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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公霄断掉了终端的联系,楚惊秋紧靠在墙面上,背部抵着冰凉的墙,一月份的天气还是冷的,他却感受不到寒冷似的,目光涣散的凝视着半空。

放置在床头上的《怪物饲养手册》却无风自动的往后翻了两下,在安静的房间里声音格外大,楚惊秋这才缓慢的眨了眨眼,从漫无目的的虚空之中回过神来,愣愣的去拿翻开的《怪物饲养手册》

「实验笔记:」

「我发现了初期的症状。」

「初期阶段:会听到莫名的声音,但只是一会儿,结合刚开始的症状来说,头疼,闻到很好闻的味道,头疼的症状像是针扎似的,身体里会有蚂蚁搬的啃噬,但靠近本源体会得到缓解。」

「检测能量值,有达到高峰期,人表现狂躁,心境高涨,精神运动性兴奋,食欲和性欲,具体表现为不论性别、不论物种,何时何地都在杂交,遵循基因里的繁衍本能。」

「真是精力旺盛,拿了其他的生物进去,三天过后竟然可以不吃不喝进行杂交,只不过已经不是人了。」

「……形态上发生改变,等高峰值过去后,人逐渐变得空洞,漫无目的,对任何人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来,不管吃食抑或是其他,一开始对本能体的东西还有反应,但后面如同丧尸一般。」

「我拿仪器一扫,仪器显示体内变得空荡无比,头颅中只剩下一个空壳。」

楚惊秋手一顿,面前浮现出陈浮妈妈的病历。

「……我将它们称为‘异种’。」

楚惊秋心一紧,他看到前面的症状,耳边响起了他和段衍的对话。

“小衍,怎么突然烧的这么厉害?”楚惊秋颤抖着用手背去贴着段衍的额头,他面色烧的通红,眼尾泛着水润的光泽,眼色迷离的凝视着楚惊秋。

而异化的第一步,就是头疼发烧。

楚惊秋忘了自己刚下京州的时候,对段衍有强烈的靠近感,身上的灼烧痛在靠近段衍的时候消失得到了缓解。

楚惊秋的手摩梭在那张纸张,上面凸起的字体在指尖下划过,他心中顿时涌起惊天骇浪。

剧情之所以变成了这样,是因为受到了污染?

段衍是小说的主角,如果真的有异种入侵,那么身为小说的主角,段衍是一定受到了污染,而楚惊秋现在所调查的事情,全都是被污染的证据。

「想要拯救它,去补全零散的碎片,去找寻失落的记忆。」

在《怪物饲养手册》的后面,突然出现了这么一句话。

「首先,照顾好母体,不可以太过于远离本体源,为了迎接‘新生代’」

母体是谁——?

楚惊秋还没有仔细思考,窗子被轻轻敲了几下,他赶忙把手上的《怪物饲养手册》装进包里。

果不其然,阳台的门被轻轻推开,公霄的脸从门后探出来,指尖旋转着一根细细的钢丝,“不好意思,撬门撬习惯了。”

“东西收拾好了吗?”公霄看着衣着宽松的楚惊秋,眯着眼打量了他半响:“……你是不是胖了?”

“……”楚惊秋捏了捏自己腹部的肉,感觉是比以前圆润了些,最近想呕吐的欲望也越来越高涨,但他尚且能忍受,“应该是太久没健身了。”

“去哪里。”楚惊秋整理好东西,转头对倚靠在门窗边的公霄问。

“很诧异吧,你中午刚见过赵鸣,他晚上就死了。”

公霄走到他的面前,只见在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汽车,这辆汽车和楚惊秋在山州那个晚上看到去接老头的车子一模一样。

在车上,他打开了终端,把拍到现场的图片给楚惊秋看。

“死因还不详细,等尸检报告。”

现场是在赵鸣的办公室,楚惊秋见过,正是在这间办公室,赵鸣把段衍的领养资料给了他。

小老头仰躺着在自己的长椅上,那个位置是晒到阳光的绝佳位置,赵小老头面容慈祥,唇角噙着一抹笑,双手交叠在自己的胸前,安详的躺在长椅上,闭上眼的模样就好像是安稳的睡去了。

“他,有没有可能是自然死亡?”楚惊秋端详着小老头的面容,他竟然觉得格外的亲切,心中升起了无限的怀念。

“自然死亡?”公霄冷笑一声:“在来找你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张照片还是我立刻去拍了下来,在拍完这个照片之后,上头勒令我们不允许在彻查赵鸣的死因,现在他的尸体已经在焚化炉里面变成了一堆骨灰了。”

公霄的身份在非自然调查局并不低,非自然调查局独立于所有的部门之外,只接受直隶上部门的命令,没有部门的特批,根本不可能命令非自然调查局。

“现在能找的,就是他还能留下什么。”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京州的公路上,这里星河长明,万家灯火璀璨于黑夜中,点点灯光摇曳在楚惊秋的眼中。

车子很快到了京州郊区的一处殡仪馆,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大多面容悲痛,身着黑衣,甚至有的人生生哭晕在门口,看着自己的亲人被车推进那一个个长方形的焚化炉。

公霄冲着司机点了点头,带着楚惊秋走入了最偏僻的角落。

赵鸣,东稷国xx年感动全国十大人物之一,花费毕生心血去接济孤儿院,办学,让无数的孤儿有了家,有了一个光明的未来,所教授的学生桃李满天下。

几乎没有人不会不知道赵鸣的声誉,但就是这么一个拥有无数头衔的人,此刻已经化为了一抔骨灰,在这一个小小的黑色角落里面。

“动作很快,他们已经对外公布他是自然老去,追悼会在今晚举行,只是遗体已经化作了一抔骨灰了,生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楚惊秋愣愣的看着这漆黑的,看着很轻但分量总觉得很重的盒子。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直面死亡。

楚惊秋和公霄在这里翻箱倒柜找了很久,几乎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赵鸣的东西。

“我们应该去七夜小学。”楚惊秋余光撇着那漆黑的盒子,心中陡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公霄沉默了下,他不相信一个七十岁的老爷子,会在已经搜寻完的办公室遗留下什么。

但楚惊秋的直觉总是对的。

他们在赵鸣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一块皮。

这块皮是黏在了那层翻出的资料之中,角落太过于隐蔽,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赵鸣是在下午死的,在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面,他的尸体就被带走去火化了。

那块皮切口完整,像是被人用刀切割了下来。

楚惊秋紧紧盯着这块皮,“是人皮。”

他看着上面堆满的褶皱,道:“是赵鸣自己切割下来的。”

一个人为什么会去切割自己的皮?

会这么精准的知道自己的死亡时间吗?

楚惊秋隐约从那块皮上嗅到一股淡淡的味道,这股味道他好像在哪里闻过。

他蹙着眉头,从包里掏出小喷雾,这个喷雾里面是青幽色的液体,但是被楚惊秋兑了水,因此青幽色看着浅淡无比,轻轻一喷,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淡淡的香气。

公霄看见这个小喷雾的一瞬,神情变得晦暗不明,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指尖有规律的敲打着桌上。

如果楚惊秋看到公霄这个动作,他就会有无数的熟悉感,因为在山州的时候,他做饭,段衍坐在沙发上,手抵着下颚,另外一只手就是这么敲打着木桌。

原本堆满褶皱的皮肤再接触到喷雾液体的一瞬间,皮肤上面瞬间多出了一道鲜红色的印记。

楚惊秋呼吸一窒,他面色凝重。

调出终端中邵润令死去的那张图,楚惊秋将她脸上的红色印记放大,翻转,将这块皮上面的线与上面的印记连了起来。

整个办公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安静的只能听到楚惊秋和公霄越发沉重的呼吸声。

公霄把章甲的照片翻了出来,上面的红色印记虽然对不上,但二者极为的相似。

“现在尚且不知道这个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公霄沉声道:“能肯定的是,作案的异种绝对是同一个。”

楚惊秋又一次听到了异种这个名词,他抿了抿唇,道:“你听过《怪物饲养手册》吗?”

