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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月方才落地,就听见了里间传来小奶狗急促的犬吠声,和表达清楚的狗言狗语不同,这明显是气急败坏的汪汪乱叫。凌月嗅了嗅,那一狐一犬和他家小犬儿在一起,早就知道那一狐一犬相当宠溺自家小犬儿的凌月顿了顿才问:“这……这是怎么了?”

小狐狸施了一礼,他在门口坐得端正,缓缓开口:“早晨四枫院大人和前大人教授杀生丸捕猎的技巧,锻炼妖力的回转,”斗牙盯着这只毛毛脸满脸笑的小狐狸崽子,听着晴明继续说道:“小家伙足底打滑滚进了沼泽里。”

“唔?嗯!”

凌月眼睛一亮,迈步就往里走——她家的小犬儿相当讨厌被打湿犬毛。

凌月撩开垂下的珠链,刚一低头,就看见一小只幼崽挂在九尾狐的手臂上,而四枫院抱着手臂在一旁忍着笑,凌月定睛看去,幼犬哪里是挂在玉藻前的手臂上,他张着口,凶狠地要在狐狸的手臂上——却半点破不了防。

而她家小犬儿,雪白色如同富士山顶上积雪一般的小奶犬,如今看起来像是白犬与赫犬生下的斑点狗。奶犬的毛被褐色的泥土糊在一起,东一坨西一块,小奶犬发狠咬着九尾狐的手臂,尾巴却翘起来挡住自己的私密部分。

这是她能看的吗,在凌月心里,自家孩子矜贵又优雅,哪怕是幼犬,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高贵模样,这明显快气炸毛了。

凌月忍了又忍,没忍住,笑出了声。循着笑声,幼犬看了过来,漂亮的金眸吃惊地瞪大了几分,惊愕让他犬口一松,“汪嗷汪汪!”

虽然修罗丸立即伸手去救狗,幼犬还是“噗通!”一声掉进了木盆里,水花四溅。

凌月在木桶边蹲下,看着自家孩子在水里一顿挣扎,最后两爪子扒在木桶边气喘吁吁:“哎呀,这是谁家的孩子呀,是我的杀杀吗?”

眼瞧着盆里的清水一下子混上泥色,幼犬冷冷地瞥了眼三个看热闹的大妖,他侧首看了眼木盆里水的高度,爪子缩了回去,在水中站好。

然后,在三个大妖的注视下,幼犬的后半身缓缓地浮了起来。

爪爪上金色的元珠都泡进了水里。

凌月伸出手,手落在幼犬尾巴与身子连接的地方,往下按了按,然后,幼犬的后半身又缓缓地浮了起来,凌月终究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斗牙在珠链边站定,他半倚着木梁,看着自家的孩子。

忍笑。

幼犬的胡子吹了吹,然后,安静地闭上了眼——让我一只狗安静地死一会。

“别笑了,”修罗丸强压下勾起的嘴角,说道:“真的只是正经洗个澡。”他很记仇的!

奶狗双爪站在盆里,身子一动不动仿佛死狗。

“我来吧。”凌月忍住笑,她侧身在木盆边坐下,西国之主还从未做过给幼崽洗澡的事情。她的手落在幼犬的背上,轻轻地捋了两下。然后,凌月的左手兜住幼犬的肚子,右手把水往犬背上浇。

避开幼犬敏感的眼睛,温水滑过幼犬的背脊,靠在自家犬儿身上的九尾狐伸出手,捏起花朵模样的桂花胰子递到凌月手边,凌月左手托着幼犬,右手接过胰子在软和下来的泥团上揉搓,沾水的胰子滑得飞了出去。

“来,帮帮忙,四枫院。”看热闹看得专注的修罗丸一低头,对上幼犬睁开的滚圆金眸。

幼犬的金眸仿佛会说话——弄快些。

修罗丸抿着唇,他接过凌月手里的胰子,给面露不满的幼犬打起了泡泡,直到幼犬变成了一团褐色的小云朵,修罗丸瞧着幼犬的爪子都绷紧了,他摸了摸幼犬的脑袋,幼犬鼓着眼盯着他看:“很舒服的,你不喜欢吗?”

幼犬的眼神里分明表明了他的不喜还有很明显的不安,修罗丸垂下眸,一副很难过的模样,他说道:“哪怕是我、前与你父亲母亲在这里,都不能给你安全感吗?”

幼犬爪子动了动,他被凌月托在手上,杀生丸“唔”了一声,是无意思的鼻音,幼犬的金眸动了动,看向兀自沮丧的修罗丸,修罗丸的手还压在他的头上,护着他的眼睛以免被水浇到。

“唔……”不,不是的。

年幼的小犬总是缺乏安全感的,肚皮、背脊、脖颈都是脆弱的部分,被揉搓,被捏捋,就像是被人掐住要害一样,修罗丸当然明白这种感觉,他这样说道:“好好享受,别担心。”

小犬儿绷紧的爪子抖了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了下来。

“这才是嘛,”修罗丸瞧着自家狐狸掐着手诀换水,说道:“这里都是世上最在意你的妖怪。”

“唔汪!”杀生丸呜汪了一串——你就喜欢?

修罗丸瞧了眼自家狐狸,又瞧了眼洗犬洗得很认真的凌月,很出人意料的,他变作了幼犬的形态,自家狐狸吸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才抱着他家犬儿的肚子送进了木盆里。

湿漉漉的幼犬呆住了,凌月也怔住了,眼前的犬妖真的对她的孩子十分偏爱,两只几乎一般大的犬儿在水盆里靠在一起,修罗丸的原形额上也生着一轮弦月,若不是妖力的深浅区分明显,她似乎觉得,眼前的两个犬儿长得一模一样。

有着修罗丸陪伴,幼犬彻底地放松下来,身上皂角胰子打出的泡沫被水冲干净,他胡乱地抖抖毛,幼犬的母亲护着自己孩子,妖力蒸腾起来,烘干了小犬儿湿漉漉的毛。

凌月瞧着自家孩子放松下来昏昏欲睡的模样,说道:“接你回家了。”

小犬儿“唔”的应了一声,却努力地直起身子,他和盆里的犬儿碰了碰脑袋,这是最亲近的姿势了,“我走了,四枫院大人。”鼻音重重的犬唔轻声告别。

谁拒绝的了来自同族不求回报的宠爱呢?

凌月展颜一笑,她说道:“别担心,还会送你来的。”凌月看着小犬儿小爪爪上挂着的元珠手串,这一狐一犬真的是喜欢她的孩子。

斗牙这才开口说道:“告辞。”

盆里的犬儿压根没有便会人形的意思,他挥了挥爪以作告别,等到抱着幼犬的犬妖走出珠链,修罗丸看向了他的狐狸,两只爪爪扒在木盆边边上,盆里的水稍微有些混,飘着一点毛,玉藻前垂眸看向他的犬儿。

鼻音重重,两个年长的犬妖听得清清楚楚:“我的毛脏了,唔,”修罗丸声音带点回转:“前,帮我洗一洗吧!”

“帮你洗一洗?”玉藻前发出“呜”一声鼻音,接口道:“是要我抚摸你的头,还是按摩你的背脊,还是揉搓你的肚子,还是捋过你的尾巴,还是,把你两只手抱起来,揉着你的耳朵亲吻你?”

“都好,都随你。来嘛,”凌月低下头,她想捂住她的耳朵,里面的犬妖声音糯软:“我也可以帮你。来嘛……洗干净就能吃了你。”尾音一回三转。

作者有话说:

突然从少儿频道转入成人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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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狸花放松身子盘膝坐在和室的角落,巴卫躺在她的腿上,左手搭在腹上,左手捏着折扇,他闭着眼睛,狸花揉着神使的太阳穴。

奴良鲤伴膝行到狸猫小姐身边,绕过将睡未睡的巴卫,奴良鲤伴抬起手扯了扯狸花的袖子,声音打着转:“好姐姐,给口酒嘛……我保证,只喝一口!”

巴卫睁开眼,瞥了眼软声撒娇的小滑头鬼,他说道:“你想都别想,想想你上次喝酒干了什么,谁还敢给你酒喝?”

小滑头鬼脖子一梗,老着脸说:“我做了什么,做了什么?七十六岁的幼崽喝多了酒只是挨个摸小姐姐的手,怎么了,你没摸过吗?”狸猫小姐抬起头,瞥了眼一肚子花花肠子的小滑头鬼。

“巴卫大人,”狸猫小姐唤了一声,巴卫发出一声鼻音,狸花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道:“您现在是神使。”请不要作后辈的那个最糟糕的反面教材!

小滑头鬼跟谁学的您不清楚吗?

“那又如何,御影又不管我这些。我给他烧菜煮饭做清洁,连来快乐一下都不行吗?”巴卫一闭眼,巴卫脖子动了动,让自己枕得更舒服些,奴良鲤伴松开狸花的袖子,扯住了巴卫的袖口——我要!

“你撇赖也不管用,”巴卫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道:“那一狐一犬等着他们的小家伙到了,就要带你们俩去个地方,我可不想灌得你醉醺醺的。”

“嗯?”奴良鲤伴一愣,有些惊喜:“什么地方?”

