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浮的头发自带天生的弯曲,但楚惊秋总觉得,手感肯定还是段衍的好。
楚惊秋自然的走到了那堆快递面前,他弯腰正要搬一个最大的箱子,面前却被一个庞然巨物遮住了视线。
“唔——”那触感毛茸茸的,直直的抵在了楚惊秋的脸上,楚惊秋吃了一嘴的毛。
“给我的?”楚惊秋原本空荡的怀里被塞了一个毛茸茸的玩偶,那是一只通体黄色,唯有耳朵和肚皮是白色的小狐狸,小狐狸耷拉着双耳,两只圆圆的葡萄眼巴巴的瞧着楚惊秋,仿佛再说‘你不要我吗?’
“嗯。”段衍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的说:“这是我在网上兼职挣钱来的,给你买的。”
段衍学习成绩很好,恰巧和霖育认识一个在搜题app上做答题老师的朋友,于是把段衍介绍了过去,除此之外,段衍也会在网上以一对一,网络授课的方式教别人题目。
他很聪明,老客户源源不断的为他介绍新的客户,他的时薪水涨船高,很快供不应求。
楚惊秋抱着那只毛绒公仔,愣愣矗立在原地,手中的小狐狸软软的耷拉着脸蛋,看起来软萌万分。
可楚惊秋却觉得,世界上最可爱的,是矗立在自己面前,眼神有些不自在往别处瞟,自以为隐藏很好其实早就暴露的通红的耳朵,还有那不安分搅动着自己衣角的手。
“你,不喜欢吗?”段衍许久没有得到回应,不由得抿了抿唇瓣,眼神悄悄往他这里看了一眼,仅仅是看了一眼,就慌了心神,“诶,你别哭……”
楚惊秋的心底被暖意填满,原本被失落凿出的空洞被瞬间填满,似乎要溢满出来,充斥着楚惊秋的整个身体,他的眸子星光点点,蕴含着眸中别样的情绪,心脏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动了起来。
视线却逐渐模糊了起来,眼前的迷雾似乎散开一些,充满阴霾的世界里面有阳光透过缝隙照射进来,变得透亮清澈起来。
冰凉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变得滚烫,滴落在段衍手足无措抹去他眼角泪水的指腹上。
他和怀中的毛绒玩偶被代入一个有力宽厚的怀抱。
这个和医院的怀抱不一样。
这一次,他彻底的、清晰的听见了那强健有力,富有节奏跳动的心脏声音。
胸膛跳动的频率和他的呼吸似乎都成为了一体,原本寒冷的四肢都渐渐回暖了起来,十月的冰雪融化成冬日暖阳,鼻尖又萦绕着那股清甜幽香的气息。
楚惊秋不由得往段衍的脖颈处蹭了蹭,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莫大的安全感如同雾一般将他层层包裹着,他此刻格外的安宁和平静。
他为什么会怀疑段衍?
他怎么会出现害怕他的念头?
颤抖的身躯此刻奇迹般的安定了下来。
他怀疑谁,都不应该怀疑段衍。
楚惊秋的手指陷入了毛茸茸的玩偶之中,巨大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要将他席卷淹没。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肌肤之上,心尖尖仿佛陷入了柔软的湖水之中,化作一滩水。
直到很久以后,和霖育和他说。
“你知道当初段衍问我送什么礼物好,我说送花吧,怎么样都不会出错,你猜他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他在花店门口驻足停留了很久,他和我说,‘这些花都很好看,我每个都想买一束,但是呢,他花粉过敏。’”
和霖育笑着,揉了揉楚惊秋的脑袋,“他和我说了一句话,他的神情是那么的认真,肃静。”
“他说,世间美好的事物千千万,天上只有一个月亮。”
“可他拥有的,只有一个你……”
第57章Chapter57
“惊秋,你怎么这么喜欢这个毛茸茸的玩偶?”在宿舍整理好行李的山灯从对铺探出脑袋,看到了明晃晃摆在楚惊秋床铺上的狐狸玩偶,他对在下面桌子上整理东西的楚惊秋好奇问道。
他们开学大二,楚惊秋在大一的时候都是独来独往,基本下了课就是在兼职或者是去图书馆的路上,只有在临近宿舍门禁的时候才匆匆赶回。
山灯觉得楚惊秋沉默寡言,但人却意外的很好相处,有一回他们宿舍聚餐,楚惊秋难得得了空参加,但吃到了一半,那边的家教请假需要他来顶,他不得已去了顶班,等到他们都吃完去结账的时候,才发现楚惊秋已经结账过了,明明他吃的也不多。
大家都过意不去,楚惊秋家境贫寒,每日都在为钱和前途奔波,即便如此还是为了表达歉意请了他们这顿,他们都决定把钱aa转给楚惊秋,但楚惊秋全都拒绝了。
他说他不在乎这钱,想要融入大家,都是相处四年的同学,更像是他的家人。
山灯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少年们的友情总是建立的很快并且坚固。
自那以后,他们宿舍其余的三个人,都会在买饭的时候故意多买一点,其中家境好一点的,会故意的买小码的衣服,说着退货很麻烦,就给了楚惊秋。
楚惊秋虽然沉默,但他心里都知道。
他尽力去帮助他们提高学习成绩,在上一年的期末,他们宿舍四个人全部被评为‘学习标兵’,拿下了校级奖学金。
“啊……”一提到床铺上毛茸茸的玩偶,楚惊秋眼中是止不住的笑意,如晨光般闪耀,如湖水般圈圈泛开涟漪,“是我一个重要的人送给我的心意。”
“哟哟哟!”山灯趴在护栏上,眼里闪着好奇的光,语调上扬:“惊秋,你谈恋爱啦?什么样子的姑娘!带来给我们瞧瞧呗。”
“没有没有呢,”楚惊秋打着哈哈,摆了摆手,耳根子悄然染上绯红:“没有谈恋爱呢。”
山灯抵着下巴,看着楚惊秋整理桌子的背影,突然道:“惊秋,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一样了?”
楚惊秋身子一紧绷,整理桌子的手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神色无常的把书摆好,“我哪里不一样了?一个暑假不见,把我忘得彻底了?”
“唔,”山灯摩挲着下巴,拧着眉头:“说不上来,感觉你好像开朗了很多,去年这时候你就在床铺上扔了一个包,木板上就垫了一个凉席,然后就跑去兼职了,大晚上回来直接睡了。”
他想起那个画面,感叹道:“京州的九月,你那时候就盖着个薄被,垫这个凉席,我真怕你冻坏,但不敢问,我还以为是你们南方的什么习俗嘞。”
“……”楚惊秋的肩膀耸动了两下,“我弟弟来找我了,我挺开心的,暑假也挣了一些钱,所以开心。”
他顿了下,声音染上了如春水般柔和的笑意,仿佛可以将人溺死在其中:“更何况,我还有你们这群很好的朋友呢。”
他在现实生活中大学生活可谓是被霸凌出来的,他被大学时期最要好的舍友被刺,在学校论坛里大肆宣扬他的性取向,既便在网络上是说尊重性取向自由,但在现实里面终归是存在歧视。
他就被孤立、耳边充斥着谩骂,一个人不得不出去租房住。
所以原身的记忆全部涌入到楚惊秋的记忆之后,他才明白,这才是正常的大学生活,这才是要好的舍友,不会介意他贫困的出身……
楚惊秋抿了抿唇,小心翼翼转过头,对着在床上刷手机的山灯问道:“如果我说,我不喜欢女孩子……”
“啊?”山灯刷着手机的手一顿,枕在枕头上的脑袋偏过头,对上了楚惊秋那双清澈黝黑的双眸,“你喜欢同性?”
他的声音之中充斥了惊讶,仿佛得知了什么重大的消息。
楚惊秋的心往下一沉,在大学时期被欺辱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浮现,他指尖轻颤,冷汗在掌心冒出,干涩的感觉在喉间充斥着,半响,他才听见自己干笑的声音:“我……”
“嗐,你早说啊!”山灯猛然坐起来,手机都被扔到了一边,身子一翻,竟然从床上直直蹦跶到了地面上,他踩着椅子,翻身下床,握着楚惊秋冒着冷汗的手,脸色激动的泛起了红色,“我憋不住!我憋的可辛苦了!”
楚惊秋:“???”
