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里已经过了城市的边界了,因此严格来说并不算在东京境内。”

源景带雪之下雪乃来到的地方,自然就是他的‘秘密基地’了。不,自从这个地方暴露给了平冢静后,这里就和那间休息室一样,不再属于他一个人了。

源景轻车熟路地越过了小山样的家具堆和各种车壳子,找到了他的黑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雪之下雪乃有些吃惊地望着这个黑色的大家伙。

但是源景并没有坐在这座钢琴前弹奏一曲,而是在旁边翻找了一会儿,掏出了一块长长的板状物。

它的外形和那别的大家伙有着些许相似,但是更小、更扁平,因此也更容易携带。

人们一般称其为‘电子琴’。

和这个秘密基地的大部分器物一样,这个电子琴也是损坏的。但是这也足以用作源景的教具了。

“雪之下,你之前问过我,什么是【杂音】,对吧?”将电子琴放在雪之下雪乃的面前,源景说道,“你认为那是弹错的音,但是这种说法是不对的。事实上,所谓的【杂音】,是这种声音。”

源景敲下了电子琴的键盘,即兴弹奏了一段进行曲。已经损坏、且没有电力供应的电子琴自然没有发出预期的美妙声响。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没有发声。

事实上,伴随着源景指头的运动,一种声音油然而生——

咔哒、咔呲、啪扑……

那是一种完全称不上音乐的声音,这种干瘪含糊的声音来自于键盘本身。

“这就是‘杂音’。”停下了敲击的手指,源景如此说道,“一般来说,杂音的来源有三部分,一个是手指撞上琴键的声音,还有一个是把琴键按到最下面撞上琴体的声音,此外还有凹下的琴键反弹回来时的摩擦声。这三种声音混在一起,会将原本清亮的琴弦音变得浑浊,因此,钢琴弹奏者们会通过各种努力,来将这种杂音尽可能的减少。”

“所以,冬马同学之所以没有得奖,原因就是没有处理好【杂音】吗?”

“不,当然不是。”源景摇头否定道。

“只要弹奏钢琴,就会产生【杂音】,就算是乐圣来了也一样。”有些无聊地将手中的这块废铁放到一边,源景逐渐理解了冬马和纱之前的反常行为,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所以,说对方的弹奏【有杂音】其实是一种非常不讲道理的挑刺儿说法,就好像说一幅水墨山水画上【有水迹】所以不好一样。做出这种评论的人,要么看冬马和纱不顺眼,要不然就是和冬马曜子不对付。但问题的关键是——”

“是冬马和纱本身似乎认同了这个说法。”

两人同时陷入沉思之中,似乎均对目前的状况感到棘手。

“雪之下同学,你学过钢琴吗?”

“没有。”

“那就好办了。”

“啊?”

“想要解决这件事,你接下来所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了。”源景举起一根手指头,“那就是你在钢琴上战胜冬马和纱。”

“诶?我吗?”

九、不要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

这天早晨,源景和往常一样,戴着耳机听着广播,行走在前往学校的道路上。

耳机真是一个不错的发明。

只要将它往耳朵里一塞,就能轻易地建立起一道薄薄的‘AT力场’,将其他人阻隔于自己的世界之外。

因为外貌的因素,源景有一段时间深受搭讪之苦。而自从他学会了‘戴上耳机装作听不见’这一绝招之后,他受到打扰的几率就大大降低了。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舒缓的音乐世界中时,突然发现了周遭的异样——和他一样正往学校走去的学生们停下了脚步,向他的身后望去,一些男生还露出了痴迷的目光。

“……景……学,等……”

透过耳机,源景模糊地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源景脸色一变,加快了脚步。

但还是晚了一步。

一名粉色头发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他的身边,顺势扯掉了他的耳机。

“源景同学,都说了等我一下了,为什么走得更快了!”

“抱歉,我没有听到。”

“骗人!”

眼前这名气鼓鼓地盯着源景的少女,是源景所在班级的班长,她的名字是藤原千花。

藤原家是政治世家,其前家主(即藤原千花的曾祖父)曾担任樱岛首相,而现家主(即藤原千花的叔父)是现任的省大臣(地位大概等同于华国的部长级)。

即使是在富二代成堆,官二代成群的圣伊甸学园,她也是其中最为顶层的存在。

像这样含着金汤匙、一出生就在罗马皇宫的人,变得骄傲自大、目中无人是极为正常的。

但是藤原千花并没有。

即使身处学校阶级的顶端,却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地开朗以对;不管和谁说话都面带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家室好,性格暖,容貌美。

这样的藤原千花,毫无疑问是班上的万人迷。但是对于源景来说,这个少女是他的敌人。

因为她似乎想要和自己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