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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鸦不飞 剑止 22453 字 2024-11-11

第071章71

“我有一定要做的事,有一定要报的仇,拜托了,再给我个机会吧!”

余露字字恳切,那哀求的态度让周悬难以应对。

本就不擅长拒绝的周悬拿会求人的人最没有办法了,此时此刻,他有些不知所措。

面对这种场面,他学到了裴迁敷衍他的精髓,故意转移话题,强行扭转重点。

他瞄着手里破破烂烂的手机,像看到救星似的在余露面前比划了一下:“有信号了!我先下车打个电话!”

他赶忙推门下车,逃也似的躲到山路边上,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地戳着手机屏幕。

通讯录里只剩下几个陌生的号码和看不懂意义的表情符号,好在智能机还能显示号码归属地,不然他真是要寄了。

周悬自己是土生土长的雁息人,身边的朋友同事所用的号码也大多来自雁息,很难通过号段分辨出具体是哪个人,如果找错了人,说不定会给对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愁眉苦脸地翻着联系人,突然一个来自长宁的手机号让他眼前一亮。

在他的印象里,他只记录过一个来自长宁的号码,就是江住。

那还是在给即将调任长宁的江住践行的饭桌上,他醉醺醺地搂着那人,说什么你在那边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跟哥说,别像个闷葫芦一样憋在心里,哥去帮你们把那帮兔崽子的门牙全削掉!

江住醉眼朦胧地在他手机里录入了自己的新号,对他说:“好,以后这个号码联系你的话,你就什么都不用想,来长宁帮我摆平麻烦就是了,我一定会在那里等你的。”

一晃很多年过去了,这个来自长宁的号码从来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电话,那个承诺在等着他的人也不会再回来了。

江住走了,他的手机、号码都成了他留给弟弟的遗产,江倦继承了他的一切,包括他的身份,成为了江住生命的延续。

他怀着感慨望着那串数字,迟迟没有按下拨出键。

余露在车里疑惑地看着他。

吹了会儿冷风,他终于忍不住了,尴尬道:“其实我……手机卡丢了,你知道哪儿能重新办一张吗?”

余露不再纠结方才那件事,大方地对他一摆手,“上车吧。”随后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翻出了一个小盒子递给周悬,“随便选吧,都是没用过的。”

她继续向山外行驶而去。

周悬一打开那盒子,里面全是花花绿绿的手机卡片,“嚯!你是卖卡的吗?”

“我的身份很敏感,总得做好准备,毕竟我还挺惜命的。你放心,这些手机卡都是虚假身份信息注册的,不会影响到你。”

周悬随便选了一张,插进卡槽,犹豫着播出了那个原本属于江住的电话。

他必须得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自己听到的是故人的声音——就算他心里很清楚早已物是人非。

短暂的忙音后,电话被接通了。

对面的人开口就是质问:“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号码?”

周悬叹了口气,“是我。”

不管过了多久,江倦在他哥哥的事上总会表现出过度的敏感。

这也不怪他。

另一端的江倦认出他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转移到了一个不容易被察觉的地方,压低声音问:“你去哪儿了?我们找了很久都不见你的人。”

“事情有点复杂……等等,你说找了我很久?为什么?”

江倦顿了顿,似在犹豫怎么才能把话说得委婉一点:“……孙濯死了,我们在雀兮山找到了被丢弃的轿车,车子烧得不成样子,孙濯的尸体就在后备箱里,已经无法辨认了。我们提取了他的DNA跟他留在医院的血样做了对比,确定是他本人无异。”

周悬犹如五雷轰顶,一瞬间人就呆住了,差点没听懂这话的意思。

孙濯……死了?

怎么可能……!

为什么?难道是被詹临撕票了?

可对方要求的七天时间还没到,怎么会先对孙濯下手?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让詹临不得不急着脱身,于是孙濯就成了拖油瓶,被他给……

一时间,他的心里涌出了太多太多的疑惑,被汹涌的愤怒吞没。

他想追问,却觉得喉咙里像堵着块棉花,软绵绵地哽着他的命脉,牵动着他的心跳。

江倦继续说道:“法医的尸检报告显示他死在前天晚上,从时间来看就在他被挟持后不久,所以局里才会想办法找你和裴迁这两个最先发现孙濯被绑架的目击者。”

“现在……是什么情况?”

江倦迟疑道:“我们有尽力阻止过的,但这是上面的决定,我们没有权力改变结果……如果换作是我,我会做出跟你一样的选择。”

周悬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用意,“我还没做选择呢,你别诱导我。”

“逃吧,你们绝对不能落到警方手里,我会尽我所能地帮你,但我不确定你身边有多少人可信,周哥,你明白吗?”

江倦忽然不说话了,像是把手机揣进了口袋,声音变得很模糊。

周悬隐约听到他那边传来了姜惩的声音:“……阿倦,有什么发现吗?”

“还没有。”

“嗯,继续找吧。对了,我要提醒你,我知道你跟周哥私交很多,你想帮他一把也是无可厚非,但这件事是原则问题,关系着你的天职,必须把他带回来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别感情用事,知道吗?这也是为他好。”

“我知道。”

短短两句对话,江倦就让周悬明白了他现在的处境。

他之前跟姜惩处的也不错,彼此是能一起喝酒扯皮的关系,可就连这样的姜惩都把矛头指向了他,一方面证明了同事们执法公正纪律严明,是好事,另一方面也确实证明了他的处境不妙,甚至可以说坏透了。

更坏的是,裴迁在这个时候失踪了。

难道那人是提前知道了什么才有所行动?

换做之前,周悬就算不这么想,也一定会说服自己这样去想。

可在裴迁击晕他,把他置于这种孤立无援的境地后,他实在没有办法再相信这个人了。

尤其是在孙濯已经被害的情况下。

那是他的发小,是跟他一起长大,努力奋斗过的兄弟啊……

跟他那些常穿梭在枪林弹雨里的战友不同,孙濯是刑警,大多时候都在安全的后方,周悬从来没想过他会出事。

“周哥,你都听到了。”江倦声音很轻地提醒他,“你现在最好找个地方藏起来,避避风头,我不建议你到处乱跑,那样反而危险。”

可现在的周悬偏偏有不得不去做的事。

这话说出来可能会让对方误会,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口:“江倦……方便见个面吗?别误会,我不是要害你,我真的不知道……该向谁求助了。”

“我明白,我不建议你在这个时候回雁息,现在协查申请还没有发到省外,是你逃出去的最好机会。”

“我必须去见个人,他能帮我度过眼下的难关。”

江倦叹了口气,考虑片刻道:“好,你定地点。”

“平湖区岚巷有一家烧烤大排档,我需要一辆来路清白的车,还有一张能用的银行卡。”

“明天中午十二点。”

“好。”

余露把周悬送到了县城,停下车看着身边的年轻人,“需要我再送你一程吗?”

“这怎么好意思,我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那我们就在这里分道吧,我把车留给你,你记得给我报个平安,这是我的号码。”

她从仪表盘上拿了张名片塞给周悬,“收到你的消息之后,我这个号码就可以作废了,以后有缘再见。”

“不必了,我不会遇到危险的,你可以放一百个心。”

余露被年轻人的风趣打动了,笑说:“好吧,那祝你一路顺风。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也可以联系我。”

她下了车,裹着外套快步走进镇子,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中。

周悬驾车连夜回了雁息,第二天跟江倦准时在约定的地点碰了面。

这家大排档生意不错,中午就坐满了人,耳畔充斥着吵闹声,很适合隐藏秘密。

周悬坐在角落,随便点了些午餐,随后赶来的江倦坐在了他身后的位置,两人背对背低声聊天。

“孙濯是怎么回事?”周悬迫不及待地问,“有什么能透露给我的情报吗?”

