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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霂在座上一言不发,他越听脸色越难看,一双手将外袍的下摆拽的死紧,他正要发问,付湛清却先开了口:“既然如你所说,元南聿受了严刑拷打也宁死不说,为何撑到最后,却还是说了实话?”

曲角颤声道:“非是元将军故意要出卖陛下,是他们用了别的法子。”

陈霂心里一惊:“你说什么?”

曲角道:“不论那些狗贼如何拷打,他就是不说,罪臣当时也不懂,元南聿本是镇北王麾下将领,为何要对陛下如此忠心,到了最后,他们实在是问不出了,给他用了药……元将军那时已神志不清,他是不得已才将陛下何时攻打永安,又如何过赤峰口的事告诉了他们。”

被用了药?

陈霂和付湛清听闻此事,又是一惊。

起先陈霂也曾不解,元南聿初时抵死不从,后来又将他所知军情对金国人全吐了干净。他原本以为元南聿和曲角一样,是受不住酷刑才说的。说到底,是陈霂自己无义在先,他也没有立场去怪他。

再者,元南聿本就忠于封野,即便将他的行迹告诉金国人,也只会对封野更加有利。故很久以来,陈霂对元南聿出首自己的事,并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事情的真相竟会是这样。

偶尔,陈霂想起元南聿也曾在危难之时对不起自己,他表面装的毫不在乎,实则心里始终像是扎了一根刺。因此,他总拿这件事安慰自己,来减少他良心上的折磨。

现在想来,元南聿当日所为,并不是出于本意,他并没有亏欠过自己什么,反而是自己欠他良多。

曲角越说越激动,他心绪翻涌,猛然直起身体,伸手便将自己衣襟撕开。

陈霂见他上身精赤,上面遍布伤痕,竟比元南聿好不了多少。

他上身伤疤遍布,竟像是被人用烙铁烙上去的,这些都还是能看到的,那些不能见人的地方,不知还隐藏着多少疮疤。

付湛清不忍再看,忍不住将脸侧了过去。。

曲角痛陈道:“这些疤痕还只是皮外伤,阿勒根命人用夹棍生生将罪臣双腿夹断,罪臣才……罪臣对不住陛下知遇之恩,罪臣罪该万死!”

陈霂重重地叹了口气:“曲角,是朕命你将金兵引去清潭洞的,若非元南聿前去救你,你怕是早已身首异处了。你早知此行有去无回,却还是甘愿受命,到底是朕对不住你在先。”

曲角眼中含泪:“陛下……”

陈霂抬了抬手,继续说道:“你对朕之计策所知不多,阿勒根又最终败于朕的手上,所以对你先前所为,朕才一概不予追究。你今日进殿,我看你脚步趔趄,这双腿算是废了……你回去吧,稍后朕会命太医到你府上为你好生医治。”

曲角哽咽着说道:“陛下怜悯罪臣,罪臣感激不尽。只是陛下不知,元将军遭受的苦痛,乃是罪臣之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