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Chapter51
“……”
楚惊秋看着面前这只修长温润的手,陈星含笑的眼看着楚惊秋,似乎楚惊秋没有去握住这只手,他就不会收回来。
在三个渣攻里面,陈星的手段是三个人中相比之下最为‘温和’的,他不会不顾书中‘段衍’的情绪,会在‘段衍’喜欢的地方温柔进行着。
‘段衍’发现从小把自己养大的奶奶,因为生病而躺在医院里,是陈星给予了他奶奶最先进的药物和器械,一个堂堂影帝冒着雨,在路灯下把紧绷着身子的‘段衍’抱入怀中,给予沉积在黑夜中的‘段衍’一丝丝微弱的光芒,同时又将着破碎希望的火苗又打碎。
后期,‘段衍’无意中发现奶奶真正死亡的真相,是陈星下令拔了他奶奶的氧气罩,停下了所有的药物,而那时候他却陈星的怀中沉沦着。
身体的欢愉与精神上的痛苦双重分割开来,要将‘段衍’撕成了两半。
书中曾整整描写了一大章,‘段衍’沉溺于陈星的欢快中,而耳边不断的放着奶奶临终前喊着他名字的音频,那是陈星为了击碎他最后的自尊心,特地逼迫他奶奶录下的,在达到顶峰的那瞬间,他奶奶在喊出最后一遍他名字的那刻,咽了气。
楚惊秋回神,看着眼前这只手,心中翻腾着无名的怒火,他紧抿着唇,迟迟没有伸出手,既便剧情还没有发生,段衍没有被攻三带走,他的奶奶此时也好好的呆在老家,一切的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可是看着面前的人,他还是无法遏制住自己的情绪,任由呼吸的急促来代替小幅度颤抖的手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响声。
楚惊秋手臂上的青筋轻微的暴起来,理智告诉他不能动手,现在的陈星什么也没有做,而且陈星背后的家族势力以及他现在影帝的身份,都不是楚惊秋可以撼动的。
为了段衍能够顺利的完成学业,他不能在此刻骤然的冲动。
陈星倒也不急,眼中含着温润的笑意,只是这笑意远不达眼底,唇角扬起一抹虚假的笑容,手却是分毫不动。
陈浮搭在楚惊秋肩膀上的手感知到了楚惊秋身体的轻微颤抖,他有些好奇的想到,一向扑在学业和兼职上面的楚惊秋,见到自己的影帝的哥哥竟然也会这么激动?
也是,他哥的知名度在国内敢说二,没人敢说一,连偏僻小山村的儿童都会唱他哥的成名曲,楚惊秋就更不可能不知道了。
陈浮轻轻拍了拍楚惊秋的肩膀,示意他放松。
就在陈星的手即将触碰到楚惊秋垂落在身旁的手的时候。
原本开着的窗帘不知何时被拉上了,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楚惊秋敏感的反应过来,原本漆黑的房间应该是四个人,呼吸声应该是四个人的,但此刻,他只能听到除了自己之外的,另一个——类似呼吸又不是呼吸。
很快,楚惊秋知道那个是什么了。
那不是呼吸声,而是一个物体在地上挪动的声音,随着那物体的移动,洁白的地板砖都发着沉闷的声响。
楚惊秋心砰砰剧烈的跳动,他想要逃跑,但脚底似乎被胶水黏住了,矗立在原地,丝毫没法挪动半分。
那冰冷的视线,沉闷的脚步声,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一步一步。
一步一步。
来到了楚惊秋的身后。
视线的受阻加重了其他五官的锐利。
有冰冷的如蛇一般的触感缓慢的从他的裤脚钻入,顺着肌肤的脉络逐步蔓延攀爬上去,那东西的皮肤如蛇一般光滑,缓慢的移动着,冰凉的皮刺激着楚惊秋紧绷的神经。
突然,寂静的病房中响起‘哗啦’的响声,楚惊秋浑身猛然一颤,原本有衣物的阻隔,他并没有直接的接触到冰凉的空气,尚且还能保持自己的体温,甚至还觉得有些热。
但此刻,他的肌肤直接触及那冰凉带着诡异芬芳的空气,汗毛束起,布料碎裂一地,而他,被那足有手臂粗壮的东西紧紧裹着。
那东西——
还在往上爬。
楚惊秋惊恐的颤抖着,瞳孔止不住的放大,他的四肢都被缠绕上了莫名的东西,根本无法动弹。
尾椎骨上似乎有东西在流连着,触电般的细小电流从尾椎骨缓慢的攀上来,同时带着令楚惊秋无法自拔又陌生的谷欠望。
那东西在小腹处流连打转着,粘液在上面画了一圈又一圈,明明什么也没有做,肌肤上也只有那东西残留的粘液,可楚惊秋感到从小腹处,尤其是肚脐的上方传来一阵阵暖流和轻微的疼痛,里面似乎有东西——在蠕动着?
心口处的皮肤暴露在空中,心口那红褐色诡异的印记仿佛在轻微的发着滚烫,全身逐渐热了起来,明明皮肤上还爬着莫名的生物,如蛇一般冰冷的皮在温热的皮肤上摩擦着,带来的双重感觉几乎在灼烧着楚惊秋仅剩的理智。
被紧捏着,痛楚从胸膛止不住的蔓延开来,欢快中又杂夹着痛楚,给予在欲海沉沦楚惊秋勉强的一丝清醒,不至于让他彻底的昏迷过去。
猛然,一双温热的手从他裸露的腰间拥抱他,那双手臂修长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紧紧把楚惊秋禁锢在自己的怀中,同时如蛇一般冰冷的东西攀爬到了他的脖颈,轻轻缠绕在他的脖子上。
他的头被迫偏向一侧,露出白皙的脖颈。
段衍在身后,他的面容幻化不堪,不是楚惊秋熟悉的面容,而是一种——不可名状的,幻化了很多张面容,最后定格在这个世界‘段衍’的面容上,在漆黑房间中唯一的光是段衍的红瞳。
那双红瞳却是竖立的,里面是无机质的冰冷,又似乎酝酿着风暴。
他低垂着头,在他的眼中,楚惊秋犹如一头被捕猎的雌兽,被迫张开最私密的部位,接受他所给予的一切,乖巧的侧开头,露出柔软洁白的脖颈,等待着他的享用。
段衍把鼻尖凑近那白皙的脖子,他近乎痴迷的在上面嗅来嗅去,脖颈下面流淌着滚烫的血液,如同一针上瘾的药物,在引诱着段衍往下咬。
他也确实这么说了。
楚惊秋只感到脖子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全身的神经都被刺激了起来,痛楚似网状,向着四肢百骸流动着,只为了缓解这里的痛楚,但很可惜,那人咬了一口不满足,又继续在原来的位置上又重重咬了一口,楚惊秋从喉间发出闷哼声。
他像极了一只濒死的天鹅,被迫露出柔软的颈侧,来向入侵者讨好的放过自己。
空气弥漫着轻微的血腥味,很轻微,楚惊秋却能明显感受到缠绕在脖子上的东西和身后那副温热身躯的兴奋。
他的手被迫分开,粗长的触手硬生生的挤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丝毫不留一丝缝隙。
脖子上被咬出的伤口被那人柔软的舌尖轻轻的舔舐着,尖锐的犬齿一直在皮肤上面流连摩擦着,迟迟没有下口。
楚惊秋的脖子开始酸涩,他以为这人已经腻了,想着可以放开自己的时候。
原本紧抿的唇瓣被迫张开,那人缠绕在他腰间的手将他的下巴钳制住,让他的嘴没办法张合,只能露出洁白的贝齿和粉嫩的软舌。
他的口中猛然被灌入液体,味蕾触及到那股液体,楚惊秋没来得及吞咽,被呛住了,止不住的咳嗽。
身后的人叹了口气,鼻尖亲昵的蹭了蹭他的唇角,低声道:“真笨。”
说罢,楚惊秋的唇被牢牢吻住,渡过来的是带着浓厚薄荷味道的酒,安静的软舌笨拙的接受着外来者的舞动,被迫扬起柔软的舌尖,进入对方的唇中被细细的吮吸着残留的香气。
那人仿佛上瘾了般,明明口中的酒已经被尽数吞下,但依旧缠绕着那软舌不放,将那小舌放在口齿间玩。弄着,奢靡的水声在静谧的空气中扬起,带着莫名的情。色。
甘甜可口的味道从味蕾逐步蔓延到了心尖,似乎有羽毛在轻轻的抚起。
楚惊秋迷离的眼神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他的眼被触手遮住,什么也看不清,被无限制放大的是身体各个部位的其他感官,每一处几乎都折磨的他崩溃。
眼尾泛着红色,眼眸潋滟波光,沾染了酒水的唇泛着水光,折射那诱人的红芒色。
楚惊秋只觉得整个人都放在火上烤着,心口处的瘙。痒怎么也止不住,愈演愈烈的去世,心脏剧烈的跳动。
他的眼睛被遮住,口中再次被渡来薄荷味的酒水和猛烈的掠夺。
他眼前浮现出的,竟然是段衍那带着雪山般冷意的漂亮眉目。
“张口,”那人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让楚惊秋浑身出了鸡皮疙瘩,带着莫名的魔力,让楚惊秋乖巧的的张开狭小的口,更加方便那人的入侵,直抵舌根,舔舐着后面的软肉,“呼吸。”
楚惊秋吞下那人渡来的氧气,发闷的大脑才从濒死般的窒息之中解救出来。
纤细的腰身被黑色的触手牢牢禁锢着,黑白交缠,带来视觉上的刺激,腰线下压,露出身后那圆圆的腰窝。
突然,楚惊秋正处在意乱情迷的漩涡中心之中,口中的舌猛然抽离了出去,他的舌尖红肿着,已经无力的回收回去,无力的垂落在唇角。
一股巨大的空,,虚感席卷全身,他的双手被放了出来,环绕在那人的脖颈处,他缓慢的睁开眼,依旧是什么也看不清,但能感知那人的存在,他微微踮起脚尖,迷离泛红的双眼如小鹿般湿漉漉的看着那人,眼中带着责怪。
“还,还想要……”
楚惊秋毛茸茸的头发蹭着那人的下巴,末了,察觉到那人没有动作,只是双手轻轻抚摸着月要间的那浅浅的腰窝。
他迷愣的大脑思考了一秒钟,学着此前的模样,双手揽着那宽厚温热的背,在那凸起的喉结上轻轻啃咬。
那人发出一声轻笑,拿过厚厚的英汉字典,在楚惊秋迷离的脸上轻轻拍着,轻声道:“你怎么会允许别的男人碰你?”