他被山灯的动作吓了一跳,手掌都来不及收回来,愣愣的看着面前异常激动的山灯。
山灯转头看了看门口,环视了一整圈房子,确定只有他们两个后,才道:“褚和玉和明辽他们是一对啊啊啊啊啊!!!”
楚惊秋如遭雷劈,这是他的两个舍友,一个高冷似冰,一个热情似火,两个人在寝室几乎都不讲话,一对视跟炸药了似的。
“我上次在情人坡那边的小湖边看见,他两在啜嘴!”山灯颇有一副‘终于说出来了’舒适感:“然后我妹就给我科普了同性恋,我开始嗑cp,没人告诉我这么好嗑啊。”
楚惊秋:……?
这事情怎么和他想象发展的不一样?
“扯远了扯远了。”山灯看到楚惊秋一直低垂着眸子,似乎在看他们交握的手,赶紧放开:“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早就想让人和我一起嗑cp了,但我怕你恐同,我就没敢说。”
他舒心的拍了拍胸口:“要不要把我弟介绍给你?180,青大数学系高材生,最重要的,他还是个纯情白纸,还没初恋嘞。”
他说着要去拿床上的手机,给楚惊秋翻看他弟的照片。
“欸欸欸——”楚惊秋赶忙阻止他,“不用不用,我现在没心思谈。”
山灯的手一顿,转念一想,对哦,人家现在忙着挣钱,如果谈恋爱了更没心思花在学习上了。
他讪笑了一声:“我忘了……”
门被轻轻敲响了一下,陈浮顶着卷卷的浅灰色头发探出脑袋来,“小楚,走了。”
楚惊秋放下手中的东西,对着山灯挥了挥手,脚步急切的往外走,很快身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山灯静静矗立在原地,眼眸墨色深似海,原本唇角上扬的笑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像一个被控制的、失去了生命力的木偶。
……
“有消息了?”楚惊秋凑近到陈浮的身边,低声询问他。
陈浮母亲变为活死人的事情,张老头好似是知晓一点的,但他却因为某些原因,一直没办法说明,只说如果想彻底搞懂,就要进入华大,那里是拥有起源的钥匙。
“我怀疑和七夜附属医院有关。”陈浮低声道,连呼吸都放的很低,鼻息喷洒到楚惊秋的耳垂之处,温热带着轻微的瘙痒,但楚惊秋专注听着他的消息,没有注意。
“为什么这么说。”
“你知道我哥为什么会突然靠近段同学吗。”陈浮转身,他们一个站在阳光交界处,一个站在阴影里面,陈浮的面容被阴影所遮盖,面上的神情晦暗不明,但他的眼神在黑夜之中却亮的惊人。
听见段衍的名字,楚惊秋立刻抬起头,撞进了陈浮的视线,他呼吸变得粗喘,猛然凑近陈浮,手拉着陈浮的衣角,急迫的问道:“为什么?”
他一直以为是剧情的吸引力,他不知道为什么陈星会突然出现在医院里,为什么会突然提出仅仅是擦药,就会为了段衍而去扩大案件的影响力,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对于陈星来说,都是不合理,都是不合算的。
“我妈在变成‘活死人’之前,她在先前被诊断出了脑子中长了一个瘤。”陈浮感知到自己的衣领逐渐被用力的拉紧,他面色淡然,眼中的暗光闪烁着,“她在七夜附属医院受到了治疗,每一次复查的结果都很好,后来,在最后一次手术后,她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看着结果上的ct显示,她的大脑已经全部空了,明明已经全部空了,但为什么人还能活着,还能呼吸,还能靠着营养液过活呢?
“他们给我母亲注射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液体。”陈浮蹙着眉头,他翻动着手机,“就是这个试剂,我偷偷拍了下来,但我在国外的实验室呆了这么久,这个试剂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
“这个试剂……”楚惊秋在看见图片的一瞬间,瞳孔猛然皱缩,嘴唇嗫嚅着,似乎在说什么,他眼神逐渐迷茫了起来,外面是透明的玻璃管,里面近乎透明但却幽幽闪烁着青蓝色的光。
好眼熟……
好熟悉……
眼前似乎闪过一个穿着冲锋衣的,穿着作战靴的男人,那人把头靠近他,然后打开银色的试剂,狠狠的扎在他的手臂上,原本酸痛的身体、伤口全都恢复了。
那人是谁?
为什么他一看见这个试剂,心头涌现的是莫名的亲切感?
就好像,是他亲手制造出来的孩子一般。
陈浮视线冷然的紧紧盯着楚惊秋的表情,那是一个近似冷漠,只为了观察实现对象的事不关己的表情。
他轻声问:“这个试剂,你认识吗?”
楚惊秋的神情迷茫,他愣愣的,咬着下唇,似乎在犹豫和纠结,随即缓慢的摇了摇头:“不,我不知道。这个试剂,我不认识。”
陈浮呼吸一窒,缓缓闭上了眼,将所有的情绪都深埋在心底,随即又睁开了眼,那双眼里又重新带上了淡淡的失落,道:“这样啊。”
“你哥哥……陈星和段衍,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楚惊秋回过神,抓住他衣领的力度大了些,他竭力稳住自己的气息,可语气还是忍不住直逼陈浮。
“我哥在一个月前,出现了和我妈一样的症状。”他偏过了头,目光看着被阳光照耀的波光粼粼的湖面,这里树荫重重,蝉鸣声声,连拂过湖面的风都带着动人的温柔,带着初秋独有的气息,“确诊日期,就在八月十七日。”
楚惊秋手一顿,心脏砰砰直跳,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寂静了下来。
“……在八月十七日那天,异种的数据异常的高,但奇怪的是山州却没有发生暴动……”
“这说明什么,说明比它们还高级的异种降临了,并且可能进化出了和人类一样的智慧……”
耳畔忽然闪过这两句话。
说这两句话的人是谁?
八月十七,是老头告诉他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去的时间。
是他穿越到这本书的第一天。
因为他的到来,剧情突然改变了?
“然后我哥在你们入院的后一天,来到了七夜附属医院治疗,在接触段同学后,他脑子里的剧痛得到了很好的缓解,当天,医院给我们的报告,显示的是脑子里的瘤有了一定程度的缩小。”陈浮淡淡道,声音之中全然没有自己哥哥病情得到了缓解的喜悦,反而是无尽的担忧,仿佛是漆黑的深渊一眼望不到底般令人绝望。
他的妈妈在最后一次手术前,所有的复查结果都是好的。
楚惊秋好像明白了。
他在雨夜的小巷子中救出了段衍,本该被攻三带走的段衍,然后在一次酒会上被陈星看中的这段剧情消失了,得到了彻底的改写。
但随之而来的,是另外一段剧情的开始,是以陈星的身体健康为代价的前提,来到了医院,冥冥中段衍还是吸引住了他,两个人在某种程度上还是相遇了。
只是不同的是,这次的段衍是缓解陈星病情的人,陈星这种自私自利的人,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一定会继续接触段衍,然后把他紧握在自己的身边。
如果段衍死了,那么陈星也会死。
楚惊秋缓慢的眨了眨眼,眼睛因为长时间的睁着而变得干涩无比,还有轻微的疼痛。
是不是因为他的到来,剧情在很久之前就得到了改写?
