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野外，除了你我之外，再也没有第三个人。这里没有主仆的控制，没有长幼尊卑的压制，甚至没有贫富之间的差别……”

“这里就只有你和我，我们两个。”

“冶儿你告诉我，你觉得自己小时候学习读书习字，是一件正确的事情吗？”

“如果你……咳咳，如果我们未来有了孩子，是一个女孩儿，你希望她像你一样，从小就接受教育，还是希望她能够过得简单一些，单纯一些呢？”

……

轻声的向着冶儿询问着，张彦目光灼灼的看着对方的眼睛，似乎想要从那双眼眸中寻求得到自己的答案一样。

为了能够降低对方心理的排斥，张彦甚至使用了“简单”、“单纯”等听起来不那么难听的说法。

果不其然，在听了张彦这话之后，冶儿的俏脸没理由的一白，随后便“腾”的一下升起了一股如同樱桃一般粉嫩的红色。

轻挽着张彦的手，她在那儿支支吾吾了半天，这才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话来。

……

“我……我们的女儿吗？”

“如果主人喜欢女儿的话……那好，我想，应当是教她一些基本的读书、识字的方法为好吧……”

……

似乎是说出这句话耗费了冶儿不小的勇气，也可能是因为这个时代重男轻女的思想让她对张彦刚刚的话产生了一些误解。

总而言之，在听了张彦的话之后，冶儿半晌才回应了这么一句，随后便将脸埋在张彦的肩膀上，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为什么呢？”

另一边，张彦显然是对于这个和自己之前得到的有些与众不同的答案颇感兴趣，因此忍不住继续向着冶儿追问了下去。

“为什么冶儿会觉得让她读书、识字会好一些呢？我之前也问过许多人，他们似乎都对让女孩接受蒙学这一点持有不小的偏见。”

……

“因为她是你的女儿啊……”

用如同蚊蚋声音回答着，在张彦又反复追问了几次之后，冶儿这才红着脸，抬头看向了自己主人的方向。

……

“因为……那是我们的女儿啊，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是想要给她最好的。”

“还有……”

“还有，当初在冶儿进入洛阳的时候，就是因为比起其他人多会了一手不错的书法，这才入了张常侍的眼，被他带回了府里收养，顺便帮着他处理一些平时的事务。”

“若不是因此的话，冶儿大概也就见不到主人了吧？”

“这样看，能多学些东西，总归是好的……”

靠在张彦的身旁，冶儿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在提到了自己过去的时候，她还很罕见的抿了抿嘴唇，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提起。

这种情况直到张彦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同时将她的双手攥进手心之后，那种难言的羞耻感才渐渐的从冶儿的心头退了下去。

“唔嗯，基本就是这样了吧，冶儿觉得能读些书、学学写字总归是好的。反正主人你又不像我们过去一样，要指望自己的孩子下地干活，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学些东西了。”

“至于其他人，冶儿只是猜测，大概还是因为他们太穷了吧……”

“读书认字不是没有成本的，无论是笔墨纸砚，还是购买书籍，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或许有些人家不太一样，但是在冶儿还在老家生活的时候，那些家境不太好的邻居，大多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大家都知道读书是好事情，可是那么多的孩子，要多有钱的家庭，才能够让每一个孩子都读得起书，练的起字呢？”

“说到底，只能二选一罢了。儿子未来可以娶妻生子，而女儿只能嫁到别人家里，白白便宜了他们……”

“若不是因为冶儿家中父亲去世的早，只有我这一个孩子的话，估计冶儿的命运也和那些寻常女子没有什么不同吧？”

……

有些失落的看着天空，冶儿此刻就这样坐在张彦的身边，似乎是想起了过去不太好的经历。

不过很快，一个有些温热的触感便在她的脸颊处一掠而过，最后轻轻落在了她的唇角上。

“唔……”

……

“乖，别多想，夫君只是最近在工作上遇到了一点儿麻烦，所以想问问冶儿的意见，没有别的意思。”

“至于现在，我已经想通了。”

“我希望冶儿也能更在意自己的现在和未来，在意那些有我存在的日子，而不是沉浸于过去的回忆之中。”

轻轻的与对方额头相靠，张彦轻轻闭上了眼睛，但在他的心中，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正在渐渐升腾。

……

没错，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所有的教育从业者都告诉他，最好不要让女孩接受教育。

答案出奇的有些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