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角声音颤抖,连带身体都在止不住的发颤,他从未想过能有机会再见天颜,今日进宫面圣,他自认为应当将实情全盘告知陈霂。

陈霂心口猛然一紧:“你此话何意?”

曲角痛道:“那群蛮夷何以为人?!他们抓住元将军,不知从何处听闻,说他与陛下互有情愫,阿厮准见将军生的俊美非凡,便说晟朝自诩礼仪之邦,天子却与外臣苟且,还不若金国男儿知晓礼义廉耻……”

付湛清隐约觉察曲角此话不妥,他递了眼色过去,曲角看也未看,径自往下说去,等付湛清再想阻拦,已来不及了。

“那群狗贼为了让元南聿招供,竟然命十数名金国士卒对他……”

陈霂只觉得热血在颅内翻涌,脸和脖子被烧的滚烫,连眼睛都被烧红了,他将桌案上的茶盏一把抄起,狠狠朝殿下的青石地面上砸了个粉碎。

“说下去!”陈霂嘶声吼道,回声震荡在懋勤殿内的每个角落。

曲角心中大骇,却还是抖着声音说道:“他们竟然把他……”曲角以头触地,惊惧痛苦之下竟流出泪来,“陛下,罪臣,罪臣实在说不出口……”

不用他再言明,元南聿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聪明如陈霂与付湛清,皆已是一清二楚。

陈霂如同被钉在了地上,他心中大恸,头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付湛清觉得曲角实在不该将此话告诉陈霂,但又猜他应是不敢将此事对陈霂隐瞒,才将实情吐露。不过如此也好,陈霂既知事情根本,当不会再对元南聿恩威并施,威逼胁迫。

怪不得当时他去康平救人,任凭是谁都不能去探元南聿的身体,想来他那时已是到了极限,也在凭本能保护着自己。

元南聿乃天之骄子,若被人这样羞辱,便是普通男子也怕会心智崩溃,他性子如此高傲倔犟,不知这些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到此处,付湛清也不大痛快,只盼张院判知他病症根由后,能寻得良方,解他痛楚。

曲角走后,大殿内只余陈霂和付湛清二人,陈霂在殿内失魂落魄地站立良久,最后支撑不住,一下子跌进了龙椅里。

“陛下……”付湛清上前去扶,却被陈霂伸手拦住。

陈霂脸色苍白,他抬头看向付湛清,眸中瞳光涣散:“元南聿前夜曾准备带家眷出逃,被朕派祝兰亭给拦了下来。”

付湛清已知此事,又早猜出其中因果,他朝陈霂点了点头。

陈霂神情木然,他勉强扯了下嘴角,竟是一声惨笑:“他走前,你老师曾来过。他对朕说,在朕与封野之间,元南聿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效忠封野。他诱导朕,让朕甚至认为,他选择受刑之后,再将情报泄露,会让敌人对他的话更加确信。……朕竟然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