“这么多次了,还是不长记性吗?”
段衍的身后似有无数的他幻化出来,低沉失真的声音近似谓叹:“你真不乖啊。”
“不乖的孩子自然要受到惩罚的。”
第52章Chapter52
漆黑的房间之中什么也感知不到,视觉缺失带来是对周边事物敏感度的直线上升,在一瞬间,印刻楚惊秋手腕处那颗细小的红痣剧烈的‘燃烧了’起来,将楚惊秋即将沦陷入神智拉了回来。
段衍似乎是碰到了什么,在他下口的那一瞬,有一个看不见的虚空搁在他和楚惊秋之间,他的唇瓣碰到那看不见的隔阂,黑夜之中猛然崩裂出火花,依稀可以看见空气中蔓延着轻微的黑雾。
段衍摸着唇瓣那由于灼烧而被烫出了森森白骨的地方,他眸中风云滚动,阴沉的情绪在不断的翻涌着。
从这个虚空中可以感知到有他的气息。
段衍目光阴沉,指尖打了个响指,唇瓣的那个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复合着,血肉在森森白骨上蔓延着,他眯着猩红色的眼睛,竖起的瞳孔赫然映出了一个密密麻麻的殷红色的网格,这网格交织成网,缝隙小的连只苍蝇也进不去。
而这网竟薄如蝉翼,隔绝在他和楚惊秋仅一指距离的唇齿间。
在网格上蔓延的猩红色光芒,上面萦绕的气息正是来自段衍自身的。
“呵呵呵……”
段衍从喉间发出几声低沉的笑容,人类在它身上获取的实验成果终于是有一次赶上了它进步的步伐,对它有了效果。
可惜……
段衍抬眸,那网格竟一下子破碎,散落在地上,猩红色的光芒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湮没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能量的所有核心最终都是来自于它本身,既便对它有伤害,但也只是短暂的,没办法长久。
平行空间太多,低纬度的宇宙时间维度不一样,既便是上维度的它们也并不是能随意进行穿梭。
不过没关系。段衍眯了眯猩红色的眸子,它可以没有任何的行动,但上维度最不缺的,就是眷族,圈养的其他生物倒是很乐意去将其他的星球成为自己的牧场乐园。
从无边的虚空之中有水波的痕迹闪动了一下,那只独眼再次出现在了段衍的面前。
段衍低声说了几句,那只独眼很明显的兴奋了起来,但随即它停顿了下来,似乎是在考虑后果。
整个宇宙皆是有因果存在,它们身为上维度最为强大的生物,自宇宙诞生以来,它们便一直存在,其中最为高段的段衍,本身没有任何的名字,也没有任何的实体。
它存在于不可名状的无边黑境之中,它幻化出什么样子,全凭自于看待它的人长相,它更迭交替于宇宙之中,宇宙万年沧桑的变化,行星的消亡、解体、出生——
它知道。
它觉得太无聊了,于是开始往低纬度的宇宙中去。
进行到时空漩涡中,混入不同时空的时间线之中。
怪物不需要爱,也学不会爱。
但它为了最终的那个目的,学会了循序渐进,一切都是一开始它恶劣的念头——
它要独占楚惊秋,彻底将他同化成自己的同类,看着自己的同胞成为被自己圈养的食物。
这样很有趣。
不是吗?
它们因为低层与高层的偏差,导致了它们来到低纬度的能力会被大幅度削减,独眼正是考虑这个。
人类的血肉是它目前为止,在经历了如此多平行时空和侵略了许多星球之后,依旧最美味的食物,但可惜,人类难于圈养。
人类和地外生物的结合体生下来仅仅是一团血肉,更加难吃。
“放心,这个维度的暂时不需要入,”段衍的指尖在虚空之中轻微动了一下,一串诡异的符号出现在空中,那是一个坐标,坐标没入独眼的脑海,“管好你的低层次品。”
段衍蹙眉,看着独眼逐渐消失的影子。
他没想到,平行世界的‘楚惊秋’竟然会利用楚澄被独眼入侵而留下的皮囊作为关键词,在关键的时刻成为了楚惊秋清醒的关键,导致他同化的进程受阻,楚惊秋的记忆没有完全被清楚,他的人性依旧在,只要在,同化程就没办法到达百分之百。
他需要彻底铲除平行时空的‘楚惊秋’,只要‘楚惊秋’在,他就必须时刻警惕着这个小世界的崩塌和楚惊秋的记忆受到影响。
他需要一个完整的楚惊秋,不需要一个还有人性的楚惊秋。
如果这个世界再次崩塌,段衍不介意在楚惊秋的面前杀光所有人,任由他亲朋好友温热的血液飞溅在那双空洞且惊畏的眼上。
人类的恐惧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更别提爱人的了。
段衍的舌尖舔舐了干燥的唇瓣,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原本应该破碎的网格碎片突然剧烈的闪烁起来,整个黑暗的房间被红光照耀,仅一瞬,又重归于寂静。
……
“怎么,黑了?”楚惊秋回神,他在黑暗之中茫然的眨了眨眼,可以听见病房里四个人的呼吸声。
“段先生,不好意思,前面医院突然停电了……”谭安安轻轻敲了敲门,带着歉意的声音在病房门口响起。
刺眼的白炽灯亮了起来,黑暗的房间被顷刻间照亮,楚惊秋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等到他觉得可以适应的时候才缓慢的睁开了双眼。
他这才注意到肩膀上轻松了不少,原本似乎有点沉重……
鼻尖萦绕着熟悉清甜的味道,昏沉大脑的疼痛也消散去了不少,楚惊秋愣愣的看着在面前那修长的身影。
段衍艳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他微微侧过着身体,挡在了楚惊秋和陈星的中间,陈星的手被他挤的歪了方向。
楚惊秋落入一个厚实的怀抱,他愣愣的偏过头看着环绕在他肩头白嫩修长却格外有力度的手,那宽厚的怀抱把他带了一个方向,他的头抵在段衍的下巴,耳畔处传来那强健有力的心跳,鼻尖泛着清冷的、独属于段衍的味道。
温热的温度透过衣物传递到他的肌肤上,顺着肌肤的脉络,直抵那柔软的心尖,楚惊秋的心漏跳了一拍,异样如春水般温柔的感觉顺着血液在四肢百骸流淌着,原本在那一瞬间冷却的心又重新被火点燃了,鲜活的跳动着。
陈浮原本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被段衍拂开,陈浮刚要说话,跌入了那漆黑如深渊的瞳仁,他仿佛是被一只毒蛇盯上了,他竟然被一个刚上大学的毛头小子吓得冷汗冒出。
陈星带着虚假笑意的唇角僵硬了下,随即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仿佛看见了感兴趣的猎物。
“不是说要照顾我么。”段衍泛着冷意的腔调从喉间滚动出,楚惊秋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处,感知到那胸膛处一阵一阵的震动,有力量,不是他印象中那如此瘦削的模样了。
“这么迟才来。”
段衍手一带,楚惊秋整个人被他抱在了怀里,他可以感知到段衍的下巴抵在他的头发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段衍在轻轻地……蹭着,像极了一只高傲的不肯放下身段却又想要主人抚摸的猫咪。
“还有。”段衍似乎蹭够了,才淡淡抬眸扫视过陈浮和陈星,面无表情道:“我不喜欢别人触碰我的东西。”
楚惊秋一怔,心脏剧烈的跳动,似乎要跳出胸膛一样,他屏着呼吸,生怕自己急促的呼吸暴露自己此刻的情绪。
陈星收回了手,丝毫没有被拒绝的窘迫,直起身,浅色的衬衫在白炽灯下闪着暖色的光,他整个人都自带一层暖色的光圈,如沐春风。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眸子却在段衍的脸上停留着,“是我冒昧了,我弟弟也是华大的,我听闻段同学是以市里的理科状元录入华大,特此想要来段同学为家弟补习功课,是我唐突了,改日再拜访。”
楚惊秋注意到了陈浮的脸色似乎变了变,但仔细一看,陈浮的脸上还是带着和他哥如出一辙的笑容,陈家兄弟两个人开了门,直到消失在视线之后,段衍才放开楚惊秋。
耳边那如擂鼓般跳动的旋律消失了,萦绕在身边温热的气息也消失后,楚惊秋原本填满的心又渐渐冷却下来,一股莫名的空虚感布满脑海的脉络,低落的情绪爬满了眉梢。
楚惊秋见段衍淡然的转身,只是这次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英汉字典,他愣了一瞬,站在原地,不敢靠近段衍。
他不明白段衍先前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段衍恢复记忆了么?