“你妈妈确诊病情,是在什么时候?”小说中并未明确描写陈浮这个角色的存在,只是粗略的提了一嘴陈星有个弟弟,也没有提到他们的母亲,这只能说明,世界在主动完善设定,在填补空白。
“2145年。”陈浮面色逐渐变得惨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身体翻滚的情绪,平静的撕扯着自己的伤口。
“——2145年,七夜附属医院发生火灾,在医院的人无一幸免,所有的资料毁于一旦,被定义为‘……’”
和霖育告诉他的消息此刻回荡在耳边。
信息太过繁琐,楚惊秋的大脑如同生锈的机器一般,在勉强且努力的思考着。
这一切的信息都围绕着七夜附属医院。
楚惊秋握着那把银色的钥匙,他至今不知道这把精致小巧的钥匙是什么,拿来干什么。
他真的好迷茫。
他愣愣的转头去看着初秋的湖泊,宛如一幅宁静淡雅的画,微风拂起,泛起圈圈的涟漪,柳树低垂着,柳叶漂浮在暖阳色的湖面,树叶沙沙作响,水鸟在湖面嬉戏着,在水色之间显得格外灵动。
楚惊秋此刻却浑身冰冷。
第58章Chapter58
“不要想那么多了。”陈浮看着还傻傻站在迎新队伍前面的楚惊秋,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的耳畔,低声道:“摸鱼也不得这么明显嘞。”
楚惊秋下意识的侧过耳朵,他的耳朵是敏感区,尾椎骨上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没摸鱼,”楚惊秋小声反驳:“这不是为了拿志愿学时么。”
他和陈浮好不容易抢到了迎新的名额,因为来得晚,不得不排在了队伍的后面。
“你舍友呢?”陈浮抬起头,眯着眼在整个队伍看了几眼,华大分为很多的学院,每个学院的迎新名额有限,名额基本在一分钟内就抢完了,迎新的志愿学时比其他活动都要高一些,而且适当的可以摸鱼。
原本楚惊秋根本没想抢这个名额,他那部智能手机一点进去教务系统就卡半天,更别提去抢秒没的迎新名额。
倒是陈浮一大早等在他们宿舍门口,拿着志愿者的红色帽子,戴在他头上,不由分说把他拉到了迎新的队伍。
想到褚和玉和明辽昨晚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鬼鬼祟祟的模样,大概率又是在哪里‘打架’了,早上他们那么大的动静,两个人愣是没醒,而山灯被拉去卖校园卡了。
楚惊秋同意来的原因还有一个,他想要亲自带着段衍进入大学,带他在华大转转,想要亲自去认识段衍的舍友,走入段衍的生活。
或许他只能在这个世界呆上很短的时间,人生的四年很多,他作为一个过路人,在段衍漫长的岁月中,有着无数个四年之中留下一笔淡墨的足迹,就足以了。
在他生命的光辉与阴暗交汇之处,他站在段衍的身后,用手将他推向那条正确的、充满光芒、幸福的道路,他只要站在身后,静静的看着段衍身边会出现更多喜欢他、真心对待他的人,然后看着他走入婚姻的殿堂,有了自己的孩子,成立自己的小家。
在光怪陆离、繁华的城市之间,有那么一盏小灯是专属于段衍,在风雨飘渺,一叶扁舟的疲惫过后,可以找到休憩的一节港湾。
这对于楚惊秋来说,是支撑他在这里的动力和信仰。
楚惊秋刚想张口,在人群队伍的前方忽然传来躁动的声音,楚惊秋被迫顺着人潮往前走,他被挤在中间,身后的人止不住的往前涌动,他根本没办法站稳,在一个斜坡,差点整个人跌入在地上,眼看着身后的人要踩上来,楚惊秋下意识闭上了眼。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倒是被带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听见原先挤在身后的人顿住了脚步,“对不起,我没看到。”
楚惊秋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毛茸茸微卷的头发映入眼帘,他才发现自己半个身子被陈浮半揽在怀中,原本一直含笑的眼此刻仿佛可以阴沉的滴出墨来,隐晦的盯着身后差点踩在楚惊秋身上的人。
“陈浮,我没事,我没事!”楚惊秋挣扎着从陈浮的怀抱中直起身子,和陈浮相处了一些日子,他发现陈浮在一些日常上的行为格外像段衍,连眉目间都有些段衍的影子。
比如他先前不小心被人碰到了手背,还未等到他说话,陈浮会率先牵起他的手,拿着消毒纸巾在手背上碰到的肌肤那块擦拭着,直到擦出丝丝红痕,他才满意的收回了手。
明明只是一些很小的事情,但陈浮却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占有欲和攻击性。
像极了段衍。
楚惊秋在面对陈浮的面容的时候,会下意识的把他认作为段衍,好几次叫错了名字,但陈浮一直都是笑眯眯的,从没有因为这个而生气,反而他叫错名字的时候,陈浮会表现的更加愉悦。
陈浮被迫往后退了两步,刚伸出去的手半僵持在空中,他意识到自己被楚惊秋拒绝后,唇角反而紧绷了起来,但只有一瞬间,又瞬间带上了楚惊秋熟悉的笑意,那一瞬间的晦暗仿佛是楚惊秋的错觉。
楚惊秋身子一颤,有一道尖锐且冰冷的视线朝着他这边来,那视线犹如道道荆棘,尖锐的刺在下一秒就会立刻扎入他的血肉之中,危机感竖立了起来,汗毛倒立。
他慢慢的抬起眼,穿过拥挤的、黑压压的人群,在人群躁动的中心,看到了那双黝黑漂亮的眸子。
“段……段衍……”楚惊秋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立刻与陈浮拉开了距离,他潜意识里不想让段衍看到自己与别人拉扯,他觉得这样会让段衍不开心。
他不想在段衍的脸上看到疏远、厌恶的表情。
但段衍只是凝视了他一会儿,半分表情也没有给他,随即侧过了头,露出白嫩的耳朵,视线往后,似乎在等待人。
“是陈星诶——”
“我靠,我何德何能啊,这么近距离的能看到陈大影帝。”
“天哪,陈星怎么会来华大?”
“我能要签名和合影妈……”
只见穿着长款棕色风衣的男人拉着浅蓝色的行李箱,跟在段衍的身后,段衍的个子比他高一些,他偏过头,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嘴角上扬,即使带着墨镜,也能想象墨镜下的那双眼里藏着怎样的笑意。
“诶,这个人是谁啊?和陈影帝走这么近?”
“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看到了小说里面走出来的男主了,这和我压根不在一个图层啊。”
“我感觉我要不能呼吸了,漂亮到窒息……”
周围人的视线都被处于陈星身边的少年所吸引,少年的眼睫低垂,睫毛打落一地的阴影,肌肤胜雪,初生的阳光照耀他的身上,竟给他抹上了一层不可磨灭的光辉,冷艳的气质之中硬是看出了一丝神性。
“这是新生……?”
“这和陈影帝是什么关系……”
“陈影帝不是有个弟弟么,不过才高中吧,这个少年长得这么漂亮,还是影帝亲自送过来……”
话没说完,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好像形成了一种公认的氛围。
漂亮的大一新生,行李箱都是影帝亲自来拉,亲自来送。
楚惊秋不舒服的皱了皱眉头,他上前一步,打破了这份寂静,他一手拉过陈星手中的行李箱,把段衍护在自己的身后,淡声道:“谢谢陈影帝帮忙,上次在医院多亏了您。”
“医院?”
“陈影帝不是转发了那个新闻么,是不是就是这个少年?”
“噢,帮了人家,自然帮到底,即使做给媒体看的,也能维持人设啊……”
听着人群中的声音,楚惊秋悬着的心才松了一瞬,但堵在胸口的气却怎么也舒缓不出来,闷闷的,仿佛有人拿着锤子在他的胸膛阵阵捶打着,压得他踹不过气来,难受的想要掉眼泪。
他抬起眼,笑意远不达眼底,连带着拉着行李箱的手用了力,陈星最在乎自己的名声,他不会在公众面前给楚惊秋难堪,尤其段衍还是陈星的‘解药’,他们地位的翻转,就注定了陈星不可能对段衍施压。
“不客气,小楚同学。”陈星笑眯眯的松开了手,目光打量着楚惊秋,那视线格外的具有压迫力,压得人喘不上气来,但楚惊秋丝毫没有后退半步,微微仰着下颚,对上那双仿佛要吃人的视线,只是侧着身子,把段衍完全护在了自己的身后,“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你们也帮了我很大的忙。”陈星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整个人逆着光站立,俊美的不可思议。
楚惊秋眉角一跳,大脑还未思考要说什么,手掌心被轻轻捏了捏,他这才回过神来,只见段衍轻拧着眉头,看着楚惊秋,眼中闪过不赞同,唇角紧抿着。
楚惊秋这一刻,心脏仿佛被浸泡在酸涩的柠檬汁中,酸涩的汁水瞬间溢满了全身。
他只是不满攻二的行为,段衍凭什么还护着攻二!
他们这才认识多久!
攻二人品不行!既便帮助了段衍,但就是不行!过不了楚惊秋这关!