“有,但不多,这件事我知道的细节也很有限,因为跟你的关系,我被要求避嫌了,好在给孙濯进行尸检的是萧始,他说孙濯的死亡时间是在他被绑当晚的晚上八点左右,被锐器从背后刺入心脏,一击毙命,死后尸体遭到焚烧,受损严重,通过提取的人体组织和他在事发前一天体检时留下的血样对比,确定就是他没有错。”

周悬察觉到了异常,回过头问:“刑侦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江倦招来服务员点了单,轻轻一推周悬,示意他转回去,以免被不怀好意的眼睛看到。

“当然觉得不对,或者该说整件事都很奇怪,首先是孙濯的死,萧始从他的尸体上发现了体位性窒息的症状,这表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保持着一个很难受的姿势无法动弹,因为血液不流通出现了窒息症状,我能想到的只有他死时的状态,被反绑双手,蜷缩在车子的后备箱里。”

“但他是晚上下班后离开市局时被绑的,到他的推测死亡时间也只有两个小时,应该不会达到体位性窒息的程度。”

“这点目前存疑,人的体质不同,个体之间存在差异,也不能说的太绝对,我好奇的是以另一点。”

周悬咬牙道:“体检!”

“嗯,整个刑侦支队都为了鸦寂山上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又是出差,又是出外勤的,还得到十安县去指导工作,留守在雁息的人都没闲着,光是负责讯问案件相关人员和调查他们的背景就心力交瘁了,孙濯却在这么忙的时候特意请了半天假去体检,这事非常奇怪。”

周悬很了解孙濯,这小子跟他一样,从小就壮得跟牛似的,没生过大病,感冒都罕见,这样的他每年体检都靠单位福利,自己绝对不会突发奇想去做什么检查。

服务员把江倦的餐食送上了桌,他道了声谢,边吃边说:“小惩说孙濯请假的理由是最近总觉得疲惫,嗜睡,精神不振,小惩还说他可能是贫血才给他批了假。”

“除了血样之外有调查别的吗?比如那家医院的监控,事情过去了没几天,应该还有保存记录的。”

江倦怔了怔:“……为什么要查这个?”

“因为……”周悬一拍额头,心里的火顶了上来,“我和裴迁查到詹临用了个很逆天的办法给自己弄了个假的重症病例,保险起见,也查查孙濯的情况吧。”

他并不是怀疑孙濯,对方毕竟是他的发小,只要还有一丁点可能,他都会为那渺茫的希望付出努力。

“好吧,我会提醒他们的。说起来,裴哥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我还想问你,裴迁没提前回来接受调查吗?”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能说服,周悬心里打鼓,他明知道裴迁不是个善茬,不可能有这种超常发挥,还是抱了一丝侥幸。

“没有。”

江倦用纸巾擦了擦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在烟盒上敲了敲,点了起来。

“但是很奇怪,上面批的协查通告里提到的人只有你,没有他,我还为你辩解过,结果就是被命令避嫌了。”

周悬更加失落了,“……谢谢。”

“还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忙吗?你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亲朋好友一概不能联系,他们可能也在警方的监视下,还可能出卖你。”

一想到这是江倦由着亲身经历作出的经验之谈,周悬就觉得心里难受。

他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对方和自己。

“烈士陵园也不要去,那边有人蹲守,他们都知道你如果回来一定会去看我哥。”

“……总有能相信的人。”

周悬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值得相信的人,也认为别人是可以相信他的。

可如今,裴迁却让他在信任这件事上栽了跟头,让他一蹶不振。

第072章72

傍晚时分,雁息降了场新雪。

一个披着绒毯的年轻人坐在空调暖风直吹的地方,端着杯热咖啡,静静看着电脑屏幕上彩色的代码一行行飞掠而过。

他身边的工位都空了,其实在这个工作繁忙的行业里很少看到有人能在深夜前下班,但他是个体贴的老板,自己喜欢工作,却不强求旁人跟他一起硬熬。

他还挺喜欢这种能享受单人时间的感觉。

今晚,大概可以完成一轮测试吧……

年轻人正想着,门铃忽然响了。

他有些疑惑,他的员工都知道门口的密码,不需要叫门,他自己也没有外卖和快递要收,难道是同事订了什么送货上门的东西?

他起身按下可视门铃,对方捂得严严实实,看不到脸孔:“有什么事吗?”

“您的外卖到了。”

“送到门口的保温柜吧。”

“您的外卖到了。”

“我说……”

“您的外卖到了。”

对方同一句话重复了三次,让年轻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放下咖啡杯,将房门推开。

那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就站在院门外,帽子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表情,一动不动地按着门铃上的通讯按钮,见到他露面才松了手。

年轻人眼瞳颤动,他认出了那个人,亲自上前打开院门,将人迎了进来,谨慎地看了看门外,确认没人尾随后锁上大门,将人带进了房间。

“你怎么会突然来我这儿?”

周悬摘掉帽子,无奈地朝对方苦笑:“我走投无路了,帮帮我吧,黎恪。”

黎恪望着昔日的好友落到这般狼狈的境地于心不忍,“先上楼吧。”

他放下肩上的绒毯,先一步上楼开了灯。

打从毕业之后,这是周悬第一次来黎恪的家,那人早些年还和父母住在一起,后来放弃了从警这条路,自主创业开了一家IT工作室,如今靠着几年间赚来的积蓄买了座坐落在市中心的花园别墅,他把一楼改装成了办公区,布置了工位,周围还摆着绿植盆栽,烘托的氛围一点不像正在从事紧张繁忙到让人透不过气的行业。

“你真是个好老板。”周悬路过时随手捏了把椅子上的小龙玩偶,“在基层的时候我出过一家大IT公司的警,一名员工疲劳过度突发心梗猝死,我看到那公司里的人们个个顶着黑眼圈,一脸疲惫又麻木地漠视发生在身边的惨剧,就对这行业没什么好感。”

“因为商人利益至上,资本的本质就是不断压榨,直到榨干最后一丝价值。我跟他们的不同就在于我是个容易被满足的人,至少现在我觉得自己的钱已经赚够了,足够我后半辈子无忧,那我就没必要损自己的福报去迫害别人了。”

周悬跟着黎恪上了楼,从二楼开始就是私人生活区,卧室、卫浴、厨房、书房一应俱全,还有供他自己使用的健身房。

平时黎恪是个昼夜颠倒的人,没有同居的伴侣,有时生活起居还要靠父母照料。

黎父黎母在儿子出息后便醉心于山水,常常出门旅游,总是不在家,三十多的黎恪就得学着自己打理生活。

周悬看着餐桌上还没洗的餐盘和锅里煎得有些过火了的鸡蛋,笑说:“你跟我的水平还是差不多。”

黎恪仰着下巴,不承认这话:“我现在可是学会了炖鸡,别拿我跟你比。”

“好好好,还是你厉害。”

黎恪刚起床不久,卧室的窗帘也没拉,不拘小节的生活习惯都跟周悬很相似,不愧是……

不愧是跟他一起朝夕相处了四年的大学室友。

黎恪反锁上二楼的门,让周悬先坐下来,“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煮碗面,味道就别挑了,总比外卖健康。”