“没有恢复记忆。”段衍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指尖翻开那本厚厚的英汉字典,抬眼看着站在原地的楚惊秋,冷淡的双瞳中没有丝毫的情绪,仿佛先前的温存都是虚假般,“陈星找我是为了给他另个——私生子弟弟补习,我不小心摔了一跤,他给我贴而已。”
楚惊秋哑然的张开口,满目不可置信,段衍这是和他解释么?
他静默了半响,小心翼翼开口:“那你……为什么会让他给你上药?”
他知道段衍对陌生人的抵触和警觉,更别提肢体上的接触了。
“……”段衍的目光低垂,似乎在看着面前翻开的英汉字典,黑色的水笔在手中握着,他似乎没打算解释。
楚惊秋的唇角微微下垂着,也是,段衍也没有恢复记忆,他以什么样子的立场去问人家呢……
他的做法和陈星的做法,在段衍的眼中,有什么区别吗?
“他说,只要给他换药,他会在社交媒体去扩大这件事情。”
楚惊秋的眼睛‘唰’的一下子抬了起来,但段衍没有抬起眼看他,只是平静的解释着,水笔在白色的纸张上不断的划动。
“啊,哦……”楚惊秋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理了情绪,他没有意识到段衍的几句话可以让他情绪起伏的如此厉害代表着什么,他只是觉得,段衍给他解释了,这是不是代表,他和攻二是不一样的?
他是不是可以继续以哥哥的身份呆在段衍的身边,陪伴着他呢?
楚惊秋想,只要看段衍幸福,他什么都愿意,什么都甘愿。
第53章Chapter53
往后的日子依旧是平淡如水,楚惊秋又一次问了医生,得到了和以往一样的答案。
“医生,你确定没事吗?”楚惊秋紧张的站在问诊室,目不转睛的盯着医生手中的ct脑部片子。
医生把片子往窗台那边,阳光照射着,透过ct的片子,医生眯着眼仔细的看着,半响,才缓缓抬起头,看着楚惊秋紧蹙着眉头,双手局促不安攥着衣角的模样,医生原本严肃的脸上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没问题的,段同学恢复的很好。”
“不好意思,我……我太紧张了。”他明天要重新去家教那边上班了,现在他的账号逐渐有了名气,在新出的‘蔷薇向’游戏里面,他出的设定图样受到了欢迎,但他的图都是被买断的那种,价格适中,质量堪比商稿,而且都是独一无二的,会根据客人捏的脸以及角色的设定进行衣服的相关设计。
他的作品开始有了知名度,现在他根本不缺稿,又要加上家教,而且即将开学,他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没关系的,”医生扶了扶他的眼镜,道:“段同学能醒来真是奇迹,如果感情不是那么深厚,抑或是他对你的意义不一样,我想,能坚持到这个地步的人很少……”
医生抿了下唇,兴许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他从医那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段衍这般漂亮容颜的人,“你是段同学的男朋友么?”
“……”楚惊秋一顿,紧握在衣角的手顿住了,他听见自己艰涩着声音说:“不是呢,小段…他还小,刚高考结束。”
他还没有等医生说更多,就拿过ct的纸,道了谢后轻声关上了门。
男朋友么。
楚惊秋抿着这个字眼,他不确定段衍的性取向,但很肯定的是,他和段衍是没有可能的,他只是一个外来的角色,这副皮囊也根本不是他本人的,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世界,他能做的,就是让段衍顺利的度过大学时光,找到一个可以糊口的工作,如果幸运的话,他应该留到接收到段衍结婚请帖的那个时刻吧。
楚惊秋不知道心口处骤然奔涌上来的酸涩和几乎要让他窒息的疼痛是从何而来的。
他的掌心靠近胸口处,从掌心下方传来那富有旋律的心跳和带着温度的体温,他轻轻锤了下自己的心脏,眼睫低垂着,走廊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户将他的身影拉的极为长,仿佛要隐入阴影中,修长的身影说不尽的落寞。
楚惊秋静静的矗立在那儿,背倚靠着墙壁,这一刻的脆弱才透过破碎的缝隙要流落出来,但他只是矗立了一会儿,随即抬起头,逆光走向不远处的病房。
……
“走,走,这边!”和霖育手推着一个大的行李箱,对着楚惊秋挥了挥手,示意从医院的后门出来,“那边有狗仔!”
“……”楚惊秋推着另外一个行李箱,他无奈的扶额,是他低估了陈星在东稷国的影响力。
在陈星想要认识楚惊秋被拒绝的第二天,陈星如约履行了他的诺言,转发了段衍被打伤的新闻,当即上了社交媒体热搜第一名,并且是爆炸式的。
楚惊秋在看到这个新闻的那刻,惊诧到手中的水果刀差点割伤自己,还是段衍拽着他的手腕,冷淡的眼眸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楚惊秋几乎是下意识的问:“为什么你会提出要陈星帮你扩散这条消息的要求?”
他对段衍的印象,全都是来自于小说和那一个月的相处,他觉得段衍是应该冷艳孤傲,警惕外来的一切要求,他有他自己的自尊,宁愿独自扛下来也不愿意去帮助那些带着恶心眼神看着他人的要求。
“……”
段衍接过他手中的刀子,放在了床头柜上,随即拿起倒盖在腿上的字典,那本厚厚的字典已经变得有些破旧了,可见段衍翻阅了多少次,那外国名著上也密密麻麻做了很多笔记,笔锋凌厉漂亮,带着一股赏心悦目的流畅。
“母亲曾教过我一件事情。”段衍摸了摸自己的脸,说起那个看似爱他,但又好像惧怕他的母亲,他的神色没有一丝波澜,平淡的仿佛一丝死水,“她说,我的脸可以成为最有用的武器,比钱还管用。”
“在我长这么大,觊觎我的人很多,无一例外,都是为了这副皮囊。”段衍的视线扫视着外语书,拿起笔在上面不断的书写着,“既然这副皮囊成成为武器,那干脆利用到底了,陈星的身份可以扩大这则消息,让那对母子彻底的进入监狱,没什么不行的。”
“最重要的是,”段衍看着他,黝黑清澈的双瞳中全都是楚惊秋的身影:“我不想你那么辛苦。”
楚惊秋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失忆后的段衍与失忆钱的段衍差别实在是太大了,抑或是说楚惊秋从来没有了解过真正的段衍,失忆后的段衍可以平静的把自己比喻为一个商品,以最便捷的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就在消息爆发之后,有人挖出了段衍所在的医院,但医院的安保措施做得很好,愣是没有让任何的记者闯入进来。
只是不知道谁得知了段衍的出院时间,现在都蹲守在门口,想要第一时间打探段衍和陈星的关系。
陈星背后家族势力深,私生活几乎没有被暴露出来过,私底下也很难亲自接触到他本人,他几乎从来不参加聚会和真人秀,但偶遇他的人不是在深山老林碰见他在拍戏,就是夜晚在外边看见他在跑步。
这是第一次,狗仔闻到了可以从侧面打开陈星私生活的信号,于是每个人都想要这第一手消息,蹲守在七夜附属医院的门口。
“怎么这么多狗仔……”楚惊秋推着行李,身后跟着带着蓝色口罩的段衍。
“我也没想到你们和陈大影帝认识啊……”和霖育无奈的摆了摆手,“不过多亏了有陈大影帝的助力,舆论扩散的很快,我们掌握了证据就变得容易多。”
楚惊秋心下格外的不舒服,连带着放在行李杆上的手青筋爆出,是他太敏感了么,那种又一次无法改变的荒凉感涌上心头。
他手头上的钱比在山州的时候多多了,再也不用挤着在巷子里最阴暗的小房子了,也不用再去干一成不变复杂的流水线的工作了。
但小说中渣攻的背景实在是太深刻了,他目前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段衍和他们的接触,如果陈星的所作所为让段衍彻底暴露在了大众之下,那么渣攻三,封邑定然是会知道段衍的存在。
按照一个月在山州的时间计算,其实按照封邑的性格,段衍被发现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但封邑一直没有行动,只能说明他在那个漆黑的夜晚,并没有看清段衍的真正面容,而且在雨夜之中,两个昏迷的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楚惊秋悬着的心稍微落了地,他推着行李箱,道:“和学长……”
“惊秋,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放心,华大会保护好他的。”和霖育脸上的笑容在楚惊秋看来却是那么的眼熟,他微微歪头,“毕竟,有你在不是吗?”