年岁渐长,小滑头鬼也意识到他被那一狐一犬驴过的地方甚多,他也得承认,他学到了一些有的没的的技能。

“我不知道,”巴卫继续说道:“吃完饭你自己去找他们,估摸到下午,你要愿意就能出发了!”小滑头鬼也不讨酒喝了,也不闹了,规规矩矩加快速度地吃中饭,搁下碗筷行了一礼,跳起来就往外走。

奴良鲤伴径直往那一狐一犬的宅邸走去,穿过毫不设防的结界,沿着鹅卵石路走入庭院,小滑头鬼在庭院的门廊停住了脚步,他抬起头一看,就看见了宅邸木廊边上的一片云朵。

原是庭院里时常能见的场景,雪白的大犬和雪白的狐狸脑袋脑袋挨在一起,白犬的一条绒尾被狐狸的九条尾巴压着,亲昵又放松,绒毛被太阳晒得软绒绒的,显得柔软蓬松。

只是,此时,在一狐一犬的中间,趴卧着个个头要小上很多的白犬儿,刚好就把空隙填满,两犬一狐看起来就像是从天上落下的白云。

小滑头鬼眼珠子一转,他往前一步,妖力流转,身形化作黑色的丝线最后隐匿不见,再次显形时,小滑头鬼在两狐一犬中间停住了脚步,奴良鲤伴刚刚线路身形,就看见左边的九尾狐慢悠悠地掀开眼皮。

奴良鲤伴往右看去,白犬的眼睛也睁开了,奴良鲤伴尴尬地干笑两声,他扯了扯嘴角,身子却没有退缩,因为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这一狐一犬。

奴良鲤伴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捏住了中间那个个头小上一点的白犬的鼻子。

“呼唔!”憋气感让杀生丸张大了一点嘴巴,他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定睛看去,那个可恶的滑头鬼还捏着他的鼻子,小犬儿头一甩,挣脱了捣乱的手,金眸一眯,面露凶狠。

奴良鲤伴当机立断,身形快速移动化作黑色的雾气隐去行踪,杀生丸未加思索,一跃而起化作人形落在地上,足尖一点,循着气味追随而去,右手一抬,一道绿色的毒鞭打横抽了出去。

犬妖对于气味何其敏感,隐去身形的滑头鬼留在空气里的气味依旧清晰可辨,绿色的毒鞭横抽过去,准确抽中的奴良鲤伴落脚的位置,奴良鲤伴往后方躲闪开去,杀生丸紧追不舍。

一鞭子削掉了庭院树木的一根树枝。

趴卧的九尾狐提气说道:“不许损了我的庭院!”

滑头鬼和犬妖的身形已不可见,奴良鲤伴远远“诶!”地应了一声,一狐一犬听得清楚:“杀生丸,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厉害!”

“没有人挑衅了西国犬妖不付出代价!”杀生丸冷声接口:“杀了你!”

九尾狐看向自家犬儿,自家犬儿耳朵尖抖了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脑袋在九尾狐脖颈边蹭了蹭,又闭上了眼睛,懒洋洋地说道:“再睡一觉,他们还要打一会的。”

玉藻前瞧着自家犬儿,张口问道:“你打算一个人带着这两小子去虚圈?”

“嗯,”白犬掀开眼皮,语气里透露出一点惊喜:“你要陪我一起去吗?”

“不,”白犬眼皮耷拉下来,玉藻前语气坚定:“虚圈一片沙漠,黑夜中一片荒芜,我不要去,”九尾狐用爪子摸了摸自家犬儿的犬首,说道:“你自己玩去吧。”

九尾狐长着厚茧的爪垫撸过白犬的耳朵,毛绒尖耳一颤一抖,痒痒的,九尾狐觉得有趣,用爪子又捋了一下自家犬儿的犬首,犬耳又一抖一抖的。

痒痒的,软软的。

等奴良鲤伴和杀生丸打得两败俱伤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九尾狐很有趣地摸着犬首玩,而狐爪下的白犬闭目养神。两个幼崽站在庭院木廊边,总觉得目睹了很奇怪的场景,但放在这两个大妖怪身上又十分和谐亲密,杀生丸清了清嗓子。

白犬鼻子喷出一丝气,他睁开眼,顶着狐爪抬起头,狐爪举得有些高了,“嚯”地落下来,修罗丸看了眼自家狐狸,说道:“你近日是越发幼稚了。”

狐狸坐起身,身子往前探探,湿漉漉的鼻尖和白犬碰了碰,他变作人形,悠闲站定:“是该让这些小子感受些压力了。”玉藻前说罢,转身便离去,留下两个兀自疑惑的幼崽和修罗丸共处一室。

不过人类七八岁孩童大小的杀生丸沉吟片刻,重复道:“感受压力?”话里却透出十足的兴奋。

白犬尾巴一扫,盖住爪子,他抬起爪,抖了抖挂在足腕的手串,元珠里落出两间黑衣劲装,修罗丸坐直身子,语气严肃:“如今羽衣狐身死,黄泉妖怪下落不明,浮世绘町与西国两方和平,能称得上敌人的豹猫也因豹猫大将之死散的干净。”

“居安思危,”修罗丸说道:“也是时候让你们体会一下强者的压力了。”

“好!”

“听清楚,眼前的这两件衣服能随你们的妖力转化而变化,如遇得危险,杀生丸,鲤伴,”修罗丸语气严肃:“我不会顾及的你们的颜面,只会将你们变化形状带上就走,听清楚了,我们要去的地方,那里的怪物吞食的是灵魂。”

面上挂着笑的小滑头鬼笑容僵了僵,他感觉到一丝紧张。

“现在去换衣服,”修罗丸这才变作人形,他手里也多了套黑色劲装,说道:“换好衣服,我们即可出发。”

……

方形的穿界门缓缓打开,两个少年稍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手腕上的镯子,盯着前方大妖的背影,修罗丸一步迈出,足下光幕延伸至远方,他灵压回转,身体灵子化,他瞥了眼被少年们摆弄的手镯,这是从此间黄泉讨来的东西,能够让身体灵体化的宝物。

自踏上光幕一般的道路,杀生丸和鲤伴就感受到一股压力,和父辈的震慑的妖力不同,那股压力压迫在他们???灵魂上,心口就像是被手撰住了一样。

“呼!”所以,在他们踏出穿界门时,忍不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地方叫做虚圈,”修罗丸抬首看向远方:“这里只存在一种生灵,虚。”

“这里……好荒芜啊!”鲤伴忍不住感慨道。

放眼望去,这里是一片不毛之地,只有白色沙漠般的荒芜地面和遍地的类似石英构成的枯木。没有街道、没有建筑,极目远眺,甚至看不到活动的生灵。

黑夜笼罩着这个世界,月亮倒是明亮极了,远远的挂在西方,与现世是相反的方向。

修罗丸看向杀生丸,寡言的犬妖此时捂着心口,杀生丸深吸了一口气,鼻息里涌入一股气体,不似断界里的压力,这股气体中包含着什么,让他身心舒畅。

“什么是虚啊,四枫院大人。”鲤伴好奇问道。

“什么是虚?”修罗丸分辨了一下方向,西南方向传来大虚的气息:“你们亲眼看看就知道了,跟上来。”

……

什么是虚?

一种恐怖的怪物。

鲤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双足在发软,眼前是个巨大无比的熊形怪物,胸口的空洞就有他的一人宽,这个怪物浑身长着厚重的绒毛,脸上带着白色骨面,他心里在拼命的高喊:“跑啊!”

但双足,就像是陷入泥沼中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

“嘿,嘿,小鬼,我活这么久第一次见自己送上门的灵魂!”熊形虚兴高采烈:“这里只是大虚之森的外围,我从来没有能吃到你这样的美味。”

鲤伴深吸一口气,强烈的意志让他无比艰难地拜托了压制灵魂的压力,他仰头看去,在白英石的林木树枝上,蹲伏着雪白的幼犬,这是等待时机的杀生丸,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他的猎物。

“杀!”鲤伴大声喊了一声,他动了:“你大爷的,本少爷还不信了!”

白犬咆哮了一声,幼犬从天而降,身形变大,和眼前的虚不相上下,利爪踩上虚的后脑勺,一把将它摁在地上。

修罗丸立于天上,安静地看着底下的菜鸡互啄,他清空了大虚之森外围活动的虚,给两个少年留下足够宽敞的锻炼空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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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幼犬从天而降,身形变大,和眼前的虚不相上下,利爪踩上虚的后脑勺,一把将它摁在地上。白犬扑倒了嚣张的虚,熊形虚猛地翻身,生着骨爪的手向白犬剐去,小滑头鬼往旁边躲去一步,身形化作黑色丝线隐去身形。

足下妖力迸发,身形显现,裹着妖力的拳头朝着虚狼狈躲闪的身上砸去,每一次显形,都落在熊形虚躲开的方向。

修罗丸站在天空,妖力混入灵压里敛去身形,如今的他已经能自如控制灵压与妖力的使用,涌出的灵压让他的身体彻底灵子化,他能同时使用妖力与灵压。

荒漠上的白犬战意正酣,长着锋利獠牙的血盆大口毫不犹豫地撕咬着熊形虚的血肉,爪子只要划过熊形虚的身体,利爪就能剐下虚的血肉,挂在爪子上的血肉化作灵子逐渐消失。

小滑头鬼和白犬配合的极好,他们顶着压在灵魂上的压力,熊形虚从愉悦嚣张变得狼狈不堪。奴良鲤伴身形骤现,飞起一脚踢在熊形虚的脑袋上,裹着妖力的一脚让熊形虚头晕眼花。

熊形虚被一脚踢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奴良鲤伴身形再现,从高空落地落在他的身上,双足双手并用压住身体。趁此机会,白犬从侧边扑了上来,一口咬上了熊形虚脖子与身体连接的位置只听见骨骼被咬碎发出的牙酸声音,白犬发狠地用力一咬。

“噗。”熊形虚的脑袋被生生咬了下来,两个少年的妖力迸发开来,重重击在熊形虚的身上,最终,这头虚化作了灰烬。

小滑头鬼和白犬重重喘了一口气,杀生丸蹲坐在地上,白犬犬口中还沾着大虚的血肉,赤色的血液顺着唇齿往下滴,还未落地就化作了灵子。白犬瞧着熊形虚化作灰烬的方向,厌恶地皱起眉,很突然地,白犬“呸呸”地吐了起来。

灵子充满晦涩的气息,虽然并无恶臭,但是味道着实让人生恶,修罗丸瞧着“呸呸”努力把嘴里唾液吐光的白犬,忍着笑,目光落在小滑头鬼和白犬身上流着血的伤口上。

奴良鲤伴的胸口被熊形虚的骨爪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而白犬的下腹正在滴血。

修罗丸足尖一点,身形骤然出现在一犬一滑头鬼身边,白犬虽然是一副蹙着眉镇定自若的模样,但尾巴尖分明炸了毛,奴良鲤伴摆出防御的姿势,全身紧绷。小滑头鬼和白犬看清来人,这才放松下来。

“吓到了?”修罗丸看向小滑头鬼,奴良鲤伴彻底放松下来,瘫软在地上,白犬又“呸”了一口,金眸不满地看向他,修罗丸拎起奴良鲤伴的后衣襟,拎着连挣扎都懒得挣扎的小滑头鬼提溜到白犬身边,杀生丸强撑着姿势,不满地瞧了眼软绵的少年。