“我闻到咖喱的味道了,来点那个也行,就不麻烦你为我折腾了。”

“你身上有伤,吃不了辣咖喱,还是做点清淡的吧。”黎恪系上围裙,淡淡看了周悬一眼,“你身上的血腥味都压不住了。”

周悬因着这一句话陷入了回忆,黎恪的鼻子一向这么灵。

学生时代,谁不小心擦破点皮,他都能闻出来。

当年最容易受伤的就是他们的舍长,他们都叫那人一哥。

一哥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大的,比他大了两届,后来考上研究生,又读了两年就肄业了,所以跟他们共处的时间也有四年。

一哥是个神经大条的人,平时打个球都能擦伤,他自己习惯了经常察觉不到,倒是黎恪很在意,书桌上常备碘伏消毒液和棉签,每当发现一哥受伤,就会按住那人给他清理伤口。

周悬心里感慨,曾经住在同一间宿舍里的六个人,如今却……只剩下两个人了。

三名英魂在天上看着他们,还有一人不知所踪,而黎恪却至今都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一哥已经殉职,仍以为他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坚守着他的信仰,为他殷切祈祷着。

周悬默默攥紧拳头,这是个不能让黎恪知道的秘密,尽他所能瞒得越久越好。

如果可以,最好一辈子都不让那人知道这个残酷的真相。

也正是因为害怕自己无意间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他才会躲了黎恪这么多年……可最后,他走投无路时求助的人还是黎恪。

“你那是什么表情?吃我做的东西有这么痛苦吗?”

黎恪把一碗清汤面端到周悬面前,双臂环胸监督着他吃完。

“……嗯?没、没有。”

“那你是在为什么事烦心?我看你这样子可不像小事。”

现在周悬哪有什么心情吃东西,用筷子胡乱搅着碗里的面,心烦意乱:“阿黎,我不太……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来找你,我现在的身份很尴尬,我怕影响到你,但我实在……不知道该向谁求助了。”

黎恪推了推眼镜,眯眼打量着他,“看你这失魂落魄像丢了挚爱的表情,你该不会是被开除了吧?……不,被开除了你也不会是这反应,肯定是怒气更多一点,而不是怨气缠身像个男鬼。你该不会……是犯了什么事,成了逃犯吧?”

以黎恪对周悬的了解,只有这样才会击垮那人的信仰,让他陷入自我怀疑,失魂落魄。

“差不多吧……”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来找我。”

黎恪按下咖啡机的开关,做了杯意式浓缩递给周悬,“我看你今晚是睡不着了,倒不如更清醒一点。话说回来,你就不怕我出卖你吗?”

周悬抬头看着他,“你会吗?”

黎恪笑笑,“先吃饭吧,吃完了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整天都在逃跑,周悬实在是饿了,转眼的工夫就把一碗面囫囵吞了下去,把苦得人直皱眉的咖啡也一饮而尽,抹着嘴对黎恪说:“我想求你帮我查个人。”

“公安查人是专业的,这方面不是我的强项。”

“他的信息被篡改过,履历一片空白。”

“哦——这倒是有意思。”

黎恪回房拿了笔记本电脑,边开机边问:“线索呢,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信息越多,定位就越准确。”

见年轻人面露难色,他哽道:“你应该不是想我大海捞针吧?”

周悬无奈地承认:“我对他的了解……很有限,只知道一个名字,他叫裴迁。”

黎恪敲键盘的动作顿了顿,“……是他?”

“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只是合作过。几个月前市局刑侦支队借你的关系联系到我,希望我协助调查一起命案,之后我又协助技侦部门进行了一些调查工作,当时跟他合作过一次,你想查的应该是这个人吧?”

“是,你有线索吗?”

这意外的收获让周悬喜出望外。

“当时我对他很感兴趣,觉得他的技术水平很高,一时兴起调查了一下他的背景,知道他是学法律出身的时候我很惊讶。”

黎恪从冰箱里拿了牛奶,问周悬要不要再来一杯拿铁,那人点点头。

他冲泡了两杯意式浓缩,混入牛奶,用调羹搅拌着,“我向一些业内的朋友问过关于裴迁这个人的事,知道了一些不得了的情报,他的来头可不小,养父母背景相当硬,是福布斯榜上有名的富豪,各自都有着庞大的产业。被他们收养后,裴迁接受了精英教育,进入了首屈一指的政法学校,也成了当届成绩最优异的毕业生,就在人们好奇他会进入司法部门成为人民公仆,还是做个名扬天下的律师时,他的选择却让人大跌眼镜。”

结果周悬已经知道了,裴迁中途转职,修了跟他主课业八竿子打不着的计算机技术,还凭着高超的水平进了技侦,这真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天赋。

现在他更好奇裴迁的身世:“你说他的养父母?”

“裴迁是个孤儿,我没有深查他的父母是谁,可以知道的是他的童年很不幸,是在性情恶劣的亲戚家里长大的,这一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丈夫整天在外吃喝嫖赌还家暴妻儿,妻子懦弱又溺爱自己的儿子,惹了火就把气撒在收养的孩子身上,这对夫妻把独生子娇惯成了个不良少年,三天两头要进少管所接受改造,就是死性不改,裴迁在这个家庭里连吃饱穿暖都是问题,还经常受委屈。”

周悬是真没想到裴迁会有这样的过去,觉着喉间哽着什么,苦涩难咽。

平日里,谁能看出那个开豪车住豪宅的人有着这样悲惨的过去?现在周悬倒是一点都不酸了,他觉得裴迁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他被命运亏待后应得的。

“在他十岁那年,他跑到附近的派出所,一脸平静地报警说他家里出了事,民警上门后发现那亲戚一家三口都死在了家里,死因是中毒,在儿子十七岁生日这天,专门为他准备的生日蛋糕里被下了氰化物剧毒。”

周悬听了这话有点急了,明知裴迁现在还能好端端在外面晃荡就证明他跟这起命案没什么关系,还是忍不住问:“这案子跟他有关系吗。”

黎恪摇头:“警方的调查结果是,妻子对生活不满,在餐食里下毒杀害了家人,没有怀疑他的原因很简单,第一,他那时候只有十岁,没有表现出对死者们的强烈恨意,言谈举止都很正常,被判定为没有攻击性;第二,他一个十岁的孩子没有得到氰化物的途径;第三,他在这个畸形的家庭里本就吃不饱,蛋糕这种比较奢侈的食物自然也不会分给他,他没有中毒这件事也很合理。”

周悬松了口气。

就算是一直催眠自己相信裴迁的他,由着那人背刺他的做法也会产生怀疑。

好在这些往事的揭露没有影响他对那人的印象。

黎恪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再后来,他就被现在的养父母收养了,苦尽甘来,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成就了他这个律政精英,技术奇才,我还是很好奇他为什么会坚持干这行。”

周悬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你……能通过一些特殊的途径调查他吗?”

“比如?”

“嗯……暗网。”

之前在调查戚孝的时候,裴迁就是从暗网上找到了那个名叫“H2O”的人,推测他跟戚孝是同一人。

而拍卖会相关的信息,也恰好是苏野通过暗网放出的。

这几件事之间没什么关系,但周悬就是有种莫名的直觉,认为用裴迁调查别人的方式反过来调查他或许会有什么收获。

“关键词呢?我总不能直接搜索裴迁这个名字吧,如果这个法子真能顺藤摸瓜挖出他的信息,他一定会设置脚本抓取这些网站对他名字的监控,会被他反追踪的。”

黎恪提醒:“你可能对他的技术水平没有概念,就算是此时此刻被你相信的我,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比不上他的本事。”

思索再三,周悬提议:“搜‘渡鸦’这个关键词吧。”

“渡鸦?raven?”