公霄缓缓抬头,那双眼睛中似乎蕴含了无尽的黑,他目光紧紧凝视着楚惊秋,楚惊秋心头一跳,手心出汗,“我,我看过的一本书。”

“没有。”公霄眼中似乎才逐渐有了高光,“这件事情先保密吧。”

他们刚走出办公室不久,就迎面碰见了正在抹泪的谭安安。

“谭…安安?”楚惊秋犹豫着喊出了她的名字,谭安安散着头发,一身黑色的裙子,手臂上挽着黑色的纱布,此刻正坐在长椅上用纸巾抹泪。

谭安安闻声抬头,眼眶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红肿,她看见了楚惊秋,苍白的脸上想要勉强的扬起一抹笑:“楚先生,让你见笑了不好意思。”

楚惊秋问:“没事没事,谭小姐。”

谭仁是谭安安的爷爷,还是当初给楚惊秋说线索的那个老爷子,如今却也离奇的死了,让楚惊秋心里格外的不好受。

明明几周前还好好聊着天的活人,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冰冷的尸骨,对谁来说,冲击力都过大了。

“赵爷爷和我爷爷是好朋友,我前几天还来这里看过他,没想到他也……”谭安安吸了吸鼻子,鼻头红红的,嗓音嘶哑,带着破碎的哭腔。

“后天是爷爷送入殓棺的日子,按照我们那边的习俗,要先去殿里送一圈,爷爷又是村长,最年迈的老人,我身为他的长孙,得带头去贡……”

谭安安坐在长椅上,自言自语说着。

楚惊秋敏感的神经一动,“殿里?”

谭安安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嗯,爷爷是齐豫山皮影戏始发地村的村长,按照习俗,要去我们信奉的神里面供奉,然后把爷爷的灵牌供奉到祖庙里。”

“其他地方的神都叫庙,你们叫殿?”楚惊秋有些好奇道。

“是的。”谭安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对着楚惊秋扬起一抹笑,只是那笑苍白无力:“我们信奉的神……和其他地方的不太一样。”

“楚先生,您要不要来参加我爷爷的葬礼?”谭安安郑重地看着他,目光灼灼。

“这……”楚惊秋到也想去,但只是这回他不知道是以什么方式和身份去,他和谭安安没有任何关系,和谭仁也只是一面之缘。

“去吧,惊秋。”公霄拿出了一个铭牌,上面刻有楚惊秋的名字,xx警局顾问。

“以邵家的身份过去,刚好邵家想请我们警局找代表一并过去参加谭老先生的葬礼。”

谭仁,齐豫山皮影戏遗产文化传承人,对东稷国文化的传承具有重大的贡献。

他的死去也是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谭安安眼神低垂,在黑暗中,她翘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只是神情被阴影遮盖,楚惊秋没有发现罢了。

七夜小学昏黄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在路灯下闪烁,已经一月份的京州格外的寒冷,寒风在空中萧瑟,吹落了一地枯黄的落叶。

三个人的身影被昏黄的路灯无限制的拉长,在楚惊秋没有看见的角落,谭安安的影子逐渐和公霄的影子融为一体,扭曲的抖动着,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从漆黑的影子中蠕动出来,去靠近楚惊秋温热的身体。

惨白的月光落在地上,那光似乎要被这浓稠的夜被吞噬,拉入到那无边无际的深渊之中。

第77章Chapter77

期末考断断续续的分开,最主要的专业课的考试在前几周已经陆续考完了,楚惊秋在后面的确没什么事情了,家教那边也已经辞职了。

他手头的稿子也画完了,只剩下最后的润色了,因此楚惊秋的时间很是充裕。

就好像,一切都在冥冥中安排着。

“嗯?惊秋,你也在这儿啊。”在齐豫山的车站,楚惊秋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

他原本应该是在京州和邵泽一起出发的,但邵泽家里有事情要提前出发,他抵达齐豫山的日子刚好是葬礼举办的第七天。

传说在头七的时候,死后的灵魂会在这个时间再次回来看望自己的亲人,在今晚,谭仁的遗体就要被送去火化了,刚好头七是送入殿里的日子。

“陈浮?”

楚惊秋闻言,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浅棕色的眸子,一段日子不见,陈浮似乎瘦削了一大圈。

“我哥病情加重,在医院治疗,只能我来去参加葬礼了。”陈浮苦笑了几声,但他的面容里面似乎没有听见哥哥病情加重而显露出的悲痛。

“你是不是胖了?”他一愣,看着穿着宽厚衣服的楚惊秋,楚惊秋穿着短款的棉服,白色的T恤从棉服下露出来,穿着修身的裤子,带着黑色的鸭舌帽,活脱脱一个青春靓丽的男大学生,但他的肚子似乎微微隆起,被棉服盖住。

“你也这么说,这么明显吗?”

“嗯,你去过医院了吗。”陈浮轻蹙着眉头,毛茸茸的卷发轻微的晃动。

“……我家里人来照顾我了。”

楚惊秋这话不假。

他面前浮现了在他身体极度不舒服那天,段衍来到了家里。

……

“呕——”

楚惊秋从床上爬起来,快速的下了床,冲进厕所,他立马打开了水龙头,既便水龙头的水流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砸在白色的瓷砖上,飞溅在楚惊秋的脸上,还是遮盖不住楚惊秋的呕吐声。

他趴在洗漱台上,双手抵在洗漱台的边缘,俯下身子,止不住的干呕着,他感到自己似乎都要把胆汁给吐了出来,吐得浑身无力,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楚惊秋吐完,翻腾的腹部终于是好受了一些,他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腿脚酸软无力,一抬头就天旋地转,手一滑,没有抓住洗漱台的边缘,水流飞溅到地板上,很滑,眼看整个人就要倒下去,楚惊秋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想象的疼痛没有到来,他整个人落入了一个萦绕着好闻味道的怀抱。

楚惊秋忍不住往那怀抱靠近了些,贪婪的嗅着那味道,一个月前他的心中就似乎空缺了一块的地方,在此刻被尽数填满。

干瘪的细胞如同注入了水一般重新变得鲜活过来,他已经一个月没有在自己的身上发现那鲜红色的印记和四肢上似乎被圈圈缠绕的红痕后,身子倒是在晚上辗转反侧,频频失眠。

“我不在,你就这么照顾自己的?”段衍带着笑意的低沉嗓音从楚惊秋的头上传来。

楚惊秋微微瞪大了眼睛,头‘唰’的一下子抬了起来,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面前看到的段衍是自己的错觉,但段衍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微凉的肌肤上,那双修长的手环抱着他的腰,在他的小腹上轻轻揉捏着。

“你,你怎么……”楚惊秋张大嘴巴,缓了许久,喉咙里才勉强蹦出几个字节。

话音刚落,他就被段衍抱了起来。

段衍的手穿过他的腿窝,另外一只手抱着他的肩,公主抱的姿势将他稳稳抱住,楚惊秋心一慌,下意识的攀住他的脖子,头埋在他的胸膛处,耳边传来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体温似乎要沿着肌肤的脉络攀沿而上,穿过层层的血肉的,抵达他的灵魂的深处。

“冰箱里就几个鸡蛋,桌上几桶泡面,自己的衣服散落在沙发上,入冬了,你还是只盖着单薄的被子。”段衍把楚惊秋放到床上,动作轻柔的仿佛是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一般,不敢用力半分,他捏了捏楚惊秋还呆滞的脸,语气不善道:“没了我,你就这么照顾你自己?”