奴良鲤伴落地,盘膝坐好,修罗丸双手结印,灵压汇聚回道疗衣附在两个少年身上,“唔!”两个少年忍不住发出一声喉音,传来疼痛的伤口刺痛感逐渐减轻,开始缓缓的愈合。

修罗丸揉了把小滑头鬼的头,又雨露均沾地摸了摸犬首,最烦人摸头的杀生丸也懒得反抗了,修罗丸盘膝坐下,只道:“放松休息,我在。”

初见敌人时的惊恐,悍然作战时的勇敢,以及如今有人守护的放松,两个少年第一次遇到想要取他们性命的敌人。虽然杀生丸嗅闻得清楚,修罗丸就在他们附近,但是不亲身经历,是无法理解这种迎面遇上恐惧直面战斗获得胜利的快乐的。

白犬低下头,趴卧下来,小滑头鬼更放松些,他侧身躺在白色的沙子上,脑袋枕在了修罗丸的腿上,疗衣罩着,不一会,一人一犬受的伤就愈合了。

修罗丸回过神来的时候,两小只已经倚着他睡着了。

修罗丸站起身,他一手兜一个,提溜起两个战后放松的妖怪,这头虚足以让他们心有触动,穿过断界,走出穿界门,自家狐狸在庭院里等着他,把两个睡熟了的少年送进和室,修罗丸闻了闻自家狐狸,说道:“我走啦!三天后我再回来。”

如今的修罗丸面对大虚之森外围的虚,甚至不需要始解斩魄刀,仅凭斩术就能将他们斩杀殆尽,但他带着两个幼崽,是绝不能往大虚之森深处走的。

玉藻前摆摆手,目送自家犬儿再次走进断界里。

断界浑浊的灵子从通道里逸散出来,直到萦绕庭院的灵子沉静下去,他才从衣襟里掏出设置在大岛各处联络点送来的情报,展开卷着的宣纸。

玉藻前捻着手里的卷纸,妖力点燃一点星火,将卷纸燃烧殆尽。

大天狗、茨木童子、酒吞童子、龙骨精……玉藻前看着卷纸上书写的散落达到各处的大妖情报,情报分析得清楚,各处大妖虽然各有势力,但真能比得上的西国、奴良组和浮月市町三处的一个也没有。

大战之后睡熟了少年一觉睡到了晚上,他们的沉睡不仅是因为身体的疲倦,更重要的是,在虚圈待上了大半天,灵魂吸收了足够多的灵子,他们的灵魂在逐渐发生蜕变。

玉藻前处理好巴卫转交过来的账本,一抬头,庭院里已是漆黑一片,九尾狐站起身,往宅邸深处走去,穿过木廊,拉开和室门,一低头就房间里睡得鼾熟的少年,他在门口感受了一下,充斥着灵子的灵魂灵力已经平静下来,两个少年陷入深沉的睡眠。

白犬趴卧着,被子盖在身上,睡得香甜,小滑头鬼睡得四仰八叉,被子就盖了肚子一角,玉藻前叩了叩门,唤了一声:“醒醒。”毫无反应。

玉藻前朝着两个熟睡的少年走了过去,摸了摸小滑头鬼毛茸茸的脑袋,没有反应,又摸了摸白犬犬首蓬松的绒毛,还是没有反应。玉藻前站起身,摸了摸下巴,他家犬儿快回来了,两个少年还没有吃晚饭——这可不大好。

九尾狐蹲下身,他摸了摸手腕上珠串的元珠,手上多了一片烤肉干——这是他家犬儿的零嘴——九尾狐捻着肉干,将腌制入味然后烘干的肉干送到白犬的鼻头前,晃了晃。

“唔!”白犬的爪子扒拉一下,鼻头耸动了一下。

又晃了晃,慢吞吞地,杀生丸睁开眼,金眸对上玉藻前的黑眸,漂亮的金眸里充满了不满,偏生眼前的狐狸开口说道:“原来这种叫醒方式在你这里也能生效。”

杀生丸彻底地醒了,他坐直身子,变成人形,矜贵的少爷手臂往前一放,搁在膝上,人形的金眸眸光闪闪,他瞥了眼玉藻前,又瞧了眼玉藻前手尖的肉干,贵公子行了半礼,手一抬,接过了九尾狐手里的肉干。

玉藻前嘴角上扬,他说道:“这可是我亲自下厨做的,我家犬儿着实喜欢呢!”杀生丸慢条斯理得吃了这片小零嘴,嘴唇抿住,欲言又止。

九尾狐见状,问道:“你有什么问题吗?”

“前大人,”杀生丸瞧了眼依旧熟睡的小滑头鬼,说道:“我缺一把趁手的武器,您有什么建议吗?”?

?第194章

穿界门在庭院里缓缓打开,精疲力竭的修罗丸慢吞吞地从断界中走出,一低头,就看见了间隔一臂规规矩矩地跪坐在木廊上的杀生丸和奴良鲤伴。

修罗丸鼻头翕动了一下,庭院里自家狐狸的气味已经很淡了,“嗯?”修罗丸心生疑惑,一低头看向杀生丸,俊朗的少年表情淡淡但金眸明亮极了,修罗丸一眨眼,看向奴良鲤伴,这小子表情激动目光炯炯。

修罗丸总觉自家狐狸驴了两个少年最后把结果丢给了自己。

“四枫院大人,”杀生丸唤了一声,他说道:“此番虚圈之行让吾等心有所悟,只是……”

修罗丸金眸一眨,道:“只是?”

“吾与鲤伴都缺一把趁手的武器,”杀生丸说道:“不知四枫院大人有何建议?前大人说于此事您心中已有成算。”

“我……唔,”修罗丸腹诽了一番自家狐狸,他就知道自家狐狸把麻烦抛给了自己,修罗丸心里念头回转,面上却没露出半点破绽,他目光毫无躲避地看向两个目露期待的少年,说道:“此事我确实知道实情,我也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但此事我却无能为力。”

俊朗的少年蹙起了眉,问道:“什么意思?”

“且说鲤伴,你父亲手里就有把极趁手的刀,名之弥弥切丸,”修罗丸继续说道:“等到了你继承奴良组的那一日,那把刀就会成为你的属物。那把刀斩杀过百鬼夜行的大将羽衣狐,亦是一把名刀。”

“真的?”鲤伴眼睛一亮:“我怎么从未见过,”鲤伴自己说着,没等回话,继续说道:“就我爹那种眼里只有我母亲的模样,他也不会碰刀。”

修罗丸嘴角微勾,话锋一转,说道:“至于你,杀生丸,你父亲斗牙王手中有三把名刀,终有一日,你会成为名刀的主人。”

俊朗的少年低下头,额上的妖纹被垂下的银发遮盖,修罗丸看出了杀生丸表现出的一丝沮丧,半晌,杀生丸说道:“父亲……父亲从未让我碰过他的刀,我不知道我到何时才能得到父亲的承认。”

“诶?”修罗丸闻言着实愣住了,他重复了一遍:“从未碰过?”

“是,”少年善良的金眸黯淡了下去,杀生丸语气尽量保持平缓,声音里却充满了沮丧:“可能,无论如何,我都无法长成父亲期待的模样。”

“唔?”一股妖力的压力毫无征兆的罩了下来,杀生丸没有扛住妖力的压迫变作了白犬的模样,修罗丸弯腰抱起一脸懵然的白犬,对着鲤伴说道:“巴卫还在街里,你找他玩去吧,我带着这个犬儿回家找父亲去,什么叫做没有长成期待的模样?胡说八道。”

“好嘞,再见了!”鲤伴转头就走。

被兜着肚子抱在怀里的杀生丸被妖力压迫着,想要挣扎却连爪子都动不了,他脖子绷得紧紧地,一半拒绝一半顺从,顺着妖力变作了幼犬的模样,被提溜着后颈皮塞进了衣襟里。

“我……”幼犬在衣襟里鼓动了一下,才犹犹豫豫地探出头,吞吞吐吐:“您不要……”

“我不要什么,”修罗丸按着幼犬脑袋塞进衣服里,嘴里说道:“你不知道你的出生,之于西国,之于你的父母,之于我是何等的幸事,你的每一次成长与进步都是我们期待的样子。”

“至于你担心的,”修罗丸满吞吞地说道:“我觉得只是斗牙心思尚未细腻到考虑到这一点。前线战事初定,隶属豹猫的妖怪也整理收编,斗牙也该花些时间陪他的独子练练刀了。”

幼犬蜷在衣服里,也不吭声了,只是贴在修罗丸心口的爪爪表明了他的期待。

……

金色光团掠过天空,在云端宫殿落了下来,守卫看清楚来人压根没有上前问询的意思,幼犬团在衣襟里,身子很明显因为紧张变得僵硬起来,修罗丸伸手探进衣服里,他揣着幼犬,隔着衣襟揉了揉。

然后,修罗丸很顺手的,把扎在腰带里的衣服往前提了提,腰带下滑,衣襟凸起,这样就看不出衣服里蜷着的幼犬了。妖力震荡开,挥散了杀生丸的气味,妖力笼罩住了幼犬,杀生丸歪了歪脑袋,他知道这个妖怪的妖力能够遮掩他的行踪——

这是要做什么?

修罗丸轻车熟路地径直朝着斗牙所在的殿宇走去,刚走进大殿,略一抬头,就看见苦着脸抓着笔坐在文案后的西国大将。

斗牙猛地抬头,看向殿门口,张口就说:“好兄弟,你来的正是时候,”斗牙探身嗅了嗅,怎么觉得闻见了自家小犬儿的气味,但气味太淡了,就像是无意中粘上的一样,斗牙没放在心上,说道:“来来来,速来帮为兄分分类,凌月辛苦了几日,这些是她留给我的。”

杀生丸蜷在衣襟里一动不动,他有些紧张。

“杀生丸年岁渐长,”修罗丸走了过去,他叹了口气,翻开批文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修罗丸一边帮忙一边说道:“他精擅文字,可以帮忙!”

斗牙瞥了眼修罗丸,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虽然我也想过,但杀生丸还是个幼崽。”

修罗丸分明感觉怀里揣着的幼犬爪子绷了起来,挠了他一下——幼崽明显很生气!

修罗丸配着斗牙处理完凌月扔个他的文书,斗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才懒洋洋地瞧向侧身站立的同族,斗牙直白问道:“你来为了杀生丸的事吗?”

修罗丸瞧着斗牙站起身往外走,他应了一声:“嗯。”

“怎么,”斗牙目露关切,问道:“他遇着麻烦了?”

