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晴明眨眨眼,问道:“您能解释一下吗?”
在晴明意料之中的,修罗丸答:“不能。”
晴明噎了一下,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伸出手,手指头变作狐狸的爪钩,修罗丸觉得袖口一重,就看见一只小狐狸挂在了他的袖子上,还特别熟练地攀着他的袖子往上爬,一只狐狸崽子栽进了衣襟里。
狐狸崽子面朝胸口,极黏糊地蹭了蹭,声音软绵:“能解释一下,四枫院大人?”
“唔,”修罗丸发出一声鼻音:“晴明,你已经百余岁了,成熟年长,子孙满堂。”
狐狸摇头:“我还没到两百岁,”晴明语气很坚定脸皮也很厚:“我还没有成年。”
从茅草屋照进屋内的光线被九尾狐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玉藻前看着揉着狐狸脑袋的犬妖说道:“只可惜,你吃这一套。”修罗丸瞧着闷着脑袋竖着耳朵的狐狸崽子,又瞧了眼一眼自家狐狸。
修罗丸开口解释:“这里一起如常,但茅草屋的主人却走了,”修罗丸指了指竹席边的木盆,说道:“看得出来,这里的女主人在离开之前,她在清洗擦拭竹席,说明他们准备就寝。一切都很平静,这里也没有任何打斗的迹象。”小狐狸黑瞳盯着他,点点头。
小狐狸听得很认真,修罗丸说道:“依你所说,这对小情侣在这里落脚不足三月,我想,这个村庄里不会有能让小情侣在深夜就寝前离开家的人。”
小狐狸又点点头,晴明说道:“他们被掳走的,不对……”晴明自说自话:“但是这里没有打斗的迹象。”
“是呀,”摸摸狐狸头,修罗丸说道:“你想想,羽衣狐的手下如何在不经打斗,人类对上的哪怕是妖怪,也会下意识地反抗,这地方一定有什么被打倒或者被打碎。”
小狐狸眼睛一亮,他恍然道:“掳走小情侣的妖怪极有可能拥有使用毒物的天赋,”晴明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掳走情侣的妖怪迷晕了他们,然后带走了他们,安静地、无声地,不引起我的注意地。”
“什么妖怪……”晴明思索着,他的神力荡漾开来,作为平安京的守护神,只要有信徒存在的地方,便纳入了他的领域,晴明看向修罗丸:“为什么,在明知道我已将平安京视作领域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掳走人类。”
玉藻前看了眼前半生一直以人类身份生活的小狐狸,解释道:“这是挑衅,与动物的本能相近,妖股们有着和人不同的执念,侵入领地,时常挑衅,最后才会发起攻击。挑衅你,还是挑衅我们,他们都做到了。”
说话间,修罗丸朝着茅草屋外走去,他朝着村落后的树林走去。
掳走小情侣的妖怪没有在村庄里留下任何属于他的气味,他的主人曾向他发出不能引起平安京与浮月市町注意的命令,修罗丸信步走入森林,在如今这个时代,越深入森林,妖怪残留的气味就越重。
妖怪腥臭的气味里,有着很浅很淡的人类尸体腐烂之后残留的恶臭气味。
循着人类尸体恶臭气味的方向,修罗丸往森林深处走去,辨析着空气中妖怪的气味,在诸多气味中,一种混着淡淡腥味的气味吸引了修罗丸的注意,晴明仰头嗅了嗅,他也闻到了人类尸体的气味和那股特别的混着腥味的气味。
“四枫院大人,”晴明不懂就问:“为什么这妖怪掳走了两个活人不立即离开呢,反而要进入村落后的森林?”
