坦的军服。

卡杰坦身材魁梧,满身的肌肉鼓胀,腰都比别人粗,几乎能撑破军服。手臂被衣服包裹看不见,从他比一般人更粗的脖子也能看出,他是那种大力士。

他也超过两米,兰浅只到他的胸膛。

一听到兰浅的话,他脸色就拉了下来,黑如锅底。

他用尽力气克制住了身体冲动,没做出把手无缚鸡之力的残次品推在地上的掉价事。

他大吼道:“你叫我做什么?”

卡杰坦是仅次于艾利斯虫王的上将,实力是A级中的天花板,平时不说话,就足以让手下的军虫汗流浃背。

他对这残次品烦躁到极点,好战的虫族信息素裹挟着精神威压一同散溢。

一般军虫,恐怕早已吓得尿了裤子。

兰浅却没有一点害怕,不但紧紧抓着他不放,还变本加厉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你干什么!”

卡杰坦本身就是个坏脾气,兰浅的动作无疑是在他雷点横跳,他一整个暴怒。

他正欲狠狠把这个残次品凑一顿,触及兰浅苍白的嘴唇,心底忽然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怒意被柔和地包裹、消融,像一块冰,冰镇了他岩浆般的怒火。

在他自己还没发觉时,他的音量压低了不少,连语气都温和了。

“还不放开,你想做什么?虫王已将你赏给虫母的侍虫,你就该跟他们走。”

那两个玩家也没什么耐心,面色不善地催促,“过来。”

他们见兰浅不为所动,鞘翅伸出,往兰浅的胳膊而去。

鞘翅呼啸而至,兰浅来不及动作,腰部就被缠住了。

一股无法抵抗的大力把他往后拖,他抓不住卡杰坦的手臂。

兰浅眸子一定,松开手掌,在鞘翅上擦过。

鞘翅边缘带有勾刺,锋利无比,柔嫩的皮肤瞬间被割破,血珠冒出。

与“虫母”的气味截然不同的血香,在空气中飘散。

鞘翅一震,力道放松。

兰浅趁此机会抬起手臂,手腕往怔愣的卡杰坦脸上一抹。

湿润的、带着体温的红色血液,留在了卡杰坦黝黑的面部皮肤。

无法抵抗的血香,是最强的吸引源。

守在舱门口的护卫兵训练有素,哪怕一百只发情的奴虫摆在面前,哪怕子弹近在眼前,也能做到目不斜视。

这一刻,他们全都转过了头,鼻子夸张地翕动,眸子定格在兰浅手臂的伤口。

啊,好香!

卡杰坦轻轻颤动一下,喉结无法控制地上下滑动。

那抹湿红被兰浅抹在他嘴角,他的口水加速分泌,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头,将那香气扑鼻的血液卷入喉咙中。

是血液吗?

血液不可能这么甜,这么香!

卡杰坦除了战斗,唯一的喜好是饲养蜜虫作为奴虫。他的癖好就是吃蜜,金黄剔透的顶级虫蜜,他吃过不知道多少。

但哪怕最上等的蜜,和这一滴香入骨髓的血,也无法比拟。

卡杰坦的舌头不住地在那一块皮肤用力地舔,舔干净所有的血,浑身的肌肉亢奋到颤抖。

他的眼睛盯着兰浅的手臂,看了几息,变成鼓掌凸出的、密密麻麻镶嵌在一起的绿色复眼。

复眼的面积很大,足足占据了整张脸庞的三分之一。

他的嘴唇,虽然还勉强维持着人类形态没有变成口器,但深紫色的上嘴唇不停颤动,舌头在口腔中兴奋地收缩。

“搭——”

很轻的声音。

是卡杰坦的口水,滴落在兰浅皮肤,发出的声响。

后方两个闻到气味的玩家,没有像卡杰坦这样失态,还残存着一丝理智。

伸出鞘翅的瘦高个没有放弃,缠住兰浅的腰,猛地用力,瞬间把他拉离。

“卡杰坦!”眼看就要被拉走,兰浅大声喊道。

还未来得及止血的血液,从他的胳膊被甩到地上,留下红色的斑点。

香味更大范围地传播,直接将虫族的中枢神经掌控。

卡杰坦如梦初醒,抬起恐怖的半虫化脸。

他强壮如小山的身躯上前一步,搂住了兰浅的腰。

手掌化成尖刀般的螯足,上下一挥,将鞘翅直接斩断!

两位玩家吃了一惊,喝道:“上将,你想违抗虫王的命令吗?虫王指名将这奴虫交给我们,还不把他送过来?”

卡杰坦已然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不止胳膊,他的脸彻底变成虫族模样,兴奋开合的口器吸在了兰浅伤口的皮肤。

“咕噜噜——”

分辨不出是他的吞咽声,还是不远处护卫兵的吞咽声。

一句夹杂着满足、快意、贪婪的声音,在喉咙最深处响起。

“好香,好香好香……”

“小乖乖,给我吃,我疼爱你……”

“啊啊啊香到要疯了,要癫了!香香香,吸吸吸!”

高瘦个子玩家脸色微变,上前一步想把兰浅抢夺回来,忽而听到一声呼哨。

他和矮个子对视一眼,恨恨地跺了跺脚,眼里凶光毕露。可卡杰坦是一面短时间无法逾越的高墙,他们不愿浪费时间,双腿化成弹跳力极佳的虫足,消失在面前。

兰浅的目光一路跟随,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不见。

生死危机暂时解除,他的心依然沉在海底。

这两个玩家是去找“虫母”会和了。

他们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艾利斯虫王,他们现在就想完成击杀任务。

理智上,兰浅认为艾利斯虫王不会那么容易中招。

如果虫王轻易就被杀,这个副本有必要给10天通关时间吗?

而且,军团上下,艾利斯麾下的所有虫族,都对他万分恐惧。

没有绝对的实力,不可能有这样的震慑。

艾利斯,一个无法看透的虫族,兰浅都找不到杀他的办法,就算是三人围猎,他会这么轻易就死吗?

他曾经一个人赢过两千虫族的绞杀,他强得可怕。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虫母”这三个玩家,太自信了。

能在副本中存活的人,绝不会太愚昧,他们必定有击杀艾利斯的本钱。

况且,艾利斯刚刚说要和“虫母”进行血脉繁衍,说白了就是交合。在床上时,绝对是最脆弱的时候,如果“虫母”趁其不备将他杀死呢?

要是他们三人得手,艾利斯死亡,其他玩家的任务会失败吗?

目标死亡,像他这种没贡献的玩家,特别他这种没和游戏签约的玩家,会受到惩罚吗?