“我……”楚惊秋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之前会买很多日常用品,每日去想做什么营养餐,家里该买什么家具等等之类的,都是因为段衍再家里,他想要去照顾段衍,给段衍最好的。

段衍住在老宅后,他一个人搬到了空荡荡的房子,既便条件比山州好了太多太多,但他的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来劲儿,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他开始把自己放入去和陈浮相处,去学习,去采风,去做以前想做但是做不了的事情。

但——

他很快发现,没有了意思,非常没有意思。

他忽然想起了那本《怪物饲养手册》上的实验笔记说的那样【在实验后期,发现异化的人没有任何的兴趣,甚至对本能的繁衍也没有了任何的兴趣,只对本能源体有一丝丝反应……】

“我给你时间给你自由,不是让你这么荒废自我的。”段衍低垂着眼眸,轻声道。

他从袋子里拿出了一条米白色的围巾,围在了楚惊秋的脖子上,楚惊看这个针脚,就知道新人的手笔,在围巾的一角,还纹了一个楚惊秋看不懂的符号。

“这个,是我的名字。”段衍修长的指尖在那柔软的围巾上轻轻摩挲着。

楚惊秋知道是段衍亲手织的,他被毛茸茸的围巾裹住,原本轻微萧瑟的身子渐渐安静了下来,手脚似乎都回暖了些。

他微微张开唇,嫣红的舌尖在白嫩的围巾上轻轻舔舐着,就好像,和段衍的肌肤亲密接触,舌尖都带上了灼热的温度。

段衍脱下身上的厚外套,披在楚惊秋的身上,指尖残留的温度萦绕在楚惊秋的鼻尖,蔓延在心间,他喉头艰涩的滚动了两下,小腹似乎有火热的气息翻滚着。

楚惊秋的身子有些瘦削,段衍宽大的衣物在他身上披着,生生大了两个号,两个人靠的太近,蒸腾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楚惊秋微微仰着头,漂亮的眼眸一眨一眨的,里面全都是段衍的身影,还有楚惊秋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依恋。

他眼尾泛红,眸光流转水润,唇瓣微张,整个人埋首于米白色的围巾之中,面色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

“小,衍……”楚惊秋轻声的吐了两个字,段衍滚动了喉结,低头在他的额间落下一个湿漉漉的吻,他的神情晦暗不明,眼中的占有欲再也隐藏不住。

想要彻底的再次去侵占那藏在他宽大衣物下瘦削的身子。

他低垂着眼,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那白皙的又脆弱的脖颈。

他面前浮现了他每晚一次次的侵犯着楚惊秋,禁锢他的手腕,在楚惊秋开口求饶的时候,他就低头狠狠在白皙的脖颈上咬下一口一口,破了皮,楚惊秋破碎的哭音在耳畔响起,他还是不停嘴,直到楚惊秋如同一只哀拗的小兽讨好他,他才勉强的松口。

在黑夜中闪烁的红眸满意的看着自己留在楚惊秋身上的深刻印记。

还有那双纤细到可以看到肌肤下面青透色的血管,这双手在无数的夜晚,被碰撞到崩溃之际,想要往前攀爬,但每次快要碰到脱离的边缘的时候,从黑夜中蔓延而出粗长的触手会先是在他的四肢旁流转着,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往前爬,随即,缠绕在他的手腕脚腕上,缓慢的往后拉。

楚惊秋奔溃出声:“不要,不行了,真的受不住了,会死的……”

身后贴上了温热的身躯,重新撩开他的衣服,段衍轻笑着按了按他面前如三四个月怀胎的小腹,触手强迫打开楚惊秋的唇,深入到里面,感知着那嫩肉紧致的收缩,触手上缓缓的流出粘腻的液体,楚惊秋被迫吞下,喉头止不住的吞咽着。

他目光涣散着,眼尾泛红,迷离的眼神呆呆望着漆黑的房间,大脑已经成为一团浆糊了。

原本隆起的小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段衍咬着他的耳朵,舌尖在耳廓轻轻舔舐着,掌心贴在已经变得平坦的小腹:“不会死的,你还得给我生孩子,还得给我怀孩子呢。”

“不,不行……怀不上的,怀不上的……”

楚惊秋迷茫的摇头,身子颤抖着想要躲开段衍的怀抱,离开让他窒息的这片小小的空间。

但他的四肢缠绕住,根本挣脱不了,被禁锢在段衍的怀中。

他亲了亲怀中的人,指尖在楚惊秋的肌肤上轻轻打转,白皙的肌肤泛了红,楚惊秋被迫张大嘴去接受触手的入侵,身子变得颤抖无比,敏感到仅仅是轻轻一碰,他的神经末梢就会疯狂的跳动着,他呼吸变得急促,脸色变得潮红,如天边的红霞一般,整个人要在水里泡的发白。(只是拥抱!!只是拥抱啊啊啊啊啊啊啊)

“饶了我,怀不上的……”楚惊秋说话都断断续续的,触手还是没有从他张开的唇出来。

楚惊秋衣衫不整,整个人被段衍抱在怀里,如同一根羽毛般轻轻的颠着,他浑身上下,甚至毛孔中都沁透了段衍的味道。

反观段衍,他衣衫整齐,红眸更甚,如同盯着猎物般盯着怀中的楚惊秋。

“可以怀上的,多来几次就好了。”段衍轻声笑,如同恶魔的低语:“一直怀不上那就一直来,直到你怀上为止。”

“不行,不要,求求你了……”楚惊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段衍堵在了喉咙里。

窒息的亲吻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甚至到了后半夜,楚惊秋小声啜泣着,抱着肚子,声音嘶哑,眼睛哭的红肿,讨好的凑上去蹭蹭段衍,迷离着眼,大脑如同空白一般,回答着段衍的话。

“我生,我生……”

“我给小衍生孩子……”

“不,不能再要,要怀上了,呜——”楚惊秋如同跳在岸上窒息的鱼儿,濒死的抬起头,眸光涣散,手捏着隆起的肚子,嘴唇无意识的呢喃着:“太,太鼓了……真的,要怀上了……”

段衍眨了眨眼,凝视着那白皙的脖颈,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揉了揉楚惊秋的脑袋,“我去个洗手间,给你带了饭。”

楚惊秋愣愣的看着段衍去卫生间的背影,只能听见莫名的低喘和偌大的水流声,玻璃门上只能看见段衍模糊的身影。

但楚惊秋的视线目不转睛,他的心跳在剧烈的跳动。

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楚惊秋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能感受到小腹轻微的隆起。

明明前面还吐的昏天黑地,大脑昏昏沉沉,但现在想吐的感觉一点也没有了,反而从小腹处传来一阵阵暖流,让楚惊秋格外的舒服,他微微蜷缩着身子,把自己包裹在段衍的大衣之中。

“好暖和。”楚惊秋低垂着眼,眼中尽然是无限的缱绻和依恋,他的指尖攥着段衍的衣物,空洞的心脏被无限的填满,好似在暴雨席卷的浪潮上,他这个一叶扁舟找到了可以避风的港湾。

段衍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楚惊秋整个身子蜷缩在他的衣物中,像一个受伤的小兽扒拉着主人的衣物一般,不肯放手的同时又沉沉的睡去了。

段衍是个怪物,他本身感知不到任何的情感,但他这副身体是按照人类的基因所打造的,因此他在看见楚惊秋这副模样,心脏不受控制的漏跳了一般,似乎有个角落柔软的陷入了进去,软软的如同棉花糖。

甜腻的味道仿佛在味蕾处弥漫开来,整个胸膛被情感所填满,段衍经历了这么多世界,又吞噬了这么多人,他很快反应了这是情绪。

这是工作一天下班回家的丈夫,在看见黑夜之中,在万家灯火中有一盏为自己点的灯,推开玄关,妻子窝在沙发上安稳的睡去,在等待他的回归,桌上是温好的饭菜。

这是——满足。

段衍慢慢走进了沉睡的楚惊秋,他轻轻撩开楚惊秋的头发,葱白的指尖流连于他的面上,视线如同一个画笔,描摹出楚惊秋的五官,要刻印在灵魂深处,如同陨石般不可磨灭。

他在楚惊秋的眉间落下轻柔的一吻,动作间充斥着缱绻眷恋,他的眼神中只有楚惊秋,眸光中闪动的光,那是他作为丈夫,对妻子的种种深刻的爱意。

他的手撩开楚惊秋的衣物,抵在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轻轻点了点楚惊秋的小腹,原本安静的小腹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开始动了起来,在睡梦中的楚惊秋轻拧紧了眉头,把头埋入了段衍的颈窝,轻声叮咛了几句,似乎被弄得很不舒服。