修罗丸绕过眼前的大树,这里半人高的荒草曾经被什么东西压折过,荒草歪斜的继续生长这,恶臭就从大树后的草地里传出来,“为什么?”他厌恶地唾了一口,妖力涌出,拨开茂密的草地,露出荒草里被撕开的布料,和被啃食后留下的白骨。
人类的骨头四散这,骨头上残留着没有啃食干净的血肉,血肉腐烂成脓血的样子,散发出刺鼻的恶臭。“羽衣狐只吃少女的心肝,”修罗丸怜悯地瞧着横尸森林的尸骨,说道:“而男人,则是掳走他们的妖怪的食物。”
小狐狸爪爪搭在衣襟上,脑袋搁在爪爪上,耳朵抿了下去,小狐狸的小动作总能表现出他的真实心情,此时,修罗丸抬起手,右手的拇指与食指捏在了比他的拇指大不了多少的狐狸爪爪上。
妖力敛去,灵压涌起,晴明眼前一花,视线在聚焦的时候,就看见随风飘动的各色的带络,晴明眨眨眼,他分辨出,每一条颜色不同的带络都散发着不同的灵子波动,这是灵魂途经此地留下的痕迹。
“这叫灵络。”修罗丸说道,松开手。
追踪灵络需要耗费不少力气,晴明生前是无法办法到的,而信徒云集的神明的神力比之生前要强大许多,晴明耳朵弹了起来,看向嘴角带笑的舅爹,犬妖与九尾狐化作光团,顺着灵络的轨迹朝着远方掠去。
有迹可循了。
晴明也不知道飞了多久,他们在一处崖壁前停了下来,修罗丸抬起手,手心按在粗糙的石头上,灵络的飘带穿过实体的崖壁,晴明语气欢快:“找着了。”
“嗯。”修罗丸应道。
小狐狸脖子一扬:“干她!”
那只恶心的狐狸,夺人性命,吸人心肝,该死。
修罗丸说道:“很遗憾,晴明,我们来晚了一步,这里曾经是羽衣狐百鬼夜行的驻地,但如今,结界已经彻底封闭起来了。”
小狐狸耳朵慢慢地抿了下去。
“用用你的鼻子,晴明,”玉藻前开口说道:“闻到了吗?”
晴明愣了愣,鼻头吸耸了一下,他这才注意到,在崖壁前,属于羽衣狐的灵络格外明显,而这一缕灵络混在诸多妖怪的灵络之中之中,这里的气味虽然被人精心地消除过,晴明探了探头,但羽衣狐确实已经离开的,这说明她的伤势已经痊愈了。
两狐一犬循着灵络,朝着羽衣狐离开的方向飞去,在两狐一犬落在这座巨大的城池前,好消息是,他们找到了羽衣狐如今的落脚地,坏消息是,这个巨大繁华的城池名为绯姬城,是如今大岛最为繁华的三大城池之一。
羽衣狐以及她百鬼夜行的灵络,混入萦绕于城池上空成千上万的各色灵络里,像是缠进巨大毛线团里的蚕丝,很难找到它的线头。
小狐狸看着他的两个长辈,一狐一犬依旧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小狐狸歪歪头,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修罗丸摸了摸狐狸头,他慢吞吞说道:“感谢我们的三老板,”“唔?”狐狸崽子发出一声气音,修罗丸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已经是在人类世界建立起联络点的妖怪势力了。”
小狐狸语气飘了飘:“巴卫大人?”