脖子上还装着炸弹,“虫母”三人一旦得手,哪怕是卡杰坦也庇护不了他。艾利斯就是他的依仗,他和艾利斯根本是唇亡齿寒。

兰浅的目标在这一刻完全明晰。

他要成为那个杀死虫王的人。

可在“发育”没完成前,幼年期的他,必须活在虫王庇佑之下,虫王不能死。

兰浅眉头紧蹙,忽然感觉手臂微微刺痛。

他低下头,就见一个类似蜻蜓的放大版虫头吸着他的胳膊,发出“啧啧啧”的搅弄声,格外陶醉。

曾在奴虫营见过发疯的虫族自相残杀,被一只巨大的“天牛”虫族压着,兰浅以为自己早已突破恐惧的极限。

可这一幕,还是让他一阵恶心。

不行,不能让艾利斯死。

艾利斯要死,只能死在他手上!

要是能控制卡杰坦就好了,要是能控制那么多手持武器的护卫兵就好了。

要是能操纵他们,或许能挽救现在的被动战局。

他厌恶被人牵制,更厌恶被当成其他玩家的踏脚石。

虫母是虫族最高存在,他既然有机会成为虫母,那他的潜力呢?

不想被动挨打就必须崛起,必须将潜能开发到极致!

兰浅的脑仁倏地刺痛。

雾白的光屏面板在他面前展现,久未变化的精神值乍然之间,从20提升到了33。

在场所有虫族,精神都感觉到一种战栗的激荡。

冥冥之中,感应到了某种征兆。

兰浅成了一座信号塔,猛涨的精神值持续作用,他接收到了周围所有虫族的信号。

喜怒哀乐,生杀抢夺的情绪,在他脑中组成一道光网,虫族的位置,就在光网的交界处亮起。

他睁开眼睛,轻唤卡杰坦上将:“卡杰坦。”

还保持着人类健美先生的精壮身体,头上却顶着虫头的卡杰坦抬起绿色复眼,一动不动。

“虫王有危险,去支援虫王。”

卡杰坦不动,粘着兰浅的口器分泌透明粘液,止住了他的血。

他有些神志不清,身躯将兰浅完全笼罩,胳膊如铁,禁锢着兰浅无法动弹。

“好香,香到我要疯了,所有蜜虫,比不上你一丝香气。我要你,要你!我要你当我的蜜虫,我要吸干你每一滴甘甜的蜜,啊啊啊好爽!”

“小乖乖,香香!”

兰浅心头一狠,抓住了卡杰坦头上的触角。

这个强硬的动作,让卡杰坦发出抽气声,疯魔似的更加狂乱。

“啊啊啊,好香,好爽,好甜!嫩嫩的蜜虫,我的专属奴虫!”

兰浅不管疯癫的他,声音更冷。

“卡杰坦,听从我的命令,去支援艾利斯虫王!”

卡杰坦浑身一震。

他捞起兰浅的腰,彻底虫化,三两下往营地中心而去。

护卫兵也跟着一起行动,他们飞至半空中,庞大的身躯是巨型的甲虫,也是巨大的杀器。

地下,只剩还未干涸的几滴血液。

几个交接的护卫兵来到此处,不约而同地取下头盔,嘴唇变作口器,趴在地上。

地位崇高的护卫兵,像失去了神智,纷纷拉长口器去吸。

因几滴血液,不惜大打出手,自相残杀,断肢飞天。

“香香香香!”

“好像妈妈……”

“妈妈的血最香,一滴都不能浪费!”

“要升天了,爽死了!”

银色合金地板上的血迹被舔得干干净净,在厮杀中被虫族的血液覆盖。

与此同时,被卡杰坦抱着飞至半空的兰浅,听到一声爆炸声,和惊恐莫名的凄厉尖叫。

第39章虫母降临(十一)

“虫母”,也就是玩家甘旭阳,如同巡查领地的无冕之王,走进了艾利斯虫王的私人舱。

艾利斯落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他把挺拔的后背完全暴露,不见一点危机感。

因为他笃定,艾利斯不可能冲破他的技能。

强大的“伪装”技能,在经历的几个副本中,从未失手过。

能伪装成关键NPC,更能伪装成怪物,伪装成别人心中的哪怕不存在的人物,以假乱真,毫无破绽。

其他玩家被怪物追杀时,他混在怪物堆里,快意地旁观。

“伪装”不是必杀技,却强大到无可比拟。

他以假身份穿梭,在副本中从未失手过,如入无人之境。

更何况,他还有两个队友。

高瘦个子陈琰,技能“心脏穿透”。

不管怪物如何隐藏,如何特殊,他能一眼发现怪物的弱点。技能发动时,他的手臂强化,能无视所有防御,穿透怪物的躯壳,一路穿透对方的心脏。

一用力,就能将心脏直接捏爆。

再强大的怪物,心脏爆开后,也无法存活,这是绝对杀招。

而矮个子阿达,技能是精神类的“正确答案”。

在与艾利斯碰面时,他使用技能,问:“艾利斯是副本需要击杀的最终BOSS吗?”

正确答案给他回复:“是。”

他们三人技能互补,没有短板,合作了三次,每次都能通关。

单纯通关还不够。

不管时限多少天的任务,他们都能凭借“正确答案”锁定最终boss,针对性地击杀。

甘旭阳用“伪装”技巧迷惑敌人,陈琰使出“心脏穿透”。

在其他玩家还在找线索、拨迷雾时,他们抢占先机,用最短的时间通关,瓜分所有奖励。

他签约了直播,收到的打赏积分越来越多,他在很短的时间,积累了很多观众。

甚至,他因为快速通关,还史无前例地获得了称号“速手”,拿罕见的称号换取了更强的技能。

甘旭阳脸上不自觉露出微笑。

他不是走在艾利斯的私人舱,而是走在红毯铺就的大道,他一步步往上,只为登上天梯,榜上有名!

甘旭阳难掩心中兴奋,对艾利斯更是蔑视。

区区一只虫子,还想和他繁衍,那半人半虫的脸真是恶心透顶。

他的积分已逼近十万,积分商城再贵的商品也买得起,在舱门关闭前,他兑换了迷魂弹,悄无声息地释放。

眼见艾利斯虫王一个踉跄,他心中一喜,用传音技能发出呼哨。

是他们的了,艾利斯这个猎物,是他们的了!

除了甘旭阳,其他两个队友都是A级虫族,开启瞬移,瞬间来到甘旭阳身边。

陈琰催动“心脏穿透”,手臂有流光划过,皮肤泛上灰色金属光泽,外观上看,就像一条无坚不摧的机械臂。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在手心捏了一枚炸弹,穿透艾利斯心脏的瞬间,他将炸弹引爆,能将艾利斯的心脏炸个对穿。

他与阿达一高一矮,从左右两边逼近,直取艾利斯。

甘旭阳大声说:“迷雾已放!”