“嗯,就算设置了监控,这个词的优先级也会比他的名字低。”

周悬隐隐猜到,裴迁所有的秘密,可能都隐藏在“渡鸦”这个身份之下。

第073章73

渡鸦。

Raven。

中英文对应的关键词,黎恪在几个知名的暗网上搜索了相关信息,并把所有数据导出,迅速写了个智能脚本提取里面的有用信息。

“你想搜索的渡鸦应该是一个人,所以关于保护动物、军火枪支、桃色频道相关的内容都可以忽略掉……剩下的信息还真不少,从1974年贯穿到现在,四十多年的时间,你要找的该不会是个已经退休的老头吧?”

黎恪有些疑惑,这些碎片信息很难和裴迁这样一个三十出头的人对应上。

周悬也很难向他解释他从裴迁那儿得到的有关“渡鸦”的情报,他怕知道这些会给黎恪引来麻烦,况且他也不知道裴迁的话有多少可信,暂时选择打个哈哈蒙混过去。

黎恪捏着鼻梁,看着一行行文本飞速掠过,突然眼前一亮,按下了暂停键。

“三代‘渡鸦’已放出七枚信物,不日将选出继承人……这条小报的发布时间是半年前。”

头脑灵活如黎恪,通过这短短一句话就能猜出“渡鸦”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在人与人之间传承的一个代号,并且在半年前有了第三和第四代交替的迹象。

“能找到这个人的主页,看看他后续有发过什么新的内容吗?”周悬问道。

黎恪照他说的果然找到了一个付费页面,这个账号每天都要发布十多条动态,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小道消息,比如哪国的□□老大打算嫁女儿,再比如哪国政府计划清剿某地的犯罪集团等等。

“这是个情报商。”

黎恪用手指尖点着屏幕,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你看他发布的很多消息都被乱码加密过,有价值的信息是支离破碎的,想要解锁具体内容,就得通过动态下方的按钮进行付款。”

他随意地往下翻了几条,忽然注意到一条写着江住名字的信息。

他们都曾是在一间宿舍里朝夕相处的兄弟,对故人的在意一如往昔,不用周悬开口,黎恪就付了这条动态的钱,解锁了相关的内容。

“阿黎……”

“没事,用的是境外虚假身份注册的银行卡,我不会让这种麻烦找到自己身上的。”

这条动态的完整内容是:“‘渡鸦’继承人之一身份揭露——江住,人民警察,隶属长宁市局禁毒支队,据小道消息,此人已经有半年多没有出现,不排除已经被其他竞选者干掉的可能……知情人士曾透露,江住曾被‘坤瓦’和‘17’追杀,很可能已经在数年前殒命,该消息尚未得到证实,暂无法确定真实性,本网不做任何保证。”

“半年……?”黎恪有些疑惑。

他虽然不在公安系统内,不知道江住的身份被江倦顶替了,却是为数不多知道江住在十年前殉职的人。

在他看来,自己的好友十年前就不在了,而这条消息却说江住失踪只有半年,这证明情报中提到的江住只能是伪装成他的双胞胎弟弟江倦。

黎恪抓住周悬:“那阿住的弟弟岂不是很危险?!”

他一时激动动作过猛,被他牵动伤口的周悬直抽冷气,“嘶……你先别急,这事得从长计议,至少现在他还是安全的,我保证。”

在这方面,黎恪从不怀疑周悬。

他喝了口咖啡,压了压心里的火,“既然这个情报贩子知道‘渡鸦’情报,同时裴迁也与此有关,那我们说不定能通过他问出些有价值的东西,我可以试着联系他,但不一定很快就有回应,所以在那之前,你要不要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嗯……我刚喝了咖啡。”

周悬想说就算是一向睡眠质量不错的他现在恐怕也折腾一晚都难合眼。

“咖啡的提神作用没那么快,你这是心理问题,不管睡不睡得着都先去洗洗吧,我觉得你的伤需要处理一下。”

黎恪飞快地给情报贩子的账号发送了一条消息,起身一拍周悬的肩膀,“浴室在走廊左手边最后一间,我去帮你拿浴巾和换洗衣服。”

从前黎恪就担任着医疗兵的工作,搞得他们整个宿舍的人都对他产生了依赖,还会叫他一声“黎妈妈”。

当年黎恪总会笑骂他们乱说话,可如今,会用这绰号叫他的人却一个接一个走了,他怀念这熟悉的称呼,也怀念过去的日子,却找不到能陪在他身边回忆青春的人了。

如果兄弟们还在,他们一定不会让周悬出任何岔子,不论如何,黎恪都不能让他出任何事。

他希望周悬能成为英雄,却不想他和其他人一样成为烈士。

看着那人落寞的背影,周悬到了嘴边的那句“黎妈妈”也咽了下去。

他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努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一点点把身上的绷带解下来。

他不知疼似的麻木地做着这一切,疲惫的脑子却被一声清脆的响声唤醒了。

他低头看向瓷砖地面,一枚从他包扎伤口的绷带里滑落的硬币正在地上打着转,缓缓停了下来。

周悬的脑子顿时变得更加清醒,将硬币拾在掌心,反复查看。

是渡鸦硬币!而且是他们在江寻旧居里发现的那枚!

他几乎宕机,他本以为那个为了抢走这东西不惜挨上几下的裴迁一定会在临走前带走这对他身份有着重要意义的信物,可那人非但没有趁他之危搜走东西,还把东西藏在了他身上。

周悬开始搞不清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了,有一个不成熟且大胆的猜测让他浑身僵硬,毛孔都炸了起来。

莫非……裴迁是想把他也拉下水?

如果裴迁持有两枚硬币,证明他收割了一个竞争者,向成功迈出了第一步,却需要继续面对剩下的四个对手。

但如果裴迁将其中一枚硬币给了自己,就意味着他选定自己作为新的竞争者和对手,成功把一部分仇恨值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莫名其妙做了这个冤种的周悬不得不思考裴迁这么做的意义,在他看来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想拿他挡抢分散火力,要么就是……

他想向自己求救。

如果是后者,那么裴迁丢下他逃走,反而是不想让他被卷进自己的漩涡,是想保住他。

但就他现在对裴迁的刻板印象而言,他还真不好确定对方到底是哪种情况。

感性上,他想相信裴迁是有苦衷,不得不跟自己分道逃命才能保证双方的安全。

但理性上,他实在没法接受对方把自己弄晕后逃跑,还害他成了逃犯这种事。

退一万步说,想求助就不能直说吗?周悬真的很好奇表现出了十分诚意的自己在对方眼里到底是怎样的形象,真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他避开伤口,尽快冲了个澡出门,黎恪为他准备好的浴巾和睡衣就在门口。

刚巧那人从衣帽间里拿了几件衣服出来,看到他便说:“先把身上的水擦擦,我帮你处理下伤口,弄好了再穿衣服。”

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的周悬乖乖跟着他,自觉搬了张木椅坐在客厅,方便那人处理。

“那个账号设置了自动回复,提示我跳转到另一个网站去跟他们私下联系。”黎恪用镊子夹着棉球,清理着周悬伤口周围红肿的皮肤,“在哪儿受的伤?”

