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1 / 2)

Chapter87意外死亡

梳着向后仰倒的油头,男人一身利落的西装。光线穿过厚幔将沙发前的玻璃茶几分割成两个世界。

个子不高,神情老实又拘谨、剪成平头的男人坐在对面。他扣着绿呢子外衣上的扣子,手指缝塞着黑色的泥。肩膀不合外套的尺寸让脖子到腹部的面上皱皱巴巴的。

一双皮鞋没怎么好好擦,鞋底还嘎吱作响——为了掩饰紧张而抖腿却反而暴露了他家境窘迫的一面。

“请用。”

侍者端上天鹅颈长细的玻璃瓶,里面盛着琥珀色的酒液。他俯身,目不斜视的给两个年轻看起来相差无几的男人倒好,而后举着托盘再次离场。

“请用。”衣着笔挺的男人摊手示意:“尝尝看,我比较喜欢里面的干栗风味,不知道你能不能喝的惯。”

绿外套窘蹙的把手从偏大的外套里拿出来握住杯子,发现自己染泥的指甲正好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眼神一触即走,但只是这样也让他羞愧的够可以了。

他屈起手指,像抱水瓶一样两只手叠在一起,护着‘丢人’的地方,潦草的喝了一口。

“咳咳咳…”

“你得学会慢慢品尝,凡事太过急躁,就得不到希望中的结果。”似乎是主人的家伙递过纸巾,温和一笑,话语中意有所指。“是吧?河村先生。”

咚。

河村先生放下酒杯。

“在乡野中长大的孩子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他和他的妹妹自幼生在乡下,从田间纵横的沟壑一路踩到大都市整洁干净的石板路,他用了二十多年。

“我妹妹…”

他的妹妹去世了,因为面前这个男人。

高桥仁。

“我很抱歉。”高桥仁面含歉意,手绢轻轻擦了擦嘴角:“我很抱歉,河村一郎先生。令妹的事谁都不想看到。”

如果有可能,河村一郎是绝不想要、也不可能和这种阶级的人发生哪怕一丝一毫的交叉。可事实是,他必须为妹妹的事来找他,将原原本本说个明白。

“撞击,你应该看到法医鉴定的报告了。”高桥仁叹气,看向河村一郎的眼神里有着责怪。“我虽然能理解你,但河村先生,你对我的生活的确造成了很多麻烦。”

殷实的男人似乎并不太想非难这个穷苦的底层家伙,他晃晃头,给对方解释了一下当晚发生的事。

“我还在睡觉,她醒了。下床去冰箱里拿水,不慎滑倒,头部撞击在桌角上。等我白天醒来后…”

高桥仁露出一个稍显愧疚的表情。

“她早已经死去。”

就是这样,这些话,他对检察长和警察也说过。一模一样的无数遍。

男人从茶几下面拿起一把深棕色的石楠木撞球斗,骨感细长的手指捏起盒子里的烟草放在手掌心细细密密的揉搓着,把它们堆成一小撮。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河村先生。我理解你,即使你怀疑是我杀了令妹。”高桥仁苦笑:“可是,我有什么理由杀她?你应该清楚你们的背景——无钱无势,穷苦底层。抱歉,为了让你弄清楚我只能这么说——跟我相比天差地别的人,她身上有什么是我中意的么?”

高桥仁拿起烟斗敲敲桌面:“我只在意她本人。先生,你妹妹本人,是我唯一在意的。我希望她能开开心心的,每天,每年。然后,跟我结婚——事实上,在她去世前的一周,我们刚刚决定要订婚。”

对方说的没错。河村心道。虽然都在东京,可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少的可怜,妹妹每一次发来的信息都很甜蜜,之前的言语中也和他这位哥哥透露了有想要结婚的意图。

她还和哥哥约定,找一天带他见见自己的心上人。

没想到…

河村一郎蹙着眉,另一边的男人已经慢条斯理的捏起醒好的烟草,一撮撮放进斗钵里。他用拇指沿着斗口按了一圈,在膝盖上轻轻磕了两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河村先生。”他低头摆弄着烟斗:“就算是我对爱子最后的善良好了。你知道我们这种家境的人很少善良的。”抬头,打了个响指。

侍者提着一个黑皮箱走了上来,放下,目不斜视的退去。

“里面有一些钱,一些——不不不,河村先生,我不是在侮辱你。”高桥仁叼住烟斗,‘啪’地点燃烟草——棕色被火焰点燃、炙烤,蜷缩弯曲。碳化的表层下,隐隐透着红色。

男人认真的盯着嘴前的烟斗,神情专注。没过多久,淡淡的奶油和烤面包味顺着斗钵里升起的袅袅烟雾扩散到屋子里。

河村一郎抽了抽鼻子。

“我不是在侮辱你和我曾经心爱的人。”高桥仁握着烟斗,分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黑色提箱:“爱子生前说过,自己的哥哥很困难,活的艰辛——作为爱子的男人,我帮助你有什么问题吗?”

“可爱子已经…”

啪。

高桥仁阴沉的跺了下脚。他的嗓音忽而跌入谷底,仿佛一柄避无可避的铁锤,不声不响的砸在山谷里。直到峭壁上的碎石坠落,回声才被认可似的炸响。

“她没有死。”男人又抽了两口,白软的烟雾柔和又凝实:“她没有死,河村。她一直活着。”高桥仁点点心口:“在我这里。”

按说到了这种份上,河村一郎也没什么好说的:自己的妹妹死于一场意外,而对方却依然愿意付一大笔钱来帮助自己——看在他和自己妹妹曾经的感情的份上。

很好,他有钱,自己很穷;很好,知道他还这么念着自己的妹妹;很好很好,就是…

就是某个验尸官,或许是看自己可怜的验尸官,曾做出了一个让自己很矛盾的行为——这个行为才迫使他来这种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来的小区,找这位自己妹妹曾经的爱人。

当时验尸官随口说了一句:‘尸体都被打的不成人形了。’

河村一郎不敢说自己一定听清楚了对方的话,之后,他又回去问时,验尸官却一脸奇怪,绝口不提刚刚的事——‘我什么都没说过吧?你这人真奇怪,是不是听错了?’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