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游,是扬眉吐气的时候。
也是施加报复的时候!
整个邯单阝城被秦军控制后就已经戒严,任何赵人不得外出,只待秦王到来。
事先带着亲信权贵逃出邯单阝的公子嘉,则一路北窜到代地,获知赵国已亡后,占据代地自称代王。
代地前些年大灾,是陆纬纠结神农堂、四岳堂给他们送去救命物资,因此代地百姓普遍亲农,民间农家弟子更是不少。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代王,多数乡间代地百姓其实都不知道,知道了也无甚所谓,反正顶头权贵换来换去还是那些人。
赵嘉成为代王后,不敢与刺秦的燕王丹有任何联系,只悄悄联系了辽东燕国,希望两国能结为同盟、以求自保。
辽东燕国同意了结盟之请,这两家依仗着自己地处偏远、秦军远远跑一趟的损耗比所得要大,开始挂机继续享受贵族生活。
赵国灭亡消息传入其他各国时,魏国还是在醉生梦死,齐国立刻派出使者向秦王祝贺,楚国王室的内乱丑闻还在解决后续风波
一时间,秦国真的没有敌人了。
接下来它想挑选谁为目标,就可以肆意去筹备攻打
咸阳城里,秦王政出行,车架必然要浩浩荡荡,整个王宫都异常忙碌起来。
在秦王巡游赵国期间,国内安排,由忠心耿耿、深受信任的右丞相昌平君负责管理。
不过其中重要事务,仍然会送到秦王车队中,巡游期间的嬴政依旧会每日处理大量政务。
从小的质子经历和被吕不韦大权独揽的过往让秦王政比任何人都重视‘权在己手’。
昌平君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秦王政离国的情况下主持事务,这对他而言,并不是枷锁放松,反而需要更加警惕自己所为是否会露出破绽。
还有蓟城燕国与魏国作为拖延,自己至少还能有两年时间布局楚地。
这两年里,必须要设计出攻楚之时自己随军的机会,如此才能背刺秦军,自己才能归属楚国!
旧新郑之地与流沙,将是被列为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其中包括流沙本次赴燕的行动。
“燕丹,你至少要坚持一年。”
熊启在咸阳城外送走离去的壮观车队,心冷如冰。
来到镜湖医庄的次日,陆纬与端木蓉划船再一次来到大湖庄。
那些士卒们已经离开,徒留下焦黑一片的村庄遗址。
踏进村庄,成群乌鸦被惊起飞走,它们漆黑羽翼扇动,那是死亡的声音。
此地毕竟是疫区,火油燃烧只是将此地居民点销毁了,疫病仍有可能散布在空气里。
哪怕事先已经服用了百草丹,两人还是又在脸上戴上幽兰丝巾、手套、全身尽可能包裹严实,这才在遗址中大胆走动着。
端木蓉跟随师父念端在外游历期间,见过很多种惨状的病人,但其中最严重的伤情不过是肢体残缺。
像现在这样,几百人的焦黑尸骨掩藏在倒塌遗址下的可怖场景,她还是第一次看见。
空气中的焦肉味传来,小端木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堂主大人及时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这样的惨烈场景,陆纬也所见不多,但不是没有:秦赵战争中的漳水防线,受旱灾饿死路边的赵魏百姓,李牧最后一战的番吾战场上拼杀士卒,都比此地场景要更加可怕。
杀人最多的永远是其他人。
“此地没有活口了,从这些尸体中也找不到疫病信息,我们去镇上吧,那里可能会有一些线索。”
低声在端木蓉耳旁说道,后者咬唇点头。
他们今天之所以从医庄过来,是因为大湖庄对念端有特殊情感在,得知大湖庄发生疫病,两人正是受念端所托来此查看,并尽可能解决疫病。
不过,他们都没有将大湖庄已被烧毁的消息告知念端。
陆纬昨日过来时藏起来的马匹还在、没有被人牵走。
此地肯定已被划为疫区。附近零散村子都被迁去了镇外隔离观察,镜湖边很长一段时间里恐怕都不会有人来居住了。
骑上马匹向小镇跑去,路上,感受后背紧贴着的温暖,小端木好受了不少,缓过神来小声询问道:
“陆大哥,你见过很多类似的场景么?”
陆纬的沉稳令她安心,但这份沉稳之后所代表的含义,让端木蓉对这个世界提前产生了新的认识。
“世道如此,不必觉得惊讶。”
现在可还没到百姓最苦的时候。
长城、驰道、骊山陵、各地宫殿、水利,还有南下攻打百越的运输队等等,将来会在短短几年内同时开工,这些有的是有功千古的功绩、有些是好大喜功的炫耀,但一切最终的承受者,都是战后并没有得到安宁的百姓。
他们的汗水伴随死亡才会停止流淌,他们的名字不会有一个字被历史记下。
“你是医者,专心治好会出现在眼前的病人就好。”陆纬平静道:“已逝的生灵,又何必再去挂念。”
“医者可以医疗病人”,端木蓉语气恹恹:“可这世道有病,又该由谁来医治。”
她只是随意有感而发,没想到真的得到了回应。
“当然是我!”堂主大人自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让小端木心神一颤:“是我,是伱,也是念端医师等等每一个人。”
“农家、医家、墨家、儒家,还包括那些权贵和王公。每一个人和势力,都要为了救治我们共同的世道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