楚惊秋面色白了一瞬,拉着行李箱的指腹泛白,“不客气,我先带小衍去新生报道,小浮,拜托你带一下陈先生参观华大。”
说罢,也不等陈浮的回复,拽着段衍的手腕就往后走。
段衍也不挣扎,安静的任由他拽着,跟在他的身后。
远离了喧闹的人群,周围骤然宁静了下来,只能等到树叶随风摇曳的“沙沙”声音,还有行李箱的轮子摩擦在地面的声音。
光影在树叶的缝隙中流落一地的光影,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仿佛即将要交融在一起。
楚惊秋心中的气如同一团毛球一样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他闷闷地拽着段衍的手,一路上帮助段衍完成了新生报道手续,领了钥匙和入学所需要的东西,坐着电梯来到宿舍门口。
钥匙插入宿舍门,‘啪嗒’一下子拧开了宿舍门的时候,他才烦闷的把段衍的行李箱往前一推。
行李箱咕咚咚的落在了窗台面前,阳光顺着窗子找了进来,金色的光芒染上了楚惊秋的一角。
他鼓着腮帮子,像极了一个把食物塞入脸颊的小松鼠,赌气扭过头不去看段衍。
“生什么气,嗯?”段衍把门轻轻带上,眉梢染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笑意,一路上楚惊秋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讲,但拉着他手腕的力度可是实打实的,段衍一想要抽离,楚惊秋泛着水润的眸就恶狠狠的盯着他,像一只狐假虎威的小兔子。
“没生气!”楚惊秋的脚步往前迈了一大步,双手环保着,背对着段衍,肩膀僵硬着,连带着嗓门都大了些,“我可没生气!”他又重复了一遍。
楚惊秋说完,耳朵竖起来,但身后仿佛一点动静也没有,他有些着急,悄悄的偏过脑袋,想要瞧着后面的动静。
看着段衍单脚靠着门,双手抱在身前,他微微歪头,星辰般的眼中全然是温柔的笑意,白色的衬衫衬托少年身姿修长,阳光落在他身上,干净洒脱。
“我说我没生气,你真信了?”楚惊秋似是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瞧着漂亮眉目间都是笑意的段衍,“你,你还笑!”
衬衫的衣角随风摇曳着,少年的眉眼在此刻忽然变得格外的清晰,他缓缓张开了双手,那是一个很适合拥抱的动作,他低声,带着明媚的笑意:“确定不用我来哄你?”
楚惊秋的动作停滞了一下,随即整个人转过身,如箭一般向前飞奔而去,明明只是那么短,触手可及的距离,楚惊秋却又觉得格外的遥远,他感觉到时间在这短短的距离停滞了下来,变得分外的缓慢了起来,他感知到自己砰然跳动的心跳,感知到自己逐渐粗喘的呼吸,感知到腾升的温度。
但他踏入段衍拥抱的范围的那刻,他又觉得时间很短,短暂的他几乎看不清段衍脸上的神情,看不到他白衬衫的模样,看不到微风扬起衬衫上扬的弧度。
门关闭着,好像隔绝了一个世界。
热闹、繁杂的人间在外面,独属于他们两个人,只有他们存在的小世界在门的后面,安静到只能感知到在耳畔跳动的,与胸膛碰撞发出的旋律。
为什么会这样。
楚惊秋也不知道。
他本身没有任何的想法,可是,看见段衍张开双臂的那一瞬间,他的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开始在行动了,仿佛这一切都是刻在灵魂基因里的,只要段衍张开双臂,他就会抛下一切义无反顾的扑向他。
“哎呀——”
楚惊秋小声嘟囔了两声,鼻尖嗅到那熟悉好闻的味道,他整个人被安全感所包裹,那双有利的双臂轻轻环绕着他的背部,独属于段衍气息在他的身体环绕,好像,还有阳光的味道。
“我……不想哭的。”他把脸埋在段衍的胸膛,闷闷道。
那一块衣物被水汽晕染成深色,温热的液体透过单薄的衣衫打在段衍的皮肤上,灼热仿佛要将那一块地方彻底的烫伤。
楚惊秋的指尖微微蜷曲着,用力的抓着他的衣角,整齐的衣角起了褶皱,划出一道道斑驳的花纹。
泪水顺着眼角滚落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看到段衍和其他人在一起,心口却是沉闷的钝痛,他简直要呼吸不上来了。
可是,陈浮的话还在耳边环绕着,他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多,不能在这里沉沦着。
他要搞清楚段衍的身份,要避免段衍再次走上小说剧情的结局,他想要让段衍开心安稳的度过大学,幸福的过完这一生。
他哽咽着,几乎要喘不上气了,但依旧只是默默流着泪水,想要舒缓胸膛那股堵在喉头的气,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找到生的道路。
眼睫毛被泪水染湿,楚惊秋睁不开眼了,只有泪水顺着缝隙滑落,打湿在段衍白色的衬衫上,他的手颤抖着,紧抓着段衍的衣角,仿佛只要一放手,段衍就会再次消失不见,是手中的沙,扬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我真的……不想哭的……”他的嗓音喑哑,带着细碎的哭腔,抽噎着。
段衍静默,他没有说话,但却把楚惊秋牢牢的抱紧在怀中,宽厚的手掌轻轻有规律的拍着楚惊秋的背部,这无疑给了楚惊秋很大的安全感,段衍似乎在告诉楚惊秋:别怕,我在。
楚惊秋的情绪如洪堤般崩塌而下,他声音含糊不清:“我,我来迎新,是为了你,我想要带你转着我考上的大学,我想告诉你,大学的生活很美好。”
“小浮……陈浮,他帮我抢到了迎新名额,然后,前面,”楚惊秋抽噎着,身后的手依旧不轻不重的拍着他的背部,楚惊秋感知到脑袋上有个重物,那是段衍把他的下巴抵在了楚惊秋的脑袋上,轻轻蹭了蹭,富有磁性的声音嗯了一下,示意自己在听:“前面我看见好多人看你,你和陈星走在一起,我一不留神就摔倒了,后面人差点踩到我,陈浮才扶起我的。”
段衍的手一顿,原本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开,神色深沉似海,和前面的陈浮竟有七八分相似。
“倒是你。”楚惊秋的情绪平稳了很多,语气上带上了诸多的不满,漂亮、湿漉漉的眼睛瞪着段衍,他拽着段衍衣角用了诸多的力气,“你为什么和陈星在一起!”
还不等段衍解释,他直接自顾自的说着,在段衍的怀里转了个身,背对着段衍,掰着指头说道:“他不是个好人,表面看着温润如玉,其实内心里肮脏的不行。”
“在那种家庭里生长出来的人,骨子里都是黑的。”
“他这人X。P特别恶毒,谁知道他家地下室里有多少个不堪入目的道具!”
“他对奶奶做了那么灭人性的事情,你怎么还能和他接触呢!”