“那倒没有,”修罗丸揣起手,两个犬妖并肩往外走,衣襟里的幼犬耳朵竖得直直的,修罗丸说道:“只是,他说他少一把趁手的武器,我想让刀刀斋给他找一把练刀的寻常肋差。”

“可以,我会传令于他的,”斗牙笑了,说道:“你教他教的很好,上次回来在幼所练到,这小子揍倒了一众统领犬妖,不愧是西国王裔!”

“哦,是吗,”修罗丸仿佛是无意一般说道:“可是杀生丸说,他从未用过你的刀,无论是一刀斩千百妖怪的铁碎牙,还是一刀拯救灵魂的天生牙,亦或是一刀唤醒千百亡灵的丛云牙,他都从未用过……”

“那……”

修罗丸截断了斗牙的话头,继续说道:“杀生丸说,他似乎无论如何,他都无法长成他父亲期待的模样。”

斗牙眉头紧皱,毫不犹豫反驳道:“说什么鬼话,这小子是我血脉的延续,是凌月与我的继承人,是我的骄傲!他比他认为的要优秀的多!”直白的未加修辞的夸奖。

修罗丸拉长了调子,说道:“这样啊?”

“当然!”

修罗丸能够感受到,衣襟里的幼犬呆滞到邦邦硬,修罗丸说道:“那你得花些功夫,亲自教你的孩子刀法了,”修罗丸说道:“吾等大妖,能有亲人相伴,友人信任,血脉延续,是则大幸。”

修罗丸压下心底升起莫名的酸涩,继续说道:“你的儿子,你得自己好好教,他双目仰望于你,崇拜你,敬仰你,你才是他最重要的老师。”

斗牙干笑了两声,说道:“可不是凌月想让咱家幼崽唬你手中的珍宝嘛?小家伙也喜欢去你那里。”

“他当然得喜欢,”修罗丸笃定地一边说道,一边抬起手伸进衣襟里:“但换做是我,我最喜欢的还是家父的亲自教导。”一只僵硬的白色幼犬被掏了出来,连小爪子都僵住不动了。

斗牙目瞪口呆地接住他的儿子,“喏,”修罗丸足尖一调,身形消失不见,声音远远飘了过来:“你的骄傲!”

斗牙慢吞吞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幼犬激动又无措的样子,他托着幼犬的胳肢窝,和他的孩子碰了碰头,斗牙额上的妖纹碰到幼犬紫色弦月的妖纹,妖力的触动痒痒的。

蓦的,总是矜贵安静地幼犬犬嘴咧开一个笑,他满目满面的都是发自心底的愉悦。

他是骄傲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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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因为巴卫不在街里,自家狐狸又陷在了那堆庶务里,修罗丸往自家宅邸走,懒洋洋的犬妖在结界层布的浮月市町里,他神经放松至极。

自家狐狸被庶务缠身,一时也回不来,归家的犬儿放松又意外,晃着手串,元珠里被自家狐狸塞进了新做的零嘴。

修罗丸的靴子踩在通往宅邸的青石板上,修罗丸揣起手,鲛丝织就的布料划过手腕,遮拢着犬妖的妖纹。中午的阳光照射在身上,暖融融的,修罗丸从心底泛起一股懒劲儿,现在的他只想躺在自家宅邸的木廊上,变作原形,晒晒太阳,睡上一个安稳的午觉。

想想就舒服呢!

修罗丸抬起手,手上稍微用力,推开自家宅邸的门。“嗯?”修罗丸抬首,鼻头耸动了一下,宅邸里残留着奴良鲤伴和杀生丸的气味,只不过很淡,修罗丸没放在心上,可能这两个妖怪来过宅邸,见他没再又走了。

修罗丸笑了笑,后世的时候,他是真没看出来这两位关系这么好。奴良鲤伴性格外向,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上心思细腻、处事周到;杀生丸则不同,这犬妖自幼矜贵安静,面上少言寡语,实际上心思缜密、脾气不佳。

而奴良鲤伴又总能准准把握住杀生丸的底线,撩得动、打得了,明了这少言???妖的心思。这大约也是后世杀生丸会在犬夜叉年幼时暗中关照他的原因,杀生丸的挚友是个半妖。

正想着,修罗丸一步踏入庭院,右足落在地上,左脚刚刚抬了起来。

就在这瞬间,他只觉得后颈汗毛骤然竖了起来——危险!

偷袭!

修罗丸未加思索,他足下瞬步爆发,身形顺着之前朝前走的方向跃了过去,余光看去,杀生丸右手从胸前悔过,绿色光鞭抽过他刚刚所在的位置。修罗丸身子落了下去,左脚触地的瞬间,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落地的地方传来极强的吸引力。

修罗丸感觉到他踩在地面的脚仿佛陷进了没膝的沼泽一样,在接触的一瞬间,他觉得他灵压与妖力的回转都凝滞起来,他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晴明也加入了——修罗丸反应极快,他的灵压拔升到极致,但杀生丸的下一鞭已然趁着这机会逼近过来。

修罗丸的灵压冲开了拉住他脚的束缚,左边的位置是他庭院的小池,右边则是延伸向前方的鹅卵石路,处于本能的,他朝着鹅卵石路躲闪而去。

就在此时,奴良鲤伴妖力骤现,他的身形从无到有,空中出现黑色丝线的瞬间身形便显现出来,这个时间点,修罗丸刚刚跃起又还未落地,奴良鲤伴身形出现的一瞬间,手下的刀刃边斜斩下来。

“嘶!”修罗丸落地,有些狼狈地朝后躲开,但滑头鬼的时机把握的太好了,饶是如此,修罗丸的左手手臂也被奴良鲤伴斩下的刀刃拉开了一条细口。

奴良鲤伴一刀斩下,身形再度消失。

血溅了开来,妖力涌出,伤口愈合,修罗丸躲闪落地,而此时,足点地面的修罗丸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刀上摸了专门为他调制的剧毒,修罗丸妖力上涌,逆着毒素蔓延的走向冲了上去,毒素被冲刷净化殆尽。

只不过是一呼一吸的时间,晴明的神力拔升到极致,三道层层叠加的封印结界霍然落地,压在了他的身上。杀生丸追了上来,鲤伴的身形骤然再现,两个青年一前一后,堵紧了修罗丸前进后退之路。

修罗丸感觉他净化剧毒的妖力与灵压都受到了百倍的限制,这可是个不得了的阵势,三层叠加,层层施压,修罗丸寻着晴明的踪迹,早有准备的晴明隐藏得极好,他似乎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不可以再待下去,再待下去,他的力量会被封印起来。这个封印结界如此针对他,肯定是与用了蕴含了他的灵压与妖力的血肉或者毛发。

修罗丸气得“哼”了一声。

结界之中,修罗丸受到了最大程度的限制,而杀生丸和奴良鲤伴不受影响。修罗丸眼瞧着剧毒的绿色毒鞭朝着他抽了过来,奴良鲤伴的利刃也朝着他斩了下来。

“飒!”

毒鞭抽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刀刃切过空气,发出尖利的刺空声,前后夹击,修罗丸再无犹豫,腰间时殁骤现,抽刀出鞘,横刀抵挡。这两个妖怪配合默契,他们一前一后挡住了修罗丸的去路。

十息,封印结界生效。

修罗丸在结界生效的瞬间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艰难起来,失了灵力,没了妖力,他相当于身手灵活的人类。

“哈哈!”奴良鲤伴大笑一声,他扬手抛了手里的刀刃,抬拳就朝着修罗丸的脸打了过去。杀生丸也没犹豫,手尖延伸出来的绿色毒鞭收了起来,一拳击向修罗丸的下腹。

……

杀生丸和鲤伴跪坐在软垫上,两个刚刚成年的妖怪心情很复杂,他们互相看看,一时也找不到开始聊天的话头。

狐犬的宅邸笼罩的结界半点没有损坏,但房子已经是一片狼藉,宅邸一半被妖力削得彻底塌了,另一边的和室看起来完好无损,很明显,这里发生过一场激战,三个妖怪和一个神明就待在这里。

两个青年看着蹲坐在木廊边的白犬,大犬蹲坐得直直的,背对着他们,尾巴圈着盖在前爪上,但两个青年看得清楚,大犬的耳朵抿了下去,整个犬妖都显得蔫蔫的。

而木廊的东南边,放着个毛绒软垫。一只小狐狸舒服放松地趴在软垫上,只看他灵动的黑瞳就知道这位平安京的守护神在很专注地瞧热闹。

奴良鲤伴瞧了眼闷不做声的杀生丸,又瞧了眼沮丧滴落的修罗丸,他总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鲤伴抿了抿唇,倒抽了一口气,说道:“……是您说我们可以偷袭,找寻合作的同盟,而且您绝不解放您的刀。”

修罗丸扭过头,看向两个茫然无措的青年,这一眼让鲤伴缩了缩脖子,他说道:“我是这么说过,我教授你们刀技斩术之技艺,教授你们潜行突击之能力,教授你们迷药毒剂之暗术,你们学得很好,应用得也很好。”

“你们还用上了阴阳师的符箓,配合得当,时机选择极好。”

鲤伴瞥了眼安静的杀生丸,慢吞吞说道:“但是……”

“但是,”白犬瞧着两个青年:“但是!但是我没有教过你们,让你们成功击败我之后,朝着我的脸打!杀生丸……”

矜贵安静的犬妖“嗯”了一声。

“你下的手最重!”修罗丸扭过头,再不看两个青年,嘀咕道:“什么仇什么怨!”

“我说句公道话,舅爹,”晴明突兀地开口说道,修罗丸脖子一扭,金眸一动,他看向晴明,守护神被看得脖子一缩,但仍然梗着脖子说道:“您下手揍人打脸的时候比他们来得重得多!”

奴良鲤伴张口就说:“就是就是………四枫院大人您知道您的毒鞭抽在身上有多痛吗?拳头打在脸上脸有多肿吗?就说上次,连狸花小姐都没能认出我来!”