“小事,不提了。你应该没去那个网站吧,钓鱼的可能性很高,要是被他们摆一道就麻烦了。”

“放心,我设置了防御,他们很难追踪我的IP,但他们确实是在钓鱼,都说富贵险中求,要不要咬钩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周悬一直犹豫到黎恪帮他包扎好伤口,才下定决心:“……还是试试吧,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机会了。”

黎恪没有左右他的想法,尊重了他的决定,“想好怎么打招呼了吗?”

“就问渡鸦的报价吧。”

黎恪把一套叠好的睡衣递给他,坐回到电脑前,将信息发到了那个网站提供的邮件地址。

周悬换上睡衣,发现这套衣裤的尺寸跟他相差不多,一看就不是黎恪那比他瘦弱的体型会穿的。

黎恪头也不抬地说:“那是一哥的衣服,压箱底太久了,还有樟脑球的味道,别嫌弃。”

“你……还留着他的衣服?”

想到黎恪还不知道一哥已经殉职的事,周悬的心又酸又苦,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难以呼吸。

黎恪对此一无所知,语气却是落寞而无奈的:“留了很多年了,他最后一次来我这儿还是在六年前,那时候我还没换新房,常跟他一起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他也不嫌活动不开,总来找我,后来有一天,人就不声不响地消失了,我知道他肯定是去执行什么秘密的任务了,就一直留着他的东西,等着他哪天回来还能用上,他那个人,就喜欢用熟悉的东西……扯远了,对方回复了。”

他把电脑屏幕转向周悬,“他们说渡鸦的情报是无价的,美元买不到,只能交换。”

“代价呢?”

“10克的‘绿矿’纯品。”黎恪疑惑地看着他,“这是什么?”

周悬眉头一抽,穿好衣服瘫在沙发上捂着眼睛装死。

看他这反应,同样出身预备役警官的黎恪明白这一定是种危险的物品,不再追问,静静等着他自己做出选择。

周悬心中天人交战,正在做一个危险的抉择。

10克“寒鸦”纯品,对他来说是天方夜谭,在这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能独自经手这么大数额的违禁药品,现在依然没有,但他却开始蠢蠢欲动。

苏野声称他持有10克“寒鸦”,并以此为噱头吸引了一些身份各异的人聚集在鸦寂山,而现在,情报贩子提出的条件也恰好是10克“寒鸦”,这真的是巧合吗?

“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吗?”他坐起来问。

黎恪用巧妙的话术跟对方斡旋,没能降低这个价格,却有了一个意外收获。

“对方提醒,你只有四天时间收集交换情报的酬金,四天后这个情报就会失效,会被当作一文不值的旧闻公开在他的暗网主页,如果你是真心想要这条线索,现在就得开始准备了。”

“四天?”

算上此前和裴迁一起进行调查的三天,这个时限刚好和詹临给他们的调查事件一致。

这下周悬相信不是巧合了。

他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思索该怎么应付这件棘手的事。

目前他知道的“寒鸦”来源只有两个:在暗网上进行公开拍卖的苏野,和与李椋方澜等人放出的残品有关的林氏企业。

二者都不够保险,苏野可能只是虚张声势,况且就算真有东西在手,那人作为一线探员也未必有做主的权利。

另一边就算林景能拿到林海生前接触过的药品,残品也不一定满足情报贩子对“纯品”的要求。

除此之外,他就不知道“寒鸦”的其他获取途径了……

黎恪还在等他做出决定,此时的周悬已经下定决心,不管怎样他都不能拖黎恪下水,这件事只能他自己去做。

他把自己被拆的破破烂烂的手机递给那人,“有什么办法能让我随时访问暗网吗?离开你这儿之后我还想跟这个情报贩子联系。”

“可以是可以,但你确定吗?真的不打算让我再帮帮你了?”

“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接下来的事我只能自己去做。”

见他心意已决,黎恪也不勉强,用数据线连上周悬的手机,打算帮他安装一个内置的简易脚本,让他安全访问暗网,截断反追踪的路径。

但在移植相关数据时,他却被周悬手机的加密锁挡住了。

这不是手机自带的防御功能,也不像是周悬会自己设置的双重保护。

他问那人:“你对这部设备做过什么特殊处理吗?”

“没有啊,昨晚裴迁拿走了我的手机卡,还把手机给拆了,可能动过什么手脚。”

“那就不奇怪了。”黎恪的手指在暗色的电脑屏幕上点了点,“他给你留下了一封加密信息。”

第074章74

周悬擅长解谜这事裴迁是知道的,在鸦寂山上他就毫不费力地破解了苏野准备的几道密码题,当时裴迁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和在意,心里却默默记下了这点。

黎恪把暗色屏幕上一行行彩色的代码展示给周悬,他看得头晕眼花。

他对C语言一窍不通,裴迁也知道这点,所以留给他的信息绝对不是需要专业能力才能破译的。

他将整段代码从上到下看了一遍,问黎恪:这代码能跑起来吗?”

“可以运行,也可以执行安全指令,没有明显的问题,所以我觉得他能把想传递给你的信息藏在这里面是件很厉害的事。”

“你试试看把每段的第一个字母和符号摘出来,看看连在一起是个什么内容。”

黎恪照做后得到了一个简化的链接,点击后跳转到了一个不知名的网页,自动播放了一段视频。

整个视频呈现内容是在一个阴暗的房间里,一台老式电视机正在播放一些片段式的画面,荒诞的景象让人很难理解其内容。

周悬概括道:“梦核和怪核。”

这是两种目前网络上正火的概念风格,可以简单概括为围绕着梦境和恐怖感展开的怪异艺术美学,更多的是在传达一种直达人脑的感受,而很难用语言去形容具体效果。

“有纸笔吗?”

在黎恪还疑惑这视频想表达什么的时候,周悬已经悟到了精髓。

他把平板和电容笔递了过去,看着那人写写画画,在空白的画布上留下了一行行被冒号分隔开的三段式两位数字。

“时,分,秒?”他问。

“嗯,重点不是视频的内容,而是每张图片切换时画面左上角显示的时长。”

06:25:00。

02:05:00。

03:13:00。

01:13:00。

05:18:00。

04:15:00。

“这些数字好像没什么规律性,就连第一段的大小都不对应。”

“第一列应该是用来作为参照的,把这些数字都记下来后,再按照第一列的大小重新排列组合,就是这样的顺序。”

画布的框选功能让周悬便捷地打乱了顺序并重组,接下来就得到了新的三段式数据。

“最后一列都是00,可以忽略不计,现在的重点在第二列。第二列的数字都大于01,小于26,对应的是英文字母。”

“13,05,13,15,18,25,对应的分别是m,e,m,o,r,y,memory,是记忆这个单词。”

周悬没想到,裴迁设置了两重加密的防护系统被破译后,得到的竟然还是个抽象的结果。

记忆?他和裴迁之间的共同记忆屈指可数,对方总不会是指这个吧?