陈琰像一阵黑旋风,呼吸间来到艾利斯面前,强悍的铁臂穿透空气,直取他左胸。

炸弹在他手心捏着,只需一秒,不,只要半秒,他就能完成击杀!

而右侧的阿达,化出了高等虫族巨大的螯足,封住了艾利斯所有退路。

前狼后虎,哪怕是一只蚊子,也插翅难逃。

近了,更近了!

陈琰的铁臂已触碰到艾利斯的军服,忽而听到一声巨响。

“轰!”

爆炸的冲击、火光和热量往外扩散,他的头发在热浪中被烧焦。

他心头一紧——炸弹还在手上,还未被他引爆,爆炸声哪来的?

念头刚起,他听到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离艾利斯最近的甘旭阳,只不过B级,第一时间退出战圈。

虽等级不高,但他积分高,可兑换的技能很多,撤离对他来说很简单。

可是,还未逃到出口的他,胸前猝然炸开一朵血花。

甘旭阳半边身体被炸开,一条断肢落在地上,碎肉、血液和硝烟的刺激性气味一同扩散,他摔倒在地,痛苦嚎叫。

从没遭遇过失败的两位队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可能?

甘旭阳的“伪装”技能从未失效过,艾利斯怎么可能看得穿,还先下手为强?

退一万步说,艾利斯防备心强,没有轻信。

可就算甘旭阳的“伪装”有破绽,艾利斯不能完全确定他是虫母,也不该直接动手,该放在身边观察。

为什么?

能逃脱“伪装”的效果不说,还先下手为强,冲最不可能被攻击的“虫母”下手?

艾利斯不是被他们迷惑住了吗?

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要他叫那只骄纵的奴虫过来,就把人叫过来。

没杀那只奴虫,是因为那奴虫胆大包天地与艾利斯同坐,还摸着艾利斯的尾巴把玩,分走了艾利斯的心思。

后来让艾利斯将那奴虫让出来,艾利斯没有任何犹豫,说给就给。

这,不就是被他们掌控的表现吗?

艾利斯如果疑心这么重,为什么把来路不明的奴虫留在身边,更有可能是“虫母”的他们,反而被他痛下杀手?

那个玩家兰斯,到底有什么本事!

三人都是错愕的。

形势急转直下,不给他们怔愣的时间。

陈琰狠狠咬牙,想继续攻击,铁臂深入,眼前忽然闪过一个影子。

艾利斯之前还在眼前,忽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滴冷汗,顺着陈琰的额头流下。

好快,太快了。

他是A级,速度远超一般虫族,可在S级的艾利斯面前,就像最慢的蠕虫,没有一点可比性。

甘旭阳倒在地上痛苦哀叫,艾利斯瞬间到达舱外,想瓮中捉鳖是不可能的事。

他们已失去先机,要是被外面的护卫兵包包围,拥有重武器的虫族,可能将他们三个团灭。

那么多观众守着看他们的直播,他们此前的副本都那么顺利,绝不能容许这种滑铁卢出现!

陈琰当机立断,迅速用大额积分兑换“目标暂停”技能,技能一经施放,艾利斯虫王被按下暂停键,短暂地失去行动能力。

紧张万分的战斗中,哪怕一秒钟的犹豫,都能让战局发生惊天大逆转,短暂的几秒,就是他反败为胜的机会!

陈琰还想,这样也不错,观众看他们三个快速通关,总是虐菜,看久了也没意思。

给砍菜切瓜来一些曲折,让观众看到敌人的强大,观众激动之下,打赏的积分只会更多。

他露出残忍一笑,逼近艾利斯正面,钢铁般的右臂直刺对方心脏。

“咻——”

装了消音器的枪几乎没声音,还是被敏锐的陈琰捕捉到了。

他迅速调整身形,躲在艾利斯身体后,可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子弹。

看起来像铁臂,却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

子弹径直射入,没入陈琰手臂肌肉,顿时见血,剧痛袭来,他的右臂失去行动能力。

炸弹脱手,他第一时间兑换了积分商城的超强烟雾弹,四周顿时弥漫起黑色浓雾,能见度极低。

狙击手无法对准目标,不敢擅自开枪,艾利斯虫王就是他最好的掩体,现在就是真正的猎杀时刻!

陈琰的左手还能行动,技能改换到左手,以无法抵挡之势破开了艾利斯的军服、皮肤、肌肉,穿透了他的心脏。

手掌湿润而紧实,穿透过多次心脏的陈琰清楚,这是手被血液和肌肉包裹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每次成功前都会品尝,是胜利的滋味。

自信在体内极速膨胀,他猖狂一笑,“哈哈哈,虫王有什么用,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

“咕噜——”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的喉咙发出痛苦的含糊喉音,温热的液体从体内狂飙而出。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腹部被银色鞘翅反复进出,被割得只剩一丝血皮的头颅无力坠下,他圆睁的双目是那么震惊,后知后觉的惊恐像爬在脊柱的冰冷毒蛇。

怎么可能?

心脏被穿透,身体应该剧痛无比,丧失所有行动力,很快就会迎来死亡。

艾利斯虫王那跳动的心脏实实在在被他穿透,血流如注,怎么可能还能攻击!

