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卫觊则是轻笑了一下:
“我所图谋为何,杨将军你亦是世家之人,又怎会不曾知晓?”
……
“若我老年得子,那在其成长起来之前,我便会先一步逝去,无法庇护其周全,河东卫家数百载基业亦会被那陈留卫家吞并。”
“皖国侯重情重义,我早有所知。倘若未来真的有那么一天到来,我希望皖国侯能够出面庇护我河东卫家遗族,保留血脉,不至于断绝于此世。”
……
“将军,你可知众人皆说一笔写不出两个卫字,然河东卫与陈留卫数百年前分家之时,便是水火不容。后来百年之间,我两家一文一武,理念不同,跟脚不同,早已互相之间毫无瓜葛,那陈留卫绝不会放着这么好的机会,让我河东卫家遗脉安然长大。”
“只希望将军今日能应允我,赠我一信物。待到日后,我家中子嗣携此信物投靠皖国侯寻求庇护之时,皖国侯莫要拒绝。”
……
“呼……”
半晌的功夫过去,卫觊这一番话,也算是抵达了尾声。
而杨奉则一手端着桌上的茶杯,心中难免感到有些唏嘘。
对于非世家的人而言,今天之事或许会让他们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但若是像杨奉这样出身世家之人一定能够明白,那卫觊诸多话语之中,包含着的悲哀与无奈之情。
……
“罢了罢了,此事我已知晓,卫家主你无需再提。”
“我家主公宅心仁厚,卫家主你屡次三番助我主公破城建功,他又怎会恩将仇报,视你卫家后人陷入安危而不顾?”
“今日之事,我代他答应你便是!”
朝着卫觊摆了摆手,杨奉又是不由得一声叹息。
不过听卫觊说起信物,杨奉倒是想起一件事。
他在进入这安邑县城之前,为了能够证明他作为联军代表的身份,张彦特意将随身携带的一个精巧的香囊交给了他,作为自己的信物。
而恰巧杨奉与这城中卫家家主卫觊乃是旧识,因此这信物一事便被他忘在了脑后。
两人先前一见面,便互相确认了彼此的身份,随后交代起了张彦安排给他们的事情,哪里还记得什么香囊?
“卫家主,这信物,便以此物如何?”
“此物乃是我出发之前,我家主公从随身处取下的香囊,看似是用锦绸简单包裹香料,实则内部以金丝线团支撑,随意走动跑跳均不会使内部香料打结,精巧异常,世间难寻。”
“需使用时只要将外部锦绸褪去,便可以烈火点燃内部香料,以做香薰。”
“主公曾与我说,见此物如见其亲临,想来正适合卫家主你此番需要!”
将怀里的香囊掏出,杨奉小心翼翼的打理了一番,随后便将其交到了卫觊的手里。
……
“这……”
……
看着那手中的香囊,卫觊先是有些发愣,随后表情亦变得有些尴尬。
他原本想的乃是杨奉能交给他令牌之类的东西,此物多年不腐,亦可作为身份之证明,最为合适。
可如今以一香囊为证……
暂且不提其保存问题,万一这东西不是什么罕见玩意儿,在大汉随处可见呢?
那他卫家未来持此物去寻张彦,岂不是很容易被耍赖不认此事?
……
“兄长,收下吧。”
……
正当卫觊有些犹豫之时,一个有些清冷的女声忽然从窗外传了过来。
随后,杨奉便见一清隽雅致的女子身影从门外出现,手执一盏油灯,进了这处偏厅。
那女子看年纪最多十六七岁模样,却面色温婉,身穿一浅交领的三重青衣,衣领在胸前层层叠叠,显然不是什么卫家家中的女婢,反而一副家中主人的样子。
再联想到自家主公曾和自己提到的蔡家种种,杨奉顿时认出面前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卫家的二媳妇,蔡邕的长女蔡琰。
……
“见过蔡大家。”
赶紧朝着那蔡琰行了一礼,杨奉的脸上有些敬畏。
这女人,可不像是寻常女子,只知道忙活三纲五常,被那天生的命运桎梏。
蔡琰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在文学、乐理等不少地方远远胜过同龄男子,世人皆以大家称呼。
在东汉末年,这称呼足以算得上是天大的荣光了。
……
“杨将军不必多礼,民妇不过是偶然间见此处灯火通明,又听家中侍婢说兄长今日带回一位客人,便过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