楚惊秋愤愤不平的抬起头,回过头,因为哭泣而泛红的眼尾,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由于生气而变得格外鲜活生动的楚惊秋在段衍的眼中是那么的诱人。
黑暗中似乎有东西在蠕动。
段衍对楚惊秋的情绪变化很敏感,他很喜欢爱人变得鲜活的表情,甚至在以往的世界中,他化作无数的触手在情到深处缠绕在爱人的身体各处,逼迫楚惊秋软着嗓音哀求他,尤其是这种带着惊惧的爱意,对于段衍来说,是无上的愉悦巅峰。
在深夜中缠绕着爱人,听着那破碎泛着哭音的哀求声,段衍明白了为什么人类会沉迷于这低级的情绪之中,饶是他,也会沉沦于其中。
“你怎么还走神?!”楚惊秋更加不可置信,漂亮的眼睛瞪得老大,还未等到段衍的回答,便要生气的拨开他的手往外走去。
还未等他拨开,段衍轻而易举的扣住他的双手,反身把他带入自己的怀中,下巴讨好的蹭了蹭楚惊秋的额角,他低声道:“你大二比我先开学几天,我想我自己去报道就好了,恰巧在楼下门口碰见了陈星,他说他要去参加华大的开学典礼,顺带送我一程。”
“我保证,这是碰巧。”
段衍的声音如山泉泠泠,声线冷淡的少年音似琴弦,拨动了楚惊秋那颗跳动不安的心。
“如果没有他,案件的进展或许不会很快,陈星来送我,一是避免了很多‘有心’的人,我可以有难得的清净,二是刚好符合陈星的人设,给他巩固慈善的名声。”段衍的语气明明平淡无波,连脸上的神情都没有多变,但就是有种意外的魔力,竟然让楚惊秋破损了一个空洞的情绪慢慢的填补了起来。
“我们是相互利用。”
楚惊秋愣愣的抬头,眼角的泪痕还在,段衍的指腹轻轻蹭着泛红的眼尾,他眼神隐晦,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似乎艰涩的吞下了什么东西,眼睫低垂,长而卷翘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你曾经告诉过我,”段衍一只手轻揽着楚惊秋的腰,将他带向了自己,他们之间的距离缓缓凑近,近到可以感知到对方的鼻息,他们的呼吸似乎都要交织在一起了,近到楚惊秋可以看清断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眼尾那颗很淡很淡的小痣,“你希望我多为我自己考虑,而不是把自己当作一件商品。”
“我在努力的去尝试改变这个想法,在陈星很有礼貌的询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华大的时候,我其实一开始是拒绝的。”段衍轻声道,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的凝视着楚惊秋,指腹擦拭去那泪痕。
楚惊秋觉得有些痒,眼睛快速的眨了几下,眼眸更显得水润,折射着段衍闪着细碎光的身影。
“但后来,你知道我为什么又接受了吗,即使我知道和陈星一起出去会有流言蜚语,但我依旧不害怕。”段衍微微弯下腰,缓缓靠近楚惊秋。
在他们之间只有一指距离的时候,段衍停下来了,那灼热的视线迫使楚惊秋不自在的想要别过脸去,但段衍掰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了过来,正对着自己。
世界仿佛彻底的寂静了下去,身后的门依旧关着,将他们单独隔绝在外面,窗外暖阳洒落,微风阵阵,依稀还能听到夏末的蝉鸣。
楚惊秋听段衍带着如春风般的笑意,贴着他的耳畔,只对他一个人说道:“我受不了诱惑。”
“因为我想要把这些被他人占据的时间,全都留给你。”
第59章Chapter59
段衍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在楚惊秋耳畔回响着,他呼吸一窒,脑袋木的发胀,似乎是听到了不可思议的话语。
他指尖微动,干哑着嗓音:“你,想起了什么吗?”
他们一起相处过的那一个暑假,独属于夏日的记忆被覆盖在海洋的浪潮中,被打入深不见底的深海之中,再也看不见踪迹。
“没有。”段衍的话如同一泼冷水,让原本楚惊秋躁动的心瞬间冷了下来,“但我总是有一种预感。”
楚惊秋没有回答,他被段衍牢牢的抱在怀中,耳畔充斥的是强健有力的心跳声,一声一声的,他的耳膜被刺得生疼。
“只有模糊的碎片让我想起来,我记得你说过,‘人生不过短短三万天。’”段衍的胸膛随着他的声线振动而发着共同的频率:“我总是会觉得你会离开我,我怎么也抓不住你,我们……”
他顿了顿,说出的话却让楚惊秋心惊肉跳。
“我们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心脏的跳动频率剧烈的加快,似乎要破胸膛而出,楚惊秋紧抓着段衍衣角的手心冒出细密的汗水。
难道是这个世界发现bug了,发现他不是原本的楚惊秋,而是外来世界的另一个人?
段衍刚上大学,在剧情中也只是刚刚开篇,只是一开始是送他来到学校的,应该是攻三才对。
现在是攻二填补上了这个空白,所以他这个bug才没有被检测出来吗?
段衍是主角,整个世界都是围绕他来的,如果他有这个预感,说明他或许能留在这里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你再胡说什么?”半响,楚惊秋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一直在呢。”
“所以你才是想花更多的身边留在我身边吗?”楚惊秋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与段衍拉开了些距离,看着那张艳丽的容颜。
主角就是主角,小孩用弹弓在他眼尾留下那么一长串的疤痕,现在几乎已经看不见了踪影,皮肤光滑如初,肤白胜雪。
种种地方都提示着楚惊秋,这不是平常的世界,只是小说中的世界,他至始至终都是局外人。
段衍抿了抿唇,“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是第一个告诉我,我的意愿也很重要的人,第一个告诉我,我要以我自己为中心。”
小时候,他父亲看见他这张漂亮的皮囊,喝醉了酒会大口骂他,说他是野种,是外面捡来的,是别人苟。合的产物。
他母亲会带来不同的男人在家过夜,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语重心长的说要保护好他的脸庞,他最为出众的就是这张脸庞,等到了日子,他就会被送去大富大贵之家享受更好的人生。
其实,他都看在眼里,尤其是到了七月半的那天,他会被母亲关在一间小黑屋里,母亲不会在那天和他说任何话,看着他的眼神都带着忌惮,似乎在害怕什么。
他在七岁那年,在那么漆黑的屋子里害怕,从窗口钻了出去,看见了正在吃饭的母亲,母亲见他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整个人身子从桌椅上滚落了下来,饭碗破碎了一地,发出剧烈的声响。
母亲颤抖着手,仿佛看见了可怖的东西,她指着站在门口,瘦削的段衍,她大声尖锐嘶吼着:“怪物,你这个怪物怎么跑出来了!今天不是七月半吗!你怎么可能会跑出来!”
怪物?
段衍不明白,母亲在说什么?
但后面他大脑昏沉,失去了意识,但冥冥中他看见了自己的手穿透了母亲的身体,掏出一颗正在跳动血淋淋的心脏,温热的鲜血飞溅在他的脸上,他看见自己面无表情,带着冷淡的语气,非人的话语:“QY第55次的实验品,也失败了,这次生长周期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
在身体中的段衍似乎注意到了另一个段衍,他的眼闪着暗红色的光芒,饶有兴趣的盯着他,道:“学习人类的行为语言,竟然融合出了另外一个你,真是……”他低声笑了笑,眉眼弯弯:“有趣的紧,如果在小秋面前亲手杀了他深爱的‘我’,不知道又是怎样的滋味呢。”
随即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只见母亲温柔的抱着他,四肢僵硬,脸色发着青白,告诉他吃饭了。
段衍觉得自己很扭曲,他好像不是完整的他,会对面前的人抱有阴暗的念头,低头垂眸看着那节白皙的脖颈,只要一用力,整个人就会一直在自己的怀中了,再也不会惹他生气,再也不会和其他人亲近了,会乖乖的呆在他的身边,任由他摆布。
“所以,我想要你留在我身边。”这是失忆后的段衍第一次直白的表露自己的心意,他有些不自在的别过脸去,耳朵甚至泛起了红尖尖。
楚惊秋又再次拉开了距离,微微往后退,手掌在他的脸颊侧抚摸着,他轻声道:“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的,但我更希望你多去交朋友,去看看这个世界,不要局限在我一个人这里。”
我陪伴你的时间是有限制的。
所以,该陪伴你余生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选择的亲人、朋友甚至是伴侣。
段衍眼中的光被打碎了般,细碎的闪烁着,他轻轻在楚惊秋的脸上蹭了下。
“所以你是不喜欢我和陈星接触吗?”他垂眸,漂亮的双眸凝视着楚惊秋,眼睫下垂,清澈的瞳孔里只有楚惊秋一个人。
“……”楚惊秋想起了面前自己埋着人家胸膛哭泣,控诉着他为什么要和陈星接触,说陈星压根不是个好人之类的话,不就是希望段衍不和人家接触么。
“世界上好的人更多,他,他年龄有点大,你们有代沟。”楚惊秋摆出长辈的架势,语重心长嘱咐道。
门被轻声敲了几下,段衍还抵在门上,视线牢牢的凝视着楚惊秋。
“有人吗?这是锁门了?”从门外传来声音,还有钥匙插入口里扭动的动静。
“是舍友来了吧。”楚惊秋拉着段衍,伸手打开了门。
华大的宿舍条件很不错,四人间,上床下桌,独立卫浴。
一打开门,两个原本打闹的小伙子在看到楚惊秋的一瞬间,还以为是走错了门,再次抬头看到面无表情,站在后面的段衍,整个人呆滞在那里。
陈星来到华大的热搜早就爆了,但只有陈星在华大参观的照片,并没有爆出段衍的面容,想来也是陈星给压了下去,他不能让段衍暴露在大众的视野,这是他的‘药’,他需要保证段衍的安全。
楚惊秋已经见怪不怪了,抬手打破了宁静:“你好,是818的同学吗?”