陈琰的生命力加速流逝,浑身剧痛,意识渐渐溃散。

他感觉到艾利斯切断了他的手臂,将那截了无生机的手从胸膛拔出,半人半虫脸上的那只红瞳,仿佛是收命的警示灯。

他如坠冰窟,嗓子被堵着说不出话,浑身痉挛。

他拖着残破的躯体往外爬,看着面色冷酷的艾利斯,生理性地发抖。

艾利斯半人半虫的冷漠脸庞,比阎罗还要恐怖。

明明是他刺穿了艾利斯的心脏,造成了致命伤。可他心脏绞痛收缩,被捏爆心脏那个,仿佛是他自己。

在淘汰的提示音响起时,他终于明白,那种咬不住牙关的感觉,叫恐惧。

他终于知道他面对的是怎样的庞然大物,可惜这个认知,是他用生命换来的。

陈琰死亡,甘旭阳只剩一口气,阿达心知不妙想逃跑,眼前红影一闪,他已身首异处。

人死之后,技能失效,黑雾散去,手持长枪短炮的护卫兵团团包围。

艾利斯的血将军服染得很湿,胸前一个大洞,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没有痛觉。

他一步步往地上蠕动的甘旭阳走去,在合金地板留下一串血脚印。

不是他的血,是陈琰的。

甘旭阳眼睁睁看他一步步走来,看艾利斯的身体冲破了军服,一寸寸变成力量感强到爆炸的虫身,每一片甲壳,都泛着冷血的光泽。

艾利斯心脏被穿透,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那么挺拔,闲庭信步。

甘旭阳却感觉到彻骨的惊悚,他仿佛看到浓黑的野兽在艾利斯身后凝聚,艾利斯对杀戮的狂热,被他们激起了。

越流血,越沉静,越兴奋。

这,就是曾在囚场杀死两千名高等虫族的虫王。

甘旭阳仿佛看到艾利斯漫不经心,坐在由敌人尸体汇聚成的尸山上,任由血海在脚下流淌,他睥睨天下。

他踩着的尸体,都是曾经轻视他的存在。

他的王座,由一张张被剥下来的虫壳压成。

甘旭阳的神经都被刮得生疼。

他吓得尖叫,这才知道他们踢到了怎样一块铁板,明白自己的虫母伪装失败了。

猎杀者与猎物身份调转,艾利斯变成了猎人,他是没有还手之力的猎物。

不,是他错了,艾利斯虫王从头到尾都是猎人!

谁能把虫王变成猎物?

甘旭阳疯狂兑换商城技能,可受伤太重的他动作太慢了。

一只带血的军靴踩住了他的脸,如同在碾死蚂蚁,漫不经心地用力。

烟雾弹、伤药、身体强化、血量补充,所有能用的,哪怕上万积分的技能,他眼睛都不眨地兑换。

技能一个个生效,全部没用。

他被虫王踩着,无法使用瞬移,其它的技能用在对方身上,根本是不痛不痒。

甘旭阳穷途末路,浑身痛得想死,嘴和鼻子都在喷血,死亡离他只有一线之隔。

艾利斯毫无波澜地问:“谁派你来的?”

他的声音,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不,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他要登顶天梯,天梯!

甘旭阳心中一狠,催动了最后一个技能[金蝉脱壳]。

这是他完成几次副本之后,系统给了称号[速手],他在称号商城里兑换的保命技能。

技能的作用是,在他命悬一线时,他可以像幽灵一样,从残破的躯体中脱身而出,附身在另外一具躯体上,占据对方的人格。

任何副本,只要不是猝死,他都有卷土重来的第二次机会。

正因有[金蝉脱壳]在,他有退路,才会那么自信。

技能发动后,被艾利斯钳制无法动作的甘旭阳,奇迹般地挣脱了他的束缚。

他被炸出花的身体急速移动,找着[金蝉脱壳]的目标。

艾利斯不行,他是击杀对象,不能附在艾利斯身上。

其他人呢,找谁?

甘旭阳呼吸粗重,头痛欲裂,生死时刻脑速爆发,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对象。

——艾利斯的奴虫,那个同为玩家的兰斯。

先前试探艾利斯时,他以虫母身份给艾利斯下达击杀兰斯的指令,艾利斯没有。

他原本以为,是因为兰斯骄纵,大胆地坐在艾利斯身边,还不断抚摸艾利斯的尾巴,光天化日之下勾引,才让艾利斯犹豫。

现在看来,艾利斯强势、冷静、实力深不可测,手段暴烈残忍。

如果是他不在意的奴虫,他杀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不管对方多么妖娆,多么魅惑。

他把兰斯送给自己,不仅是为了麻痹他,也是为了让兰斯脱身,支开兰斯不让他面临危险。

艾利斯在意那个玩家。

那个玩家,那个小小的奴虫,就是艾利斯虫王的软肋。顶替兰斯的位置,鸠占鹊巢,就能找到击杀虫王的机会,他还能赢!

做了决定,甘旭阳豁然开朗。

[金蝉脱壳]能自动定位被附身人员的位置,心念流转间,甘旭阳以不可思议的、无法被任何武器瞄准的诡异速度,来到了兰浅身边。

兰浅被卡杰坦上将半搂着,正在半空跳跃,往虫王的方向而来。

由于艾利斯行动太快,太果断,哪怕兰浅第一时间反应,离发生意外的舱室仍有一小段距离。

甘旭阳眨眼间来到兰浅身边,抓着他的手,毫不犹豫释放[金蝉脱壳]!

哈哈哈,就要逃走了,虫王杀了不了他!

他的灵魂,会被吸入这奴虫的身体,取而代之。

甘旭阳的笑容逐渐凝固。

催动之后,他感受到的依然是火烧火燎的疼痛,兰浅戒备地看着他,他还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躯。

怎么可能?

甘旭阳惊讶到惊恐的地步,“金蝉脱壳怎么可能对你没用……”

他还想再试一次,艾利斯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后面接连射来几发子弹,射入甘旭阳后脑,血花飞溅,他软软地倒了下去。

兰浅怔怔地抬头,见艾利斯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艾利斯左胸一个血洞,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他的脸上、军服上也溅上了血迹,他浑不在意。没有感情的红绿异瞳注视着兰浅,好似穿透了刀山火海,来到了他身前。

战损的艾利斯,让兰浅不寒而栗。

他不眨眼地盯着艾利斯身上的血洞,诧异地发现,在没接受治疗的情况下,可怖的伤口已自动止血,慢慢复原。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胸膛被穿了个洞,竟然没死,还神色如常地活动。

上个副本的怪物山神有两条命,难道这个副本的虫王可以快速恢复,这就是他的技能。

三个玩家联手对付艾利斯,若没有傍身的技能,他们不会那么狂妄。能在三人的夹击中完胜,将他们团灭,艾利斯该强悍到什么地步。

兰浅心中一凛,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冒出脑海。

玩家能伪装成虫母,自然没有那么容易被看穿,艾利斯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还有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虫母”死前,竟找到了他,抓着他的手。面对想要击杀他的虫族,艾利斯会把他当成同伙,一起歼灭吗?

兰浅屏住呼吸,脑中的CPU都要燃烧了。

就在这时,他的精神之网捕捉到了艾利斯身上传来的怒意。

艾利斯无法看透,喜怒无常,这是他第一次感知到艾利斯的情绪。

怒,为什么而怒?

艾利斯认为他也是叛徒吗?

虫王强大到恐怖的地步,如果他要动手,兰浅完全没有反抗的可能。

过度的紧张和过速的心跳,让兰浅的神经绷得疼痛。

排山倒海的杀意,也让沉迷在兰浅血香中的卡杰坦上将苏醒。

在艾利斯的死亡逼视下,他的眼睛变换,虫头化成人形。

他被甜美到让人浑身酥麻、荡漾、爽快的血香勾得失去了理智,竟顶着艾利斯能杀人的视线,无视了他的威慑,虔诚地开口。

“虫王,请将这个奴虫赐予我。他好香,他比世界上最上等的蜜虫产出来的蜜更香。虫王,我要他当我的专属蜜虫,我想吸他的蜜,我要吃他……”

跟在艾利斯身后的阿尔特脸色大变——卡杰坦上将在说什么?