段衍轻声呵斥道:“不许再折腾你妈妈了。”

小腹这才逐渐安静了下来,楚惊秋的眉头舒展开来,整个人窝在段衍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月光照在外面,星光长河,万家灯火依旧闪烁着,在星星点点的光中往前温柔的等待着它的主人回归。

第78章Chapter78

段衍来到家里的这晚,是楚惊秋在一个月以来睡得最为安稳的一晚,他没有失眠,没有在半夜惊醒,而是沉稳的睡到天亮,他的脑袋还在段衍的胸膛处,聆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声,如同雨夜的雨点,为他驱散一切的不安和梦魇。

更重要的是,他一向早上起来就想吐的欲望也减轻了,虽然还是会想吐,但没有那种几乎要把内脏都吐出来的想法。

楚惊秋靠在床上,身上披着段衍的棉服,他不想要盖着棉被,总是下意识的想要去拽带有段衍气味的衣服,来把自己层层包裹住,从而与世界隔绝开来,用段衍的衣物给自己建筑一个坚固的堡垒。

段衍只是出去买了个早餐,回来就看见自己的衣服在床上堆成了小山,段衍不确定的喊了声楚惊秋的名字,只见那堆衣物的中央动了两下,随即楚惊秋艰难的埋出了自己的脑袋,眸光水润,眨巴眨巴的望着段衍,像一只毛茸茸的动物。

“抱歉……”楚惊秋面颊红润,抓着他的衣物在脸颊轻蹭着,他红着脸,道:“实在是太香了,忍不住就……”

他一醒来的时候,就闻到了很好闻的味道,这个味道让他呕吐的欲望缓解了不少,他忍不住下床,闻着味道的来源,神情迷离,一股脑的把段衍的行李箱全都掏开了,把里面的衣物全都拿上来,裹在身上觉得不满足,干脆全都摊开在床上,筑了一个可以把他自己包裹起来的巢穴。

他让自己全身上下沁透了独属于段衍的味道,这让他很心安。

段衍只是低笑着把他拥入了自己的怀中,亲吻着他的乌发:“现在还赶我走吗?”

楚惊秋抓着他的衣袖,贪婪的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他几乎要沉溺于其中,他总觉得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可能不多了,剧情已经让段衍和攻一相遇了,那么他离开这里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那么就让他再贪心一些吧,再贪心,在贪心一点……

最后这点时间,让他陪伴在段衍的身边,如此就好。

他红着脸,咬着唇,小声道:“不赶了,留在我身边吧。”

他没看见段衍抱着他的脸上充斥着愉悦的笑容。

……

到了出发的时间,楚惊秋以和社团的朋友一起出来玩几天的名义,来到了谭仁的葬礼上。

“段衍回去了?”陈浮有些惊诧的问他,他的神情似乎夹杂着恐惧不安,生怕会出什么事情似的。

“嗯。”楚惊秋一想到段衍,脸上扬起一抹浅浅的微笑,梨涡若隐若现,“只是和他说出去玩了几天。”

“他,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陈浮说话的时候,眼神都在不定的漂浮着,声线带着颤抖,“比如…你总是觉得浑身酸痛?”

“浑身酸痛?”楚惊秋想到一个月前,他每日清晨醒来,身上总是带着莫名其妙的痕迹,青一块紫一块,但只是在膝盖,腿根的部位,他以为是自己哪里磕碰到了,去医院也没差个所以然来,过几天又重新覆盖上了新的痕迹,但一个月过去了,都没有再出现,楚惊秋索性没放在心上。

马上要放寒假,他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反正他呆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估计也不会很久了。

“没有。”楚惊秋否认道。

“那可能是我多虑了。”陈浮悬着的心落了地,慌张的神色渐渐冷静了下来,揉了揉微卷曲的头发:“不好意思,有些失态了。”

“陈少,楚……楚先生。”

在车站的门口,停着一辆浅灰色的车辆,上面下来一个带着眼镜俊秀的年轻人,“我是阿泽派来接你们的,我们直接去谭仁先生的追悼会。”

楚惊秋和陈浮上了车,只见这辆浅灰色的车前面挂着东稷国的国旗,鲜艳的颜色随风飘荡,在街道上格外的显眼,来往的人频频驻足。

楚惊秋:

是不是有点太高调了?

这种车显然是公派车,他也能坐吗。

陈浮倒是司空见惯了,大少爷优雅的交叠双腿,眸光含笑,和前面的年轻人聊着现在的热点。

楚惊秋再一次认识到了自己和他们之间的隔阂差距,耳濡目染的清贵气质,不是他现在就可以学会和融入进去的,需要一朝一夕的模仿和学习,但楚惊秋对这些都没有兴趣。

“阿泽陪着邵先生在那边和媒体打招呼,我就先把你们送到这里了。”

年轻人为他们打开了门,然后开着车走了。

楚惊秋只在电视上看到过这种场面,一般只有家喻户晓的领导人去世才有的葬礼规模,此刻在他的面前展现开来。

来来往往的人身着一袭黑色的着装,手臂上都挽着黑色的纱花,在门口排着队,每个人手上拿着一只黑色的花,而站在门口的正是邵泽和他的父亲,在他们身边是穿着黑色裙子的谭安安。

几日不见,谭安安的脸色更加苍白了,眼眶红肿,但仍要打起精神去应付宾客,勉强的扬起嘴角。

楚惊秋一打听才知道,谭仁是齐豫山皮影戏的最后一代传承人,谭安安是他唯一的外孙女。

他的妻子和两个儿子女儿,在十五年前那场七夜附属医院大火中烧毁于一旦,只留下被他带回老家,尚在咿呀学语的谭安安。

谭安安,原名谭雅,因为出了这个事情,谭仁给她改了名,希望她平平安安的。

她在七夜小学的那个夜晚,对楚惊秋说:“我有个哥哥,他很疼我,他没死去前,从事于研究项目,研究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想去他那个研究所上班,只是后来,哥哥他…被神剥夺去了一切,变得…不再是他了。”

楚惊秋一晃神,在那个银色的研究所,那个短发的女人,似乎也叫小雅,脱去了女强人的外壳,会撒娇拽着他的衣角,喊着他:“楚哥。”

楚惊秋对谭安安说,“要是不介意,把我当作你哥哥吧。”

谭安安红了眼眶,她的声音似乎与那个叫小雅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轻声拧着他的衣袖,喊他:“楚哥。”

……

此刻,在那间发着‘滴答’声的房间,青年的身体躺在白色的床上,面容安宁,只是悬浮于半空的终端上面的数据似乎都朝着一个结果而去。

“雅姐,这会不会太残忍了?”跟在楚惊雅身后的‘人’发出尖锐的嬉笑声,它拥有人的身体,但行为举止僵硬的像极了一个木偶,“哎呀呀,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的声带割下,送到里面一个虚拟人里面呢~那还是你亲生哥哥呀。”

楚惊雅勾起了嘴角,她缓缓的张开唇瓣,可以看清里面密密麻麻至少有三四排列在一起尖锐的牙齿,她伸出分叉细长的舌尖,眯着眼看着悬浮在半空的终端:“除了我,这世界上还存在完整的人的身体吗?”