杀生丸金眸动了动,落在膝上的手手指收紧,情绪收敛的,贵公子缓慢但坚定地点了点头。

白犬顿了一下,他“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反驳,只是说:“不让你们疼一疼,你们怎么会长记性,再者说了,于你们,每犯一次错误,下一次便不会再犯,”奴良鲤伴看着白犬的胡子吹了吹,说道:“再说了,我小时候,家姐也是这么揍我的。”

杀生丸这才开口,他吐词清晰:“承得四枫院大人悉心教导,我与鲤伴才有这一天,吾心下感激,今日突袭,杀生丸再次立誓,此生无论如何,绝不以卑劣技巧再偷袭四枫院大人。”

“我……”鲤伴憋出了一个自称:“我也是。”

“哼,”白犬瞥了眼贵气的犬妖和目露歉意的滑头鬼,他口气缓和下来,说道:“我教导你们,也有我的私心,我教导你们,是想日后于你们并肩作战,”白犬继续说道:“你们也能感受到,我不想做你们的长辈,更想与你们平辈相交,以友相待,两位前途无量。”

友人?

杀生丸和奴良鲤伴着实愣住了,而此时,修罗丸话锋一转,说道:“走吧,走吧,你们两个走吧,”白犬尾巴扫了扫,他语气凉了下来:“我要蹲守在这里,找我家狐狸的麻烦!”

“找……找麻烦?”小狐狸站起身准备跑路了,他干笑了两声:“找什么麻烦?”

“你那封印阵势里用了我的犬毛不是吗?我的犬毛,你还能从哪里寻来,除了我家狐狸还有谁!”

玉藻前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回来了,”指尖撩过白犬的绒毛,他说道:“随便你怎么罚我。”

白犬鼻音重重:“什么都行?什么姿势都行?”

“什么都行。”

晴明站起身,跑路了,他这才发现,滑头鬼拉着他的挚友,早就没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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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光团掠过天空,落在奴良组的大宅前,修罗丸与玉藻前化作人形,看向站在门口的青年,奴良鲤伴露出一个笑,他行了一礼,三百岁的半妖沉稳了许多。

修罗丸手上拿着把折扇,他能感觉到奴良组大宅里冲天的妖气,基本上大岛之上能说得出名号的生灵都在此处宅邸里——这些生灵归属于远野、西国、阴阳道或是神道,齐聚于此,只为参加奴良组二代目的三百岁生辰宴。

虽然奴良鲤伴还没有正式接任奴良组,但奴良滑瓢那个不靠谱的滑头鬼已经不怎么管事了,修罗丸拿折扇敲了敲手心,开了句玩笑:“看起来奴良组二代目还是不太忙啊。”

奴良鲤伴垮着脸看了过来:“请进吧,四枫院大人,前大人,”在两个妖怪与他擦肩而过时,他压低声音说道:“父亲准备让我接手奴良组,这地方我是待不下去了,接任之前,我要离家出走,四枫院大人不必担心,我拿到了弥弥切丸就走!”

奴良鲤伴与一狐一犬并肩而行,他声音恢复正常,继续说道:“西国斗牙王携子已到,父亲与他的酒友怕是已经喝得伶仃大醉,”奴良鲤伴压低声音:“二位大人帮我拖住父亲,我和杀生丸马上就走。”

“我听说原羽衣狐属下大天狗在北方荒山中定居,今日掳掠人口、杀戮妖怪,”奴良鲤伴继续压低声音说道:“我与杀生丸结伴去瞧瞧。最多半月,我们就会回来。”

北地荒山,玉藻前心念一动,他似乎在哪里看过这个地域与妖怪势力的记录。

奴良鲤伴声音又恢复正常:“父亲??居大宅,难得与挚友相见,主宅里备下的都是酒仙人五百年以上的陈酿,祝二位大人玩得愉快。”

说罢,三个妖怪刚好走入门廊之中,奴良鲤伴停住脚步,手一抬,道:“请!”

“怎么了?”修罗丸沉吟道:“北地荒山有什么不对吗?”

一狐一犬携手往宅邸内走去,余光瞥见站定身子的奴良组二代目脚步一错,身形化作黑色丝线刹那间消失不见,玉藻前还在回忆,他看向自家犬儿,笑了一声:“小朋友忍不住,要出去玩了!”

“嗯?”修罗丸眨眨眼,听着自家狐狸凑近说道:“一时没注意,我家犬儿也近五百岁了。”

修罗丸手垂了下去,勾起自家狐狸的手指,听闻此言,他心里也暗自感慨,他在尸魂界生活了将近百年,却和自家狐狸在这个世界度过了将近四百年的时间。蓦的,修罗丸意识到了什么,他左手勾着自家狐狸的手指,右手掐指算了算年份。

修罗丸猛地抬起头,看向玉藻前,九尾狐瞧着自家犬儿金眸里流露出烦躁,说道:“不错,若按年份算,距离你的出生和……”斗牙生死,九尾狐咽下了半句话,继续说道:“只余五十余载了。”

此时,一狐一犬沿着青石板路走进主宅之中,扑鼻而来就是五百年陈酿的酒香,奴良滑瓢手托着红色酒盏,酒盏倾斜,酒酿正流入他的口中,奴良组大将看向携手走来的一狐一犬,张口就道:“我家孩子溜了?”

修罗丸眨眨眼,看向斗牙,西国大将一副诸事明了的模样,修罗丸点了点头。斗牙问道:“那俩孩子可说什么时候回来?”

“半月之后。”

“行,让他们好好去玩吧,”很明显,大家长都知道自家孩子的打算:“我们也能逍遥半个月,”奴良滑瓢侧靠在软垫上,半眯着眼,一副松快自在的模样,他说道:“好酒好菜,诸位朋友请尽情享乐。”

修罗丸看向自家狐狸,玉藻前眉头蹙着还在回忆,修罗丸一顿,问道:“你听过那个地方吗?”

“好似听过,却想不起来,”玉藻前这样答道,九尾狐总觉得心里惴惴,却又想不起来,末了,他捏住自家犬儿的手,说道:“这样,若那两小子十日还未回转,我们便去看看。”

斗牙王和奴良组大将闻言,面上都绽开笑,这一狐一犬真是相当在意他们的孩子。

“行行行,”奴良滑瓢一口干了酒盏里的酒,说道:“若那两小子十日还未回转,我与你们一起去。”

……

十日之后,杀生丸与奴良鲤伴未见回返。

“这里,怎么回事?”四个妖怪居高临下俯瞰而去,除了奴良滑瓢,两狐一犬都嗅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人类鲜血的气味,妖怪鲜血的气味,还有……

斗牙深吸一口气,他嗅闻得清楚,在云端之下战场一片狼藉。

这里是北地荒山,但山形已不可见,有什么巨大的生灵碾过山崖与树木,地上土碎石碾,树木弯折。碎石泥土断木间横七竖八躺着死透了的杂鱼妖怪的尸体,血腥味冲天而起。

大妖们凝聚妖力看了过去,仅看这些杂鱼妖怪身上的伤口就知道这场战斗是谁动的手,腐蚀入肉的鞭痕,还有带着净化作用的刀伤。

四个妖怪从天而降,落在横躺在沼泽边的大天狗的尸体,穿着白色狩衣的大天狗死的透透的,他头朝下趴在生着芦苇的沼泽边,下半身在沼泽里,上半身趴卧在暗伤,脖子上一道伤口血肉外翻,这是刀伤——直击要害。

最后一刀是弥弥切丸割开的,大天狗的鲜血流了一沼泽,与他的血溅落在一起的是——“杀生丸?”斗牙笃定地说,西国大将仰首嗅了嗅,这里几乎没有奴良鲤伴的气味:“怎么回事?”

鲜血气味新鲜极了,很明显,战斗刚刚结束。

玉藻前抱臂站在林木边,他看着延伸到远处的巨大生物碾压出现的土埂,土埂中有着巨大的深坑,坑壁上的土有着烧灼的痕迹。

值得一提的是,土埂延伸的方向和沼泽的方向是相反的。玉藻前回忆着上交他手的情报,北地荒山,举行妖怪,妖气弹……

玉藻前鼻头耸动了一下,整一片山脉都弥散着蟒形妖怪的恶臭气味,突然,他想了起来,那是他一百年前看过的情报,:“龙骨精?北地荒山,对,龙骨精!”

而此时,修罗丸抬起手,他手尖灵压聚集,灵络从无形到有形显现出来,在随风摇曳的灵络里,他找到了杀生丸的灵魂移动产生的那一条,斗牙看了过来,有了灵视的西国大将循着灵络的脉络朝远处看去,那便是这片山脉并没有被战斗波及的山崖。

修罗丸只道:“走!”修罗丸足下瞬步爆发,朝着山崖跑了过去,四个妖怪离得山崖近了,这山崖陡峭,竖直挺拔,只有几棵细木生长在崖壁上。乍眼一看,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而杀生丸的灵络分明蔓延近了崖壁之内。

斗牙疾行两步,走到悬崖边上,唤了声:“杀生丸?”

没有回应。

这里什么异常的气味都没有,所有痕迹被细心的消除了,除了凭借灵络,根本没有办法找到离这里。

斗牙未加思索,他刚要一步迈出,被修罗丸拉住了手腕,“别动,”修罗丸道:“这里有结界。”

“嗯?”修罗丸抬起手,手尖凝聚灵压,在豁口边轻轻地碰了碰,只听见“呲”的一声,像是修罗丸的手碰到了高腐蚀的剧毒一样,随即,覆盖在豁口的无形结界荡开一阵涟漪。而在触碰的瞬间,四个妖怪才看请,在结界掩盖之下,崖壁上有个小腿高的上下左右高宽的豁口。

豁口不大,只不过一人身高的上下左右的高宽,往里看漆黑一片,只不过这几个都是目能夜视的妖怪,他们看得清楚,在豁口里积着厚厚的枯叶:“强行闯入,会被这剧毒腐蚀殆尽。”

而此时,结界风吹雾散般消失不见。然后,从厚厚的枯叶里,探出一个圆滚滚的狗头,小奶狗额上生着紫色的弦月妖纹,除了狗头,整个身子都被枯叶盖着,金眸扑扑眨了一下,分明有些迷离。

被触动的结界惊醒了熟睡的白犬。

“父……父亲?”奶狗嘴张了张,传出低沉好听的成年男声,他看向自家父亲身后的三个大妖怪,打了声招呼:“四枫院大人、前大人,奴良大人。”

“鲤伴呢,我儿子呢?”奴良组的大将瞧见了杀生丸的模样,心里也不是太焦急了,这个西国犬妖都能在这里补觉了,想来不会出什么大事。

“这里没有鲤伴鲜血的气味,”斗牙说道:“他没有受伤,很可能,他没有到这里来。”

“嗯?”小奶狗疑惑地一顿,说道:“几位大人不是鲤伴请来的吗?”