没看到虫王脸色很阴沉吗,这个时候还要往枪口上撞?

送出兰斯?

看虫王那占有欲爆棚的眼神,一团烈火燃在冰层下的模样,就知道这奴虫他要定了,他吃定了。

兰斯只会是虫王一个人的奴虫,血和香都是虫王的,卡杰坦上将怎么敢肖想!

艾利斯没开口,沉沉地看着卡杰坦,忽而问:“你吃他什么了?”

深深嵌入骨子里的恐惧姗姗来迟,卡杰坦庞大的身体一抖,黝黑的脸庞一抽一抽,冷汗直流。

艾利斯又问一次,“你吃他什么了?”

好似有千斤巨石压在双肩、压在头顶,卡杰坦冷汗狂流,嘴唇毫无颜色,双腿失去力量,瘫倒在地。

他跟随艾利斯多年,怎会不知道自己碰到了虫王的逆鳞。

西维少将被虫王打成重伤、现在还未复原,随时会被收割性命,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他疯了吗,他想死吗?

可是,兰斯的血液,是最上等的圣品,太勾人了。

他不惜一切代价,哪怕铤而走险接受惩罚,也要将兰斯拿下。

将小奴虫按着,细细地吸,慢慢地舔,让兰斯不断流出蜜汁。

想想就要爽爆了,爽飞了!

“虫王,我吃了他的血,香的要命。求虫王将他赏赐给我,我……”

卡杰坦还未说完,强壮如小山的身躯就被猛力击飞。

艾利斯命令:“把他舌头割了。”

护卫兵面面相觑,有人想为卡杰坦求情,可被吓得完全不能动。

“虫……”到这一步了,最会揣摩艾利斯心思的卡杰坦,竟还不肯放弃,往兰浅的方向伸手。

艾利斯:“把他整个口器割下。”

卡杰坦惊恐莫名,不敢再说一个字,被护卫兵围住,很快传来他压抑的痛呼。

他功勋卓越,是百分百的硬汉,都受不住发出声音。换在其他虫族身上,恐怕早就受不住地崩溃。

艾利斯站在兰浅面前。

他在看兰浅,兰浅也在看他。

艾利斯鼻梁极高,那一半人脸毫无瑕疵,轮廓分明,下颌线极为优越。

那一半虫脸,让他增添了恐怖,却也带上了邪性。

身躯精壮强悍,不用靠近,也能带来巨大的威压。他强势而残忍,他恐怕是踩着尸山血海登顶了王座。

艾利斯的薄唇微张,吐出两个字:“过来。”

兰浅沉默地看着他,面色不见任何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情况急转直下,糟糕透顶。

精神值上升到33之后,他出于自保本能,控制卡杰坦和护卫兵前来营救。

先前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大脑开始抽痛。

能量被全部用尽,才进食过没多久、才止住没多久的饥饿卷土重来。

饿。

好饿,饿得不行。

想吃虫王口里的哺育液,想尽情地吸、放肆地吃,一次吃个够。

饥饿感在极短的时间内飙升到90,兰浅饿到抓心挠肝。

可他用意志力死死克制,没展现出哪怕一点。

他冷冷地盯着艾利斯,嘲讽地笑了笑。

象征奴虫身份的皮质奴环还戴在他脖子,他抬起下巴,毫无畏惧。

那双罕见的黑眸中,迸发出仇恨的色彩,与艾利斯的目光短兵相接,撞出激烈的火花。

他盯着面色发沉的艾利斯,没有听从他的命令,转身就走。

艾利斯刀子似的目光,能在他背上烧出一个窟窿。

兰浅却没有半分折服之意!

他迈着步子往前,眸子里燃着生生不息的火。

问题是,他的身体太拖后腿,太碍事了。

还没走两步,他的腿就软得像面条,往下栽去。

黑红相间的触肢从后伸来,束缚住了他的腰肢,不断往上往下蠕动。

艾利斯不费吹灰之力将他拉入怀中,触肢将他抬高,掐住了他的脸。

乌沉沉的目光扫过来,兰浅呼吸加重,却仍不屈服,与他对视,“把我扔给别人的那一刻,我和你说过,艾利斯,我不会原谅你!”

艾利斯嘴唇上扬,勾出了一个残酷的笑容。

“是吗?你是我的奴虫,你有选择的权利吗?”

他扣住兰浅的后颈,一下把他拉到面前,两人鼻子相抵。

艾利斯阴恻恻问:“卡杰坦吃了你哪里?”

兰浅眼里的火苗越来越旺,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

艾利斯掐住他的脖子,带肉刺的舌头舔过他的脸,“说,吃了你哪里?”

第40章虫母降临(十二)

仆虫阿尔特吓得噤若寒蝉。

艾利斯虫王喜怒无常,可大部分时候,他的情绪都埋在冰层之下,不会释放。

这是阿尔特第一次看艾利斯如此暴怒,他甚至不敢提醒艾利斯去医疗舱治疗。

他在心里为兰浅着急。

明明那么娇软,被虫王吻到喘不过气时,柔弱无骨地缩在虫王怀里,双腿都要缠着虫王。

为什么要和虫王对着干,往他暴烈的怒意上再添一把火?

只要服个软,虫王就会放过他,再这样下去,虫王一怒之下把他吃了都有可能!

兰浅知晓该怎么示弱,可他偏不。

他黑白分明的双眼,因熊熊怒火而格外明灿。

他张嘴,狠狠咬上艾利斯在他脸颊流连的舌头,力气之大,几乎要把艾利斯的舌头咬出血。

他怒意勃发,根本不介意给火上再浇一点汽油!

“你管我被别人吃了哪里,和你有关系吗?”

“艾利斯,你搞清楚,你把我丢给了别的虫族,你抛弃我。”

“我要跟谁,我要被谁吃,从你放下我的那一刻开始,你就管不了我。”

“怎么,卡杰坦吃过的地方,你这高高在上的虫王,还想再吃一遍吗?”

艾利斯收回了舌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兰浅。

他那只虫眼,红得像着火,呼吸不自觉加快,喉结上下滑动。

威压自他身上扩散,守在身侧的护卫兵无一不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兰浅。

兰浅傲然无惧,艾利斯怒,他比艾利更怒。

看不见的火花“刺拉拉”灼烧,两双眼睛恰如磁铁两极,紧紧吸附,又异常排斥。

艾利斯扣在兰浅脖子上的手越来越紧,兰浅很快呼吸不畅。

可这,丝毫不影响他的锐气,他不服输!

