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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言面上神色各异,一听要修河道都不开口说话了,河道是万万不能轻易动的,盖因纪州干旱的隐情十有八九都在水利这块上,若是改了纪州城的水利条件,干旱的情况大抵就不存在了吧,那推行甜杏的基础就没有了,一斤甜杏比一斤稻米贵了四倍不止,这么厚的利润岂能说弃就弃,谁肯甘心?!
谢宣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淡淡笑道:“大家还?不知道吧,我幼时做过几年东宫伴读,近日朝廷在西?北打了胜仗,预备出两船的甜杏来,我去贺表时顺道把那两艘船的甜杏进?献东宫,东宫再找机会呈至御前?,纪州甜杏成为贡果的机会就在眼前?,到时候天家派使者来纪州查看,这样狭窄曲折的河道是开不进?天家大船的。到时候有别的州县将天家使者半路截了去,我们忙活半天,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谢宣这么一说,众人纷纷展眉,显然都松了一口气,只要新?任知州不阻止下面的人推种甜杏即可,旁的都好?商量。
赵方?令率先卖好?道:“既然谢大人身上有此等机缘,也是咱们纪州的造化,每天上山采冰用不了那么多的人,现在未到汛期,正好?可以清理河道,兴修水利。”
谢宣弯了弯唇,轻啜了一口极品明前龙井,没再讲话。
店家进?来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众人的碗碟里皆吃的七零八落,只有曹问的碗碟很?是干净,整场宴席下来,并没怎么动筷。
谢宣心思一动,他朝侍立在身侧的伏远山打了个手势,伏远山立马意会,微笑着?对店家说:“这些荤腥来之不易,倒掉怪可惜了的,我家主子养了一条大黄狗,卧在府邸还?没吃饭,店家拿着?器灌来,我敛些回去给狗子对付一顿。”
店小?二朝赵方令的方向看去,赵方?令微微冲他点了点头,意思是允了。
谢宣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冲众人展颜一笑道:“让大家见笑了,初来乍到,朝廷的俸禄还?没领到手,路上花费的狠了,手头有些拮据,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了。”
众人皆点头道:“理解,理解。”
但……谁敢真的给谢宣打包残羹冷炙?只得?趁着?封罐的时候,特?意命后厨又给重新?做了一份,给谢宣带上。
宴席散场后,谢宣带着?伏远山和一众吃食扬长而去。
许信义看着?谢宣远去的背影,不由嘲讽道:“没想到公府公子还?这么小?家子气!看来此子不足为虑。”
赵方?令这次难得?没有附和他,细心的人或许早已发现,此次宴席的节奏一直牢牢把握在谢宣的手中,推行甜杏的议案八字还?没一撇呢,河道便需要提前?整修了,无论大家说什么,怎样说,到最后都不知不觉的按着?谢宣的意思做事了,而且还?让人觉得?十分合情合理,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也相当令人心惊。
天色渐晚,白天升腾起来的暑气还?未散尽,空气闷热难耐,送走谢宣之后,谁也不愿在外?面多待,皆骑马的骑马,乘轿的乘轿,各自离去,回家享清闲。
只有曹问迈着?两条细长的像高?粱杆似的腿,走在宽阔的街道上,被月色一照,嶙峋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