“只是为了他回来的时候不要太崩溃罢了。”楚惊雅面容挑着一抹笑容。

“太残忍咯,嘻嘻,我喜欢,我去看看圈养的‘食物们’给我下崽了没。”

那‘人’实在是不习惯两腿直走人类的习性,索性整个身体趴在地面上,“在QY计划彻底完成之前,你们必须学会‘食物’的习性,至少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

楚惊雅挑着做着漂亮美甲的指尖,她拧了拧眉,实在是不知道人类为什么如此热爱这些莫虚有的东西,但这并不重要。

因为已经沦落为‘食物’的人类,根本不配她花时间去猜想。

只见以青年所在房间扩大,方圆百里,横尸遍野,血流成河,属于人类的断肢横七竖八的交错着。

这所被誉为‘地球上最后人类生存地’的城市也彻底在地外生物的入侵下沦陷,幸存的人类被抓了起来,被迫进行繁衍,来完成圈养的使命。

在QY平行世界演算的‘楚惊秋’面色冷然,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只见在他的面前呈现出一副画面,那是一个正在成长的胚胎,而此刻这个胚胎正处在主世界楚惊秋的腹中成长着。

胚胎的产生,几乎是宣告了QY100的再一次失败,‘楚惊秋’已经不去演算后果了,他一个人坐在满天繁星的沙漠下,面前烤着火,劈里啪啦的火花从火堆里窜出来,但‘楚惊秋’根本没在意,他捞起身边的啤酒,狠狠的灌了自己一大口。

他记得,在很多年前,他的好友,局长老张,妹妹小雅,坐在他的身边,望着漫天的繁星,吹着沙漠的冷风,烤着火,几罐啤酒,一点自带的烧烤,在这里大声的聊天,欢声笑语弥漫在空旷的沙漠中,驱赶了沙漠的寒冷。

手中的啤酒已经空了,‘楚惊秋’失神的眸子才渐渐回神,那些欢声笑语,那些呢喃,都止不过是他的幻想罢了,他们早就……亲手死在了段衍的手下。

温热的鲜血飞溅在他的脸上,每个人脸上带着温暖的笑,然后把他推出了黑暗,告诉他不要回头,快跑。

楚惊秋只能看着他们的身子被异化的怪物吞噬,分肢蚕食。

‘楚惊秋’仍然记得,自己好友临终前努力扬起的那抹笑,就这么永远定格在了脸上,然后,他的头颅被折断,喷洒的血如同泉涌般,飞溅一地,他的头颅滚落到楚惊秋的脚边,那努力扬起的笑容弧度还冲着他。

这是第一次,楚惊秋在那只怪物的面前,崩溃到失声尖叫。

仅仅是因为——

怪物想要独占他。

‘楚惊秋’吐出浊气,手中的酒瓶罐被他生生的捏扁了。

段衍这只怪物做事太过于绝,它吞噬的人太多,学会人类的情绪和处事方法太过于完善,几乎找不到可以钻入的空子。

在QY启动之际,楚惊秋所有的记忆被抹去,在第100次的时候,楚惊秋的另一面在另一个时空苏醒了过来,借着新核的能量,他得以去演算不同的未来的结果,将最好的结果以其他的方式传递给在主世界的楚惊秋,来阻断QY100的进程。

老张留下的手杖,那手杖上留下的新核,是楚惊秋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路,可以彻底杀死段衍的秘密就在其中。

‘楚惊秋’抬头看着漫天的繁星,现在所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的信息传递给楚惊秋了,他举起手中的酒,晃了晃里面的液体,轻声道:“敬你们,敬世界。”

“敬所有为人类奉身的勇士。”

……

陈浮低头,转动着手表上的讯息,上面是几串数字,更像是几个坐标,陈浮面色不变,只是扫眼一看,很快把那则讯息删除了,仿佛什么都不存在似的。

“惊秋,我们去里面看看吧。”陈浮拽了拽楚惊秋的衣角,手拿着一束黑色的花,指了指人流的另一个方向。

在前面等待的大多是社政名流,在门口和邵泽打着招呼,都想着暗中攀好关系,齐豫山的医美行业实在是暴利,奈何被他们一家垄断,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医美产品效果如此好,只要能和他们进行合作,拿到他们的授权,成本低,利润高的事情,谁不想做?

而里面的都是慕名来送别谭仁的群众,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束黑色的花,摆在透明棺的旁边,谭仁安静的仿佛睡过去一般,躺在中间,依旧是那副慈祥的面容。

谭仁自从退居幕后之后,开始大举办慈善,把皮影戏赚来的钱全都捐献了出去,用于建设齐豫山的各个行业,去资助贫困孩子完成学业,七夜小学的建立就是谭仁投资,赵鸣来担任校长。

楚惊秋曾问过谭安安,她为什么不去继承皮影戏,而是甘愿在七夜附属医院当一个前台护士,工资不高,事情还多,也不出名,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去做一个寂静无名的小护士。

谭安安吸了吸红通的鼻子,望着京州的雾蒙蒙的天空,她红着眼眶,声音带着颤抖:“……这几乎…不是我,不是,不是人可以干出来的。”

直到在半夜送入了神的殿后,楚惊秋才知道,谭安安会为什么这么说。

第79章Chapter79

陈浮在追悼会最偏僻的一个小房间里,这里是放杂物的地方,放置着很多没有扎起来的花圈。

楚惊秋看着陈浮在压在最底下花圈的某个地方按了一下,安静的空间里他听到了‘咔哒’的声音。

“惊秋,过来。”陈浮不知道掀开哪里的板砖,只见后面的板砖露出一条漆黑的阶梯,阶梯呈旋转往下走,一眼望不到边,楚惊秋在上面,甚至可以感受到从那漆黑阶梯下面传来阵阵阴冷的风。

“这是……”

“去往‘殿’的通道。”陈浮打开手机的电筒,亮色的灯光照在下面也依旧望不到头,只能照亮眼前的路,陈浮面色淡淡,微卷的毛发随着冷风摆动着,他脸上的神情似乎冷凝了些。

“你怎么知道这条路?”楚惊秋走在前头,看着陈浮从下面把板砖顶上去,板砖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来被人挪动过的痕迹。

“调查我妈妈变成那样原因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个药瓶厂家和齐豫山之间的关系。”陈浮绕过了楚惊秋,神情隐晦在无边的漆黑之中,“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送出国吗?”

楚惊秋想起封宇说的那句话‘陈家怎么敢让你回来的,他们是不要命了吗。’

陈浮冷淡的轻哼了下,在漆黑的空间中听的格外清楚:“我差一点就摸到了其中的利益链,陈家害怕我,把我送出了国,所以张老头建议我妈妈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就送我出去,只是我没想到……”

陈浮轻叹了口气,没想到母亲最后变成了那样。

楚惊秋看了《怪物饲养手册》里面的实验笔记,他知道陈浮的母亲是被迫进行了异化。

异化和同化,两者之间仅仅一字之差,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楚惊秋不小心把这句话说了出来,随后他感觉到走在面前的陈浮身体略微僵硬了一瞬,很轻微,他神色又恢复自如,道:“异化,只是把怪物的基因打入到物种的体内,我举个例子吧。”

“有研究人员抓住了地外生物,他们发现这个怪物的能量可以进行无限再生抑或是可以进化,于是有些阴沟里的老鼠,决定提取怪物的能量作为试剂,进行人体实验,打了药剂的人,如果基因匹配,那么就会成为进化者,会有相应的异能,如果不匹配,基因断裂,人就会逐渐变成行尸走肉,变成怪物的模样。”

寒冷的风吹在楚惊秋的面颊上,他只觉得体内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般,四肢僵硬的往前走着,他们走过了旋转的楼梯,现在是往一条漆黑的长廊走去,这个长廊一眼望不到边,似乎没有尽头,无尽的虚空里面只有他们这一盏微弱的灯光在闪烁着。

“而同化则不是如此,同化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同化需要多次接触怪物的□□或者身体,最快的方法是人与怪物进行交媾。”

楚惊秋呼吸略不可闻的顿了一瞬,实验笔记的确有说人异化之后,会遵循基因里的本能,进行疯狂的繁衍,他以为是和同类之间,没想到是……

“呵。”陈浮意义不明的笑了一声:“但至今为止,生出来的都是一团团血肉,这项实验根本不可能成功。”

“……血肉?”楚惊秋耳畔似乎回荡着那一声声交叠抽泣的婴儿声,无数团模糊的血肉在他的脚边蠕动,凄厉的尖叫着,对他哭喊着:【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妈妈,你不是说最爱我的么?】

【妈妈妈妈妈妈……】

“一堆没用的废肉罢了。”陈浮语气中充满了无所谓。

“不是废……!”楚惊秋嗓音微冷,音量猛然提高,小腹忽然微微疼痛了起来,他拧着眉,扶着墙壁,手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走在前面的陈浮脚步停顿了一瞬,回头怪异的看着他:“怎么了惊秋,你突然这么大声,我只是听说而已,你不用这么激动。”

楚惊秋猛然回神,冷汗从额角浸湿,他呼吸粗喘着。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那样,只是听陈浮这么说,他的心里无端生出一股怒火,这种感觉——像是他的孩子被人指着骂没用,他作为母亲而生出的愤怒,是为了维护孩子。

可是他没有孩子啊,他一个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呢?