剩下的两个小伙子才反应过来,刚要伸手碰到楚惊秋的手腕,楚惊秋整个人踉跄一步,他的手腕被段衍拉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让两个人伸出的手落了空。
“段衍。”段衍蹦出两个字后,没有要再说话的意思。
“他比较认生,我是他…哥哥。”楚惊秋感知到握紧自己手腕的力度骤然大了些,他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头,忍着手腕上的疼痛,对着两个小伙子说。
小伙子分别介绍了自己后,就去楼下搬自己的行李了。
“小衍,要和舍友好好相处关系。”楚惊秋叹了口气,转身揉了揉段衍的下巴,看着段衍皱起的眉心,道:“舍友是你大学时期关系最好的人了,多相处点,不会有坏处了。”
段衍凝视了他一会儿,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面无表情道:“你说你是我哥哥。”
楚惊秋硬是听出了一丝生冷的语气,他不确定道:“不是吗?”
“你和你舍友的关系,会比我更亲密吗。”段衍漆黑的瞳仁紧盯着他,像极了一个固执的要糖一样的小孩。
“不会啊。”楚惊秋安抚的摸了摸他的手掌心,忽然意识到这是段衍对陌生人的警惕,第一次要一个人面对人际关系的不安,“你最重要。”
在他这里,段衍永远是优先级。
在整理好东西后,因为老师实验室里要提前打招呼,他不得不提前离开,楚惊秋又给舍友打了招呼,才关上了那扇门。
段衍站在阳台上,午后的阳光洒落在校园的街道上,人群中止不住的欢声笑语,段衍脚下似有黑雾弥漫开来,他目光仿若无机质的黑,紧紧凝视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
……
“小秋!”站在门口的女生一身休闲常服,背着一个黑色的挎包,乌黑的头发依稀可以看到挑染的蓝色头发。
楚惊秋原本的记忆告诉他,这是他们同一组实验的师姐,蓝怜。
“怜姐!”楚惊秋背着背包,冲着站在门口的蓝怜挥了挥手。
他在现实的大学时期,从来真正的感受过大学的生活,每天除了上课,就是下课立刻去兼职,加上被针对、欺辱和霸凌,他根本不敢和人多说话,每次月底在手机上那一叠叠医用缴费通知单,压得他喘不过去。
他曾无数次想要轻生,站在了天台上,看着高高的楼层,他脚步虚浮,只要跳下去就解脱了吧,就不会在这么辛苦了吧。
可是楚惊秋不能这么做,爷爷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是他了,他死了,谁来给爷爷治病,眼前闪过母亲被癌症折磨的几乎只剩下骨头的身躯,母亲拉着他的手,病入膏肓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的,费劲全部的力气在他的脸上抚摸着,彻底合上眼的那一瞬,眼角落下的泪水。
他要好好活着,好好挣钱,给母亲换一个大的坟墓,不能让母亲埋在老家山上的用小土堆砌成的坟墓之中。
所以真的当他意识到自己穿书的时候,他其实内心里是庆幸的,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舒缓,他是不是,也可以再次重享自己的人生,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他在大学时期,从来没有参加过活动,没有迎新过,更别提参加老师课题组的项目了,他的导师项目里面大多都是研究生,他这个本科生能进去,是莫大的荣幸了。
楚惊秋担心自己做不好,因此在来的路上,手指一直不安分搅动着自己的衣角,衣角全都被他弄起了褶皱。
他一直在路上细想着,进去实验要做些什么呢,他真的可以做好吗,师兄师姐会不会喜欢他?导师是怎样的人呢……
这个导师是和霖育介绍给楚惊秋的,在大一时期的楚惊秋在这个老师手底下打杂过,拿着一个月几百的工资,够了他的生活费。
但那是原本的楚惊秋,并不是现在的楚惊秋,他总归是紧张,内心忐忑不安的。
“别紧张,小秋。”蓝怜和楚惊秋是在一次救助流浪猫行动中认识的,有着共同的话题,蓝怜开朗活泼,既便是沉默寡言的楚惊秋在面对蓝怜的时候,也不由得多说了几句。
蓝怜知道导师有意思想让楚惊秋也一起加入实验组的时候,可别提多高兴了,特地早点来门口等着楚惊秋。
“今天只是来组里呆一下,没有其他的事情。”蓝怜瞧着楚惊秋紧张到不断眨眼和吞咽的动作,像一只受惊的小松鼠,不安的看着周围这陌生的环境,她心尖软了下来,“认一认师兄师姐,他们都很好相处的,别害怕。”
也许是蓝怜温和的声音让楚惊秋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会儿,紧攥着衣角的手放松了一会儿,楚惊秋想了想,询问道:“怜姐,实验课题组能大致解释一下吗?”
他们的专业相差有点大,实验课题组晦涩难懂的名词对于楚惊秋来说,实在是有些超纲了,因此他才紧张,怕自己在这个实验组里什么也不会,反而碍手碍脚的。
蓝怜难得沉默下,她在思考要如何和楚惊秋解释,她缓声道:“大概就是从某种动物身上提取液体,来转换成能量——”
“不过我们是和外面的厂商有合作,那边送来原料,我们进行提取加工,然后给他们送过去,进行大生产的规模。”
听起来神神秘秘的,楚惊秋心道,“听起来很酷的样子。”
蓝怜立刻皱起脸来,苦巴巴的哭诉道:“是吧,我刚进组,听起来也是这样,可是做起来根本不一样!产商给的原料我几乎没见过,真的是地球上存在的东西吗,这个项目存在很久了,但成品几乎没有。”
“我还问过导师了,我说费这么多的钱,搞一个几乎这么多年来都没成功过的实验,是不是为了拿资金挂名呢?”
蓝怜心直口快,她不想混一个学历毕业,她是真的从事相关的科研工作,导师听了没有责怪他,那双苍老浑浊的双眼在提到这个实验项目的那刻,里面涌动着疯狂,他摸了摸试管中流动着透明带着紫罗兰色的液体,道:“你没见过它成功的成品,那是一种——神明的恩赐。”
“……”楚惊秋心里一紧,‘神明的恩赐’,他心头涌起一阵熟悉的感觉,好像是他无数次被抬上手术台,肚子被一次次的剖开,取出那一团团会蠕动的血肉,被‘实验人员’捧在手心,如神明般供奉。
那失真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喃着非人类的语言,但楚惊秋却可以听懂,它说:“看,这是我给予你的恩赐。”
“到了。”蓝怜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里回荡着,打断了那似有似无的声音。
实验室旁边就是安全通道,绿色的光在漆黑的空间发着幽幽的光,给人心头一阵不舒服、异样,似乎下一秒那里就有什么东西窜了出来的。
人总是对未知的东西恐惧。
“怜姐,我真的可以吗?”
蓝怜推开了实验室的大门,听到楚惊秋这样一句话,她的脚步一顿,手停在了实验室大门的把手上,她如木偶般缓缓回头,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挑染的蓝色头发散了出来,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诡异,似乎是山野之中发光的鬼火,“你是神明的恩赐,为什么不可以呢?”
随即推开门走了进去。
楚惊秋顿了一下,他没有明白蓝怜所说的话,但下意识的拧起了眉头,他把手放入口袋里面,摸着那串银色的钥匙,钥匙似乎微微发烫,看着开了一半的实验室的门口,他心里起了后退的心思。
或许,里面有他想要的答案呢?