“时候不早了,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我给你整理了客房,别嫌弃。”

“啊,黎妈妈这么贴心。”

“你小子……”黎恪指了指走廊里的那间房,“灯在左手边,床已经铺好了,想去睡会儿的话随时可以。””我还是再撑撑吧。”

周悬知道现在还不是合眼的时候。

这几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格外宝贵,绝不能浪费在睡觉这种没用的事上。

“你现在这状态很难取得什么成果,让人放不下心来。不过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是能让你放心的人,只有你自己清楚你现在的处境,对我有所保留,甚至对我留个心眼也是正常的,我不勉强你。”

黎恪再次启动了咖啡机,“想睡就去吧,不想睡再喝点也没关系。”

周悬实在是疲了,前一夜被裴迁弄晕,睡得实在算不上舒服,昨夜从十安县赶回雁息,他又是一夜未眠,现在也快撑不住了,温暖的床铺和柔软的枕被对他的吸引力太大了。

如果接下来注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那么现在很可能是他最后可以安心休息的时间了。

想到这点,他还是败给自己的倦意,跟黎恪招呼一声,拖着沉重的身躯进了房间,把自己摔在了床上。

他滚进被窝里,睡意却没有刚刚那么强烈了,似乎有什么不习惯的事正让他困扰。

当他意识到是因为裴迁不在他身边,让他这习惯了独睡二十多年的人开始怀念身边有具温热身体的感受时,他浑身的汗毛倒竖。

那姓裴的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从来都没有过恋爱经历的周悬感受到了悸动,心跳越发快了起来,鼓动着浑身的血液流速,让他的耳根和脸颊都红透了。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越躺越清醒。

他相信那道密码不会有第二种解法,那么裴迁提到的记忆是什么意思?指的又是谁的记忆?

在他自己的记忆里,他对裴迁的了解和跟那人的交集都少之又少,就算他的记忆里真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裴迁也不该知情……

又或是,那信息就隐藏在他们为数不多的交集里。

这样似乎就好找很多了。

周悬把他和裴迁从相遇至今的细节都回忆了一遍,要说有什么地方可能会成为他们记忆的交汇点,无非就是初遇的酒吧,重逢的市局,有过生死之交的乐园酒店,还有那间他们只同居过一晚的公寓。

市局自然不可能,以现在他们的身份是不可能再回去的。

乐园酒店刚被里里外外仔细搜查过,就算留下什么线索也可能被抹去了,警方还随时可能回到现场重新调查,这个地方也不保险。

亲朋好友的住处在他们被怀疑的第一时间就会被警方监视起来,一旦他们在附近露面就会被当场拿下,他和裴迁都没蠢到自投罗网的程度。

那就只可能是他们初遇的酒吧了,因为事件的特殊性,他们都不想被别人知道发生过那么一言难尽的误会,没有跟人说过这件事,所以那鱼龙混杂的鬼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

想到这里,周悬找到了目标,也做好了睡醒后前去一探的心理准备。

他随即想到,或许他是对人说过的……至少孙濯知道他在那家酒吧闹过误会。

可现在,孙濯已经……

想到跟自己一起长大,人生也有着相同经历的玩伴因为他的失误丧了命,周悬心里很不是滋味。

悲伤,无奈,愤怒充斥着他的心,他急于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为自己的好兄弟报仇雪恨。

他咬牙切齿地叫出了那个名字:“詹临……”

就算他被剥夺了参与调查的权利,处境尴尬不见得比那个杀人犯好到哪儿去,他也一定要让那混蛋戴上手铐!

孙濯的命,他得偿!!

他捂着发热的双眼,只觉浑身都在发烫,怒火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需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他的性格一向是冲动到了极点会反弹到底,反而越发冷静。

他需要制定一个完整又相对保险的计划,不能莽撞,他一方面要找到詹临,另一方面又想揪出把他害到这境地又拍拍屁股走人的裴迁,似乎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开出10克“寒鸦”纯品天价的情报贩子,甚至这条关键情报还关系到了江住。

偏偏同时他又发现了裴迁留下的线索,让他难以取舍。

是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情报贩子,还是他曾经信任,却被对方把这份情感狠狠踩在脚下的裴迁呢?

他也不知道。

在做出取舍前,他的大脑先败给了身体的倦意,他沉沉睡去,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才醒过来。

黎恪依然坐在客厅的桌边,见他昏昏沉沉从房里出来,将一盘三明治推到他面前。

“睡眠是人体修复损伤最快的方法,看你睡这么久就知道这次你元气大伤,真的不打算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吗?”

“现在不是时候,只要能撑住不倒下我就满足了,还有,我不想给你添麻烦,等下就要走了。”

“你已经做好下一步的打算了吗?不知道接下来这个消息会不会改变你的计划。”

黎恪招呼他坐到自己身边,“你休息的时候,我试着破解了这个暗网的防御系统,想绕开加密直接看到隐藏信息,但被对方发现了。”

周悬紧张起来:“他们能定位到你吗?”

“这你放心,正是因为他们定位不到我才会有接下来发生的事,他们主动联系我,希望我能自觉维护情报买卖的规则,当然他们也知道这种说法会暴露自己技术上的问题,为了不让我继续攻击他们造成网站崩溃,他们免费给了我一个情报作为报酬。”

“该不会就是昨天我们想知道的那个吧?”

“不,那个开价太高,他们不会白给,但给的情报也是有些关系的,他们透露了你最近可以获取到那10克‘绿矿’的地点。”

“在哪儿?”

周悬兴奋起来,他感觉冥冥之中连老天都在帮他!

黎恪欲言又止,“阿悬,我很担心你现在的状态,铤而走险你很可能丧命的。”

黎恪跟周悬不一样,大学毕业后他就彻底远离了公安系统,作为普通人生活着,他没有接触过真正的险情,对危险的认知还停留在课本上,并不能真正意义上明白周悬在面对什么。

但他对生死的理解却很深刻。

当年同住在一个宿舍的六个人,除了他和周悬,两人下落不明杳无音讯,另外两人都已经……

既然周悬向他求助,选择相信他,他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周悬也往火坑里跳。

“不会。”周悬斩钉截铁道,“你放心吧。”

黎恪说不过他,摘下眼镜捏捏鼻梁骨,“周悬,我是认真的,你不能跟他们一样,好好活着,知道吗?”

周悬有种强烈的预感,黎恪虽然还不知道一哥的死讯,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只是仍然自欺欺人地抱着那一丝微弱又可怜的希望。

“嗯,放心吧。”

周悬庆幸自己没有发出哽咽。

“地点在CBD一家名叫奥斯卡的酒吧,按照他们的情报,今晚会有人在那里进行‘绿矿’交易,时间和交易人特征都没有提到,我猜这个消息应该不止透露给了我们,你一定要小心,别被人做局了。”

这酒吧刚好就是周悬和裴迁初遇的那家,他在睡前还在纠结要不要先去打探一下情况,没想到这东西就想自己长了腿一样送到他面前了。

巧合得让他心慌。

黎恪一语成谶了,周悬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局,一个被人精心布置,每一步都能被精准算计的大局。

他不怕自己是这局中的一环……只怕幕后布局的人是裴迁。

“看来这个情报贩子是真的很想要这10克的矿啊。”

黎恪忧心忡忡地望着他:“你能控制住自己吗?”

“我不会犯职业病把人当场拿下的。”

他犹豫了一下,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摸出手铐,放在了桌上,“这样你应该能放心吧?”

“……我不是指这个。”黎恪叹了口气,“记得别沾酒,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酒量太差。”

“放心放心,不会有事。”周悬紧着把三明治吃了,打算去酒吧先摸摸情况。

黎恪还是不放心:“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我有车。”

他的反跟踪能力也确实不需要担心,黎恪又问:“你还会回来吗?照经验来看,你如果没出事一定会在事成后逃走,为了不拖累我也不会跟我再联系,我也就不会知道你安不安全……别像一哥一样,走了连个消息都不传回来,行吗?”