楚惊秋晃了晃脑袋,想要把脑袋中的乱七八槽的思绪扔出去。

这条路长的似乎没有尽头,楚惊秋不知道走了多久,他觉得格外累,尤其腹部沉沉的,好似小腹上被绑了一个球,他不得不手扶着腰,缓解酸疼,但也是要走几步缓一下,即使在寒风阵阵吹的地道中,他还是出了一身汗。

“到了。”

陈浮的手中的灯向前照耀着,只见一道木门呈现在楚惊秋的面前。

这木门,楚惊秋却觉得越来越熟悉,他走上前,瞳孔一缩,这木门,在山州的时候,和老头开的小木屋的一模一样。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他似乎都能听见心脏碰撞敲打胸膛的声音。

“走啊,推开门呀。”

站在他身后的陈浮,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中,声音似乎变得僵硬无比:“开门呀。”

“你在犹豫什么呢?”

“快开门呀,你不是一直在调查着什么吗。”

楚惊秋的手停顿在木门上,他的手颤抖着,不敢去打开这扇门,心口处肌肤的红文似乎在发着滚烫,但是原本疼痛的腹部却逐渐安静了下来。

突然,站在身后的陈浮推了他一把,他猝不及防,打开了那扇木门。

‘吱呀吱呀’的声音在楚惊秋的耳边响起。

门被推开了。

面前的殿呈现在他的面前。

殿很大,但又很空旷,和庙又格外的不同。

没有香火,也没有神像的雕塑。

昏黄的灯光在空旷的房间照射着,他这才注意,在墙上挂着很多——诡异血腥的画。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在画面的顶端,存在一团黑雾,从天而降很多的触手,仿佛要降临世间。

从后面开始,就是画着一副副人的躯体,穿着不同,性别不同,但唯一的共同点都是,它们的脸都是一片空白。

楚惊秋越看越觉得压抑,这与他记忆中信仰的神都不一样,不同于他在现实生活中所了解到的神,这些更像是——地外生物。

不是地球上所有的生物。

楚惊秋走着走着,他的脚步突然定在了原地,脚步如同灌了铅一般的沉重。

只见在一堵墙的前面,下面是泥土,上面凌乱的散着森白的骨头,楚惊秋一眼认出,那是属于婴儿的骨头。

而在泥土之下,埋着多少具婴儿的尸骨,亦或者立在这堵墙里面,有多少具婴儿的尸骨,他不知道。

在墙的最中间,摊开着一面婴儿的肌肤,那肌肤在昏黄色的灯光下闪耀着,白嫩如雪,吹弹可破。

而在婴儿的肌肤下面,影子照应下来,显露出来的,是一具人偶,那人偶,正是楚惊秋在旅游手册上看到的‘最后一个皮影戏人偶’。

但旅游手册年代久远,图片上早已经模糊不清了,即便如此,楚惊秋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人偶被束缚在婴儿肌肤投落的阴影下面,像是一张无形巨大的牢笼,将它牢牢捆绑住,人偶身上似乎蔓延出了无数的触手,挣扎的要往前,白皙的肌肤,精致的眉眼。

楚惊秋甚至可以看到人偶眼尾那颗很淡的红痣。

——是段衍。

这具人偶的原型,是段衍。

楚惊秋瞳孔皱缩,呼吸猛然一停,目光死死的盯着处在最中心的人偶。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刻,联系了上来。

老张的话在耳边响起:“这种怪物,生于黑暗,隐匿于黑暗之中,它们根本没有实体,所有的模样都是任由人想象出来的。”

——所以这间殿里所有的人身画都没有脸,因为它们根本没有脸。

从天而降。

它们就是地外生物。

“你也联想到了。”陈浮淡淡的声音在楚惊秋的耳边响起,“我想,你也去齐豫山的山村看过吧,那里是一开始医美的出产地。”

楚惊秋浑身一震,他那次去取矿,的确和山区的人们打过照面,但那里的人神色淡淡,几乎没有情绪,像是一个个被操控的木偶。

“齐豫山的皮影戏栩栩如生,每晚回去总是可以听到婴儿的哭声,太逼真了。”

“感觉和真人一样,演出很生动。”

“不愧是非文化物质遗产,国家真应该推广下去……”

“……”

——因为皮影戏的皮,真的是从婴儿的身上剥下来的。

楚惊秋想到了那则新闻。

在段衍出生之前,所有婴儿出生都没有皮,村长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出去,在婴儿出生的当晚,当着所有人的面会把婴儿淹死在水中。

——假假真真,村长剥下婴儿的皮,在齐豫山制作了人皮的皮影戏,从而发扬光大皮影戏,让齐豫山一举脱贫。

楚惊秋对医美的溶液进行了解析,发现了里面与青幽色液体几乎一致的晶体成分。

齐豫山制作医美行业——会让人异种化。

这个猜想让楚惊秋浑身颤抖,他如坠冰窖,连呼吸都带着冰渣子。

实验笔记上说,为了进化,从而进行人体实验,异化失败的人会逐渐变成怪物。

“在这一天,山州的异化值上升到了临界点……”

公霄的话在楚惊秋耳畔回荡起来。

在他穿越来的那一天,山州就已经异种化达到了区域值。

而处在漩涡中心的是段衍!

段衍出生后,这个传闻就消失了,也就是说,他们取得了足够的婴儿皮肤,并且在婴儿的骨架中加入了某种物质,将婴儿的骨架制作成骨粉,加入到医美中,大力推广中,这种不仅可以节省成本,而且可以让效果加倍——几乎都是让人进化了,效果能不好么。

可是一旦基因进化失败,人就会变成陈浮妈妈那般,空有一副皮囊,成为一堆行尸走肉。

段衍是这本小说的主角,他既然被盯上了,那么他的身上一定有其他过人的地方。

楚惊秋想到了在赵鸣给他的册子上,写了三个资助人。

“陈家当初为什么资助段衍!”

楚惊秋快速转身,他的神色在昏黄色的灯光下晦暗不明,声音骤然提高。

陈浮微微仰起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觉得他会是无辜的吗,凡是接触你的人都死了,你觉得他在其中没有扮演任何的角色?”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手腕上的表在疯狂的转动,指针要冒烟似的飘出袅袅白烟。

陈浮知道,它察觉了。

他的时间不多了。

‘楚惊秋’给他发了最后一个坐标,那是楚惊秋这副身体出生的地方,这里或许有楚惊秋自己给自己留下的秘密,杀死段衍的武器就在其中。

“栖于县。”风忽然从身后紧闭的木门的缝隙之中穿透出来,那里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似乎是有谁在轻敲着木门。

一下,两下,三下……

吱呀吱呀老旧的木门竟然撑住了,一直在与外面的东西在抗衡。

身后的泥土似乎被扒拉开来,楚惊秋能清晰的能听到婴儿的骨架在缓慢的剖开那层层的土壤,往上攀爬着。

挂在墙上的画,在昏黄色的灯光下变化着,上面幻化出无数张面容,每张脸上都挂着一抹诡谲的笑容,嘴角裂开到耳后根,目光炽热的看着楚惊秋,那是一种病态,狂热,炽热的目光。

楚惊秋喉头一紧,小腹钝痛起来,他捂着腹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陈浮没有靠近他,而是挡在了那些画的面前,那扇吹着寒风的木门面前。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去触摸楚惊秋的面颊。

他轻声道:“惊秋,我喜欢你,别忘了我……”