“你不是会花费一切代价来保护他么?”和霖育突然冒出的这一句,前面和后面根本衔接不上,楚惊秋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倒是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会啊。”
和霖育点点头,继续托着行李箱往前面的门走着,“相信华大。”
在经过了医院后门的时候,楚惊秋可以看到既便连接着后门的花园里面,也出现了不少的人,有的人手上拿着笔记本,坐在长椅上装作在上面写写画画,其实上面的一个字也没有,白色的纸都可以发光,还有一些人脖子上带着单反相机,拍着池里被养的肥胖的鲤鱼。
楚惊秋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把头上的鸭舌帽压在了段衍的发梢上,他踮着脚才勉强可以勾到段衍的脑袋,凑到他的耳边道:“忍一忍,嗯,好不好,很快的。”
楚惊秋凑到段衍的耳畔,段衍见楚惊秋上来,微微俯下了身子,侧过头,露出一侧的耳朵,耐心的听着楚惊秋的声音,在外人看来,像极了耳鬓厮磨,在呢喃爱语的小情侣。
段衍低垂着眸子,扫了一眼楚惊秋拉着行李的手,若无其事的抬起头,大步的往前走着,同时牵起了楚惊秋拉着行李箱的手,两只手就在浅蓝色的行李杆上交叠着,那只温润如玉修长的指尖覆在楚惊秋的手上。
楚惊秋仔细的去描摹着这只手,记忆中段衍的手原来有这么大,有这么宽厚吗?
莹润的指甲上反射着炽热的光,让楚惊秋的心漏跳了一拍,等他反应过来,他的手掌心翻了过来,和段衍十指相扣,而段衍的手指扣紧他那只手之余,拉住了行李箱的杆,推着往前走,适当的在口罩下轻微咳嗽了几声。
花园里的人只有几个人抬起头看了一眼他们,随即又低下头翻动着自己的事情。
直到上了华大派来的车,楚惊秋才稍稍松了口气,手心冒出细密的汗丝,刚想拿出纸巾擦拭手掌心的汗,但却被一股外来的阻力所阻挡着。
手掌心还被段衍牢牢握在掌心,段衍摘下口罩,黑色的冲锋衣更衬得他眉目惊艳,肤白胜雪,漂亮的唇瓣开合起来,侧过头对身旁的和霖育轻声说着什么。
段衍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与楚惊秋十指相扣,也似乎没有意识到前面用力的抓住楚惊秋的手,不让他抽离。
楚惊秋的视线像是被黏糊住了,在那双交叠的手上根本挪不开,段衍的身上的气味很好闻,清幽的香气之中又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楚惊秋的大脑似乎没有在疼过了,身体深处蚂蚁啃噬的痛意也没有在出现了,这让他忍不住悄悄地、小幅度地挪动步子,缩短了两个人的距离。
双手交叠相互碰撞的地方,好似有细小的电流掠过,在楚惊秋的心头泛起圈圈的涟漪,荡起层层的波浪,段衍的气息像是张层层铺开的大网,将楚惊秋彻底包裹了进去,沉沉的笼罩了他,他根本逃脱不了分毫。
再近一点,一点就好。楚惊秋小小的挪动步子,直到两个人的影子交叠的部分重合在一起,他才心满意足的停下了脚步,把脸埋入自己的外套之中,像极了一个守护自己领地的小兽。
他没注意段衍的余光一直看在他这里,唇角微扬,葱白的指腹微微蜷曲起来。
八月中的太阳很燥热,炽热的空气灼烧着大地,泛着光泽的绿叶随风摇曳,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投落下星星点点,拉长了那交叠重合的影子。
炎日,蝉鸣,午后。
阳光微燥,微风刚好。
……
“小衍,我出去一下。”楚惊秋低头在手机上敲打着什么,扶着门框,穿好了鞋子,冲着屋里喊了一下。
在经过华大的测试后,段衍的记忆虽然缺失了一部分,但对于高中的知识是没有缺乏的,甚至他自学了一段时间的高数和程序,只是对于与人相处的记忆模糊了而已。
在过了一周后,段衍再去复查,已经没有多大问题了,医生建议是带着段衍去熟悉的地方多转转,有利于他记忆的恢复。
但楚惊秋表面上答应着,内心里却根本没有考虑这个提议。
失忆后的段衍可以面无表情,语气平静的把自己当作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既然上天让他失去了那段不愉快的记忆,给了他新的生活,为什么他还要再次去恢复那段痛苦的记忆呢?
华大给他们暂时了安排了一间公寓。
“好。”段衍埋头算着计算着草稿上密密麻麻的试题,闻言轻声答了一下。
“晚饭……我可能不回来吃了,在冰箱里,你记得热一热。”楚惊秋说完关上了门。
原本认真计算着试题的段衍抬起头,幽幽的看着门关掉的方向,葱白的指尖轻敲桌子,“人类的试题,起码是这无聊冗杂世界中仅剩的乐趣了。”
段衍轻轻摩挲着白纸黑字,上面的密密麻麻的数字背后,根本不是高数的内容,如果看得懂的人会发现上面的试题数据根本不完整,破碎,七零八落,仿佛是从即将格式化的文件中剥夺出来的。
“他毁的很彻底啊,要重新拼出他演算的结果,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段衍前面接收到了特勒亚——那只独眼怪物的信息来源,在另一个维度的宇宙中发现了‘楚惊秋’的身影和还未来得及消化的数据,‘楚惊秋’所在的世界是由于能量供给不足而消亡的。
黑笔在厚厚的纸上画着什么,在白纸的边缘画出了一条条树叶类型的分支,段衍眯着眼睛,黑笔在分支上点了很多点,但终究都没有彻底的落下来定在某个点上,“不愧是我的楚惊秋啊,既便是分支世界上的他依旧是那么聪明,不留下一丝破绽,我找不到坐标,没办法去预测下一个地点。”
小世界分支的能量最终都要归化给主线的核心,QY计划复杂之处就在于有多个轮回点,而这些轮回点又可以分出去很多个小分支,——平行世界。
在没有发现‘楚澄’这个关键词之前,段衍根本没有想过平行世界的‘楚惊秋’可以影响这个主世界上的楚惊秋。
在消除了所有的记忆和重启世界之后,楚惊秋竟然还能下意识的说出‘楚澄’,段衍就知道了,也明白了为什么老头会一开始出现在了山州。
“人类所作的一切都是只徒劳的。”
段衍轻哼着歌,这是楚惊秋经常无意识在他耳边哼唱的歌曲,也是他们前面那么多次轮回以来,楚惊秋都会无意识的哼唱着歌曲,刻印在了灵魂里面。
“但同时,他们也是很有趣的生物,没有之一。”
段衍看着那破碎到根本辨别不出来的数据,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眼底却幽暗的深不见底。
……
“小楚,我在这儿。”陈浮顶着微微卷曲的头发,穿着浅色的衬衫和修身的长裤,依靠在树荫下,树影在他的脸上投下交错的光影,衬得他五官深幽。
“陈浮,咖啡店书馆的老头回来了?”楚惊秋撑着伞,焦急的走过马路来到树荫底下,直视着陈浮。
今天他休息,原本是好好精修一下最后的成图交给客户,但陈浮一通电话打消了他的计划。
陈浮只是短暂的告诉他,‘老头回来了。’
这句话足够让楚惊秋推了一切,包里放着谭安安爷爷的联系方式和那则老旧到仿佛风一吹就会破碎的报纸。
陈浮的眼微微眯了起来,眼中逐渐浮现起笑意,他的手交叠着,不管怎么看,楚惊秋的样子都是他会喜欢的模样。
陈浮微微歪头,眉目弯弯,阴影打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别急呀,我现在就带你去。”
说罢,他从树的后面推出了一个暖白色的自行车,这个自行车看着有些年头了,前面的链条上染着铁锈,自行车有些矮,但即便如此,也依旧可以看出主人对他很爱惜的模样。
“上来,我骑车带你去。”陈浮长腿一迈,踩在了踏板上,卷起来的头发随风摇曳,划出一抹弧度,树影斑驳的光影打在他浅色的衬衫上,他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
“……”楚惊秋有些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和那辆自行车,“……你一个大少爷,在这么热的天,骑自行车,带我?”
