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特琳的父亲在一旁擦拭自己的眼镜,听到这里随口问道:“格雷,我听说只是禁止政府贸易,但贵族和地主不在这个范围内,为什么不继续跟德玛西亚贸易?”
老人格雷摇摇头:“冕卫家族在德玛西亚地位超然,说是光盾王室的兄弟家族也不为过,但同时他们也是最坚定的保皇党,所有来自国王的命令都会被冕卫忠实地执行。”
“其他地主和贵族要么执行国王的指令要么贪婪无比,所以后来大家族们都默契地拒绝与德玛西亚进行贸易,只有一些小商人会去。”
“不过按照您说的,那位先生与德玛西亚国王、皇子还有那位总管都私交不错,又是冕卫家族的女婿,应该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吉拉曼恩夫人听到这里点点头:“格雷,本来我是决定让您做这次船队的话事人,不过远洋风险太大,您也年近七十,小爱莎也需要您。”
“因此您不适合随行,不过我想请您能跟这次船队的负责人多交流一下。”
“毕竟我们已经几十年没有与德玛西亚进行过贸易了,如今的船队负责人和船员,对于德玛西亚的一些禁忌和风土人情都不了解。”
格雷微微躬身:“这是我的职责,夫人。”
“不是什么职责,您早已经退休了,这只是我作为艾琳·吉拉曼恩的一个请求罢了。”
吉拉曼恩夫人微笑着说道:“替我给小爱莎带去问候,如果您有什么想要从德玛西亚买的东西,跟负责人说一声就行。”
“感谢您的慷慨,夫人。”老格雷微微躬身,随后说道:“我告退了。”
老格雷离开别墅的会客大厅走出吉拉曼恩家族的大门,门口有一辆刻印着吉拉曼恩家族徽记的马车正停在路边。
他上了马车,脸色异常难看,清明的棕色眼眸里满是挣扎与绝望。
老格雷坐在马车上沉默了一会儿,望着车床外的高楼大厦,如银河一般的星光在皮尔特沃夫被点亮,但给他的感觉却是空旷与陌生。
他快找不到自己的归处了。
老格雷紧握地双手突然松开。
仿佛做下了一辈子中最大的决定,他沉声道:“请送我回去。”
老格雷不住吉拉曼恩家族里,事实上吉拉曼恩夫人曾经邀请他带着自己的小孙女一起住进吉拉曼恩家族,不过他回绝了。
每次来到吉拉曼恩家族,看到这个自己和儿子服务了一辈子的繁荣家族,他都会为自己儿子和儿媳的早逝而悲伤好久。
当然,并没有什么阴谋诡计,他们是因为感冒病逝的。
作为补偿,吉拉曼恩家族赠予他一座在北城区靠近蓝醺庄园的商业街区的独栋别墅。
距离并不长,大约半小时左右,马车将老格雷送回他的家。
下了马车后,老格雷站定在自己家门口的街道上,望着别墅愣神了片刻。
这是一座精致且充满童话气息的别墅,青绿色的爬山虎包裹了外墙,各种各样的可爱漂亮的花卉在别墅前的小草坪里盛开。
突然,别墅二楼,那像是传说中霍比特人圆窗的玻璃窗边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身材瘦弱高大,他站在那里,脸上似乎戴着面具,一动不动地与老格雷对视着,影子拉长得像是童话世界里的恶魔。
老格雷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家门,满怀愤怒与无力地敲响小爱莎房间的门。
咚咚。
“请进。”
并非是小爱莎那童稚清脆的声音,而是一道充满磁性的,低沉的,声调中转圜着惊艳技巧的极度优美的声音。
老格雷颤抖地打开门,房间内就像是童话中公主的住所,所有的一切都精心布置,灯光温馨且柔和,老格雷将他所有的爱都给了小爱莎。
他看到一个穿着华丽服装的人正坐在床边为一个约莫只有五岁的小女孩变着戏法,小爱莎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人手中翻飞的纸片。
他有些驼背,身上的斗篷似乎掩盖着肩膀上巨大的畸形部位,华丽服饰下套黑色的鳗鱼皮连体紧身衣,脸上戴着一张花纹典雅的、质感丰厚的、正在微笑的面具。
面具的嘴在笑,眼睛却像是恶毒的魔鬼。
老格雷并非好惹的——他年轻的时候跟着上一代吉拉曼恩家主走南闯北,身手和枪术都非凡。
他尝试过反抗,但失败了,代价是家里的三个佣人连带一位来看望老格雷的客人一起被这个自称卡达·烬的疯子恶魔用奇异的手枪打死。
为什么说他是恶魔呢?
只需要看过人被卡达·烬用枪击杀后,尸体的画面就知道了。
对卡达·烬来说,那是生命最后所绽放的绝美之花——确实是花,血肉、内脏乃至于骨骼绽放开的花朵,是一种极其掉san的画面。
为什么说他是疯子呢?
那位客人只是在门外敲门,还不知道任何事的发生,卡达·烬嘴里却念叨着:“一,二,三......四!”
重低音。
然后一枪穿门,打死了门外敲门的客人。
最后卡达·烬以小爱莎为要挟,老格雷没有办法,先是将尸体收拾起来,然后去给皮城守卫解释枪声的事情。
因为他在吉拉曼恩家族内部的地位,皮城守卫也没有过多纠缠。
这件事就暂时平息下来——当然,等那些佣人的家人,和好友的家人找上门来,大概就拖不了多久了。
不过老格雷现在没工夫想那些事情,他站在门口,看着正全心全意变着戏法的烬说道:“放了爱莎,我就告诉你。”
“敲门的时候应该多敲两下,这是基本的礼仪。打断别人的演出,更是无礼,不过看在小爱莎的份上,我原谅你了。”烬说道,声调一如既往地优美却富含韵味。
老格雷没想到他的回答是这个,脸色一片愕然,随后,他认为这是戏弄,饱含愤怒地低吼道:“你这个疯子。”
“疯子?”烬轻笑一声,微微歪了歪头,微笑的面具下吐出引人深思的话:“呵,艺术家,都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