楚惊秋浑身一颤,泪水夺眶而出。

从莫名的虚空中穿出一阵独属于怪物的低吼,身后的木门‘嘭’的一声打开,里面显露出来的,只有无尽的虚空。

楚惊秋眼睛被陈浮的手捂着,陈浮挡在他的面前,温暖的手透过眼皮,传递在楚惊秋的身上,他心一跳,巨大的恐慌感如潮水般将他湮没。

他想伸手抓住陈浮,但能抓住的,只有一片纷飞的衣领。

楚惊秋的眼被遮住,他没看到,从大开的木门里面伸出无数的触手,穿透了陈浮的身体,鲜血飞溅在白皙的地板上,但唯独没有飞溅到楚惊秋的身上,陈浮带着讥讽的笑意看着从木门后悠悠走出来的段衍。

段衍轻笑了声,一个转身,就来到了楚惊秋的身边,触手在陈浮触碰楚惊秋脸上的手狠狠一折,那只手以怪异的弧度垂落着,手腕的筋脉齐断。

“脏。”段衍冷冷的看着逐渐被黑暗吞噬的陈浮,“你的血不会再一次沾染他。”

“非自然调查局研究所副所长——陈浮。”

陈浮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这么快就暴露了,他感知到自己能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他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异能,他进入到QY100次,接受了段衍的思想入侵,但因为他的异能,他可以在某些情况下不被段衍发现。

只是他没想到,段衍会发现这么快。

“你以为我没发现?”段衍好奇的看着他:“人类怎么会这么自信呢。”

“不然我为什么会任由你接近楚惊秋?”段衍的掌心轻轻贴在楚惊秋小腹上,“为的就是抓住你们联络的通道,多亏你的福,就在刚才,我得到了‘楚惊秋’的位置。”

陈浮一怔,紧蹙着眉头,呼吸一窒,“你……”

“对了,再告诉你个好消息。”段衍手腕一动,风吹起楚惊秋的衣角,露出小腹那白嫩微微隆起的肚子,他的掌心在肚子上轻轻抚摸着:“QY计划,对你们来说彻底失败了。”

陈浮在看到那隆起肚子的一瞬间,目光空白,嘶声竭力:“段衍,你个畜生,先前剖开他的肚子,扔下一堆血肉是你,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好吵。”段衍神色淡淡,黝黑的瞳仁顷刻变红,陈浮想要挣扎着抓着自己脖子,只见在不远处,躺着一个鲜血淋漓的声带,“安静了。”

段衍抿着唇浅浅笑了笑,却让陈浮的眼睛浮现出了密密麻麻如蜘蛛网的红血丝,这个动作是陈浮姐姐最习惯的动作,而段衍在他的面前,杀死并且吞噬了他的姐姐,消化着他姐姐所有的记忆和动作。

“那能怎么办呢,这里有了——我的孩子。”段衍红色的眼眸中尽然是看待低等生物的轻蔑,“你们一直渴望的‘神’。”

陈浮眼中的恨意清晰可见,他几乎想要把这个怪物生吞活剥。

但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黑雾将他逐渐湮没,黑雾散去后,只留下一副空荡荡的人皮。

段衍蹲下身子,亲了亲楚惊秋裸露隆起的小腹,楚惊秋被段衍屏蔽了所有的感觉,自然是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陈浮还想和以前一样,让段衍在楚惊秋的面前杀了他,鲜血飞溅在他的身上,来唤醒楚惊秋的记忆。

“还差最后一步,快了。”段衍轻声道,修长的指尖在隆起的小腹打转,月份小,还不是很明显,但仔细看可以看出来,“你马上是我的了。”

“没有人可以在彻底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第80章Chapter80

“楚先生?”

“楚先生,您感觉好些了吗?”

楚惊秋缓慢的睁开眼,目光涣散,过了许久,视线才逐渐有了焦距,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映入眼帘的是谭安安那双带着担忧的眸子。

她见楚惊秋醒了过来,这才松了口气,她起身,给楚惊秋的输液调整了速度,“您吓死我了。”

楚惊秋抬头,脑子还是没有反映过来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只记得他和陈浮去殿里,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刮起了一阵大风?

“我们把爷爷的骨灰送到殿里后,就在后面的角落里看到了晕倒在地上的您,您身体虚弱,还强撑着来送别爷爷,您自己也不知道您自己犯了低血糖吧。”

谭安安叹了口气,身为一名医护人员,她深深知道身体健康的重要性,语气中不由得带上了责备:“您更要多照顾自己,还有您腹中……”她突然语气一顿,很快转变了话题:“您得为自己多考虑,尤其是身体,这不单单是您一个人的事情。”

楚惊秋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嗓音干涸的和沙漠的旅人一样,说不出话,只能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您不知道,段先生一下飞机,连行李箱都没有放好,风尘仆仆就赶到医院来看您,对您啊用情太深了。”

楚惊秋灰暗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仿佛水飞溅到油锅中,猛然爆炸出火星子,他指尖微动,想要询问段衍在哪里。

身体还没有动作,他的指尖被人握在掌心里,水杯凑到他的唇边,他喉结微动,顺着水杯喝了下去。

他抬眸,眼里倒映出段衍的身形。

他似乎是刚才才来到医院,被风吹的凌乱的发丝,甚至慌乱之中外套的纽扣都扣错了,脸颊被寒风吹的苍白,但即便如此,他脸上的神情依旧是波澜不惊,唯独在对上楚惊秋视线的那一刻,他眼中如湖水般平静的情绪才泛起了圈圈的涟漪。

谭安安低声对段衍说了什么,段衍骇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没事就好。”段衍半蹲在楚惊秋的面前,垂眸看着扎入他手背上的针头,“你只是奔波劳累,太疲倦了,低血糖犯了。”

楚惊秋把那一杯保温杯里的水全都喝完了,干涸的嗓子才好受了许多,他舔了舔唇瓣,小声道:“抱歉,我没想到……”

“……让你担心了。”楚惊秋话音一转,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被段衍握在掌心里面,他用指腹轻轻触碰着段衍的掌心。

才发觉段衍的手心里没有一点温度,冰凉的如腊月的飞雪,齐豫山的机场在郊区,从郊区打车到市中心少说也得要一个小时,而段衍显然是没有等到一个小时,看着他额间冒着汗,头发凌乱的模样,呼吸粗喘着,就知道段衍应当是中途奔波过来,掌心裸露在外面,接受着寒冬的触摸。

“对不起,我没有和你说我是来参加谭仁的葬礼,我怕你担心。”楚惊秋低声道,因为谭仁也是参与段衍被领养被亲生父母抛弃的事件的人之一。

但很明显段衍不知道其中的事情,他眸光闪烁,晦暗不明,似乎有许多话要开口,但最终都被段衍吞了下去,他揉了揉楚惊秋的脑袋,“我在你的身边,我不希望还有下一次这样的事情发生。”

殿里发生的所有,还有邵润令写在日记本里的那句话,都不得不让楚惊秋生疑,段衍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可是他应该回答什么呢?

他又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回答呢?

段衍,他真的是普通人类吗?

他为什么会被盯上,目的是什么?

这些问题如同一个个迷雾一般笼罩在楚惊秋的思绪上,将他掩埋住在废墟下面,被逐渐吞没,根本看不到任何的光亮,他忽然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段衍了。

他目光闪躲,不敢去对上段衍的目光,只是在他掌心里的指腹上轻轻颤抖着,抿着唇,对段衍的话没有任何的回应。

段衍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巴,低声问他:“吃不吃糖?”