周悬攥紧了缩在衣袖里的手,朝那人点头,“放心吧,我会回来的,我还需要你帮我的忙呢。”

在一哥的事上,黎恪怕是有些PTSD了,周悬一直在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真相,可越是看到他这样,话就越是不敢说出口。

冬夜静寂,在这宁静的假象下,一场恶战蓄势待发。

周悬昂首挺胸走向黑暗,走向那阳光照耀不到的暗处,抓住了他最关键的机遇。

事后周悬回想,那时凭着直觉做事的自己为什么能无畏又无谓地走向那未知的局?凭着他对自己的了解,他更应该相信自己宣誓效忠的组织和国家。

得出的结论是,他想救那个堕入深渊的灵魂。

他在光明与黑暗之间做了一个弥天大赌。

只是因为他想救那个堕入深渊的灵魂。

第075章75

事实证明,周悬赌对了。

就算这个结果算不上绝对的正确,它也是有意义的。

周悬趁夜色正浓,避开正在设卡盘查的交警,独自一人前往奥斯卡酒吧,藏在氛围灯照不到的幽暗角落里,观察着附近的人。

记得跟裴迁第一次相遇的时候,那人就坐在吧台边上,点了杯猎奇又难喝的特调鸡尾酒,等着线人接头。

线不线人的先不管,裴迁为什么会想到来这里接头?

他看上去是个正经又高冷的精英男,出现在这种场合本来就很违和,不想被人注意到就该找个不那么显眼的咖啡厅,就像周悬会选烧烤大排档跟江倦见面一样,可他却连伪装都懒得做下,好像就是特意来钓鱼的。

偏偏被钓上来的是他这条倒霉的……

周悬正胡思乱想,没想到还真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苏野!

顿时他所有的神经都紧绷起来,他很清楚这不是巧合。

就是这个人用10克“寒鸦”引了一群人到鸦寂山上参加什么拍卖会,间接导致了一连串的血案,虽然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避开了中国警方的追责,总之他现在能大摇大摆在外面晃荡就说明上面的人和DEA方面可能达成了某种合作,在这种特殊的时候更耐人寻味。

10克这个数量太过于凑巧,先是拍卖会,又是情报贩子的开价,现在又和可能发生的交易扯上了关系,周悬甚至有些怀疑苏野可能是真的持有这些药品。

不管怎么说,他都得找机会跟对方聊聊,哪怕这个过程可能不那么愉快。

看着从舞池穿梭而过,避开了美女邀约的苏野一脸淡漠地推门进了走廊,周悬也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他跟那人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每次对方路过转角,他都会立刻跟上,是标准的跟踪手法。

DJ的曲声太嘈杂,周围又铺了地毯,不会透出脚步声,周悬相信对方还没反应是真的没发现他。

当看到那人悄悄进了楼层的男卫生间,他紧随其后跟上去,猛地推门,趁对方还没找准位置,一把将人推进了空置的隔间。

其实苏野是察觉到了周悬在跟踪他的,但是他没觉得对方敢像狂战士一样A上来,这让准备应对偷袭的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周悬也不留手,他知道对方是DEA的探员,实力一定不俗,如果不近乎卑鄙地抢占先机就会被对方占了便宜。

他二话不说掐住苏野,将人推进隔间,反手带上门,死死按住对方的口鼻,逼着对方在窒息的边缘不得不仔细听他的话。

“听好了,我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你身上,你如果不配合,就跟你的任务说再见吧!”

苏野被他捂着嘴,双手也被拧在身后,被以一种难以反抗的姿势顶在隔板上动弹不得,呜咽着发出几声,算是对周悬的质问。

后者不理会他,顾自提问:“我问你,你今晚为什么会来这儿?”

他把捂住苏野的力道稍微放松了一点,那人透过气来,第一反应就是向他反击。

虽然周悬受了伤,在抢占先机的情况下又是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他还真就没有吃到什么亏。

两人有来有回地过了几招,“咔嚓”一声,隔板先退了场,颤巍巍地倒了下去。

被抵在隔板上的苏野摔了下去,周悬不得不拉了他一把。

两人怒气冲冲地对视着,忽然发现这尴尬的一幕竟然还有其他人在场。

他们同时转头看向隔壁那间因为隔板报废而被打通的隔间,只见一个男人在慌乱之中为了不被压在下面而跳到了马桶盖板上……还是个熟人。

竟然是王业!

王业这会儿打扮得跟他平日西装革履的样子判若两人,倒是很像来蹦迪的,混在人群里不仔细看的话,周悬还真认不出他来。

三人对视着,除了周悬之外的两人都有想跑的冲动。

王业把冲动付诸实践的瞬间,周悬就毫不留情地把人摁住了。

“哼哼……”他冷笑,“今天不说明白你们为什么来,就谁都别想走。”

苏野就算跟他现场大打一架也不至于吃亏,所以根本没把他的压制放在眼里,迁就他抓紧自己,暂时也没有逃脱的意思,注意力反而放在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王业身上。

看着自己被两人同时关注,王业意识到自己才是处境最微妙的那个人。

他干笑几声,“呃……我跟你们应该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来的。”

“消息来源?”周悬毫无感情地发问。

“还能是什么,暗网呗,我听说今晚这里会有10克的‘绿矿’现世,也想来看看。买是买不起了,看看又不犯法吧?”

周悬很清楚,跟苏野一样,如果王业跟某些犯罪事件有关就一定会被警方扣留,现在能像没事人一样在外晃荡反而证明了他的清白。

警方拿王业没什么办法,他也一样,如果他强行限制对方的人身自由,那犯罪的就是他了。

苏野自然也是一样的理由,但他的信息来源就不一样了。

周悬心里没底,因为这些人能收到消息,证明在暗处的人可能更多,对他接下来的调查和行动非常不利。

偏偏苏野做了个相当让人来火的举动,他对王业说:“你先走吧,我跟他还有事要聊,你在这里很碍事。”

王业巴不得躲远点,一听这话兔子似的一溜烟跑了。

周悬咬着牙,手上把这人抓得更紧了,怕他扯什么幺蛾子也跑了。

“我可是听说了你的事。”苏野不紧不慢道,“你现在的处境大不如前,需要我的帮忙,就别摆谱了,想合作不如拿出点诚意。”

“我跟你合作?你睡醒了吗?”

周悬自我感觉他把对DEA的厌恶清楚地写在脸上,表现在每一个举动里了,对方明显就是要用这话恶心他。

“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苏野反问,“中国警方在通缉你,‘坤瓦’那群清洁工想杀了你,你现在单枪匹马,连唯一的同伴都抛弃了你,你只能选择相信我,不是吗?”

周悬像只被激怒的野兽,把苏野抓得更紧了。

被警方通缉,被裴迁抛弃,全是他现在最大的痛点,苏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乱弹只是在给他惹火。

同时他这样的举动也无声地传递出了一种信息——苏野说的都是实话,而他也确实需要苏野的帮助。

苏野拍拍他那只抓着自己的手,安慰道:“放心吧,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不管你跟我的组织有什么过节,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目的相同,可以达成暂时的合作。你别会错意,我不是对你有什么企图,你从一开始就不在我的计划里,只是情况紧急,不想让你坏了我的好事,你最好别拖后腿。”

想到裴迁曾经也透露过他跟这个人达成了某种协议,周悬的火气不减反增。

搞不好就连现在都是他们合起伙来套路自己!

