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1 / 2)

“哈!才来啊,叫我好等。”

阮丰像是在这里生活了有一段时间,他身后有一些明显的生活痕迹。就是吃人之后,他也很少在离人群聚居地很近的地方生活,当然他也有饿的时候。

堕落了,但还没完全堕落,这就是阮丰现在的情况。

不过阮丰的为人唐牧之还是相信的,他要是真克制不住对无辜的人出了手,早就自己跑到天涯海角去了。

“阮丰前辈……”唐牧之表情有些凝重。叶可馨掌握六库仙贼半年了,期间阮丰来闯萍沟和她见过几面。

据阮丰说,叶可馨长时间和邱老道还有他接触,现在也该差不多认识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了,不过她应该还在自我怀疑的境地当中。

“不要离我太近,就坐那儿说话吧。”阮丰摆摆手,自嘲地说道:“我害怕自己突然活腻了,忍不住寻死直接对你俩出手。”

见唐牧之和叶可馨都不说话,阮丰轻哼一声,“老头子我过的不痛快,是找你俩陪我聊天来了,别这么死气沉沉的嘛,棋盘拿来!对了——唐牧之,听说你去参加那什么高考了?”

“是。”唐牧之搬来树墩让叶可馨坐下,跟阮丰解释了一下什么是高考。

“嚯,我想起来了,这个我知道啊,当年不是说取消了么……国外也见到过类似的制度,跟那些考证书考等级差不多呗,考完还有大学上。”

唐牧之心道可没那么容易呢,没记错的话,今年高考人数三百多万,最后总共只录取了一百零八万,平均录取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四,跟后世还有现在的发达国家比,受高等教育的人占比可低多了。

“对了,小可馨啊,你比唐牧之这小子还大一点吧,怎么你不去上学?”阮丰搬来一块儿石板,把塑料棋盘铺在上面。

叶可馨打开围棋盒,道:“我之前是没这个打算,现在多亏六库仙贼,我还有这么多日子可活,就慢慢来吧,不必急于一时。”

“还有啊,唐牧之这家伙过目不忘,那些课本他看看就能背下来,这我可比不了,在闯萍沟还要干农活烧菜的,这样下去后年都不一定考得上。”叶可馨落了第一颗子。

“……”阮丰抿了抿嘴,落了子,有些犹豫地说:“姑娘啊,你知道这不是害你,闯萍沟那地方很好,将来一直安稳在那里生活吧。”

这是把话挑明说了,叶可馨沉默片刻,说道:“是因为修炼六库仙贼的原因吗?”

阮丰点点头,“你也说说吧,半年多以来自己的真实感受,这是你迟早要面对的问题。”

叶可馨蹙着好看的眉头,看向唐牧之。

“时间我记不太清楚了,那天牧之去练习毒功不在,我和邱爷爷去给一个藏族小姑娘施针治病的时候,心中突然传出一阵悸动,津液就不住流下来了。”叶可馨伸出食指对着右腮绕了个圈,喉咙微微动了动,“那种感觉很清楚,就是食欲。我感觉不对,就找了个借口,先回去了。”

阮丰等着后文,叶可馨却半晌不说话了,他错愕道:“没了?”

叶可馨不明所以地道:“嗯……有什么不对吗?”

阮丰抚了抚下巴,直勾勾地盯着叶可馨,有些迟疑地道:“如果只有这种程度,那就让人感到意外了。”

叶可馨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六库仙贼在自动治愈了我的痿症之后,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体内前所未有的旺盛精力,我想到自己的生命将会十分漫长——原来这就是八奇技,曾经让天下人都为之疯狂的八奇技。但长生总不可能不付出代价吧?当初您和唐牧之设下那个考验,就让我隐约有了些猜测。”

“后来小女孩的事情,也证实了这一点:六库仙贼会让人生理上出现吞食同类的冲动。”

“不,不对。”阮丰皱着眉打断了叶可馨讲话,“不是吞噬同类的冲动,你见没见过精灵?”

叶可馨愣了愣,回答她没见过。

“虽然此前吃饭感到无味的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但精灵是个很好的例证,如果你会对人产生食欲,那么对精灵应该也是一个样,这是因为六库仙贼会自主帮我们瞬间分解物质并吸收其中养分,这导致平时我们吸收的能量层级变高了,所以会逐渐失去对普通营养物质的渴望,转而产生向更高层级跃进的想法——就是人类或者得炁的生物。”

第199章灾难之前

“虽然此前吃饭感到无味的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但精灵是个很好的例证,如果你会对人产生食欲,那么对精灵应该也是一个样,这是因为六库仙贼会自主帮我们瞬间分解物质并吸收其中养分,这导致平时我们吸收的能量层级变高了,所以会逐渐失去对普通营养物质的渴望,转而产生向更高层级跃进的想法——就是人类或者得炁的生物。”