“不是,”斗牙伸出手,穿过干燥的枯叶,他兜着白犬的肚子将自己儿子抱了起来,而此时,斗牙才发现,看起来若无其事的白犬腹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小奶狗忍住疼,但还是颤抖了一下,斗牙问道:“你杀了大天狗,鲤伴回去请救兵了?”

“是这样的,父亲。”

白犬紧闭上眼睛,他也说不清,到底是腹上传来的剧痛更痛一些,还是如今被斗牙四仰八叉的抱着来得更难受些——老父亲小心避开幼犬腹上伤口,修罗丸凑了过来,回道疗衣在狰狞的伤口上展开。

也不知为何,在场的四个妖怪都放松下来,也许是幼犬四仰八叉,露出毛绒肚皮的模样尤是僵硬,翻出粉色肉垫的爪子和毛绒的短小尾巴一动不动,像极了被冻住了的石头。

作者有话说:

杀殿:社死。感谢在2022-05-2900:58:14~2022-05-3102:04: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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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引开了龙骨精的奴良鲤伴急匆匆地摆脱敌人,半点不敢懈怠地急匆匆赶回家,一进门就遇见了刚准备出门的雪女,雪丽看着面色焦急的奴良鲤伴:“少主,出什么事了?”

“父……父亲呢?”

“大将……”雪丽眨眨眼:“大将不是找你去了吗?四位大人见您与杀生丸殿下十日未归,结伴出门去找你们了。”

不会飞的滑头鬼一路疾跑回来的,奴良鲤伴腿一软,在宅邸木廊边坐下来,他几乎能够想象他那挚友嫌弃的表情了。分开的时候,杀生丸已经杀了那个埋伏他们的大天狗,他引开了龙骨精,他明明有机会治疗杀生丸腹上的风刃伤口,杀生丸却执意让他回来求援。

一只小奶狗拱进了枯草里,竖起结界,那双金眸严肃地瞧着自己。

“嗯。”奴良鲤伴缓过气来,他想象着那白犬被四个大妖怪围着关注的场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良心并没有完全泯灭的滑头鬼坐在木廊边,他等着那四个妖怪带着他面瘫的挚友回来,也不知过了多久,鲤伴敏锐地感觉到逐渐靠近的妖气,他仰起头,只见金光掠过天空,落在庭院里化作人形。

奴良滑瓢看向了他的儿子,很明显松了口气。

奴良鲤伴捕捉到他的父亲关切的眼神,他一怔,笑了笑,移开视线,左右打量起来,鲤伴能感受到杀生丸的妖气,却没看见那只傲慢的白犬。斗牙鼻子喷出一丝??,是笑,他手伸进盔甲里,左右掏了掏,掏出个只手可握的幼犬。

“嚯!”奴良鲤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气音。

那幼犬睁开眼,直视鲤伴,不错眼眸,金眸里充满了杀气。只是,鲤伴瞧得清楚,幼犬浑身上下僵硬不懂,为尾巴尖都绷直了。

奴良鲤伴抿紧唇,他努力压下唇角,强忍住笑,自家父亲、修罗丸与玉藻前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能感受到,大战之后的杀生丸妖力耗尽,伤口已经被很好的处理了,但在斗牙妖力压迫下,一时也变不回人形。

半晌,斗牙将自己的儿子托高了些,手心按在圆鼓鼓的狗头上,轻柔地揉了揉,说道:“吾儿,你做的很好。”

幼犬的金眸愣怔地一眨,他脑袋动了动,又闭上了眼睛,若不是满脸的绒毛,他大约耳朵尖都是红的,这可是来自他的父亲,西国大将,大岛霸主的称赞。

斗牙抱着自家崽儿不撒手,以杀生丸的脾性能让他这么抱着实属难得,他扬了扬首,示意几个妖怪先进门再聊,奴良滑瓢走在前面,在于他的儿子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抬起手,拍了拍鲤伴的肩膀。

几个妖怪在大厅里坐定,鲤伴在自家父亲的下首坐下,斗牙团着昏昏欲睡的幼犬,他已经松开了妖力的束缚,但杀生丸一时并没有变回人形的意思。此时,西国大将开口问道:“鲤伴,”奴良鲤伴看了过去,斗牙问道:“你引开了龙骨精,那妖怪呢?”

幼犬眼皮一掀,看了过去。

“我以镜花水月之术与他战斗,弥弥切丸划伤他的身体,”鲤伴说道:“那妖怪原形巨大,他也伤不到我,我也伤不到他的要害,两相权衡,那妖怪变作人形撤离了。”

“杀光了隶属大天狗的杂鱼妖怪,”鲤伴谨慎地瞧了眼睁着金眸瞅他的幼犬,说道:“待我回返,杀生丸已经解决了大天狗,身受重伤,我二人都认为,这个原隶属于羽衣狐的大天狗很有可能召集帮手,于是由我回家求援,带他回返,由于他身受重伤血腥扑鼻,反而不不利于隐藏行踪。”

斗牙揉着幼犬的脖子,若不是矜贵优雅的贵公子有股子气劲,幼犬怕是会舒服地哼出来。

半晌,西国大将这样说道:“我记住那龙骨精的气味了,”他扫了眼在座的妖怪,说道:“我定要他死在我的手上。”

伤了我的孩子,怎能不付出代价?

只可惜,直到奴良鲤伴继承奴良组,由少主的称呼变作了二代目,深知西国犬妖厉害的龙骨精都没有显露行踪。

……

时值正午,浮月市町还没有开门,老木长街略显冷清,家家闭户尚未开门。

远远的瞧着一个人影从长街的那一头走过来,身上穿上白色红樱的衣裳,前胸后背附着盔甲,绒尾搭在肩上——正是杀生丸。

优雅的贵公子穿街而过,径直朝着后街一狐一犬的宅邸走去,推开宅邸的大门,杀生丸嗅了嗅,宅邸中一狐一犬的气味很淡了,杀生丸迈出步子走进宅邸,犬妖显得几分倦怠。

杀生丸在木廊边坐下来,过了一会,庭院另一边传来木屐敲击地面的声音,杀生丸抬首看去,瞧见了狸花朝着他漫步走来:“杀生丸大人,”狸花在庭院鹅卵石路站定,行了一礼:“四枫院大人与前大人出门了,由妾身看家,您有什么吩咐吗?”

一个犬妖侧身坐在木廊上,闻言只是说:“给我准备些干净衣物,我游历半月方才归来,想洗个澡。”

“是。”狸花鞠了一躬,沿着鹅卵石路绕过木廊,从宅邸侧门进了宅邸,狸花也算是看着西国殿下长大的,对于他的脾性也十分了解,狸花听着里间哗哗的水响,安静地候在厅外。

饶是狸花,也看出了此时的杀生丸心有不愉。

半晌,只着内襟的杀生丸从里间走出来,狸花手捧着衣服迎了上去。

杀生丸闭上眼,盖住眼底的烦躁,从小被浮月市町里的狸猫小姐们服侍很习惯,狸花这样说道:“杀生丸大人,请抬手。”

西国贵公子抬起手,这是一件居家的常服,任由狸花服侍,襦袢不必换,狸花两手托着衣服,杀生丸将手伸入衣服里,狸花跪坐下来,她小心托着和服的下襟,轻手轻脚地整理和服的长度。

然后就是腰带,腰带一侧对折,腰带在腰间缠绕两圈,结成一个贝口结。狸花将结转到到杀生丸身后,抚平身上的褶皱。

优雅的贵公子抻了抻衣角,眉头却分明是皱着的。

狸花低着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杀生丸大人,您有什么忧心之事吗?”

“哈,”杀生丸发出一声鼻音,只说道:“无事。”

却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只是在他父亲的身上闻到了人类女人的气味。除去这个,他的幼弟要出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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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玉藻前的手压在自家犬儿变化的小奶狗的头顶上,暖融融的手心在奶犬的脑袋顶揉了揉,犬儿发出“唔!”的一声闷哼,九尾狐听着自家犬儿因不适发出的哼唧声,他叹了口气:“真舍不得你呢。”

小奶狗就着九尾狐揉捏头顶的动作蹭了蹭,鼻音重重:“我又何尝不是?”

玉藻前单臂托着犬儿,圈手可抱的一小只趴在他的前臂上,脑袋拱在他手臂的弯曲处,只是看着这张圆滚滚的毛毛脸,就知道修罗丸着实不太舒服,他哪怕闭着眼睛,眉头也紧紧地蹙着。

凌月的腹中孕育着新生的孩子,每过一日,她腹中的孩子就愈加强壮,世界的规则正在试图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修罗丸推走。

压力加诸于身上,妖力的流转变得凝滞缓慢,每一刻,修罗丸都觉得有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身上。

圆滚滚的狗头在自家狐狸的臂弯里磨磨蹭蹭,反正自己一只小白犬趴在雪白的衣襟上也不明显,认识的妖怪对他被自己狐狸揣着到处走也习以为常。

蓦的,奶犬被托着两只前腿的胳肢窝给抱了起来,修罗丸歪了歪头,幼崽的模样做这个动作显得无辜又可爱,九尾狐请叹了一口气,把自家犬儿举的高了些,犬眸望向狐瞳:“若是耐不住了,就走吧,我会等着与你再次相遇的那一日。”

小白犬的爪子扒在狐狸的虎口上,爪子气恼地拍了拍,软绵着的爪垫却传来细细的痒意,他犬须吹了吹,最终低下了头,他想留在自家狐狸身边,他想守护着他的父亲,他想……

修罗丸的视线陡然飞近,只见得他贴近了玉藻前的下巴,自家狐狸在他的额上印了一吻,湿漉漉冰凉凉的,幼犬仰起头,金眸一眨不眨,自家狐狸语气沉沉,说得很认真:“我会守着他的,直到他魂归黄泉。”

修罗丸不错眼眸的看着,末了,他闭上眼:“我去见见他,就……”有些艰难,喉咙管像是堵了个橡皮塞:“就……就走。”

玉藻前展颜一笑,只是说:“好。”

……

西国云端宫殿的守卫瞧见了掠过云端的光团,半点没有上前盘问的意思,光团落在云端宫殿的顶端,这又是来找他们大将聚首的一狐一犬。

九尾狐抱着自家犬儿踱步往大殿深处走去,玉藻前摸了摸犬首,离着西国越近,自家犬儿就越难受,离着凌月正在孕育幼犬越近,加诸于修罗丸身上的压迫就越加强烈。

自家犬儿脸都埋在了他的臂弯的褶皱里,呼吸渐沉,玉藻前捏揉着自家犬儿的毛绒耳朵,小犬儿睡得很沉。

斗牙歪倒在大殿的牙席上,白日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他有些昏昏欲睡,倏忽,他感觉到熟悉的妖力,困倦地睁开眼,看向抱着小奶犬的九尾狐。

斗牙心里一惊。

他与修罗丸只是旬月未见,九尾狐抱着的幼犬气息竟然这般羸弱了,九尾狐立在斗牙身前,他瞧着斗牙不加掩饰的惊诧,又摸了摸自家犬儿的犬首,小犬儿耳朵动了动,从昏睡中醒来。

金眸睁开,看向斗牙,修罗丸眨眨眼,犬须吹了吹,他两只爪爪往前探了探,玉藻前兜着自家犬儿的肚子往前送,斗牙压下心底的惊讶与胡思乱想,伸手接过了气息孱弱的犬。他能感觉到,手中的犬妖身体虚弱至极,但妖力与灵压却依旧深厚。

“怎么了,四枫院?”斗牙张口就问道:“是谁,是谁伤你至斯!”