在他即将晕厥之际,艾利斯一把将他扛起,几个起跃,进入属于虫王的另一处舱室。

“嘭”的一声闷响,兰浅被他扔在洁白的大床上。

他的身躯覆盖下去,兰浅被他压在身下,无法动作,无法逃脱!

血液从艾利斯的伤口淌出,他浑然不觉,强势地压下,咬住了兰浅的下唇。

兰浅用力偏过头,哪怕嘴角被咬出了血,他也不肯屈服。

在艾利斯再一次掐住他的脖子前,他用尽全身力气,骑在艾利斯身上。

艾利斯放出了尾巴无法躺平,身体微微侧着,兰浅没管。

手指一动,艾利斯腰带上系的那条七节银鞭,就被他攥在手里。

银鞭由银蚺皮制成,细长如柳,可以柔韧地缠在腰带上,甩出时却杀伤力极大,出手必见血。

兰浅重重一挥,鞭子飞出,如一条银蛇,拂过艾利斯高高翘起的尾巴。

艾利斯的动作陡然停住,眸子深不见底,深深看着兰浅。

兰浅此刻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全靠一口恶气支撑,脑子头晕眼花,眸子却更加灿若星辰!

一鞭子甩下,第二鞭接踵而至,这一下直接甩在艾利斯的胸膛。

他很用力,是不留任何余地的用力,恨不得将艾利斯碎尸万段的力度。

可他的体力实在难以支撑,甩了几鞭就气喘吁吁,要不是竭力克制和支撑,他已经摔在艾利斯身上。

虫族的衣服过分宽大,领口总从肩膀溜下,兰浅索性一把将它扯开,光着上身,一鞭鞭击下。

艾利斯并不喜欢彻底化成人形,半人半虫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明。刚结束一场战斗,他银色的鞘翅还未收起,为了尽快复原,身体更是被坚硬的甲壳覆盖。

随着兰浅的鞭打,他竟不顾自己的伤势,身体从下而上,一寸寸化成了人身。

鼓胀的胸肌分分明明,带血的蜜色胸膛起伏着,下面是结实的八块腹肌。

“啪!”

银鞭摔下,在腹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肌肉一弹,很快恢复成原状。

“嗒——”

几滴透明汗水沿着兰浅的下巴,滴落在艾利斯腹肌。

兰浅又是一鞭,鞭子划过艾利斯胸膛的血洞,让他轻轻一震。

鞭打在伤处,银鞭上带了醒目的赤红血色。

兰浅气喘得有些急,拉住了那条鞭子,一口咬住。

他一字一顿道:“艾利斯,我是你想扔就扔的人吗。”

眼里的仇视迸如绚烂铁花,他伸出舌头,缓慢舔过鞭身,盯着艾利斯,就像盯着势在必得的猎物。

被他压坐的艾利斯抬眸望着他,眼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涌。

兰浅额上带着薄汗,气喘得厉害,白皙的胸膛不断起伏。他咬着那条银鞭,湿红的舌头舔过鞭上的血迹,那尖尖的舌头伸出,不断舔舐,殷红的舌头更加红艳。

以虫族的眼光看,他过于瘦弱,细腰不盈一握。

可他愤怒之时浑身肌肉紧绷,薄肌覆盖在躯体之上,不时有剔透的汗珠从锁骨沿着胸膛的曲线,一路流过人鱼线,抵达腰肌逼真的文身。

首尾相衔的黑色触肢在白如牛奶的肌肤之上,那么醒目,被汗水浸过之后,随着兰浅的呼吸,那触肢仿佛活了过来,在兰浅的皮肤上游动。

红红的舔血舌尖,隐隐若现的湿润口腔内壁,在白嫩画布上格外妖冶的文身,让艾利斯喉头沉沉的滚,口水完全不受控制地溢满口腔。

色,好色。

骚得透透的。

明明身体这么绝艳,可他的眼睛,却那么无畏,那么敌视,像一把能烧起欲望的火。

艾利斯被勾得喉结滚动,明明没喝酒,却有种喝醉酒后上头的亢奋。

好烈。

小奴虫就是最纯烈的烈酒,写满了不屈服,刚喝下去时在口腔不断反抗,带来火辣辣的热。

一旦吃入喉咙里,就有种无法比拟的回甘,甜得像蜜。

他是最烈的蜂蜜酒,又甜又辣,勾人心魄,骚浪无边!

艾利斯完全挪不开眼睛,血液里仿若有岩浆在流动,将孤寂冷硬的心包裹,在他心头不断晃动。

渴望,尾巴疯狂叫嚣的渴望。

艾利斯的舌头蠢蠢欲动,迫不及待。

想吃,想吃兰浅,想往兰浅嘴里灌满自己的口水,让他的嘴合不拢、含不住、叫不出。

兰浅白皙的小臂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已被虫族的粘液糊住,散发不出任何香味。

分明没有能让艾利斯发狂的血香,他却激颤到不能自已。

对,血香。

他要血香,要更上一层的快感,要灵魂深处的极乐!

艾利斯终于忍不住,右臂的触肢放出收缩的粉色吸盘,紧紧缠绕着兰浅的腰,汲取他的汗水。

触肢一贴近兰浅的皮肤,就兴奋到极速乱窜,不断挤压,从上、从下往他的裤头里钻,很快蔓延到大腿。

兰浅哪里受过这种刺激,当即闷哼一声,力道一卸。

他的牙关咬不住银鞭,银鞭软软地坠落,些许银亮亮的口水从他嘴角跟着往下。

艾利斯左手托住他的腰,不容拒绝地把他重新压住。

兰浅的双脚上下挣扎。

那力道在艾利斯眼里和挠痒痒没有任何区别,微弱的抗议被他悉数化解,他的铁臂将兰浅完全拢入其中。

艾利斯额上竟然也出了一点汗,他锋利的双眸不断逼近,目光带着力度,烙印在兰浅身上。

他不断压低,伸出早已按捺不住的舌头。

涎水混杂着哺育液,沿着舌面流下,往兰浅唇缝里滴。

兰浅如何尝试都逃不脱,狠狠瞪了艾利斯一眼,偏过头去。

酝酿了太久的口水沿着他的脸颊,一部分滑落在脖颈,一部分顺着流入口中。

兰浅要疯了。

理智摇摇欲坠,他的饥饿和渴望将怒意化为灰烬,他的身体因忍耐而紧绷,手臂上都是凸起的青筋。

好饿,饿的要崩溃了。

艾利斯的口水好香,香味直往他鼻腔、喉咙里钻,让他的脊背泛起要命的酥麻。

他不愿屈服,可意志力在饥饿面前岌岌可危。

舌头没有被叼住,反而被兰浅避开,艾利斯气势更阴沉。

他两指掐住兰浅的下颌,将兰浅的头掰正,淌着水的舌头不由分说地喂入兰浅口中。

滑溜溜的舌头,上面覆盖着致命的香甜,是最上等的食物。

“嘭!”