“嗯,”玉藻前说道:“巴卫已经将浮月市町的生意做到了人类世界,他现在算是这世上最有钱的狐狸之一了。”
绯姬城最繁华的花街,夜晚未到,花街还未开门,小狐狸嗅闻着空气里弥漫的胭脂水粉的气味,一只狐狸团在衣襟里,修罗丸循着小妖怪的气味找到了花街深处的联络点,晴明探头看了一眼,这是座三层楼的门店,饶是在花街里也是很显眼的建筑。
这家店的装潢和浮月市町里元珠阁的装潢一模一样,一楼的门脸上横挂着熟悉的招牌——元珠阁。两狐一犬走了进去,晴明没有想到,店里并没有多少人,只有一个猿猴伙计趴在高高的柜台后面打瞌睡。
猿猴伙计身上带着改变绒毛的元珠,这元珠融入了鲛鱼魅惑的妖力,普通人类看不出他们的区别,但只要力量强于他的存在就能看出他的原形。
修罗丸走到柜台前,胸口的狐伸出爪拍了拍柜台台面,迷迷瞪瞪的伙计抬起头,他揉了揉眼睛,蓝色的眼珠子转了转,他看清了客人的长相,立即变得热情起来:“四枫院大人、前大人还有安倍大人,欢迎欢迎,欢迎三位大人光临小店。”
修罗丸是浮月市町的主人,但除了浮月市町的妖怪们,知道他与浮月市町关系的存在其实屈指可数,小妖怪们可不敢说漏了嘴,但现在,修罗丸是和玉藻前一起来的。
妲己娘娘穿着男装陪着四枫院大人一起出门——必有大事——看店的伙计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修罗丸懒得多言,他跟着前头引路的伙计进了元珠阁的雅间,坐下之后,修罗丸开口就问道:“我要你撒出人手,查清楚在这城里,有哪家人家的女儿突然离家,而后失了踪迹。”
……
晴明感受着修罗丸和玉藻前裹着他的妖力,一狐一犬的妖力将他们的身形完美地隐匿下来,晴明爪爪撑了撑,视线穿过庭院落在和室中央的一男一女身上。
滑头鬼右手托着烟斗,紫色的厌恶寥寥升起,左手却朝前伸着,指尖像是抚摸什么珍宝一样抚过少女的脸颊,身着十二单的少女满脸通红,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妖怪,盈盈水光闪烁中的是满满的情意。
滑头鬼的手落下,牵起少女的手,往前一拉,单臂将少女抱进怀里,“跟我走吧,”滑瓢说道:“做我的妻子,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美的,更让我心悦的女人了。”
独居闺阁的少女哪听过这么直白的情话,少女手足无措只能发出呢喃的鼻音:“唔……嗯……”
瞧着这少女满目都是情意了,滑头鬼怕是闯了这私闺几十次了。
玉藻前感觉自家犬儿牵他的手都紧了些,修罗丸的嘴巴一张一合,玉藻前有些好奇的看过去,然后就听见四枫院家的贵公子,恪守贵族礼仪的大妖怪,呼出一口,嘴里说道:“……流氓!”
波动的妖力引起了滑头鬼的警觉,滑头鬼看了过来,隐匿身形的妖力被撤去,滑头鬼看清了三双亮晶晶的眼睛,奴良组的大将倒是一点不害羞,他搂着美人儿的手更紧了,美人看清了墙上的妖怪,脸颊涨红,滑瓢愉悦地瞧着他的爱人将整张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滑头鬼看向修罗丸,眼里满是得意!
狐狐狗狗又怎么样,我也是有媳妇的妖怪了!?