幼犬的犬首摇了摇,他看了眼自家狐狸,玉藻前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单手贴上幼犬的半张脸,许久,他才说道:“不要再找我,我怕再见你我会发疯。”

幼犬金眸灵动,他不情愿地点点头。

九尾狐又伸手摸了摸犬首,感受着手下短小绒毛的柔软,他淡淡一下,他说:“再见。”一点狐火凭空燃起,玉藻前身形从有到无消失无踪。

斗牙兜着奶狗胳肢窝,把虚弱的犬妖举高了些,他迷茫地和幼犬对视一眼,他此时才发现,手里的幼犬有些欲言又止,加上头上紫色的弦月妖纹,斗牙觉得,此时的修罗丸和做了事又不太像交代的杀生丸一模一样。

斗牙问道:“怎么,跟你家狐狸吵架了?”斗牙声音表现出他惊讶极了:“他给你打成这样的?”

这修罗丸和他家狐狸可不是他和他的只??,这可是两个惺惺相惜、彼此深爱的情侣——斗牙眼瞅着幼犬摇了摇头,毛绒的耳朵抿了下去。

欲言又止。

斗牙压下心底的担忧,又忍住笑,张口说道:“你这模样真的像极了杀生丸,”斗牙只觉好笑:“说真的,兄弟,究竟怎么了?”

“我……我……”修罗丸深吸了也口气,他终于讲了实话:“我不是你的兄弟……”

“可别啊,”斗牙截断话头:“吾儿招惹你了,他与你平辈相交,冒犯你了?”

“我不是你的兄弟,”奶犬闭上眼睛,一鼓作气:“我是你的儿子,就是凌月殿下腹中正怀着的那个,我从未来到此,与你亲近,出于私心成为你的友人。”说着,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修罗丸回过神,可是,斗牙兜着狗抱着的姿势都没动,修罗丸睁开眼,看向眼睛瞪得滚圆的西国大将。

半晌,斗牙艰难地说道:“这个玩笑不好笑。”斗牙目光落在修罗丸身上,鼓足了气说完了上面一番话的修罗丸,爪爪,身子,尾巴僵硬的像冻住了的石头。

真的和杀生丸一模一样!

此时,斗牙突然想起,有一次,修罗丸在凌月面前从醉酒中醒来,他对着凌月唤了声母亲,那时凌月心生不悦,而那时,修罗丸却半点没有解释。

沉下声音,斗牙问道:“你说真的。”

修罗丸爪爪搭在斗牙的手腕上,他脑袋低下去,搭在自己的爪爪上,认真又严肃地说道:“真的。”

斗牙此时恍然,为什么第一次见这个犬妖他就直觉亲近,为什么修罗丸自始至终都无条件的信任与亲近他,为什么他那一次误入冥道,这小子毫不犹豫地就跟着他跳进了冥道。

“您之于我,”修罗丸睁着眼,他的身体守着压迫,化形最多撑得住一刻,但此时,修罗丸妖力一荡,落在地上化作人形,他说道:“是世上最重要的存在之一。”

那个诅咒,修罗丸感受着世界给予他的压迫,他的存在即将伤害到尚未出世的幼崽,但他说不出口,于是,修罗丸后退一步,跪在了地上,他俯身行了一个大礼,额头贴在地上。

直起身,修罗丸金眸闪烁,他说道:“我无法更改那个诅咒,我甚至再也无法留在此地,父亲大人,就此别过。”

斗牙抿着唇,一言不发。

修罗丸垂在腰侧的手尖颤了颤,手指关节绷紧,通往冥道的入口被打开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踏入其中,斗牙的手落在了他的肩上,修罗丸听着斗牙这样说道:“别太傲慢了,修罗丸……”这是斗牙在这个时代第一次这样呼唤他的名字。

“如果有那一天,听清楚了,”斗牙吐词清晰,态度决然:“必是吾坦然赴死,定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我的孩子,这世上我不会责怪的存在,屈指可数,而你是其中之一。

作者有话说:

狗爹怎么死的就不以主视角写了,(主要是规则不让),以后从侧面写。?

?第199章

时间回到犬夜叉、戈薇还有一狐一犬跳井之前。

犬夜叉站在御神木做成的井口边,犬夜叉搂着醉得开始说胡话的戈薇,目露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一群人,这些妖怪们死神们都好奇地盯着他,黑猫被喜助抱着,催促了一句:“跳啊!愣着做什么?”

奴良鲤伴瞧着犬夜叉抱着戈薇跳进了井里,修罗丸拉着他的狐狸紧随其后,这位奴良组的二代目顶着黑猫好奇的注视,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符箓,黑猫被她家竹马抱着,好奇地探头嗅了嗅,她闻见了符箓里的墨汁有着杀生丸血液的气味。

奴良鲤伴好整以闲,妖力从手心涌出,慢条斯理地撕开了那张符箓。

奴良鲤伴伸手继续摸向元珠,又掏出了一张符箓,这张符箓不含血气,却分明又清明的神力,奴良鲤伴抬手一撕。

两张撕开的符箓缓缓飘落,尚未落地便无火自燃消失无踪,“咪?”夜一抖了抖耳朵。

奴良鲤伴欠欠身,说道:“在下与杀生丸要报私仇,夜一大人无需挂怀,这仇,在下记了近百年了,总算捱到了这一天。劳驾夜一大人和喜助大人静候一旁,在下只是预报私仇,不会伤得修罗丸的性命。”

喜助看向自家猫,被兜着肚子的黑猫金眸眨眨,摆摆爪子,说道:“不必手软。”

猫猫歪头,兴致盎然——眼前的青年是个心有城府的妖怪,定然是那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类型——夜一很好奇,她家弟弟干了什么,这妖怪要召集人手打他一顿。

只过了一小会,夜一感觉到急速掠过天空的光团朝着他们飞掠而来,落地化作人形,夜一视线落在这个妖怪身上,一颗心沉了下去。来人白裳红樱,身披盔甲,银发披肩,额上生的一轮弦月——正是杀生丸。

几乎在同时,神气凝聚,一个青年借由移行符箓出现在鲤伴身侧,他穿着雪白狩衣,头上戴着一顶立乌帽子。安倍晴明手握着折扇,神明环视四周,折扇敲了敲手心。

“初次见面,夜一大人,喜助大人,”杀生丸微微欠身:“在下西国杀生丸,是修罗丸的兄长。”

“初次见面,夜一大人,喜助大人,”晴明行了一礼,说道:“在下平安京守护神安倍晴明,是四枫院修罗大人的外甥。”

“哈?”黑猫闻言,一怔,猫嘴微张。

夜一一眼就看出了杀生丸与修罗丸的相似之处,隐秘机动的理事思忖片刻。

犬夜叉也戈薇穿越食骨井的时候,夜一感受到了断界里混沌离子的气息,那个半妖与人类能够借助断界穿越时间,而她弟弟分明打开断界紧随其后,难道——

奴良鲤伴开口说道:“确如夜一大人猜想那般,修罗丸随犬夜叉二人到了后世,勘破冥道之中混乱时间的规则,到达五百年前,”鲤伴咽下嘴里唾液,艰难说道:“吾等虽是他的友人与兄长,却是他与前大人养大的。”

断界就是冥道——夜一是知道的。

黑猫面上懵然,心却沉进了谷底——他的弟弟终究是知道了他的身世。

只不过——黑猫超可爱地眨眨眼——穿越时间,养大自己的朋友和兄长,什……什么玩意?猫猫咧嘴笑开,是她弟弟能做出的事。

“修罗丸到的五百年前,以挚友身份与父亲相处百年,隐瞒身份,在西国、浮月市町与浮世绘町各处,与母亲传出绯闻,”杀生丸浅浅一笑,说道:“奉母亲之名,行教训之事。”

喜助抬起手,手心盖在自家青梅的头顶上,轻轻揉了揉,猫咪胡子吹了吹,脑袋搭在了自家青竹的手臂上,气恼地咬了一口。

“哎哟!”喜助忍不住抬起头,眼白翻了出来——只要是这姐弟俩的事,最后受伤的总是他。

……

修罗丸感受到来自世界的压力,他听到了斗牙坚定又决绝的发言,他感觉自己几乎要维持不住人形,修罗丸深吸一口气,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冥道之中。

走进冥道的瞬间,那股加诸于身上的强大压力就消失了。

修罗丸迈出一步,身后的入口消失不见,他压下心里的难受,足下灵压聚集平稳地铺成平面,眼前一片黑暗。断界中浑浊的灵子气味并不好闻,浑浊而晦涩。

修罗丸伸出手,灵压在手心凝结,千万条灵络从无到有凝聚而出,红色的、橙色的、黄色的、绿色的、蓝色的、紫色的,每一条都如绸缎一般飘忽不定,自修罗丸站定之处延长至远方,而每一种颜色,又分得出深浅。

修罗丸闭目感受,末了,他睁开眼,伸出手,拽住了其中一根紫色的灵络,灵络凝实清晰,上面印有光芒闪过,托着灵络,他送到鼻下,虽然十个数百年,他还是记得清清楚楚,这是那个坏脾气黑猫的气味。

他的姐姐。

修罗丸顺着灵络的方向往前走,修罗丸深吸一口气,一道刀光顺着混沌之中两股相力量之间的间隙准确无误的切割下来,一道耗尽他的妖力的刀光劈下,精疲力竭的修罗丸从通道里走出来。

刚踏出冥道,他就感到了两股熟悉至极的妖力。

视线还未聚焦,一个拳头迎面而来打在他的脸上,背后的通道依然关闭,此时他妖力耗尽,身体酸痛,难受至极。下意识地,修罗丸足下瞬步迸发,身影意欲往后躲去,谁料到,他感觉到身后传来尖锐的鞭子抽过空气的声音。

修罗丸无法躲开,这两个讨厌家伙算计好的。

“说好了不偷袭我的!”修罗丸提起喊了一声。

一人说:“偷袭你了吗?”你给我洗澡的时候怎么想不到有这么一天?

