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过谦了,衍少爷乃西境少主君,谁敢不将他放在眼中。”黎贝玉抛开往日的知书达礼,摆出一副不咸不淡的姿态。
黎豫听了这话,惊讶的睁大了他那双本就深邃有神的大眼睛,精致的双眼皮更添俊美。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黎贝玉阴阳怪气,太反常了!黎豫连忙抬头看了看今日的太阳,确定依旧是东升西落,这才放松下来,噙着笑意问道:
“呦,谁没眼力见招惹雁之了,怎么这么大气性?”
一向进退有度温润如玉的黎贝玉拿冷眼将黎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主君这是来河边养病了?”
黎豫懂了,这个“没眼力见”的人竟是他自己!不过他有些不疑惑,自己已连轴转了月余,休沐日悉数用来处理公务,只歇这一日,实属算不得懒政,怎么惹出黎贝玉这么大反应?正想琢磨着这话该怎么接,既能圆了自己的面子,又照顾到这个书生气颇浓的谋臣的面子,小黎衍将鱼竿往二黑前爪一塞,把话接了过去。
“河边空气清新,对爹爹将养身体有益。雁之叔叔这会子不该在处理公务么?”
这话说得,不仅给黎豫解了围,还把皮球踢给了黎贝玉,黎豫顿觉欣慰:这娃真没白疼!要不是碍着黎贝玉在场,黎豫肯定得把儿子抱在怀里亲一口。
一直阴着脸的黎贝玉终于被黎衍这副人小鬼大的模样逗笑了,他的确目无下尘,西境难有人入他的眼,但对黎衍这个早慧的稚子却甚为喜欢,小黎衍开了口,他懒得再跟“躲事”的黎豫计较,直奔主题道:
“自然是有事来找主君商议。”黎贝玉操着温和的语调微笑着跟黎衍解释完,转头正色对黎豫问道:
“他们说的事,你为何迟迟不应?”
黎豫脑中一白,须臾才反应过来,黎贝玉竟也是来当说客的,不仅啧啧称奇。自己和穆谦的亲信来游说在情理之中,毕竟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说话没有那么多忌讳,也都想挣一份从龙之功,这无可厚非。可黎贝玉肯效力西境,全因他有志于造福黎民百姓,栖身此处仅是权宜之计,来日有了好去处,定会改换门庭。
黎豫不禁蹙眉,略带玩味地瞧了黎贝玉一眼。
黎贝玉被瞧得不自在,自顾说道:
“你莫要用这种眼神瞧我,我不是为着你,只不过京畿那位实在手段着实算不得光明磊落。再说,你从前执掌黎氏,大权在握下,我不信你没有逐鹿中原之心。而且,当年老侯爷抬举你,更助你埋下西境这颗棋子,也不是让你在登州苟且偷安的。”
这话说得虽极不客气,但黎豫顾不上跟他计较言辞,越琢磨其中的意思眉头越拧越紧。黎贝玉是黎晗当年以太学生的身份察举入京畿的,以他之才,黎氏秘辛或许能窥得一二,但郁弘毅下得那盘棋,干系重大,一旦泄露定会有损今上颜面,甚至动摇社稷,外人不可能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