一团往上直窜的火在兰浅脑海中炸开,意志力荡然无存。

他迫切无比,一把含住艾利斯长满倒刺的舌头,用仿佛能把他灵魂吸出来的力气,疯狂地吮吸。

又吃又咬,几近癫狂的动作,让艾利斯尾巴激烈地颤动,沿着兰浅的腿不断往上。

艾利斯从不是被动的性格。

兰浅吃他,他也不甘示弱,舌头深深地刺入,从上颚粗粝地刮过,一遍遍用力,让兰浅不自觉夹紧了双腿,将他的尾巴夹在其中摩擦。

艾利斯在失控的边缘,舌头入侵得更深,几乎将兰浅嵌入身体里。

兰浅没有反抗,同样变得饥渴难耐。

先前他们对峙得多么凶,现在吻得就多么汹涌。

吻这个词已不能用来形容,他们的激烈程度,仿佛在对方嘴里汲取营养的兽。

兰浅吃到了哺育液,饥饿感稍稍压制,回过神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抗议,不断捶打艾利斯的肩膀。

对方肌肉硬得像岩石,他的挣扎不但没有作用,反而让艾利斯变成凶猛饿狼,束缚得他连呼吸都困难,触肢牢牢束缚,脚丫的缝隙都有细触肢灵活钻入,传来湿乎乎的黏腻感。

同样剧烈起伏的、湿漉漉的胸膛相贴,对方肥厚的舌头,在他口腔肆意搜刮。

察觉到他的不顺从,艾利斯的眼眸如火山喷发,牙齿咬住了兰浅的舌头。

兰浅的舌头遭啃咬,湿润的舌面上有着明显的齿印。

他无法招架,舌头被艾利斯咬着拉出嘴唇之外。

他们谁都没有闭眼。

谁也不认输,谁也不退让,任凭火花刺啦啦碰撞。

不像亲吻,而像打架。

兰浅的目光锐利如刀刃,盯着艾利斯一红一绿的眼睛,不退分毫。

艾利斯也看着他,舌头重重舔过他的舌面。

不需注视,兰浅的余光也能看到被迫交缠的两条红舌。

他衔不住口水,下巴很快被濡湿,艾利斯舌头上的肉刺让他的舌头又痛又麻,被折磨得嫣红。

兰浅的胳膊被困在艾利斯胸膛围成的牢笼,按住了一手黏湿。

那是艾利斯刚被洞穿的胸膛流出来的血。

血性、愤怒、仇恨同时燃烧,兰浅猛然爆发,五指成爪,往艾利斯胸口抓去。

趁对方吃痛,双腿夹住艾利斯的腰,再度翻身而上,压着艾利斯,将麻痒的舌头收回。

兰浅快意一笑,扫过指尖的血污,将指头放进嘴里一吸。

他的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刚才七节鞭上那一点点血,已经让他有上瘾的前兆,他才会捏着舔。

眼下,充沛的血液彻底打开了他内心的笼子,野兽咆哮而出。

眼眸陡然涣散,他不敢置信地望向艾利斯的伤口,酸苦的恨,变成的香甜的渴望。

好香,好香。

艾利斯的血液比他的哺育液更香!

那香味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了兰浅所有防线,他的眼睛前所未有的亮,亮到妖艳,匍匐在艾利斯伤口,一口一口,激动的、颤抖的、虔诚地吃着他的血。

敌视消散殆尽,他咕噜噜饮血,身体毫无间隙地压在艾利斯身上,一下下舔,一点点吃。

过头的血液刺激如排山倒海,兰浅身体震颤,思维变得迟钝,用天真而无辜的纯澈眼神望着艾利斯。

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喃喃道:“好好吃,还要吃。”

艾利斯稍微直起身体,托住兰浅的臀部,让乱扭的他不至于跌倒。

他凝视着兰浅,眼神沉而锋利。

兰浅吃了一会血,餍足不已,又凑了上来。

他的瞳孔略略失焦,带着铁锈味的小舌头舔了舔艾利斯的唇瓣。

“舌头呢?你舌头也好好吃,还要。”

艾利斯手指不自觉用力,指尖陷入软肉中,他轻轻一拍,听到一声脆响。

一下之后,紧接着是第二第三下。

“骚货。”

兰浅明显意识不太清醒,但他潜意识里都听不了这种侮辱,想从艾利斯怀里下去。

艾利斯“啧”了一声,伸出舌头。

兰浅便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把艾利斯吃得很深,发出了搅弄的水声。

艾利斯等他吃两口,将舌头收回,兰浅不肯,又要。

骂两句骚货就不乐意,伸出舌头就不停地要,小舌头红艳带着水光,血腥气强烈地刺激神经。

艾利斯把玩着兰浅的耳垂,动作轻柔,语气却很残酷,“你吃饱了,轮到我了。”

他硬如铁的尾巴拂过兰浅的脸颊,往他的嘴唇而去。

艾利斯的强势体现在方方面面,他不道歉,说出口的话也是命令。

“舔。”

尾巴尖端已分泌出一些液体,在兰浅嘴角留下一线白痕。

兰浅下意识舔了舔,嫌弃道:“好腥,好咸。”

黑亮的尾巴静止一瞬,就要往兰浅嘴里闯!

兰浅忽而抖动一下。

紧接着,更密的抖动来袭,他痛苦地低吟一声,四肢脱力。

艾利斯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压下冲动,拨开兰浅濡湿的头发查看。

他眉头紧蹙,难以呼吸,身体温度比平时还低,短短几息就失去了意识。

艾利斯迅速抱起他,将他放进侧边房间的医疗舱,打开仪器。

阿尔特被召唤前来,本想提醒艾利斯治疗伤口,看到兰浅苍白的脸,顿时心急。

“兰斯他、他怎么了?”

艾利斯没有回答。

仪器亮起,光屏上很快显示各项身体指标,除了提示他危险以外,没有数据异常。

“怎么会?”