陈浮妈妈凹陷进去的大脑,记忆中有人拿着针孔注射入他手臂里的种种画面,迫使他想要去揭开迷雾后面的事情。
他抬起脚步,还是走入了那扇半开的玻璃门。
……
“楚哥,今天又要去实验室吗?”山灯坐在椅子上打游戏,看见楚惊秋背起背包,嘴里叼着巧克力棒,提了一嘴。
自从楚惊秋进了实验组后就变得格外忙碌,连带着食堂的兼职都辞了,要不是和家教已经约好了要带满一个学期,否则楚惊秋连家教的工资都要辞掉了,至少实验组给他发的薪资足够覆盖他上家教和食堂的薪资了。
“嗯。”楚惊秋早早的爬了起来,写了实验记录,匆匆叼着一块面包就把电脑装进了包里,他现在画稿都很少接,一个月大概接一两张,每次出图很慢但质量却很高,即便如此,依旧很多的人在排队等候着。
“我出去了,明辽回来了的话,把我桌上那个带给他,他说要送给和玉,不知道两个人又吵架了还是怎么的,东西都放我这儿,让我给对方。”楚惊秋咬着面包,指了指桌子上包装好的礼物,无奈道。
山灯的手机里传来‘double’的声音,他摆了摆手:“小两口,正常正常。”
说来也很奇怪,楚惊秋明明没有接触过实验,但他一上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习惯性的拿起了下一步需要拿的东西,仿佛他此前做过上万次实验,竟比师兄还要熟练一点。
穿上实验服,带着口罩和眼镜,竟然还真有一丝搞学术的风范。
导师两眼放光问他是不是先前在哪里学过,但楚惊秋来自贫困的小山区,吃饱饭都勉强,怎么可能还有资源去搞学术呢。
导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他捡到了宝,天生适合搞实验。
楚惊秋其实昨晚已经把报告写的差不多了,今早只是补充了一些而已,他这么早去实验室的目的,是为了制造一个漂亮的蓝晶雨。
段衍的生日要到了,楚惊秋想要亲自把这个送给他。
“陈浮?”楚惊秋刚踏出宿舍的门口,看见陈浮依靠在树荫底下,背对着他,而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冲锋衣,下身穿着工装裤的男子。
陈浮和那男子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交换了什么,听见他这么一喊,陈浮自然把从男子手上拿过的东西放入自己的口袋,转头看见了楚惊秋,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那位是?”在楚惊秋走进后,那穿着冲锋衣的男子便转身离去了,楚惊秋没有看见他的面容,但那个身影却很眼熟。
“我一个朋友,他姓氏很稀少呢,姓公。”陈浮笑着,眼睛眯起了一条缝,手插在口袋里,“你有印象没?”
“姓公?”楚惊秋蹙眉,脑海中似乎有个答案要呼之欲出,但他绞尽脑汁了很久,还是摇了摇头,“这么稀少的姓氏,要是我认识,我肯定想得起来。”
“也是。”陈浮耸了耸肩,看着他沉甸甸的背包:“要去实验组了吗。”
“对。”
楚惊秋不惊讶陈浮为什么会知道他现在在实验室泡着,原本导师想要拉入陈浮进入,陈浮毕竟是陈家的孩子,陈星的同胞弟弟,拉入他能给实验室带来不少的资金,但陈浮以自己资历不足为理由拒绝了。
“小衍生日快到了,给他一个惊喜。”楚惊秋腼腆的笑着,脸上有浅浅的梨涡。
陈浮垂下眼,久久的凝视着他脸上浅浅的梨涡,眼神带着楚惊秋看不懂的情绪。
忽然,他从兜里拿出一个黑色的袋子,“你要的,我给你带来了。”
楚惊秋在做实验的时候,越做越感到熟悉,似乎很多配方,他不用动脑子,肌肉已经形成了记忆,可以直接拿起试剂进行配方。
他要了医院给陈浮妈妈打药的罐子,也许在上面可以有一些线索。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陈浮温热的鲜血飞溅到他的脸上,他才明白了陈浮眼中的情绪。
那是怜悯、怜爱还有一丝幸灾乐祸的——讥讽。
第60章Chapter60
那药瓶浑身通体银色,上面的花纹楚惊秋却觉得格外的眼熟,他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才发现上面的花纹精致,在张老头家看到那柄手杖上看到的冗杂花纹很类似,好似都是出自一个人之手。
楚惊秋把玩这手中的这个银色的包装,打开瓶盖,用手扇了扇瓶口,依稀可以闻到淡淡清幽的香气,他觉得这个香气格外的熟悉,原本钝痛的大脑在闻到这股香气后,疼痛得到了丝丝的缓解。
按照陈浮所说的,就是七夜附属医院一直给他的母亲打着这瓶高昂的药水,他母亲的检查结果一直很好,直到在最后手术前复查,查询到了他母亲的大脑已经变的空空如也,整个人却还能进行呼吸。
像极了行尸走肉的‘活死人’。
楚惊秋深呼吸一口,把瓶盖重新封好,小小的银色瓶子,在楚惊秋的手里,他却觉得沉重万分。
银色的瓶子在白色的灯光下折射着光,楚惊秋浑身不由得一颤,重新拿起试剂的手一哆嗦,原本准备给段衍做的蓝晶雨的晶体不小心往旁边紫罗兰色的液体倾斜而去。
紫罗兰色的液体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化,颜色逐渐的褪去,变成青幽色,似乎还散发着阵阵的香气。
楚惊秋看着液体的变化,呼吸一窒,霎时,整个实验室里安静的只能听到仪器转动的声音,惨白的灯光照在那逐渐变色的试剂上。
楚惊秋可以听见自己心脏逐渐剧烈跳动的声音,他的手颤抖着,不敢去碰那试剂,生怕那试剂会被他砸碎在地上。
明明他没见过那个导师所说‘神明的恩赐’试剂的成果,但给陈浮妈妈打的一剂试剂,价格高昂,陈浮说他联系过原先的药厂商,那边给的回复是试剂的配方丢失,目前没有这个试剂了。
他妈妈是在十五年前变成‘植物人’的状态,也就是说,这个试剂已经十五年没有问世过,他导师宁愿花费那么多的资金和人力、心血去研究这个试剂。
目的在哪里?
为什么要研究这个?
楚惊秋抿着唇,看着那试剂的颜色最终定格在了淡淡的青幽色,只是气味发散的更加浓重一些而已。
真奇怪,他看见这个成品的一瞬间,内心里涌起的不是欢喜,而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厌恶,又夹杂着一些复杂的感情,就好像是一个他亲自生出来的孩子。
这时候,他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打开,蓝怜的信息让他脑中警铃一响。
【蓝怜:小秋,实验结果怎么样了?】
楚惊秋抬眸看着四周,这个实验室里面没有监控,他之前询问了蓝怜,为什么这么大的一个实验室里面没有监控,不怕糟贼吗?
蓝怜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得双肩耸动,深藏于乌发后面挑染的蓝色都依稀可以看见,她笑得泪眼朦胧,她歪头,说:“知道的人都死了呀,生理上的活着,精神上的死亡。”
她看着楚惊秋愣神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开玩笑的,导师比较注重隐私,一旦开了监控,上头东察察西看看,他很讨厌应付这些东西,索性直接都说监控坏了,久而久之,上面也不管了。”
楚惊秋回神,发现自己已经发了消息出去。
【楚惊秋:{图片},怜姐,我的蓝晶雨好看吧,我来实验室做这个的。】
蓝怜那边仿佛陷入了沉默一般,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随后,蓝怜给他发了一个可爱小狐狸的表情,竟然和楚惊秋床上那只小狐狸如出一辙。
【蓝怜:{开心jpg。}漂亮的,送给段衍学弟?】
【楚惊秋:是的!怜姐你这个表情包是哪里来的?】
楚惊秋才知道,这个小狐狸是近期火爆网上的云养宠物,正品的玩偶公仔至少要四位数起步。
更别提他那么大的一个公仔。
楚惊秋想起段衍抱着毛茸茸的狐狸公仔,站在光影交会之处,柔和的光揉碎了般在他的眼底闪烁着,那一刻他的眼中只有楚惊秋,漂亮的眉目全然是似水般的柔情。
楚惊秋一想,心脏的某个地方仿佛塌陷了下去,柔软的不可思议。
楚惊秋聊天的目的不在这儿,他拍了几张实验室里陈列的原料,发给了蓝怜,其中就包括前面掉入试剂里的晶块。
【楚惊秋:怜姐,这些石块的来源在哪儿呀?】
蓝怜不厌其烦的给他指了出来,其中对于那块晶莹剔透的晶石表明了出处。
【蓝怜:好几块都来自齐豫山,这个地方虽然落后,但矿石很多呢,小秋你对采集矿石感兴趣?】
【楚惊秋:嗯,是有些感兴趣,好多都没看过,这个山,能去吗?】
楚惊秋的目光一直紧盯着齐豫山,老头也曾和他说过:“你想要的,在那里,会打开第一步。”
第一步?