?第182章
修罗丸懒得多言,他跟着前头引路的伙计进了元珠阁的雅间,坐下之后,修罗丸开口就问道:“我要你撒出人手,查清楚在这城里,有哪家人家的女儿突然离家,而后失了踪迹。”
伙计应下,恭敬地退下,修罗丸把泛起了困意的小狐狸都衣襟里掏出来,摸了摸元珠,在手边放了个软垫,小狐狸在软垫里团了团,闭眼就睡去了。
从阳光炽热等到夕阳西下,山魈伙计才再走进雅间里,“四枫院大人,前大人,”晴明听着声音,耳朵竖了起来:“小的撒出的人手都回来了,平民的消息还未汇总,但确实有三家贵族的女儿失踪了。”
山魈伙计展开绯姬城的地图,点了点贵族宅邸聚集区域的三家宅邸的位置,修罗丸视线落在地图上,记住了这片区域的分布,修罗丸说道:“吩咐下去,浮月市町的小妖怪们都小心点,羽衣狐应该在这座城里,若遇着危险,及时撤离。”
“是,大人。”
“行了,你下去吧。”
修罗丸侧首,看向头趴在爪子上睁着狐瞳的晴明,他瞧着自家大外甥懒洋洋的模样,伸手拎起狐狸的后颈皮塞进了衣襟里,小狐狸自己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两个大妖怪就一起往外走。
城中贵族宅邸街道上人烟稀少,这让捕捉灵络又成为了可能,晴明的神力涌动着,小狐狸耳朵尖竖得直直的,显得有些激动,他再次捕捉到了那个掳走小情侣妖怪的灵络。
修罗丸循着灵络的轨迹往街道深处飞去,晴明的脑袋卡在衣襟口,吹着因极速移动迎面吹来的微风,晴明嗅闻着,人类鲜活的气味涌入鼻息,离贵族的宅邸越近,街道上的行人越少。“嗯?”晴明鼻头翕动了一下,一丝妖怪的气味涌入鼻头。
却不是掳走小情侣妖怪的气味,他们认识这个气味的主人。
晴明闻到了,修罗丸和玉藻前自然也闻到了,一狐一犬对视一眼,这气味,那妖怪压根掩饰他的行踪的意思都没有,几乎是堂而皇之地进入了贵族的宅邸。而那个掳走小情侣妖怪的灵络,在宅邸之中缠绕飘动着。
那个妖怪来这里踩过点,他盯上了宅邸中的少女。
“四枫院大人,就是这里,”晴明问道:“只是,那位大人怎么在这?”
“我猜啊,”修罗丸说道:“这家伙极大可能是去蹭饭的,但也说不定,他也许发现了什么线索。”
期待滑头鬼能带给他们一些消息的二狐一犬循着气味落在贵族庭院的墙上,视线穿过庭院落在和室中央的一男一女身上。一狐一犬的妖力隐匿着他们的行踪,妖力被精准地控制着,一时间也没有引起和室里奴良组大将的注意。
修罗丸有些好奇地看向和滑头鬼对向而立的少女,少女穿着粉色的十二单,衣衫上织染着大朵的樱花,少女脸颊粉红,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妖怪。滑头鬼手里捻着一根烟斗,他的姿势放松又悠闲。
这样的站姿,这样的距离,妖怪与人类少女显得亲密无间。
修罗丸的发声让他的妖力荡漾开来,奴良滑瓢看了过去,两狐一犬眼睛都异常明亮地盯着他们看。衣襟口那只狐狸爪子还撑在衣襟上,努力探头地看。
滑头鬼的手落下,牵起少女的手,往前一拉,单臂将少女抱进怀里,少女顺着滑瓢的视线往墙壁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了站在墙壁上的两个英俊的青年,少女的视线扫过青年的妖纹和尖耳——妖怪。
少女的视线穿过自己的刘海,搂着他的大妖怪表情充满了得意与炫耀,少女的脸“砰”的一下就涨红起来,脸埋在了滑瓢的胸口。
修罗丸足尖一点,他嫌弃地瞧着眼前的这个大流氓,他家狐狸倒是颇有兴致地打趣道:“你倒是如愿了。”
“哼!”滑头鬼发出得意的鼻音。
樱姬确实很美,肌肤如雪,黑发如墨,眉眼含情,粉色的十二单让她优雅贵气里显出了几分不谙世事的甜美,滑瓢抬起手,指尖穿过少女乌黑的头发,轻轻又宠溺地捋了捋。
“是您的朋友吗,妖怪大人?”少女鼻音重重地问道。
“是,”奴良滑瓢瞥了眼抱臂站在庭院里的一狐一犬:“两个讨厌鬼,还有个小鬼。”
“看起来是您的挚友呢,”少女脑袋闷着,耳朵尖还是粉粉的,声音软绵绵地:“那位大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两百年前就有个心愿,”奴良滑瓢说道:“我要找到一个让我心动的女人,美丽、温柔、善良,”奴良滑瓢往后退了一步,两手捧起她的脸,说道:“现在,我找到了。”
“跟我走吧,樱姬,”奴良滑瓢柔声说道:“我保证能给你幸福,答应我,好吗?”
