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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入冬,地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发霉腐败的味道。穆谦是从沙场上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这点味道对他来说自然不算什么。可谢淳养尊处优惯了,刚提着一个小木桶从石阶上下来,闻着这味,就忍不住干呕起来。
穆谦心疼他年纪小没受过罪,一边为他捶着后背,一边耐着性子劝道:“不行你就回去吧,这么多差事,学什么不成,没必要作践自己。”
谢淳拿袖子摸了一把嘴角,嘴硬着强撑道:“得亏我没吃早饭的习惯,没事六哥,我撑得住。”
穆谦见他坚持,也不再勉强他回去,只是安慰道:
“这种地方你没来过,忍一下,习惯就好了。这几个月你差事办得不错,等和亲的事儿了了,给你放两天假。”
这几个月,谢淳仿佛一夜间长大了一般,不论是下田垦荒、押送粮草还是锻造军需,哪里有差事他都冲在前头,不会做就虚心求教,做错了被骂也从不委屈,诚心认错道歉,然后改正,全然一副积极上进的后生模样,惹得军中上下刮目相看。
此刻谢淳只是咧嘴一笑,“六哥,我不累,前几日陪着那俩京官玩乐,都在歇着,让我跟着你多学点吧。”
穆谦知道谢家在京畿生死难料,极有可能就指着谢淳这一根独苗,北境和京畿关系微妙,穆谦想出言安慰又无从开口,只得由他跟着。
远远瞧着,杨宜斌所在的牢房内灯火通明,他人已经被绑在刑架上抽了数十鞭子,看样子并没松口。而赵卫已经骂骂咧咧许久了,连穆谦走到跟前都没发觉。
“老赵啊,人家京畿来的,你怎么这么粗鲁,还不把人放下来。”
赵卫刚骂完人,胸口还有些起伏,回头瞧见穆谦,还带着几分气性,“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好说歹说,他都不听,只一句话,非要见到了裘副都指挥使和林左侍郎才肯讲。”
杨宜斌被从刑架上放了下来,整个人软趴趴瘫在了地上。穆谦走上前去,亲自扶着杨宜斌坐直身子,谢淳哪能让穆谦动手,也赶忙跟着去扶。奈何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惹得谢淳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坐着说,坐着说。”穆谦对着杨宜斌摆出一副笑面虎的面容,转头见谢淳不适,怕等下再吓着他,转头压低声音道:“谢二,你去牢门口守着。”
谢淳压抑住生理上的不适,坚定地摇了摇头。
穆谦见状,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然后从他手中接过了小木桶,转身放到了杨宜斌面前,笑眯眯阴恻恻道:
“杨指挥使久居京畿,想来对江湖上这些有趣的东西是不大了解的。本王前些日子新得了桶水银,专门用来做人皮灯笼,想跟杨指挥使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