陈浮嘴角的笑意一僵,他看了看空旷的马路上,他在这儿等了快半小时,后背早就被汗浸湿了,这条路也没有多少车路过,而且空气似乎都被热的扭曲了,柏油马路上的沥青似乎都要融化了般。
耳边的蝉鸣毫不留情的声音似乎是在嘲笑他的无知。
陈浮搭在刹车上的指尖有些无措的安放着,道:“我……嗯,出去都是司机带我,我不知道这个天……”
“哎——”楚惊秋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这里步行到七夜小学也得至少一个小时,打车过去少说五六十……他虽然手头宽裕了不少,但打车上花了这么多钱,他肯定是不舍得。
但也不能苦了少爷啊,万一陈浮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陈家肯定要找他的麻烦。
楚惊秋此刻心下有些后悔不带脑子出来,和陈浮去一起找老头。
“那,我们打车吧——”他话音刚落,面前凑上了一只眼角都耷拉下去,眉梢上挂满了失落的脸蛋。
不知怎得,这副模样和在山州发着高烧,因为他晚归和晚上还给同时发消息而吃醋裹着被子把自己闷在里面的段衍像极了。
楚惊秋的心一软,话锋转了个弯:“打车太贵了,骑车也行。”
陈浮毛茸茸的脑袋才抬了起来,失落的眉梢重新挂上了温柔的笑意,指腹按响了铃铛,充满蝉鸣燥热的空气中传来了一声声清脆的铃铛声,带来了一丝丝独属于夏天的清凉。
“来,我带你!”
“你行吗…”楚惊秋有些怀疑,他把伞抬高,坐在了后车座上,这个自行车对于两个成年男性来说实在是太小了,以至于他不得不用力抬高他的腿,才不至于拖在地上。
“相信我!我小时候可以骑自行车比赛之王,要不是我妈非得送我出国,我肯定参加那种越野自行车比赛拿到冠军了,诶哟——”
陈浮的话还没说完,他的手猛然一抖,连人带着自行车都摔倒在地上,刚出了树荫底下,暖白色的自行车就仰躺在了地上,后面的车轮还在滚动着。
楚惊秋下意识的站起身,他刚站稳,自行车就甩了出去,陈浮一个跟头栽到了路旁的草丛,屁股朝着外面,脑袋在草丛中。
“陈浮!你没事吧——”
楚惊秋赶忙过去扶起了陈浮,结果看到那一头原本柔顺的卷毛变成了鸡窝一般,上面还夹杂着几根小草的时候,他忍不住捧腹着腰:“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
“哼。”陈浮脸颊微红,无措的整理了下自己凌乱的衣衫,半开玩笑的指着自己:“如果再来个小鸟,我可真就成鸟窝了。”
话音刚落,陈浮的脑袋上似乎有什么重物。
楚惊秋抬头。
只见一只通体暖白的小鸟落在了陈浮的头上,肥嫩的屁股挪动了几下,陈浮下意识的抬手去摸脑袋上的东西。
小鸟似乎很不满意这个会动的窝,于是狠狠的啜了一下陈浮的头发。
陈浮:“啊啊啊啊啊,不许戳我头发,本来发量就不多——”
然后他感知到了,脑袋上那一坨冰凉的液体——鸟屎。
楚惊秋:……
陈浮:……
第54章Chapter54
楚惊秋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张,递给陈浮,陈浮微微弯下腰来,毛茸茸乱糟糟的头发垂落着,凑近了楚惊秋。
楚惊秋刚想要伸手,但眼前却闪过在病床上,嘴角被自己剪刀了耳后,对着他裂开一个可怖弧度的笑容,那张青紫的脸上,双目无神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他,那人对着口型,说:“全都是因为你。”
他手一僵,原本要触及陈浮的纸巾从手中滑落,在垂落地面的前一秒,被陈浮接在了手心。
他还没有说出什么,楚惊秋犹如触电般,快速的往后退了几步,立刻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明明是大热天,他的腰间却涌上一阵寒意,那张可怖的脸只是一瞬,消失的无影无踪,却愣是让他如坠冰窖,冷汗从额头不断的冒出,他呼吸急促起来。
陈浮拿着纸巾,似乎是不解,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楚惊秋后退步伐的动作,道:“我这么让你嫌弃吗?”
他说的很慢,咬字格外的清晰,尾音向后拖着,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但他很快发现了楚惊秋的不对劲,“你,没事吧。”楚惊秋站在那儿,全身都在以轻微的幅度轻颤着,原本红润的脸上血色全部,嘴唇嗫嚅着,好像在说什么。
陈浮刚想上前一步,楚惊秋却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赶忙的往后退,慌张的挥了挥手:“没,没事。”
陈浮静默,只得自己拿着纸巾擦拭着脑袋上的鸟屎。
“……我叫车吧。”陈浮的脚步没有再往前一步,他和楚惊秋之间刚建立起来的关系瞬间崩塌,连接那根线已经崩裂的破碎。
楚惊秋轻颤着,他觉得好冷,抓紧了衣角,眼神闪躲着,轻声嗯了一下。
陈浮把暖白色的自行车扶了起来,在捡到撑开黑色伞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楚惊秋的动作,见楚惊秋没有抗拒往后退的动作,他才小心翼翼的捡起来伞,收好递给楚惊秋。
他抿了抿唇,手搭在银白色的把手上,放低了声音,“别,害怕我,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楚惊秋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太过了,让陈浮误会了什么,他苍白着脸色,扬起一抹笑容:“没事,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以前……有不好的经历,不过现在都过去了,只是偶尔想起来还是会有一些胆怯着。”
陈浮在追寻楚惊秋的时候,就调查过楚惊秋的身世,出身贫困的山区,他们那个山区先前脱贫过,是以‘皮影戏’出名,但自从暴露出了那个传闻后和在下游的河道里面发现了上百具骸骨,山区的旅游业就逐步衰落了。
既便政府对那骸骨的解释是游客失足跌下还未开发的领域,但从未让人信服。
至此这个事情也没有了后续。
陈浮猜想应该是楚惊秋在小时候遭受到了家里的虐待,否则不会这么过激,总的来说还是他太过于急躁了。
他眼尾低垂着,低声道:“对不起。”
楚惊秋刚想张口说什么,这时候的车开来了,扬起空气中的尘埃,风一扬,很快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陈浮没在看他,把手中那矮矮的自行车折叠了起来,放入了后备箱,然后打开了后车门,示意道:“来,过来。”
楚惊秋心中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在全身奔腾翻滚着,他缓缓迈开了步子,陈浮把手背抵在车门上方,避免楚惊秋撞到车门上,道:“小心。”
陈浮保持的距离恰到好处,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气,丝毫没有先前那僵硬的氛围。
在他上了车后,陈浮这才打开了副驾驶的位置,偏过头对着司机说了什么,司机眉目弯弯,透过前面的镜子看着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楚惊秋,笑着:“小伙子,你对象对你可真好啊,选的最贵的车,前面还嘱咐我车速不要太快,说你会晕车。”
楚惊秋有些哑然,他晕车的事情连段衍都没有告诉过,陈浮怎么会知道他晕车的事情?