楚惊秋想自己是因为低血糖犯了才昏倒的,刚好补充点糖分,他没有随身携带糖,以为段衍是带了糖,于是点了点头。

他刚要伸手去拿段衍说的糖,但他的掌心被段衍紧紧握在手心里,没有得到掌心里的糖,得到了亲自送入口的糖。

楚惊秋被迫仰起头,他的下巴轻抬,唇瓣被段衍含住。

饱满的唇珠被反复的舔舐着,楚惊秋眼睛微微瞪大,让段衍有了可乘之机,湿漉漉的吻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他被迫张开唇,接受段衍的入侵。

灵活的舌如同蛇一般钻入他的口腔中,楚惊秋下意识的想要躲闪,但段衍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的手抵在楚惊秋的脑后,骤然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另外一只手强硬的撑开楚惊秋的十指,与他十指相扣。

从段衍口中渡过来水蜜桃味的糖果在水声之中弥漫开来,他吞下两人交缠的滤津,无处可躲的软舌被段衍缠住,楚惊秋只觉得舌根发麻,发疼。

段衍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肌肤之上,带来微微的战栗。

段衍的吻像是一场暴风雨,要叫楚惊秋溺死在这场风雨之中,他甚至呼吸不上来,眼前炸开点点的白光,手指紧紧的攥着段衍,后面似乎是无力般,软软的垂落了下来,他只能被迫张大嘴巴,接受段衍强硬的亲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口中的硬糖在他们二人来回的交缠之间逐渐软化掉,水蜜桃的味道逐渐消散,段衍咬住楚惊秋的舌尖,仔细的吮吸着,末了,尖锐的牙齿在上面仔细摩挲着,还是没有咬下去,只是在退出他口中的时候,在楚惊秋的下唇轻咬了一下,才肯放过楚惊秋。

楚惊秋眸光涣散,大脑软的和一滩水似的,手指无力的垂落下来,眼尾泛红,面色染红了绯红如同天边的晚霞一般,唇瓣红肿,下唇的牙印清晰可见,眼神无辜湿润如同刚出生的小鹿般,软萌迷离的看着段衍。

段衍的心化作一滩水,在他的眼尾处亲了亲,楚惊秋的眼睫如蝶翼般轻轻颤抖,无言的氛围在两个人之间晕染开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彼此都清醒的情况下亲吻彼此。

楚惊秋的心头狂跳,目光慌张的乱飘,口中还残留着段衍的味道,他只觉得四肢要如同火一般的燃烧了起来,心脏砰砰乱跳,他肯定心率超过一百了。

“好吃么。”段衍的嗓音在他的耳畔响起,酥麻的感觉从尾椎骨一路而上,段衍的嗓音低沉富有磁性,似乎脱离了少年的清爽,反而多了一丝成年人的沉着。

“……嗯。”楚惊秋低着头,从耳根子到脖颈的肌肤都变得通红,他呼吸错乱,思绪纷飞,嘴里那颗糖的味道他早就忘了,但段衍这么说,他还是下意识的用舌尖舔了舔上颚,才意识到自己的舌尖都被舔舐的肿了起来。

段衍笑着额间抵着他的额间,轻轻蹭了蹭,道:“提前放假了,学校里的期末考试都考完了,我们休整下,明天回栖于县,伯父伯母很想念你。”

楚惊秋身子略不可闻的一僵,“景同哥那边呢。”

“我们回去过个年,再回京州,他那边太忙了,抽不开时间。”段衍微微睁开眼,黝黑的眸子如星辰般闪亮,里面都是楚惊秋的身影。

“爸妈……”楚惊秋心下一跳,原身因为一直在外面打工和学习,原身的父母不会打电话,但会在每周来慰问楚惊秋,然后每个月打个生活费,嘱咐他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饿着自己之类的。

他不知道原身是如何和爸爸妈妈相处的。

楚惊秋的家庭很单纯,爸爸入狱,妈妈过劳患癌去世,他没有体会到到底什么是父母的爱,但是从每周妈妈给他发消息,给他分享自己在家里做了什么,母鸡生了鸡窝,家养的小狗和隔壁的小母狗跑了生崽去了,怎么样。

永远都是报喜不报忧,唯独是真的没办法才会和楚惊秋说一两句,但更多的是让楚惊秋好好照顾自己,她会说自己没本事,没有办法给楚惊秋很好的生活,让他受苦了,否则他可能会过上很好的家庭生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爸妈从人贩子手中买来了他,将他当作亲生儿子养大,却从没有给楚惊秋找亲生父母,他妈妈内心里还是充满愧疚的。

“好,我想今天晚上就走。”楚惊秋目光灼灼,紧抓住段衍的手。

“……”段衍没想到这么快,但他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好。”

“哦,对了。”楚惊秋抬头在四周随处看着:“陈浮呢?”

段衍见过陈浮,只是每次见面打招呼都是淡淡的,算不上多热情,这让楚惊秋以为段衍并不喜欢陈浮,毕竟是陈星的弟弟。

“他家有事情,先回去了。”段衍淡声道,“就是他打电话让我来接你。”

楚惊秋看到段衍的手机上有一通陈浮的电话,表面上点头没有多怀疑,但心底下有了疑虑。

陈浮和段衍几乎没有交集,更别提交换号码了。

在段衍出去和护士交接的时候,楚惊秋赶忙给陈浮打了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无人接听,第二个电话直接被挂断,随后那头给楚惊秋发来了条消息【家中有事情,回头聊。】

楚惊秋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他紧紧盯着那条短信,然后迅速删掉了。

“和谁聊天呢。”段衍交了费用,抬头看了看快要见底的输液瓶,问道。

“没,没睡。”楚惊秋手一僵,他调出一个界面,故作轻松道:“和导师说呢,马上要寒假了,我来不及回去,索性项目有了一点点的进展。”

段衍看着最后输液瓶见了底,叫护士来拔掉针头,他站在一旁,忽然来了一句:“你喜欢你的朋友吗?”

“朋友?”楚惊秋顿了下:“你指谁?”

“陈浮、邵泽、蓝怜等等。”段衍轻抬眼,直视着他:“哪里还有不满意的吗?”

楚惊秋觉得这句话格外的怪异,却不知道哪里很奇怪,他对朋友之间有没有不满意,这也不能改变啊,这些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可以随意更改设定的机器人。

“没有吧。”楚惊秋顿了顿:“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他们长这么大,都定型了。”

段衍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

他们动作很快,在出了医院后,就踏上了回栖于县的车,齐豫山和栖于县离得不远不进,坐高铁很快就到了,只是他们的家在山村中,至少要等专门去山里的汽车。

楚惊秋坐着颠簸的汽车,来到了村里的路口,这里路途泥泞,还得坐一段牛车或者驴车才可以渡过去。

他直愣愣的站在村口,手里拖着行李箱,另外一只手被段衍紧紧攥着,他回眸,看着那张艳丽的脸庞在枯木枝树前格格不入,他想,段衍生来就是不属于这里的,他应当是被人在掌心里呵护的。

“小衍……”他想着要不自己去里面找个人出来,让段衍在这里等着,他不想让段衍沾染上这里的泥泞,一瞬间,他甚至想说我们不进去了,回去吧。

只有他和段衍。

【“小秋,跑……快跑……永远不要回头。”】

【“楚哥,我很想你,但我回不去了,你一定要走下去啊。”】

【“活下去,惊秋!”】

【“楚惊秋,你为什么会爱上一个怪物,你怎么会爱上一个怪物!”】

【“看到了吗,他们都是被你害死的。”】

【“……”】

楚惊秋身体猛然一抖,他的手掌心出现了细密的汗丝,段衍立刻察觉了他的异样,低声问道:“怎么了?太紧张了?”

“不是……就是想念爸妈了。”楚惊秋勉强的扬了扬唇角,面前却逐渐浮现出了横尸遍野的场面。

“伯父伯母来了,他们会是你想要的家人的。”段衍亲昵的蹭了蹭楚惊秋的耳垂,伸出舌尖在耳垂上轻轻舔舐了一下,楚惊秋一颤,耳边逐渐染上了绯红。

“小秋!是小秋回来了吗?”

随着前方咕噜咕噜的车轮声,仔细听还有细微的铃铛声,从前方树梢的拐角处,传来一道女声,那女声沧桑,但却掩饰不住的欣喜。

在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楚惊秋却遍体生寒。

那张脸,分明是他现实生活中早已经去世母亲的脸!

段衍亲了亲他的脸颊,声音中充满缱绻眷恋:“喜欢吗。”

“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