他咬着牙,在索取情报之前,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先做出反应,问出了个他不承认自己很在意的问题:“裴迁也来了吗?”

苏野笑了笑,那笑似乎有些嘲讽,“我也不知道,我跟合作伙伴会保持合适的距离,彼此不会过多干涉,对这件事的在意就不如你了。”

“你阴阳怪气地叭叭一堆,到底想说什么?”

苏野避开他极具攻击性的目光,侧过脸去拉开跟他的距离,“要来共享情报吗?时间越来越紧了,捏久了也没意思。”

“可以,你先。”

周悬是抱着诈不出线索也无所谓的态度问的,反正他还有别的办法让对方开口。

没想到苏野竟然真的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扯到面前,凑到他耳边小声答了:“好吧,交易大概在晚上十点,其中一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只知道这些。”

“特征太模糊了,有头有脸指什么,范围呢?”

苏野耸肩,他那追问的眼神是希望周悬也能开口。

后者抿了抿嘴,心虚道:“我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给你,能不能攒着?”

很不幸,他说的是实话。

“行,那期待下次合作。”苏野再次拍拍周悬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希望到时候,你的处境能不像现在这么落魄。”

说这话时,他的手不自然地指向身后,随即一推周悬,绕开他推门出去。

苏野的态度让周悬觉得莫名其妙,他不指望对方说真话,真正值得关注的是他最后那个意味不明的动作。

他所指的方向有个安在瓷砖墙壁上的电源插口,是为一些上厕所时需要给手机充电的特殊人群准备的,一般高档场所的洗手间都会有。

曾经和裴迁共事过的周悬有种敏感,想到了对方可能以这种方式潜伏在他身边,便用提前准备好的刀片撬开了插座的外壳,果然里面藏着个微型的窃听器。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东西大喝一声,随后把插座外壳按了回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知身在何处但一直监视着周遭动向的裴迁被这刺耳的噪音逼得不得不摘下了耳机,咬牙切齿道:“臭小子……”

周悬回到酒吧内厅,继续观察寻欢作乐的人们。

如果苏野说的是真的,真有什么有头有脸的人要在这里交易,那这个人一定不会提前到场引人耳目。

酒吧这种地方虽然隐蔽嘈杂,可以隐藏一些不能宣扬的秘密,但身份不对的人出现在这里反而会成为焦点,按照周悬的画像,来交易的人应该比较年轻,年龄在20到40岁之间,打扮比较低调,便于融入场景。

如果可能被认出身份,应该会戴着帽子眼镜口罩一类能遮住面容的装饰物。

会是明星吗?

在周悬看来,娱乐圈很多人都会沾染上不良癖好,会进行隐秘的药品交易再正常不过了。

“一个人待在卡座却不喝酒会比目标更显眼。”

眼前人影一晃,打扮成服务生的苏野把一杯无酒精香槟放在了周悬面前,“你的目标一定比你更谨慎,至少先保证自己不那么可疑吧。”

周悬把这杯酒放在面前,当做了融入背景的道具,他并不相信苏野给的东西。

由着方才的推测,他盯着台上忘情演奏的DJ,试着从对方身上挖出点线索。

时间过的很快,眼看就要到交易的时间了,周悬已经完全掌握了附近的地形,把周围这些人的特征都记在了脑海里。

他锁定的可疑人员一共有三个,一个是坐在最靠近门口的卡座,拒绝了美女搭讪,独自喝闷酒的墨镜男,一个是吧台边上跟酒保有说有笑,时不时看一眼手机锁屏界面,看样子非常在意时间的性感女郎。

还有一个,就是台上的DJ。

他注意到每一曲结束,这个DJ都会从台上撒下一把糖果给舞池里的人群疯抢。

周围的人说,这位DJ在圈子里小有名气,因为狂热的粉丝总是引起混乱,所以他行踪不定,会在人意想不到的酒吧里出现,唱上几曲后迅速离场,唯一能证明他来过的痕迹就是他撒下的一把把糖果。

周悬觉得在流量时代搞这种饥饿营销很扯淡,但反过来想,这不就是毒贩的行动方式吗?

所以他格外注意DJ撒下的糖果,那很可能就是交货的方式。

刚刚他也趁乱捡了一颗,这种糖果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水果糖,外面包裹着五颜六色的玻璃纸,打开就是扑面而来的廉价香精味,看着好像没什么异常。

现在的违禁药品做的是越来越高端了,他也不能保证这些糖果完全没问题,只能肯定这种清透的质地和性状跟“寒鸦”不符。

而且撒糖这种怪异的行为真的适合毒贩交货吗?他要怎么保证在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买家,并让对方拿到□□的糖果呢?这个过程一旦出现问题,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就在周悬百思不得其解时,舞池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叫,随即整个大厅的灯都熄了下来。

陷入黑暗的人们在短暂的沉默后慌乱地四处乱窜,整个酒吧一片混乱。

第076章76

黑暗中,惊慌的人群到处乱窜,甚至有人分不清方向,胡乱冲进卡座,踩了周悬的脚。

刚刚他的精神高度集中,注意到人群是先发出惊叫,之后灯光才熄灭的这个细节,整个过程发生的很快,前后不超过三秒。

肯定是发生什么了,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下!

周悬站上沙发,对着黑暗中慌乱的人们喊道:“小心!不要慌张,不要逃跑,会引发踩踏事故的!都冷静一点站在原地,耐心等待恢复供电!!”

有人拿手机照明,在黑暗中寻找出口的方向,周悬一开口就成了焦点,几道灯光循声照了过来,灿白的光线映明了他的脸,

被晃了眼的他下意识遮住脸,忽觉脚下一空,好像有人猛地拽了他一把,让他直挺挺地摔在了柔软的皮制沙发上。

有尖锐的声音慌张地嘶喊道:“死人了!死人了!快让我出去!!”

周悬心道他只是脚滑,怎么能传出这么离谱的鬼话?

下一秒他就惊觉事情不简单,一股灼热的气息从他耳边划过,一声微弱的爆裂藏在喧嚷声中弥散!

是消音器!有人在用消音器开枪!

出大事了!

周悬想稳住惊慌失措的人群,却被一只温热的手从身后搂住,捂紧了嘴。

对方力道不大,不是为了挟持,只是想警戒他,但没有只言片语的提示。

他不知道身后的人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控制住了他,又是怎么在这一片黑暗中精准找到他位置的。

他下意识挣脱,想推开那力道不轻不重,仿佛只是点到即止的人。

他抬肘一顶,对方吃痛一缩手,发出一声闷哼:“别动!”

一听这声音,周悬更来火了,反身一把将人按住,生怕他跑了。

他咬牙切齿:“裴、迁!你还知道回来找我?!”

这话说得他像个幽怨的小媳妇,周悬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可不会让裴迁再跑一次了!

可惜他提前把手铐放在了黎恪那儿,现在手无寸铁,只能徒手抓着裴迁。

不知为何,与那人肌肤相触的感觉给了他一种莫名的踏实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为数不多的共处的长夜里,他也曾在黑暗中细听过裴迁浅眠的呼吸声。

在这嘈杂的喧嚣中,竟能联想到难得的宁静,也算稀奇了。

但他不能为了这点温存停在这里……刚刚是不是有人喊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