不过细细想来,陈浮这样家世的少爷,察言观色更是从小就会的,也可能带过了很多人来这么做吧。
“不是对象,师傅。”陈浮眉目弯弯,金色的阳光洒落下来,他替楚惊秋解释道:“只是朋友而已。”
楚惊秋微微蜷曲着双腿,手搭在下巴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往后而过的景色。
“到了,这里不好开进去,我就给你们送到这边了。”
司机把车子开到了一个楚惊秋完全不认识的地方,这里宛如是城市边缘安静的画卷,没有布满玻璃幕墙的高楼大厦,远离了城市的繁荣与喧嚣,连这里的天空似乎都与京州中心的不一致,风吹过不远处层层的麦浪,在麦浪的另外一边,是遍布着居民住所的房子。
这里到处充满了生活的气息,阴凉的风顺着树荫的缝隙席卷而来,扑满了楚惊秋的肌肤,空气中盛满了植物的味道。
“走吧。”陈浮拿出那辆暖白色的自行车,往前推着。
“这里……不是老头的书店啊。”楚惊秋想到了在七夜小学一条街对面的巷子中,老头开着带着咖啡厅的书店,可这里明显远离城市,更像是京州的郊区。
“老头每年都会在八月中旬休息半个月,呆在自己那一个破木屋里面,他说着休息一天,愣是把一天掰开分成十五天来休息。”
陈浮似乎和老头很熟悉,既便口中满是对老头的嫌弃,可是语气却是充满着怀念,那是对一种对许久未见的长辈才有的语气。
“我常年在国外,以交换生的身份来到了华大,也是今年刚回来,他可是我妈敬重的人,每逢过年佳节,我妈都会来拜访他。”
两个人的身影在金色麦浪和绿色的树影中交替闪烁着,风一吹,枝叶摆动,便交织成了绿色的海洋,空气中尽然是树叶的‘沙沙’声音和枝叶独有的清甜香气。
时间仿佛被拉的很长,耳畔悠扬的蝉鸣声,陈浮温润好听的声音,都让楚惊秋颤抖的身躯逐渐平静了下来,让他从那莫名的窒息之中拽了出来,重新回到了这个鲜活的世界之中。
“到了,老头家。”
陈浮站在一个四合院的门口,朱漆色的大门大而厚实,上面的颜色虽然已经掉色了,但依旧充满着历史的古朴气息,屋顶的瓦片鳞次栉比,房屋的木脊微微往上拱着,依稀可以看见那瓦片的样貌,在阳光下发着金黄色的光芒。
楚惊秋很清楚在京州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下一座四合院的实力是怎样的,他沉默的矗立在四合院的门口。
心中陡然生出一个莫名的念头,这个张老头,真的是他认识的,在山州那个阴暗潮湿的巷子里开着一个破旧小木屋的……连个二手衣服都得和他讨价还价五毛钱的,抠门小老头?
陈浮却没有感觉,他用力推开朱漆色的大门,厚实的大门发着沉重的声音,陈浮从开了门缝的缝隙中探出脑袋,大喊:“老头!我带着人来找你了!”
陈浮又用力的喊了几声,里面没人答话,他眼角抽抽,斟酌了下,再次喊道:“你再不出来,隔壁王阿婆家的孙子就会立刻知道你喝了他埋在地窖的女!儿!红!还是三罐!”
“你个臭小子——!”骤然,从屋里传出一阵急促的步伐,陈浮立刻把脑袋缩了回来。
陈浮需要用力推开才勉强推开一条缝隙的大门竟然被老头轻而易举的推开了,似乎看起来毫不费力。
老头身着一身素色的长衣,黑色的长发随意的束在脑后,一双眼深邃,身子挺拔,明明上了年纪的身体,却健步如飞,他的手中拿着一根古老的手杖,手杖古老年久,有着岁月的痕迹,在手杖的身上雕刻着一只似龙又似凤,形态怪异的动物。
“别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回头就跟你妈说给你安排相亲。”老头把手中的手杖碰了一下陈浮的手臂,白皙的手背上很快红了一片。
“你还带着这破手杖,我出生你就有,这都十几年了,你还带着?”陈浮努了努嘴,和老头贫了几句嘴后,他才挪动了身子,露出身后的楚惊秋,向他扬了扬下巴,“喏,你要的人。”
楚惊秋在看清老头那一瞬间,原本紧张跳动的心沉了下去,不是他记忆中老头的模样。
他只记得老头给他拿了一个号码,说什么可以联系他,可是他已经彻底记不清那个号码了。
楚惊秋都怀疑这个事情是否是真的存在了,还是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老头这才停住了嘴,原本在他手中一直旋转的手杖停了下来,落在地板砖上发沉闷的声响。
老头摸了摸黑色的长发,清澈有力仿佛可以看清一切迷雾的双眼打量着楚惊秋,轻叹一声:“进来吧,我有东西给你。”
说罢,转身进了四合院。
不知道是不是楚惊秋的错觉,一开始看见老头的身姿挺拔,连步伐都带着有力的步伐,但却在转身过去的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回到了他这个年纪原本该有的年纪,挺拔的背微微弯曲,连脚步都虚了不少。
楚惊秋却不再想那么多,踏着脚步和挎包里那份老旧的报纸以及谭安安爷爷的联系方式,进入了朱漆色的大门。
在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朱漆色大门后,大门缓缓合上,停留在外边暖白色的自行车,在倾然间崩塌的四分五裂,外围的世界仿佛被吞噬了般,无数的黑雾蔓延在四合院的外面,都被抵在了朱漆色的大门之外。
在冒着袅袅白雾、弥漫着茶水香气的茶室中,老头为楚惊秋倒了一杯墨绿色的盏茶,手中的手杖被他放置到了一边。
楚惊秋才看清上面那奇怪动物的长相,从远处看,这个动物似龙似凤,但近看好像又不一样,好像是很多动物的缝合,每次一看,都好像和上一次看的模样有轻微的不同。
老头指了指放置在茶几上的手杖:“不想问问这雕刻的是什么东西?”
“……”楚惊秋不好意思的收回了目光,心中的好奇心却被勾勒起来:“嗯,很想问问,请问下这是什么动物?我从来没见过。”
“是不是每次一看,它的模样都变得不一样?”老头抿了一口茶,声音在茶水之中都变得虚化了起来。
“嗯,好神奇,感觉是ai特效。”楚惊秋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视线不由自主的被手杖上的动物吸引着,手指不受控制的往前方挪动着,那上面的动物似乎有了生命力,也好像对楚惊秋有致命的吸引力,在诱导着楚惊秋去触碰,然后去吞噬它。
老头观察着楚惊秋的表现,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地看着似乎下一秒就要触及到手杖然后被吞噬的楚惊秋,在触及的前一秒,他拿了一块布把手杖遮住。
楚惊秋一惊,整个人仿佛从梦境中刚清醒过来,浑身冒着冷汗,手指颤抖的想要去触摸那被布盖上的手杖。
“抱歉,我……”楚惊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但视线依旧是不受控制的去瞟着那块手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想要把它据为己有的念想。
老头冷眼扫了一眼那手杖,对楚惊秋道:“你,知道外神吗?”
“外神……?”楚惊秋指尖颤抖着,他目光虚浮飘在墨绿色的茶水之上,心神在茶香的氛围中逐渐稳定了下来,仿佛先前的梦境都是虚假一般,“您是说……体系吗?”
“可那不是小说中才有的么?”楚惊秋听过这种类型的,那不是一个外国作者创造出来的体系神话故事吗,只是为了创作的合理性而出现的,难道真的存在?
“我想你们年轻人中肯定略有耳闻。”张老头摸了摸自己的黑发,道:“它们生活在不同维度的宇宙之中,而无人知晓其中一位外神的本体,可以这么说吧。”
“它本身就融于无边的黑暗,它没有本体,你想要看到是什么样子,它就是什么样子。”
“——不可名状的存在。”老头的脸在袅袅升起的茶雾之中逐渐虚化了起来,一时间竟然看不清老头的面容,“正如这跟手杖上雕刻的——”
“我们通常这么称呼它。”
“——怪物。”
“——S。C。P-SDL1号。”
第55章Chapter55
SCP,这个组织的存在,作为小说爱好者的楚惊秋是知道的,但他只是以为一切不过是虚拟的东西,服务于小说的体系。
他的内心里还是唯物主义者,对于老头这种莫须有的说法依旧保持尊重但不信的态度。
老头见他的态度,摸了摸手杖的尾部,“信与不信,都在人的一念之间,人有时候一瞬间的想法、行为,所带来的后果也会截然不同,世界上所有的都有因和果。”
楚惊秋总觉得老头话里有话,他紧蹙着眉头,不知道老头想表达什么,抿了一口墨绿色的茶水,淡淡青涩的苦在舌尖蔓延开来,他皱着脸,眨了眨嘴。
“您为什么会告诉蓝盈盈……”楚惊秋不想再听老头扯着鬼神论了,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在白色的茶杯上摩挲着,“……会在花园里碰到我。”
“你对蓝盈盈的第一印象是怎么样。”老头不答话,转弯抹角的问了一个问题,那手杖被老头重新放进了一个木盒子中,木盒子的外面被层层贴上一层薄薄银色的类似于锡纸的东西。
只是外表刻印的符号,楚惊秋瞧着眼神,感觉和自己胸口的纹身格外的相似,只是比自己胸口的更加粗糙一点,而且似乎流转着淡淡的红光。
楚惊秋还没有仔细查看上面的痕迹,老头就把它收了起来,道:“这个东西,还是少动的好,否则你此刻可能已经不安全了。”
“嗯,应该是我们不能现在这么安全在这里讲话了。”老头微笑着,转身离开了房子。
仅仅是交谈了一会儿,楚惊秋看着老头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老头似乎比……刚进门更加的沧桑了,拱起的背部明显的弧度阴影被灯光拉的极为长。
楚惊秋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片刻,他打量起这间茶室,虽然张老头在陈浮的口中是个算风水的师傅,而且名气还是很大的那种,但在这茶室,茶香四溢,桌上陈列的也都是书法、笔墨等文雅书房的东西。
没有他想象中黄符、红木、黄桃剑等等之类驱鬼的东西。
认识蓝盈盈么?
