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离开家中许久了,虽说当初也和自己的两位叔父周忠与周尚知会过了此行的目的地,但若是收到家书,今天这还是头一回。
目光看向那一列列的小字,自小时候起就饱受书卷气息熏陶的周瑜自然不会在意那些书信行文之间的文法,而是直奔自己的主体,迅速的阅读了起来。
……
“吾侄周瑜公瑾亲启。近日里……”
……
目光在那端正的字迹之间游移着,周瑜的脸色也是随着那书信上的内容变了又变。
直到半晌时间过去,他才是将那书信放下,长舒了一口气之后,又将与书信一同寄来的另一张纸捻了起来。
“这便是叔父所提到的皖城纸?”
“倒是与那些普通纸张不同,看来要结实了不少。”
目光带着一丝好奇之色看向那所谓的皖纸,周瑜只感觉那纸张入手有些滑腻,倒没有庐江过去的草纸那般容易洇湿破损,反倒和他小时候跟着父亲周异在洛阳都城生活时候使用的纸张有些类似。
至于这上面书写着的内容,则是要比方才的家书要通俗易懂许多了。
……
「姓名:周瑜公瑾」
「类别:甲类」
「生辰:熹平四年正月廿八」
「籍贯:庐江舒县」
「现居住地:长沙临湘县」
「暂无公职」
「庐江郡舒县民政署签发」
……
没错,这正是一张由周家代为登记,属于周瑜本人的庐江甲类身份证明。
方才在那书信之中,周瑜已经知晓了庐江近些天发生的种种事情。
周忠不但告知了对方,庐江最近新来了一位天子使君名叫张彦,同时还将对方一系列的施政举措,以及皖城、舒县这两个庐江最大城市的变化一并告知了周瑜。
在这些施政举措之中,彻查人口这一项的进度自然是被周家着重仔细的描述了一遍。
……
“呵,这张彦……我怎么不记得洛阳当初还有这么一号人物,莫不是近几年新上位的权贵?”
“新官上任第一件事居然就是彻查人口,这家伙倒是有些魄力,看来与那裱糊匠一般的陆康有些不同。”
“就是不知,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究竟能被这位新来的使君催发到何种地步了。”
……
轻抿着嘴唇对张彦的行为表示了一番肯定,若是张彦一上来就去紧抓着自己的政绩不放,去做一些所谓“安抚民生”的事情,那周瑜只会将对方视为一个庸人,在眼界和格局方面并没有什么太过值得称道的地方。
可如今张彦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彻查人口,那便意味着对方是真的想要在庐江做出一番业绩,并没有将庐江太守这个职位作为自己捞钱的工具或者是职业生涯的跳板。
甚至从某些阴谋论的角度讲,这还代表张彦在洛阳有着不小的背景和后台。
之所以敢在第一时间彻查人口,正是因为对方并不担心短期内无法做出什么政绩就被天子革职轮换。
既然如此,那这张彦自然可以放心大胆的将精力放在一些效果更好,但时间跨度也更长的事情上面。
将那身份证明小心的收好,周瑜也是有些感叹,就这么几个月的时间,自己的老家庐江居然就发生了如此之多的变化。
首先最为重要,同时也是周忠在书信之中最先提到的,自然就是庐江郡治的变化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庐江的新太守张彦获封于皖城的原因,庐江的郡治被从舒县迁移到了皖城,同时对于舒县的大族周家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和影响。
只是和自己的叔父周忠的观点不同,在这一点上,周瑜却并不觉得这样的变化对于周家来说是一件坏事。
要知道,舒县本就已经被周家把持的如同木桶一般滴水不漏,若是自己家族能够借着这个机会再将触手深入到皖城里面,说不定周家就能够在庐江一带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到那时候,庐江的世家局势也将从周家、桥家两极分化转变为周家一家独大,其他世家望尘莫及。
脑海之中下意识的思考着张彦种种举措的动机,周瑜敏锐的感觉到对方似乎和之前庐江的几任太守都不大一样。
首先便是彻查人口,张彦将有些混乱的庐江人口重新整理归档,还编撰了新的人口黄册,详尽程度比起十年之前好上无数。
随后,这人又将皖城的县丞、县尉两职取消,借由着自己是皖国侯的身份,将原本归属于县丞的职能分配给民政署,将归属于县尉的职能分配给治安署,两者直接向皖城相蒯祺这位县令负责。
最后,在一切进入正规之时,张彦这位太守居然将自己在洛阳一带的产业尽数迁徙到了庐江本地,同时还通过刻意压低纸张价格的方法,倒逼着整个庐江的官署都开始使用纸张进行办公,大幅度的提高了政务记录与回查的便捷性……
种种的迹象或许在旁人眼里有些风马牛不相及,但周瑜却敏锐的感觉到,这新来的太守似乎正在一步步的推进着皖城的权力,甚至整个庐江的权力向着他一人靠拢,从原本的封而治之转变为他一人专制。
若是将那些陆康之流比作为汉天子刘宏耕地的佃户的话,那这张彦就总给周瑜一种自耕农的错觉。
这人居然是将庐江当成了他自己一个人的东西……
心中难免升起了一抹好奇的情绪,周瑜虽说也能够猜到一些张彦的想法,但对于民政署的设立,以及对方大力推广纸张所遇到的困难,他却有着不少的观点,想要和对方好好讨论一番这些政务之中的利弊。
只是可惜,现在的周瑜已经不是白身。
即便他现在就想要立刻回乡,去和那位新来的太守好好的交流一番,却也不能够置自己的大兄孙策于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