另一人说:“妖力如此明显,只是私仇而已,我们何曾偷袭你了!”

配合得当,武技出色,修罗丸也下不了死手。黑猫扒在自家竹马的臂弯里,饶有兴致地看着也不还手的修罗丸,她家四枫院的贵公子保持着人形,板着脸,只作防御,一副你们随便打你们随便揍的死狗模样。

但是这是鲤伴和杀生丸,见着这样的修罗丸照样下得去手。

修罗丸抬手挡住拳头和鞭子在原地挣扎了一下,他看向了夜一——姐姐救命!

夜一看着惨兮兮的自家弟弟,“噗嗤”笑出了声——猫猫怎么会救狗狗呢,猫猫只会看热闹。

妖力已然恢复,只见修罗丸化作光团,毫不犹豫地撤离了战场。?

?第200章

修罗丸瞧着亲哥的鞭子攻他要害,听着挚友的拳头邦邦作响,看热闹的黑猫一边被揉捏得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一边“咪咪喵喵”地拍爪爪,这地方着实无法待下去了。

妖力已然恢复,只见修罗丸化作光团,毫不犹豫地撤离了战场。

从杀生丸指尖迸出的绿色长鞭随着他妖力的收敛消失不见,奴良鲤伴意犹未尽地揉了揉关节,奴良鲤伴感慨一声:“真是遗憾,这以后就没有如今这样的借口揍他不还手了。”

夜一眼皮耷拉下来,盖住了眸光闪动的金眸,顶着自家只有安抚头顶的揉捏动作,她瞧得清楚,这两人围攻自家蠢弟弟的动作,颇有他们隐秘机动刺杀战斗的风范。

换句话说,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杀生丸撩起垂在脸侧的落发,随意地勾在耳后,他侧首看向目露审慎的黑猫,说道:“夜一大人,”猫猫把头搁在爪爪上,尾巴不爽地竖了起来,杀生丸继续说道:“您在修罗丸心中的地位无可替代,无需担忧。”

杀生丸瞧着黑猫抿下去的耳朵弹了起来,下巴在自己爪爪上蹭了蹭,到底,西国的殿下露出一丝浅笑,他说道:“我是西国继承人,修罗丸无需担忧操心西国之事。”

夜一听懂了杀生丸的言下之意,修罗丸是他西国的犬妖,也是四枫院家的犬妖。

夜一瞥了眼面上带笑的犬妖,她的目光凝滞片刻,眼前的犬妖与他的弟弟长得像极,虽略显清冷,但性子怕是尤是相似的,夜一抬爪拍了拍她的竹马,喜助极是熟练地让猫坐在了他的手臂上。夜一后爪一蹬,在空中瞬步踩出位置,落在了杀生丸的绒尾上。

白绒绒的绒尾里趴上一只黑猫,夜一能感觉到爪下犬妖的肩膀都僵住了,但出于他们的复杂的关系,并没有产生第一,夜一胡子吹了吹,轻笑了一声。

她从犬妖肩上跳下落地,落地之前变作人形,长发披肩未着丝缕的夜一挑衅式地看向杀生丸,却惊讶地发现,眼前矜贵优雅地犬妖闭紧了眼睛。“呵。”这犬妖还真是了解他,夜一侧首看向奴良鲤伴,滑头鬼倒是视线不移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家竹马恶狠狠地瞪着他。

然后她就被他的竹马用自己的羽织包得严严实实。夜一嘀咕了一声:“无趣的男人。”

杀生丸睁开眼,他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元珠,手上多了件北方海域鲛女织就的鲛丝衣裳,他将衣裳送到夜一手边,说道:“这衣服是前给您准备的,可随您的力量变化而变化。”

“顺带一说,”夜一好整以闲地穿起衣服,她听见奴良鲤伴这样说道:“您可能对隐于此世与彼世罅隙之间的花街感兴趣,”夜一系腰带的动作一顿,奴良鲤伴说道:“这个花街的主人就是修罗丸与玉藻前。”

“嗯,嗯?”夜一头一抬,眼睛一亮:“当真?”

猫猫要逛花街,不要钱的那种。

“走吧,”鲤伴抱着手臂打了个哈欠,他说道:“修罗丸应该是寻凌月殿下去了,”滑头鬼眼睛半眯起来:“真是遗憾,瞧不见西国那边的热闹了。”

“什么热闹?”夜一问道。

鲤伴曲起手指,抵在唇前,顶着他挚友严肃的目光,他闭紧了嘴。

再说修罗丸这边,挨了顿胖揍的犬妖径直朝着西国云端宫殿飞去,光团掠过天空,径直在云端宫殿大殿前落了下来,修罗丸瞥了眼放在广场中央的金椅红垫的王座,凌月不在这里,修罗丸循着气味,往大殿深处走去。

修罗丸敏锐地察觉到,守卫虽然比较克制,但实现还是落在了他的身上。修罗丸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穿过装潢奢靡的大殿,在主殿的垂帘后找到了凌月。

矮几边还铺着那张白熊的皮毛,凌月坐在矮几后,手上捏着笔,搁在西国之主身前的是等她批阅的文书,凌月听到了脚步声,她抬起头,凌月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她朝着自家幼子招了招手:“来……”

修罗丸回望过去,他看清了凌月面上的笑容,他敏锐的观察力让他察觉了凌月眼底的恶趣味——他的母亲心里计划着什么。

修罗丸脚步一顿,也没有犹豫多久,他变作了原形模样,慢吞吞地走到凌月身边,凌月瞧着漂亮的白犬在她的身边蹲坐下来,尾巴一扫一卷,懒洋洋的,白犬一对前爪往前一伸,脑袋搁在了凌月的腿上,鼻尖刚刚碰到凌月的手臂。

“因为那些胡话,”白犬嘀嘀咕咕:“我都不敢与您亲近,母亲。”

凌月嘴角上扬,目露无奈,手心落在了白犬的犬首上,轻轻地揉了揉,犬耳一抖一颤,扫过凌月的手腕,痒痒的。

凌月搁下手中的笔,双手穿过乖巧白犬的前爪胳肢窝,嘴里说道:“变小些,母亲带你去个地方。”修罗丸听话地变成了奶犬的模样,凌月把小奶狗抱在臂弯里,瞧着奶犬把头隔在了她的臂弯上,凌月站起身,朝着云端宫殿深处走去。

一只狗趴在他的母亲怀里,疲倦涌了上了,他刚刚懒洋洋的闭上眼睛,就觉得后颈皮被揪了起来,一只狗被单手提溜了起来,凌月眼睛微眯:“不许睡!”

小奶狗爪背揉了揉眼睛,发出可怜至极的“呜咽”声。

“不许睡!”小奶狗勉强掀开眼皮,凌月忍了又忍,摸了摸狗头:“你怎么跟杀生丸完全不同,嗯,”凌月托着小奶狗的胳肢窝,晃了晃,狗头咕咚咕咚地摇:“你可是名震天下的大妖怪。”

“可能,”修罗丸勉力维持着清醒:“大约是小时候折腾得他比较狠吧,习字、格斗、洗澡……唔,表情越来越少。”

凌月一怔,噗嗤一笑。

“你呀,”凌月揉着犬耳,嘴里说道:“今天活该挨揍。”

“唔,唔?”小奶狗一愣,他睁开半眯的金眸,金眸睁圆,吃惊地看向语出惊人的母亲——您,您什么都知道?

凌月一步踏入殿中,她没有回答,小奶狗感觉到熟悉的邪气,他看向搁在供奉案台上的长刀——丛云牙,凌月揉着圆润的狗头,语气深沉,说道:“你父亲决然离去的那一日,说好了将刀留给你,可要?”

小奶狗不说话,盯着丛云牙目光发怔,凌月轻笑了一声:“有何难过的,吾儿,我诞下你身子受伤,无力出战,而你父亲诅咒在身,以一击之力面对人类军队,龙骨精还有入侵我西国的大妖,车轮战下你父亲都取得胜利。”

“吾的挚友至死都未堕其名。”

修罗丸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前怎么不帮忙?”

“羽衣狐属下茨木童子后裔纠集百鬼夜行拖住了你家狐狸。”凌月简洁地说道:“玉藻前斩杀诸妖之后,找到了重伤的斗牙,陪着他直到尽头,护着他的灵魂进入黄泉。”

修罗丸轻声叹了口气,又被摸了摸头,凌月随口吩咐道:“也到时候了,晚些时候你带着丛云牙去饮些血,压下这把邪刀的邪气,顺便将这把刀处理了吧。”凌月把蔫唧唧的奶狗抱得近了些,在狗耳朵边嘀咕了几句,只见犬眸一亮,顶着凌月的纤手拱了拱。

“吾儿,母亲再带你去个地方,”凌月瞧着自家幼子彻底放下了警惕心,继续说道:“用你的妖力敛去吾的身形。”

小奶狗听话地依言而行。

凌月敛去身形,抱着小犬儿往外走去,修罗丸眯着眼睛,瞧着他们离幼所越来越近,嘈杂的说话声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四枫院大人又来了……”

“说他和吾王没半点关系,我是一点不信。”

“那位大人要是与吾王在一起,才是幸事啊!”

“前大人百余年未和四枫院大人同出同进了……”

“吾王大约是在别处与四枫院大人相会吧。”

“若想要我消气,”凌月站定,说道:“和我打一架。”奶狗挣扎起来,凌月抱紧幼犬,扯住狗尾,和圆睁的犬眸相对而视,挣扎的犬儿瘫软不动了,脑袋嘎巴一下歪在了一边。

如若死狗——一切都在西国之主计划之内,修罗丸自己送狗上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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