阿尔特没注意艾利斯面色黑沉如水,强烈的不安让他自言自语,“之前也是这样,医疗舱测不出兰斯的疾病,他那么饿,医疗舱的营养液却会让他排异,他精神也一直不好。”

他紧紧攥着军裤的中缝,忧从心来,“疯虫一族的实验体身体状态不可控,之前捕获的奴虫中,突然死亡的不在少数。兰斯状态好差,他会不会……”

艾利斯:“不会。”

他一回答,阿尔特才看过去,诧异地发现虫王竟化出了人躯,胸口的血洞触目惊心。

阿尔特急道:“虫王,太危险了,您需要立刻治疗。”

艾利斯一动不动,一双鹰隼般的眸子盯着兰浅不放,“医生呢?叫他过来。”

阿尔特不敢怠慢,赶忙去找。

随行的数十位专精医生很快来到,不断查看数据,他们面面相觑,讨论不出什么结果,对兰浅的病情一筹莫展。

“从未见过这样的病例,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孱弱的残次品,连营养液都有排异反应,其他药物也不敢乱用。”

医生说得很委婉,可阿尔特听出了他的意思。

疯虫一族云集虫星顶尖的变态医学家,他们对虫母偏执到可怕。他们是最忠实癫狂的信徒,前赴后继只为复活虫母,让虫母再度降临。

疯虫们没有理智可言,他们做出来的感染体,不知道到底改造了什么地方,纵然医术再高超也无济于事。

能活到现在,恐怕都是莫大的幸运。

艾利斯脸色沉得可怕,医生们吓得不敢动。

他缓缓道:“他刚才情绪激动,吃了我的哺育液,还吃了我的血。”

医生们大惊失色:“啊?虫王的哺育液,他这么弱,受不了能量强大的哺育液吧?而且,虫王的血强悍而具有攻击性,虽没人拿虫王做过实验,但曾有一位低等虫族在战争中误食虫王之血,最后爆体而亡。”

艾利斯脸庞很平静,可平静里蕴含的风暴,让等级没那么高的医生两股战战,面无人色。

另一位医生那句“他受不住剧烈刺激”还没说完,硬生生被吓了回去,话语从他的喉咙吞回,像是在吞刀子。

沉默从来没有这么沉重,过去的每一秒钟,都像是他们生命最后的哀歌。

艾利斯的双色瞳注视着兰浅,许久才说:“下去。”

没有虫族知道虫王在想什么。

他们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奴虫,对艾利斯虫王非常重要。

如果奴虫死亡,艾利斯会做出什么癫狂的事,完全不可预料。

兰浅昏迷的时间很短。

他恢复意识,没有先睁开眼睛,而是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接着查看控制面板。

这一看,让他吃了一惊。

姓名:[兰浅]

标签:性格坚韧、冷漠无情、洞察力强、表演人格。

生命值:[45100]低生命值警告!

精神:[33100]低精神值过低警告!

感染度:[74100]高感染值警告!

饥饿度:[5100]

一切发生得太快,但兰浅很敏锐,他确定精神值是之前他在危难之时,从20突破到33的。

吃了哺育液,饥饿度下降、生命值提高是预料中的事,让他在意的,是头一回下降的感染度。

此前,他的感染度一直维持在96的高位,不管是躺治疗舱,吃虫王的哺育液,数值没有减少过一点。

而现在,感染度竟骤降到74。

唯一的变量,是他饮用了虫王的血。

虫王的血液,就是他感染度降低的关键。

兰浅精神一振。

进游戏这么久,他第一次感觉到些微轻松。

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只要身体恢复,他不至于因为身体原因一次次失控,就有余力思考怎么突破困局。

虫王艾利斯,现在不光是他的食物来源,还是减少他感染度的药剂,更是他要杀死的目标。

振奋让兰浅精神无比清晰,他再看几次确定数值没有改变,切换到已有技能界面。

一看吓一跳,隐血的介绍也变了!

隐血升级为蜜血后面的那一行小字本来是:蜜血有一定概率升级成母血。

如今变为:蜜血有较大概率升级成母血。

换言之,感染度降低是变成虫母的必要条件。

他的方向没错,先降低感染度,再蜕变成虫母,这样才能在副本中杀出重围。

兰浅忍住内心的激动,平复稍显急促的呼吸,又查看起他用称号积分兑换的[不语怪力乱神]。

原本这个技能什么都没有,现在,下方终于显现出了一行字。

[不语怪力乱神:被动技能,此技能可免疫一切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精神控制,永久生效。]

和舒正思对上,兰浅已猜到这个技能的作用。

但真正看到介绍,他还是心中一喜。

首先,这是被动技能,换言之,不需要主动触发。

只要存在任何精神类控制技能,不语怪力乱神就会自动生效,不管他有没有发现。

精神控制类技能神不知鬼不觉,如果没有它的存在,舒正思对他展开催眠时,他就已经中招。

还有那位伪装虫母的玩家,在死之前说的那句“金蝉脱壳”,也让兰浅毛骨悚然。

对方在存亡之际,使出的必定是压箱底的绝招。

对方在抓住他时,说出惊讶而不敢置信的:“金蝉脱壳竟然对你没有用”。

结合[金蝉脱壳]这个技能的名字推断,对方能用这个技能脱身,恐怕是……能占据他的身体,将他的灵魂挤出身体之外。

兰浅一阵后怕,深深地感谢[不语怪力乱神]的存在。

如此强力的防御技能,还永久生效,其强大程度不言而喻。

而这样的技能,只需要两个称号积分。

兰浅这一刻,原谅了上个副本结束后,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遗孀”之类的称号。

遗孀就遗孀,小妻子就小妻子吧,只要积分有用,随便怪物怎么编排。

他去称号商城里逛了逛,但商城里可选技能不多,仅靠名字一时半会也猜不到技能的意思,他决定把积分留着,或许以后会有更多有用技能。

他关闭控制光屏,离开的前一秒,视线定在了幸存人数上。

[幸存者:712]

原来的幸存人数是11,“虫母”一队有3人,幸存者应该还剩8人才对。

如今只有7个,是他昏睡的这段时间,又死去了一个玩家。

这个副本如此残酷,难度指数飙升。

狙击艾利斯的三人,对他有着同等的杀意,恐怕猎杀玩家,独自获得奖励,是玩家间默认的守则。

如果说,他对副本勉强无感,但签约规则和把人性压迫到扭曲的规则,让他极度厌恶。

这个念头生出的一刻,兰浅的手被滑腻、冰冷、粘湿的软物缠住了。

兰浅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睛,就见艾利斯不发一言地坐在床边。

艾利斯的身体还维持着人身,面色很冷,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

可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兰浅在他身上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担忧。

什么?强势、冷酷的艾利斯,竟会担心他吗?

也就是说,他有可能成为艾利斯唯一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