“哦?”唐牧之摸了摸下巴,看来阮丰这些年也没少做功夫,毕竟名义上他是六库仙贼的创造者,目前世上掌握这门绝技的三人当中,他还是最了解六库仙贼的那个。

六库仙贼带来的诱惑不是简单地让人吃人,而是继承者会在摄入大量能量层级低的物质之后,逐渐产生不满足感,继而产生吞食同类的欲望。

毕竟六库仙贼的继承者吞噬炁才是一把好手,后来的阮丰甚至能轻易撕碎并吞噬凶灵。

“继续下……哼哼,不管你以前怎么理解六库仙贼,话我已经说明了了。”阮丰指了指叶可馨悬停在半空的纤纤玉手,“六库仙贼蕴含着无限大的潜力,可惜偏偏是我这个犹犹豫豫的‘老好人’——至少以前是,偏偏是我掌握了它,所以我的传人必须要通过和六库仙贼境界晋升相违背的考验。”

叶可馨捏着白子轻轻落下,堵死阮丰的攻势,她若有所思地说道:“那这么说来,想我这种通过您考验的人,恰恰是最不适合继承六库仙贼的人。”

阮丰撇撇嘴,看着局势扭转的棋局一时间找不到破局的方法,他随口道:“说得不错,不过我最终选择教给你六库仙贼有两个原因:其一是你和以前的我对胃口,偏偏又身患不治之症,六库仙贼别的本事不说,至少能让你活到腻歪。其二是不想就这么让绝技失传!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或许第二点占的比重更大些。”

唐牧之了然,当时山洞内的阮丰已经破了自己的戒,品味过同类的味道,或许他那时已经不非常在意叶可馨得到六库仙贼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他只是要一个靠得住的“老乡”帮他将这门绝技传承下来而已。

“呵呵,之前唐牧之说过会时刻盯着你不迈出那一步,这是他当时对我的承诺,不过现在的我已经不那么在乎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要离开这里了”阮丰嘴上说着离别的话语,却有些喜上眉梢,谈话间,他看破路数,叶可馨的白子已经溃不成军,围棋上数次和叶可馨交手,这是阮丰惟一一次看到胜利的曙光。

“八奇技不能透露口风这种事情,我就不多说了,你们两个小孩都给我都记住——你们这样的人,一生都不要和自甘堕落的人往来!”

唐牧之、叶可馨都沉默了许久,恬淡昏暗的森林里,虫鸣和棋子和石盘碰撞的清脆声音交响,阮丰手下攻势更猛,像是一个择人而噬的怪物,白子被吞得节节败退,整个棋盘被黑子占据了大半。

“呵,呵呵……”阮丰不是作伪,他盯着棋局的风云变幻,胜利的天平向他倾倒,他是真实在为这件事感到欣喜,或许从雪山出来,他的行为和底线虽然已经模糊,但思绪确实清晰许多,他专注做事时候不再有那些纷乱的思绪干扰,或许他已经具备那种无论事态发展到什么地步都坦然面对的勇气。

唐牧之突然想到董昌,当年结义的三十六人各有各的觉悟,窦汝昌、董昌、魏淑芬、刘得水这些人敢于赴死,许新、风天养、卞通等人则选择活下来。这不是说谁对谁错,每个人的选择都是被多方因素困扰的,窦汝昌剖心不会单是为了自证清白和讲兄弟义气;许新选择和结义弟兄决裂也不会是被逼无奈情况下的妥协——毕竟大伙儿都是给了他们时间的。

重要的是态度和思想的转变,道路是模糊还是清晰?至少现在的阮丰道路是清晰的,无论将来他是彻底沦为人间恶魔、或者和肖自在一样选择黑吃黑维护最后的底线、甚至选择自裁,他都会坦然接受。

正在阮丰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叶可馨嘴角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她不慌不忙地将白子落在意义不明的位置上,此时的阮丰眼中只剩下满盘等死的白子,他没有放弃进攻,一改之前犹豫的老毛病,穷追猛打。

夜幕即将降临,最后一抹夕阳的光亮褪去的时候,叶可馨悠然落子,这时阮丰才反应过来,棋盘格局的攻守之势已经相逆,悬崖峭壁上被凭空凿出一方洞天,黑棋贪小利而失了大局。

看清棋局的阮丰大汗淋漓,棋局无声地进行,白子不断追杀,兵戈却已然止了,整个棋盘的氛围化作软绵绵的一片,阮丰瞪圆眼睛,片刻之后,他突然畅快地大笑数声。

“哈哈哈哈哈……好犟的丫头!我刚刚讲的话对唐牧之还是一样,对你就这样作废罢,不过只当一个精神上的棋友还是更好些!”

阮丰不再理会唐牧之叶可馨两人,他将棋子放回棋盒,又将棋盒纳入口袋,“可怜我这辈子,真正下棋赢过的没有几次,现在又被一个小丫头按住地上锤……我走了,丫头保重!”

阮丰道别之后,一步踏出,隐没在黑暗的丛林当中不知所踪,唐牧之此前问询过他有关将来的事情,他的意思是不会在国内待下去了,不霍霍自己人,但具体的去向,阮丰就不言语了。

唐牧之这时想起唐明的嘱咐,便笑着对叶可馨道:“走吧,我们回去。”

叶可馨棋局得胜,却高兴不起来,她看着阮丰消失的方向道:“牧之,阮丰前辈……已经吃人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