修罗丸眼睛眯了眯,他们是来找寻羽衣狐的下落的,那个掳走少女的妖怪来踩过点,却机缘巧合听到了奴良滑瓢直白真挚的表白,而那个少女,她两臂垂在腰间,拳头握得紧紧的,很紧张,半晌,她发出一声鼻音:“嗯。”
我跟你走。
我的女人,这是我的女人——奴良滑瓢大笑起来,他愉悦极了。少女脸更红了,她往前一步,脸又埋进了奴良的胸口。
“小姐,”修罗丸突兀地唤了一声,少女的头抬高了一点,微微侧过去,大眼睛透过刘海看过来,修罗丸问道:“初次见面,疏忽失礼,在下想问小姐一个问题。”
“唔!”深闺里长大的少女应了一声。
“贵宅之中,可有少女失踪?”修罗丸问道。
少女一怔,脑袋摇了摇——没有。
奴良滑瓢敛去了脸上的笑容,问道:“怎么了?”修罗丸抻了抻袖口,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滑头鬼的金眸沉了下去,那只卑劣的狐狸竟然在觊觎他的女人。
“滑瓢,”修罗丸唤了一声,他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小姐,您介意……”
“我介意!”滑瓢不假思索地截断了修罗丸的话,他说道:“我绝不会以樱姬的生命作为诱饵去捕捉那只该死的狐狸!”
“嗯?”怀里的少女仰起头,漂亮的大眼睛里显出了几分惊讶,少女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她看向修罗丸,害羞的少女又深吸了一口气,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颤音,这才问道:“这位大人,您说的是一百年前,在平安京中被安倍晴明大人打败的羽衣狐吗?”
安倍晴明大人的耳朵尖抖了抖,他觉得滑瓢看向他的视线都凶狠了三分。
“是。”修罗丸问道:“小姐听过安倍晴明的故事吗?”
小狐狸崽子顶着滑瓢的视线,黑瞳子眨了眨。
“听过,”她两手捧起脸:“我从小就喜欢听阴阳师的故事,我喜欢晴明大人。”
奴良滑瓢两手交叠在一起,左手在右手食指的关节上一捏,发出“咔嚓”的一声,狐狸崽子黑瞳睁瞪得圆圆的,顶着滑头鬼的怒目而视,狐狸咧嘴笑开了,狐狸胡子都被吹得颤了颤。
狐狸笑得太开心了,奴良滑瓢额上的青筋跳了跳。
“这位大人,”小姑娘犹犹豫豫,却还是大胆地开了口:“您可以跟我说一说晴明大人的故事吗,我……”小姑娘深吸一口气:“我愿意作您的诱饵!”
滑头鬼顾不上瞪人了,他着急叫了一声:“樱姬!”
小姑娘看向滑头鬼,她薄唇轻启,声音却充满信任:“我知道,您能保护好我的,对吗?”
如遭暴击,滑头鬼心尖一颤——少女说这句话声音一点颤音也无,她吐词清晰,话里对他是满满的信任,有你在,我做这个诱饵也无妨。
“嗯。”滑头鬼半天说不出话。
“这位妖怪大人,”樱姬看向修罗丸,说道:“我很喜欢阴阳师的故事,我很喜欢安倍晴明大人,我天生拥有灵力,此生却成为不了庇护他人的存在,您知道晴明大人的故事吗?”
听着如此的叙述,说实话,要不是满脸毛,晴明的脸应该已经红成了灯笼。
“我知道……”
修罗丸刚说了半句话,话头就被滑头鬼截断了,回过神的奴良组大将到底还是吃醋了,他凉凉开口:“这人不仅知道晴明的故事,他还能把晴明给你抱抱呢?”