楚惊秋深吸了口气,目光一直在‘齐豫山’这三个字上环绕着。
【蓝怜:怎么说呢……你真要去的话,我建议你和我们学校的一个社团一起去,他们和外面专门的机构合作,去寻找这些矿石,制作成颜料。】
楚惊秋谢过蓝怜后,他看着眼前青幽色的试剂,目光骤然变得冷凝,他面无表情的拿起试剂,将它倒在了废弃缸里,同时处理掉废弃缸里的水,直到那清幽的香气散去才洗了手。
楚惊秋将蓝晶雨小心翼翼的装进瓶子里,漂亮的蓝色晶体如漫天的雪花一般飞扬着,晶莹剔透的晶体闪闪发光,如满天的星河。
在实验室的灯熄灭后,原本寂静无人的房间里逐渐弥漫起了黑雾。
黑雾中有暗红色的东西在蠕动,随即从黑雾中缓慢的攀爬出了一条粗长的触手。
漆黑粘腻的触手触摸到被已经被楚惊秋处理干净的玻璃瓶上。
段衍的身影幻化在空旷的房间里面。
他乌发微扬,眼眸低垂,漆黑的触手从他身后的黑雾中攀爬出来,将楚惊秋挂在架子上的衣物勾到段衍的面前。
触手深入到瓶口里面,那股混杂着楚惊秋的味道充斥着段衍的鼻尖。
段衍痴迷的把脸埋入到楚惊秋换下的衣物上,伸出殷红的舌尖,在柔软的衣物上来回蹭着,留下湿润的氤氲。
触手触碰到瓶底,段衍睁开眼,原本黝黑的瞳仁已经被深红所覆盖,他眼底翻滚着狂热,唇角缓缓扩大露出一丝诡异的弧度:“不论重启多少次,你永远都知道如何利用我的能量来制造出对付我的药剂,你才是真正制造它的‘主人’啊,”它低低笑了几下,“我真的很想看到,你知道造成这一切的人是你,脸上的表情该多诱人啊。”
独属于楚惊秋的味道将段衍浑身萦绕着,如若有人站在这里,看见段衍脸上的神情,定然会被吓一跳。
那不是正常人所能流露出的,一种病态到好似抽搐的表情,唇角上扬到一抹诡异的弧度,脸上的五官似乎都不断的幻化着,如同一团迷雾遮盖在阴蒙蒙的路上,让人身在其中,往前一步就会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病态的红热逐渐染上了白皙的肌肤。
身后的触手随着手臂也紧紧拽着那白色的衣物,空气中尽是那甜腻的味道,安静的实验室里只能听到粗喘的呼吸声。
随着一声低吼,原本柔软干涩的衣物之上沾染上了粘腻湿润的液体,段衍眼中充斥着病态的狂热,嘴唇轻轻贴在衣领处,楚惊秋在那里留下的气息最为浓郁。
漆黑之中可以看清的,只有那双深红色的眼眸。
段衍低笑一声,喑哑着嗓子:“弄脏你了,宝宝。”
——
楚惊秋定了外卖,拿好了外卖,他才骑着小电驴往段衍的宿舍楼去。
他和段衍的学院虽然是在一个,但宿舍楼离得有些远,华大学生多,校园大,因此两栋宿舍楼之间离的也很远。
在宿舍楼下停着很多的小电驴,段衍的舍友原本打算问问段衍要不要一起买一辆小电驴,段衍还没回答就被楚惊秋回绝了,楚惊秋为了可以更好来接送段衍,在开学的前几天就入手了一辆配色和小狐狸一模一样的小电驴。
“小衍,我在你楼下了……”
“是小楚哥么!”打通段衍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段衍舍友的声音。
“是我,小衍呢?”楚惊秋一愣,停好了小电驴,人站在段衍的宿舍楼下。
“段衍他……他发烧了。”声音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似乎还有拧水的声音,“他怎么也不肯去医院。”
楚惊秋连手机都顾不得挂断,直接揣进了兜里,恰好电梯停在了一楼,楚惊秋以最快的速度奔出电梯,在818宿舍敲门。
他一敲门,门就开了。
整个宿舍就只有段衍的对铺在,余巡面色僵了一瞬,不自然的让开了身子:“小楚哥,你来了。”
楚惊秋没来得及看他一眼,跻身进入宿舍里面,他踮着脚,掀开窗帘,里面哪里有段衍的身影?
段衍不在寝室,为什么余巡会拿着段衍的手机?
“小衍呢?”楚惊秋拧眉,心头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硬生生的压了下去,转身,尽力放低了声音,心平气和的去和余巡说话:“他在哪儿?”
“他,他……”余巡结结巴巴,根本不敢抬头注和楚惊秋的目光对上。
“说话!”楚惊秋提高了音量,面色冷虞。
余巡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从开学以来,楚惊秋来他们寝室和他们说话都是温柔,客客气气的。
他似乎真的被吓到了,连声音都带着哭腔:“他,他昨晚被封宇带走了,说,说要去给他的生日好好庆祝一番。”
昨晚?
楚惊秋眉心一跳,昨晚京州下了一场暴雨,风大的把路边的树都连根拔起了,学校一个个查寝,并且告知同学们千万不要出去。
楚惊秋还和段衍打了电话,段衍告诉他在寝室呆着,只是声音有些嘶哑,他也没多想。
封宇?
楚惊秋拧眉,冷声道:“在哪里,为什么不通知我?”
“我们,我们不敢惹封宇,他说他哥是封家的人,我们若是违抗了他,不会有好下场……”余巡颤抖着,“然后段衍被他带出去了,我只知道去了xx酒吧……”
xx酒吧。
楚惊秋听到这个酒吧,手臂上的青筋骤然暴起,他一甩手,手上带汤的面条瞬间砸在地上,汤汁飞溅了一地,甚至滚烫的面条还甩在了余巡的脚踝上,他尖叫了一声,瘫软在地上,裤子被地上的汤汁浸湿了。
xx酒吧,是小说中攻三经常去的地方,而且也是攻三经常凌辱段衍的地方,他要驯化段衍,就要碾碎段衍的自尊心,首先就要是在众人面前将段衍当条狗一样的驯服。
封宇,封邑,封……
楚惊秋深吸了口气,想要拼命压制下内心突然涌起的暴怒,他抬眸,冷冷的看着瘫软在地上的余巡,冷声道:“如果段衍出了什么问题,我豁出去,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他转身离去,开合的大门猛然撞上墙壁,发出强烈的声响。
楚惊秋面色冷淡,嘴唇紧抿,连额角的青筋都有暴起的痕迹,他的手深入口袋,握住了那串冰冷的银色钥匙,脑中浮现出不可磨灭的想法。
xx酒吧位于京州著名的商业街中心,在京州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这个酒吧占据了大半空间,金碧辉煌,在这个闪烁着光怪陆离的街道上很是惹人眼。
“小楚,”陈浮捋了捋自己毛茸茸的卷发,一身暖白色的休闲装衬得他面色更为柔和,“怎么约我到这里来了?”
“你说,你哥哥的症状,只有在接触段衍后才有好转,是吗。”楚惊秋矗立在闪烁的灯光面前,他笑着,把玩着手上那串银白色的钥匙。
“……是。”陈浮略微惊讶的张大了眼睛,一向在他面前,只带着温和笑意的楚惊秋此刻脸上的笑更像是无机质的笑,明明在笑,但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感到有些陌生。
“你和封家的关系怎么样。”楚惊秋抬起眼,淡淡的看着陈浮。
陈浮想了想,封家?
“那种小喽啰还不配和我们相提并论。”陈浮蹙了蹙眉,他不知道楚惊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家底蕴深厚,黑白都有涉及,但是封家只是近几年以互联网兴起的,底蕴未扎根,怎么能和陈家相提并论。
楚惊秋不明所以的笑了一下,转动着指尖上的钥匙,钥匙发出清脆的声响,漂亮的银色在阳光下闪烁着好看的光芒。
“那就行。”他修长的身姿被阳光拉长,融于无限的黑暗之中,微微歪头,漂亮的眼瞳中是无尽的漆黑:“你妈妈的药我有了一点眉目,所以相反的,我需要你帮我处理后续。”
陈浮一开始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直到那串银白色的钥匙沾染上了鲜红的血液,他才知道,楚惊秋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