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娃!”

有些焦急的在人群之中呼喊着,似乎是对于自己孩子的安全有些担忧,此刻只见那老木匠的脸上充斥着浓重的忧郁之色,同时脸上也是时不时的流下一连串的冷汗。而似乎是知道对方的焦急心情一般,很快,周围的民众在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之后,也开始自发的向周边寻找起了那名七八岁的男孩,也即是谭木匠家二娃的下落。

幸运的是,由于此时的军营之中,绝大多数的士兵都已经各就各位,同时也是如同铁桶一般的层层保护在这些工匠家庭的周围。因此并没有用上太长的时间,谭木匠很快便是在不远处一个身穿皮甲内嵌环锁铠甲,身高八尺的同时腰围也是接近八尺的壮汉附近发现了自己家中幼子的身影。

此刻在那士兵面前,二娃正有些好奇的望着对方那高大的身躯包裹下,显得有些娇小可爱的长弓,似乎还想上手过去摸上一摸,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伸手,老木匠便是爆发出一阵远超他当前年龄水准的惊人速度,一把便将自己的孩子从地上抄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我家孩子年纪还小不懂事,无意打扰各位兵官,还望您能够海涵……”

额角流着一丝冷汗,谭木匠此时的心脏难以抑制的砰砰跳动着,不知是出于对自己面前这名强壮士兵的畏惧,还是单纯只是因为自己先前那阵疾跑带来的长期影响。

而在他的身前,那士兵倒也是没有生气,就这样微微眯着眼睛,注视了自己面前的老头一眼,并没有出声回应。

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那弓手可能是想在一众竞争对手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和蔼,因此便朝着那孩子的方向咧了咧嘴,做出了一个自认颇为和蔼的微笑。

只是在他那满是横肉的大脸之上,这样的笑容却是难免显得有些骇人。

看着那孩子的表情瞬间便是从好奇变得有些畏惧,那弓手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周围的众人倒是瞬间便有些绷不住表情,被那弓手的行为逗得轰然大笑,一个个仿佛看到了一出颇为有趣的默剧一样。

而在之后,就当那弓手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隐隐感到有些下不来台之时,一个身穿长袍头戴头巾,整个人一副读书人模样的士子便是及时的出现在了他的身旁,在安抚了一下谭木匠的同时,也是为他铺了个台阶,将这弓手从先前的那有些难堪的氛围之中解救了出来。

……

“这位老伯,大可不必如此。”

“这些兵士们都是经受过严格的纪律训练,自然不会因为一点的小事便是迁怒你等。”

笑呵呵的向着那老者解释了一句,只见这士子腰间配着一把长剑,脸上挂着一丝笑容,正是在这军营之中居住了半月有余的糜家二子糜芳。

而不知是不是因为糜芳的形象要比起那弓手和蔼上些许,很快,在他的安抚之下,那老木匠便是千恩万谢的向着两人告别,随后回到了先前的人群里面。

有些无奈的拍了拍身后那弓手的肩膀,糜芳也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这类性格明明十分憨厚老实的士兵,在与民众进行人际交往的时候却总是显得蠢笨到让他难以置信。

只是如今,在叮嘱了那弓手几句之后,他便也是急急忙忙的找到了卫贤,向着对方大概的描绘起了先前的人群之中所发生的事情。

不同于专注领兵的裴元绍或是专门负责统筹匠人们进行搬迁的卫贤,由于糜芳在两边都能吃的很开,因此今日里他也是作为军队和市民沟通的桥梁,防止两者之间发生什么摩擦或是不快。

而在这军营之中居住了这么久,对于那些士兵的脾性已经逐渐有些摸透的糜芳,自然是忙的有些脚不沾地起来。

……

其实早在最初进入这军营之时,糜芳的心情还是很糟糕的。不是因为自己作为糜家世子还要作为人质被抵扣在张彦的手下,糜芳只是发自内心的对于自己哥哥糜竺所做出的一系列决定感到不满,同时也是在内心之中有着一丝和糜竺置气的心思。

而在这种负面情绪的影响之下,糜芳那些时候的脸色自然也都不是很好,经常在军营之中饮酒和别人吵架不说,对于那些普通的士兵,糜芳也是发自内心的感到有些不屑。

只是出乎糜芳预料的,在这种整日里饮酒闹事的生活过去了几天之后,一个模样仅仅十七八岁,名不见经传的小将便是主动的找到了自己,该扬言要与自己约斗,还口口生生说着什么世家子也不过是如此。