楚惊秋静静坐在椅子上,目光虚浮的盯着面前袅袅吹起的白雾,他第一眼见到那个胖胖的女孩子,就会自动和现实中他带过托管班的蓝盈盈重叠在一起。
怎么会有人名字、外貌甚至一些习惯都相差不大,但要不是他知道自己是进入了穿书的世界,可能真的会以为那个蓝盈盈就是他教过的孩子吧。
“不用怀疑。”张老头踱步而来,气定神闲的坐在了楚惊秋对面,抿了一口墨绿色的茶,定了定心神,“有时候,你多想一想,就会发现另类的事情呢。”
“相信你的第一判断。”张老头抬起浑浊的双眼,那双耷拉下来,眼睑低垂、如同树木年轮褶皱的眼睛静静看着楚惊秋,“七夜小学的街,你在凌晨十分,在路口等着,静等八秒,去找一把钥匙,那把钥匙是打开所有谜团的前提。”
“不要相信任何的一切,包括所有人,也包含我。”张老头抬起眼,“毕竟,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是真正的我。”
“在八月十七,你在那个雨夜,还是做出了与以前一样的选择,我能做的,就是为你争取最后一丝喘息的机会,在进度来到百分之百之前,在……造神计划彻底‘失败’之前。”
张老头后面的话仿佛被加了密码一样,楚惊秋瞪大眼睛,“你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我听不懂!”
老头挥了挥衣袖,似乎在强压着身体里的什么,他深深看了一眼楚惊秋,“齐豫山。”
“你想要的,在那里,会打开第一步。”
说罢,楚惊秋感到一阵外力在把自己往外推着走,他起身往后走着,那写着传闻的报纸顷刻间变得破碎,随着风掉落在地上,化为一片灰烬。
唯独留在他手心的,是那片薄薄的,写着谭安安爷爷的联系方式。
门‘啪’一下子被关上了。
楚惊秋呆愣的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房门,想要伸手推开,但那扇门仿佛上了千斤顶一样,任凭楚惊秋花费所有的力气,门丝毫未动。
陈浮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倚靠在长廊上,一只腿搭着,一只腿垂落在地上,百般无聊的看着地上相互争夺食物的蚂蚁。
听见声音,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懵逼的楚惊秋,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将手中的狗尾巴草别在胸口,凑到楚惊秋的面前:“和老头谈完了?”
“……嗯。”楚惊秋也不知道算不算谈完,老头说了一大堆他根本听不懂的话,不要信任所有人,有时候的他也不一定是他自己本人,这是什么新型的鬼神论吗?
陈浮的视线紧盯着紧闭的房门,唇角抿了起来,原本脸部柔和的弧度似乎变得凌厉了起来,但他很快挥了挥手,走到前面:“走吧,老头应该是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
楚惊秋在踏出朱漆色大门,站在门前的地板砖上,向着后面鞠了一躬,他不知道老头是想要表达什么,或许是因为要介入他人的因果,他不辨明说吧。
陈浮拉着朱漆色大门上面的环,原本费劲全力才能勉强打开一条缝隙的大门如今竟然可以轻易的合上。
他看着紧闭的朱漆色大门,久久矗立在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的狗尾巴草留在了朱漆色的大门口,随即嘴唇嗫嚅着,说了两个字,随即走向了等候在台阶下的楚惊秋。
背景决绝,仿佛要赴死一般。
老头靠在茶室上,看着如潮水般涌入过来的黑雾,原本漆黑的头发一瞬间变得斑白,清澈的眼神变得浑浊起来,素色的长袍被黑雾逐渐污染,老头像是获得了胜利般大笑:“得到残缺的数据,你根本猜想不到小楚留在QY计划里面的到底有多少,想彻底同化他,完成造神计划,别做梦了,咳咳——”
老头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他经过段衍基因的进化,演化出了异能,既便在所有的轮回中,他还是可以保持记忆和清醒,避免被段衍在他所制造的世界中控制,来唤醒楚惊秋,尽力延长QY计划。
只是,这一次,他最后一次机会也即将燃烧殆尽,他不知道他死后,他的身体会被段衍改造为什么,给楚惊秋指出一条明确的路,对于人类这一方,已经是获得了莫大的胜利。
段衍很贪心,他想要彻底的造出怪物和人类最完美的结合体——
造出新型的生物。
“只要有一个人类在,只要有一丝希望在,QY计划永远不可能会往你所期待的方向走。”
老头视线逐渐虚浮,即便如此,他的脸上依旧带着轻蔑的笑容,“SCP—SDL1号。”
“有时候我很疑惑,为什么你们人类总是有自以为是的能力。”从黑雾之中缓慢的走出一个修长的身影,段衍冷艳的面容出现了充满茶香的茶室之中,他竖起的红瞳无机质的看着被剥离抽筋的老头。
“不是你们的贪婪,害死了你们么。”段衍疑惑的歪头,“向宇宙发送信号的是你们,想要无尽资源的是你们,开启了QY计划的也是你们,现在,我来索取报酬了,不想要支付报酬的也是你们。”
段衍修长的身姿矗立在窗前,金色的阳光洒落下来,为他冷艳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看起来美的惊人。
“东西呢。”段衍蹙眉,伸手穿透了老头的身体,‘噗呲’一下,白嫩的手指被鲜血沾染上,在手掌心的是一颗还在鲜活跳动的心脏,老头的身子源源不断的涌出鲜血。
“不是。”段衍手一拧,还在跳动的心脏瞬间变得四分五裂,血肉飞溅了老头的一脸。
到死,老头的脸上还是带着那轻蔑的笑容。
随即,一道墨绿色的光缓缓亮起,包裹着老头的身子,老头的身体逐步变小,变小,化作一颗墨绿色的心核。
那颗墨绿色的心核慢慢漂浮起来,最后停留在段衍的掌心,段衍的唇慢慢勾起,墨绿色的心核被黑雾所吞没,“既然如此,你就变成新的异种吧,不知道你的战友看到你,会是什么反应呢。”
……
“监察长,数值不稳定。” 站在充满透明液体的玻璃管面前的短发女性静静的看着,在玻璃管里面泡着,浑身插满管子的人。
“局长他既然已经决定动用自己的能力去唤醒小楚,我想,他就是——做足了所有的准备。”站在女性身旁的人身着白色的实验服,手中放着一个圆形的终端,“切断大脑吧,监察长,只有这样,他才能不被污染,不被变成异种,保留所有的基因进行复制。”
“……来不及了。”年轻女性拿出一组红色的数据,那组数据和平行世界的‘楚惊秋’的终端中数据一模一样,“小楚已经……在湮没的小世界中,把结果告诉了我们。”
“局长,已经变成了异种,而且,就在下一波。”
“很可悲吧,异种的源头是它,我们能抵御异种所需要的能量也需要它。”
年轻女人看着泡在玻璃管中,在楚惊秋把数据传递过来后不久,张局长的身子就开始剧烈的颤抖,随即在心脏那处剧烈的一声巨响后,彻底没了声息。
女人突然想起了,在他们破译了它的第一个脑电波,所传达出信息的那句话。
“看,你们终究会求着我,来毁灭你们。”
第56章Chapter56
金色的麦浪随风摇摆,连同枝叶都发合奏着独属于夏天的鸣声,蝉鸣声在嫩绿的枝桠上聒噪的重复着单调的旋律。
明明还是那条路,楚惊秋走在陈浮的身后,心情却莫名的低落了起来,楚惊秋手紧贴在心口上,心脏平稳的跳动着,皮肤的表面上纹着奇异的脉络。
“这个自行车是我妈妈送给我的。”在充斥着蝉鸣的小道上,陈浮的声音不免带上了一丝丝忧愁,来衬托着燥热的夏日和烦躁的情绪。
楚惊秋脑中纷杂的思想渐渐平静下来,他抬着眼,漆黑的瞳仁注视着陈浮的背影,他走的很慢很慢,斑驳的阳光洒落在暖白色的自行车上,镀上层层柔和的光芒。
“但,有一天她变了一个人。”陈浮提起这个,深呼吸了一口,“她是个很温柔的人,温柔的和冬天的暖阳一样。”
“后来,在某一天,她变得脾气暴躁,变得嗜睡,变得——”
陈浮的尾音拖长,指腹微微蜷曲在银色的铃铛上,铃铛发出轻微的声响,被声声蝉鸣所湮没,“变得不是人。”
楚惊秋的心口一紧,手指发麻,脑海中浮现老头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因为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变成我。’
“她眼神麻木,行走缓慢,皮肤都变得和树皮一样粗糙,最重要的是,她的大脑,已经不复存在了。”
大脑不复存在?楚惊秋瞳孔一缩,耳畔阵阵鸣叫,这些字明明他都听得懂,可组合在一起,却是超出了他的意外,他不理解其中的意义。
“ct显示她的大脑空洞,成为了一个‘活死人’而已,行尸走肉的生活着。”陈浮眯起眼,语气平静,走路的步调都如前面一致,他只是很平静的在陈述事实,哪怕这是他的母亲,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深渊之中,被那无尽的黑暗所吞噬着,“我的妈妈她还活着,但仅仅是活着了。”
“当初就是老头告诉我妈,送我出国。”陈浮走在阳光与树影的交界之处,眉峰高挺,阳光倾斜,在他的脸颊一侧投落阴影,他眼中平淡无波,“我回来了,为的就是找寻原因。”
“所以,你愿意帮助我吗?”陈浮停下了脚步,暖白色自行车的影子与他的影子融汇在一起,他整个人似乎都变得暖色了起来,似春天的一汪清水,他抬起眼睫,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他,浅色的眸子倒映出楚惊秋的身影,他伸出手:“可以吗?”