“嗯?”少女满脸疑惑,可爱地歪了歪头——传说中,安倍晴明是稻荷神社中白狐的儿子,抱抱,少女眨眨眼,看向了衣襟口的那个圆滚滚的狐狸头。
对上少女崇敬又疑惑的视线,晴明深吸了一口气,缩进了衣服里。
修罗丸一步一步走近少女,一手拎出了羞臊的狐狸崽子,狐狸尸体一动不动:“感谢您小姐,您真的很勇敢。”
少女咽下嘴里的唾液:“这是,晴明大人?”
修罗丸抖了抖手里装死的狐狸,拥有灵力的少女能够看到灵体的狐狸,狐狸落在地上,变作了人形,白色的狩衣,黑色的立乌帽子,安倍晴明的小船在他的憧憬者的小沟渠里翻了船。
晴明忍不住想,明明是来追踪羽衣狐的,找到滑头鬼就算了,为什么倒霉的是我??
?第183章
樱姬呼出一口气,她端起面前矮几上的茶壶,左手托着手腕,给自己倒了杯茶。
挥散了侍女的小院安静极了,贵姬手捧着茶盏,轻轻地啜了一口,樱姬抓住自己的手腕,因为她发现,茶盏里的水在抖动,她在害怕。
三个大妖怪和一位神明敛息凝神地守在她身边,她依旧在害怕,三个大妖怪和一位神明收敛气息收敛得很彻底,她根本就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无人陪伴,庭院安静下来,恐惧像是逐渐弥漫开来的雾气一样笼罩住了他。
滑头鬼瞧了眼安静至极的一狐一犬,看了眼脑袋卡在衣襟口目露关切的小狐狸,“嘿,狐狸崽子,”晴明耳朵颤了颤,看向了滑头鬼:“你能以小动物的模样去陪樱姬吗?”
没有灵视的妖怪看不见灵体的神明,而陷入恐惧的樱姬需要陪伴。
狐狸崽子脸皮老厚,经历了社死的狐狸已经无所畏惧。
晴明黑瞳子转了转,点了点头。有了爱人的滑头鬼满肚子醋味,却还是显现出他的温柔,修罗丸笑了笑,却想起了几百年后妻子去世之后的滑瓢,嘴里说着胡话,喝酒喝得肚皮鼓起。
修罗丸抬起手,晴明蹬着他的掌心跳了出去,落在地上,“扑簌”的落地声让樱姬吓得一哆嗦,小姑娘低着头,大眼睛却透过刘海往外看,眼瞧着一只毛皮雪白的狐狸跳上木廊,小狐狸迈着步子,动作还很优雅,他走到樱姬跪坐的软垫边,蹲坐下来。
“晴明大人?”樱姬压低声音:“怎么了?”
“樱姬大人,别害怕,”狐狸崽子头低下来,绒毛绵软的脑袋搭在了少女的膝头,小狐狸声音温柔:“奴良大人让我来陪你,无需害怕,我们都在。”
樱姬听着本应遥不可及的阴阳师温柔的说话声,她却忍不住看向狐狸脑袋顶一颤一颤的尖耳朵,谁能拒绝一只语气温柔,绒毛柔软的狐狸呢,反正她不能。
“不必对我用敬称,晴明大人,”樱姬的手不再颤抖,她饮尽了茶盏里的茶水,说道:“我从小被拘在这个庭院里,拥有的治愈灵力的天赋,是我父亲将我嫁予其他贵族的筹码,还好……”
“还好,”樱姬轻声说道:“我遇到了我的妖怪大人。”
樱姬忍了忍,还是摸了摸狐狸头,毛茸茸暖呼呼的,狐狸拱了拱,安抚着不安地少女。
“你会幸福的,樱姬大人。”狐狸崽子这样说道。
“我说了,您……”
小狐狸爪子在樱姬膝头按了按,晴明说道:“事实上,您是奴良大人的伴侣,便是我的长辈。”
樱姬看着狐狸,狐狸看着她,少女“唔?”了一声。