而见到对方如此挑衅自己,对于从小学习的武艺颇为自信的糜芳自然是与对方划下道来,约好在当天晚上的亥时三刻在这校场之上一分高下。

约斗的结果显而易见,虽说糜芳也是从小习武,但士子就是士子,在这世界上,能够文武双全的人究竟只是少数,大多数人穷其一生也才是只能够精通一样。

在那个有些黑暗的夜晚,廖化便是用自己的双手,让糜芳领悟到了自己或许相比于武艺,还是安心的做个文人更为合适。

鼻青脸肿的被一些相熟的士兵抬回营帐,糜芳并没有因此而对廖化产生嫉恨的心理,反而是躺在病床上不断地反思着,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太合适。

而随后,在收起了自己的轻视想法之后,糜芳顿时对于这些普通的士兵产生了一丝刮目相看的感觉。

并不是说那些士兵在文采或者是武艺上真的就征服了糜芳,事实上对于那些普通士兵之中的大多数人而言,他们不但无法做到单手击败从小习武的糜芳,甚至连大字也是认不得两个,更不要去提及什么文采。

只是让糜芳感觉耳目一新的,是那些士兵在自己试着与之接触了之后,竟然发现对方这些人很和他胃口,同时也是能和他在一起玩的十分开心。

要知道,糜芳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像自己的哥哥糜竺一般,不管什么事情都是弯弯绕绕,同时也是不把那些自己真实的想法展露在众人的面前,将那虚伪伪装起来,还美其名曰将之称为“礼貌”。

而与之相对的,糜芳最喜欢的,便是那种有话直说,从不遮掩的率真性子,以至于他自己也是在坚持不懈的向着那条道路不断的向前迈进。

第十四章快些出发吧

在与那些士兵接触之后,糜芳很快便发现这些士兵们确实是个顶个的率真,同时从上到下无论是作为将军统帅的裴元绍、周仓等人,还是作为最底层的那些小兵喽啰,只要是他们所想的,就一定会直接的表现在自己的外在形象之上。

或许对于那些性格较为成熟的人来说,和这样的人相处难免会偶尔受到对方轻微的冒犯。但不知为什么,糜芳还就是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哪怕是两人之间经常因此而大打出手,他却依旧感到有些乐此不疲。

只是让糜芳感到有些可惜的是,这些士兵的文化水平实在太差,在很多的时候,都是不能去了解自己所说的种种事情。

不过在隐晦的表示了一番自己愿意教对方识字读书之后,糜芳顿时发现自己不但在基层士兵之中的形象变得更加光明伟大,甚至就连那些百夫长,乃至千人督水平的中层军官,都是对他隐隐有些尊敬了起来。

在近些日子里,伴随着地位的逐步提升,糜芳在张彦麾下的军营之中的形象,已经成功的从“世家子”转变为了“糜公子”,最近还隐隐有着向“糜先生”发展的趋势。

而无论是杨奉、裴元绍等人还是作为那些士兵顶头上司的张彦,显然都是乐得对方如此,甚至张彦在暗地里还隐隐有些推波助澜的举动存在。

毕竟,这愿意投靠张彦的文人好找,但愿意主动将知识无视阶层的传递给普通民众的可是只有糜芳一个。

若是真的想要在未来将基础教育普及下去,糜芳便是他张彦在日后庐江不可缺少的一块关键拼图。

抬头望了望那变得有些毒辣的太阳,裴元绍只是大概的瞄了一眼不远处的日晷,便是发现时间已经来到了卯时与辰时的交接点,也即是后世的清晨七点左右,这正是先前张彦所提前定下的启程时刻。

而随后,似乎是有些焦虑为什么张彦这位正主还没有出现一般的,裴元绍的目光开始频频越过洛阳城门,望向了城内的主干道方向。

心中默默地感到了一丝犹豫,裴元绍一时间也是不知道自己该进城催促一番对方,还是就这样按照对方设置好的时间先行出发。

而于此同时,在洛阳城内的一处小院里面,张彦此刻正穿着自己最为喜欢的那身淬了孔雀尾羽的华服,有些慌忙的收拾着家中的东西,还没有从家中出发。

……

“主人!时候已经到了,快些出发吧。”

站在门口的马车附近,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亮透,冶儿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便是再次出声催促了房间里面的张彦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