这个声音富有魔力,引诱着楚惊秋伸出手,去在那一汪春水中荡漾起圈圈涟漪,耳边聒噪的蝉鸣,绿色的枝叶随风摇曳,发出清脆的‘沙沙’声音,他在那双眼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鬼使神差的把自己的手搭在了陈浮的手中。
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帮助什么,但这一切似乎冥冥中都与他想要揭开的谜底有关。
或许,陈浮妈妈的病情也与齐豫山有关系吧。
……
夕阳西下,血红色的朝阳将整座城市笼在其中。
楚惊秋告别了陈浮,走到公寓楼下,他停下了脚步,微微仰起头,看着这座高楼大厦,他的心底却陡然浮现出了一股荒诞抗拒的念头——他不想进去。
他厌恶这个房子,看着敞开的大门,似乎是怪物张开了漆黑的大口,在等待他进入自投罗网。
楚惊秋下意识的想要拿出钥匙,当他摸到了自己口袋里的钥匙,听见沉闷的碰撞声,他一愣。
他掏出钥匙,发现原本串在钥匙扣上面的,只有一把黄色的钥匙,但现在,在原本黄色的钥匙旁边出现了一把墨绿色的钥匙,钥匙花纹复杂,比黄色的钥匙还要小一点,但通体更沉重。
“这是……”楚惊秋刚想把墨绿色的钥匙摘下来,突然,他的身子如箭一般骤然紧绷起来,他手腕一转,把手中的钥匙藏在了衣袖之中,缓慢的回头。
只见段衍的身影在夕阳与阴影交界之处,刘海遮住了他的神情,只能看到流畅的下颚,轻抿起来的唇瓣,但藏于刘海下面的眼神好似一条冰冷的毒蛇,楚惊秋的战栗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差点要把藏于衣袖里面的钥匙甩了出来。
楚惊秋静默了下,吞了口唾沫,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小,小衍,你怎么在这儿。”
段衍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的朝着楚惊秋的方向走近来。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回荡着,对于楚惊秋来说无疑是在紧绷的神经上跳跃的惊雷。
他的身影被血红色的夕阳无限制的拉长,直到尽头融溺于阴影之中,身影似乎有一瞬间的扭曲,像是怪物张牙舞爪的露出可怖的口齿,即将要将楚惊秋吞没一般。
他每走一步,楚惊秋胆颤着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步伐急促,大脑在尖锐的尖叫着疯狂逃窜,但他的四肢根本使不上力,他只能被迫往后退。
直到背部抵在冰凉的单元门上,他指尖在颤抖,心砰砰直跳,似乎下一秒就要从胸膛中破裂而出,呼吸急促而沉重,嘴唇似乎都在泛着白色。
段衍站到了他的面前,楚惊秋这才发现,一个月前他还能到段衍下巴的个子,现在他只能看到段衍的喉结了,少说段衍现在也有一米八五了,原来,已经长这么快了吗。
恍惚间,段衍的脸猛然凑近,占据了楚惊秋视线的全部。
那双冷然的眼中全都是他的身影,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肌肤上,带来阵阵触电般的战栗。
“你在怕我。”段衍淡声道,他面无表情,连语气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楚惊秋呼吸一窒,想要出声反驳,但他却发现自己发不了声,喉头似乎被东西堵住了,手脚因为惧怕而在不停的颤动,手心里全然是汗,背部的衬衫因为冷汗而浸湿了。
段衍扯了扯嘴角,似乎是在嘲笑,他慢慢直起身,那股瘆人的压迫感逐渐远去,楚惊秋才喘息着,注视着段衍的神情。
段衍收回眼神,冷冷道:“如果不能履行承诺,当初就不要许下诺言。”他转身要走。
楚惊秋没由来的心慌,他的眼底浮现出了惊慌失措,心底猛然的颤了一下,好似只要段衍转身离开,他就再也抓不住他了。
他猛然抓住段衍的手腕,才发现,那只手紧紧攥着,连骨节都泛着白,他声音变得有些发颤,内心的惶恐不安无法掩饰,全都被剖析在段衍的面前,“没有!我从来没有那个想法,我承认……我前面是有些害怕。”
他深吸了口气,将钥匙往衣袖里藏了些距离,拉过段衍的手腕,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前,抬起眼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恍若天上的星辰。
他的指尖轻轻在段衍的手腕上磨蹭着,轻声道:“你是看到了什么?”
段衍撇过脑袋,紧抿着嘴唇不说话,只是原本紧攥成拳头的手松开了些,让楚惊秋趁机的扣住他的手,楚惊秋的手指熟练的挤入指缝中,撑开他的掌心,他们十指相扣。
察觉到段衍的软化,楚惊秋悬着的心落了地,他轻轻拨开段衍的碎发,露出那双漂亮却冷淡的眼。
“我和陈浮……是为了学校的事情出去的。”楚惊秋第一次对段衍说了谎,他在说这个话的时候,眼睛紧紧盯着段衍的眼神,手掌心轻轻贴上段衍的侧脸,停留在他的眼尾,轻柔的抚摸着,仿佛在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陈浮是陈星的弟弟,他和我提了些意见,关于案件的,也关于学校的。”
楚惊秋的声音似春日的暖风,好听且温和:“我们开学大二,作为迎新的学长,有很多事情要提前沟通,所以下午一起约起来去学校谈论相关的事情。”
他踮起脚,指尖揉了揉段衍拧起的眉心,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将拧起的眉心抚平,语气轻柔的哄孩子一般:“不生气了,好不好?”
段衍崩起的唇角才放松了些,似乎是接受了楚惊秋的这个说法,他低哑的嗓子,道:“那也不许,这么靠近。”
楚惊秋意识到段衍这是在——吃醋?
也是,失忆后身旁都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只有楚惊秋勉强算的上是他的远房亲戚,相比之下,年满十八岁,没有任何社会阅历的段衍如同一张白纸,只有楚惊秋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这是雏鸟的情节吧。
楚惊秋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开,与此同时,内心深处涌现出了无法言说的失落,仿佛是一个大洞,无论如何也填补不上。
“你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呢,我许下的承诺是一定会兑现的。”只要是你,楚惊秋在心底默默补上了几个字,只能是你,我才会如此做。
段衍这才垂下头,漆冷的眼眸似乎闪过一丝隐含的笑意。
他侧过的脸在楚惊秋掌心中轻轻的蹭着,相互触碰的地方要被灼烧起来一般,互相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楚惊秋的心漏跳了一拍,耳朵悄然染上绯红。
“你,没有骗我吧。”段衍的瞳孔深沉如墨,几乎可以叫人溺死在其中,他的嗓音低沉却喑哑,带着磁性,楚惊秋的身子发麻。
楚惊秋的指尖轻微的蜷缩起来,这一次,他直视着那双如墨的眼,轻轻摇头,柔声却坚定:“没有,我只有你。”
无言的暧昧氛围在空间中逐步弥漫开来,温度在他们二人之间腾升着,似乎要将楚惊秋吞没到深不见底的海底当中。
“你,今天去哪儿了。”楚惊秋不自在的别开了目光,手掌心滚烫的收了回来,段衍没有阻止,只是依旧低垂着脑袋,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去采购了。”
楚惊秋这才看见在段衍原先站的地方有好几个大的塑料袋和箱子,在后面还有一个小推车,在小推车上面还有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偶?
“你怎么不喊我。”楚惊秋想象着段衍冷着脸,一个人在傍晚推着小车走在街道之间,不知道为什么,楚惊秋突然觉得这样的段衍很软萌,戳中了他的心口。
他眉目弯弯,指着那堆快递,问:“你打算一个人搬上去呀?”
段衍冷哼了一声,转了过头,楚惊秋突然很想rua他毛茸茸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