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德公,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在开倒车……不过这只是从现在的视角去看。”

“我可没有说我复兴百家争鸣的盛景,就是真的要从坟墓里将那些类似于‘天下皆白、唯我独黑’之类的学说重新挖出来,洗干净,拾掇拾掇。”

“我要复兴的,是那种不同的科目、不同的技法甚至不同的理念与志向,都能够互相之间不断地交流进步,直至完成大一统的结局。”

“从各类经学入手,由物象转至心生,最后再归于古典,让所有的理想都能够拥有生根发芽的土壤。”

“这样的思想,可不是简单的一个儒家就能够将之概括完全的。”

呵呵笑着用指节扣了扣桌面,张彦都没有发现,就在不知不觉之间,他便下意识的将自己对于未来理想社会的模型套用在了教育上。

他甚至有些希望能够通过改变教育,去从根本上解决儒学大兴所必定带来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窘境与衰落。

若是那种理想中的社会真的实现的话,即便是作为封建社会,华夏的未来也不会像是原本的历史之中那样逐渐衰落,并且如同山体滑坡一般,陷入到不可逆转的坍缩中去。

只见他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兴奋,似乎是实在忍不住自己内心的那股子表现欲一般,将一种全新的,现在的大汉未曾设想的道路展现在了庞德公的面前。

……

“庞德公,我且问你一句——”

“世人皆知当初我朝立国之时,便将儒学定位了国学正统,那你可知,为何高皇帝要定儒学为正统,而不是其他学派?孝武皇帝花了一辈子的时间去推行儒学,他为何不去推广道经、法经?”

第二十五章超常发挥的嘴炮……亦或是某种真理大章

轻笑着对对方眨了眨眼,可能是能够和庞德公这样的人去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让张彦变得有些激动,又有些兴奋,因此在外人看来,此刻的他就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面露红光,颇有些书生意气、雄姿英发的模样。

再怎么说庞德公也是快四十岁的人了。见此,他自然没有去败坏什么气氛,而是顺着张彦的话问了下去。

实话说,他也确实想要听一听张彦的看法。

虽然对方只是个“阉宦之子”,是所有的读书人最看不起的那种人,但不知为什么,今天一下午的时间,庞德公却从张彦的身上读到了许多与众不同的东西,这让他的感触颇深。

“这,我确实没有想过。大抵是因为,儒家相比较于其他学派而言,更加适合我大汉的发展与未来?”

“不知张使君又有何高论?”

笑着给了张彦一个台阶,庞德公此刻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与之相反,听了这话,张彦则哈哈一笑,随后一番后世眼中的惊天之论便脱口而出。

这也是张彦与庞德公的这一场会面在后世的数百上千年间,一直被整个华夏的所有士子们津津乐道的原因之一。

这真的很逆天。

……

“没错,庞德公,你说的不错!”

“儒家确实是最适合我大汉的一种学术论调,尊学子、农人次之、工匠再次、商人最末的理念,几乎也是从先秦传递下来的,能够保障一个国家长久以来长盛不衰的秘宝之一。”

“只是庞德公,你有没有想过,世界是会变的呢?”

“这个世界会变,我们大汉的国家会变,大汉的每一位老百姓,甚至是你和我,也都在变化。”

“当初在四百年前大汉立国之时,高皇帝定下来的规矩确实是最适合大汉的,但那只不过是那个时候的大汉。”

“随着大汉的发展,曾经的论调已经不再能够满足当下的国家了。要么改变,要么死去——这便是如今的大汉所遇到的难题。”

“事实上,在我看来,所谓的百家学说,实际上对应的是在不同的情况下,解决我们所遇到问题的方法,也就是一种列举之后的方法论。”

“儒家交给我们如何经世治国;道家交给我们如何修身齐家;法家交给我们如何惩恶扬善;墨家与韩非家则是些格物致知的本事。”

“他们真的冲突吗?”

“不冲突啊,我的庞德公……”

张彦这一番论调直说的天昏地暗,让久经荆州“坐谈”、“清谈”洗礼的庞德公都有些招架不住,越是细想,就越觉得张彦的话说的有理。

可同样,价值观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当这种超过他学识范围的东西出现之后,庞德公的内心,竟然隐隐对于张彦所描绘的世界出现了一种畏惧。

向往又畏惧,好奇又畏惧。

见到对方似乎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张彦更是觉得有些激动,忍不住将前世一些自己“文抄”来的知识融会贯通,一股脑的向着对方全部都砸了过去。

……

“庞德公,当年孔圣携三千弟子周游列国,看遍了天下,也才有了后来的论语,有了即便在圣人离世之后一分为八,依旧能够压得其他学派喘不过气的儒家思想。”

“反观道家圣人李耳,虽不像孔圣那般积极入世,在周游列国的过程中总结出了一番治世之法,却在出世的基础上,悟出了天下莫弱于水,而攻坚者莫之能胜,上善若水的道理,这几乎是整个华夏民族千百年来的为人准则。”

“说句一点儿也不夸张的,在这一点上,即便是当年的孔圣,也只能够乖乖拜他为师,向他学习修身正心的道理。”

“还有那主张兼爱非攻,即便天下皆白,唯我一人独黑的墨家,主张合纵连横、以横破纵的纵横家,甚至是后来儒家内部相互对立的荀子与孟子学派,这些看似冲突,实际上却根本不是如此。”

……

可能也是因为秦汉时期并没有后世的文字狱,或是有关键政的种种限制吧,对于一些事情,张彦说的很明,也说的恨透。

只是这种言论放在庞德公甚至是庞统、庞山民这两个孩子眼中,就不仅仅是通透那样简单了。

在张彦一门心思嘴炮庞德公的时候,他并没有注意到,那两个孩子看向他的眼神变了又变,最终璀璨的仿佛就像天上的繁星一样。

只是这些……张彦短时间内是不会知晓了。

他正忙着向庞德公输出思想,哪里还有空去在意那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