夜色渐沉,前来服侍贵姬的侍女叩响了和室的纸门,“进来。”樱姬说道,侍女拉开纸门,端着木盆走了进来,侍女服侍樱姬洗漱完,樱姬躺入榻中,盖上被子,樱姬看得出来,她的侍女看不见在她洗漱时还特意避开的狐狸。
夜色渐沉,通往庭院的纸门被合上,只留下一条缝,樱姬透过缝隙能看见天上的月亮,她瞥着蜷在她枕边的白狐,她换了寝衣之后,小狐狸就和她保持着距离,蜷成一团的毛团脑袋枕着自己的尾巴,好可爱。
晴明是很放松的,一点没有提防,他知道他的长辈们的厉害,这种表现很明显地影响了樱姬。
有神明的陪伴,有妖怪的守护,樱姬还是睡不着,害怕的情绪已经渐渐地平复下去,她睡不着的原因是因为有些激动。
“噗”樱姬瞥见那团狐狸的耳朵竖了起来,脑袋从自己的尾巴上挪开,轻轻的吸气声响了起来:“来了,别怕,樱姬大人,我们都在。”
樱姬赶紧闭上眼,耳边一片寂静,她努力平复着呼吸,做出熟睡的模样。樱姬竖着耳朵听着,但她什么异常的声音都没有听见,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她依旧很激动,作为诱饵参与这次捕猎,但困意席卷而来。
晴明抬起头,他看向庭院,哪怕是他,也看不到三个妖怪的身影。但晴明灵敏的嗅觉让他捕捉到一股散发着腥味的气味,气味是附着在散落的粉末上的,晴明朝庭院看去,透过和室门的缝隙,他看到一个扑扇着大蛾翅膀的妖怪落在木廊上。
奴良滑瓢的手握紧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手臂被手肘碰了碰,他扭头看向修罗丸,“嗯?”修罗丸伸出手,雪白刀身的秽尽出现在他的手里,“怎么做都行,别杀了他。”
奴良滑瓢伸出手,“锵”的一声,肋差出鞘。
蛾妖收起翅膀,妖力回转收起了翅膀,他伸出手,两只手拉开纸门,而就在他的视线聚焦在躺在床榻上的少女身上的时候,蛾妖只感觉从身后传来一阵大力,他朝前摔了出去,脸着地头撞进了竖起妖力的屏障上。
蛾妖尚还头昏眼花,身子就被一掀,仰躺在地上,然后肋下传来一阵剧痛,他被一把肋差钉在了地上,一只脚踩在他的肋骨上,妖力撞出狠狠踩下一脚,他的肋骨瞬间断裂:“敢动我的女人?”
樱姬惊呼声吸引了奴良滑瓢的注意,抱臂站在一边的修罗丸消除了蛾妖散落的迷药,樱姬抱着被子盯着脚踩妖怪的奴良滑瓢:“妖……妖怪大人?”
樱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黑瞳子里显出十足的惊讶,眼睛却亮晶晶的,蛾妖挣扎起来,奴良脚下下意识用劲,蛾妖惨叫一声,“啪啪”,狐狸爪子拍膝盖吸引了樱姬的注意,晴明柔声说道:“不用担心,这傻子惹了不该惹的妖怪,”晴明歪头看着樱姬的表情,继续说道:“别看那边了,接下来,这家伙应该会很惨。”
“唔,唔?”樱姬反应过来,赶紧转过身,小姑娘抿抿唇,憋出一句话:“好帅!”
“啊!”尖利的尖叫从身后传来,玉藻前挥了挥手,妖力回转下刑讯逼供的画面遮蔽起来,九尾狐拉起自家犬儿的手:“樱姬小姐,”他指了指叠在被榻边的衣服,樱姬披着被子,玉藻前说道:“请您穿上衣服,今夜起,您便自由了。”
小狐狸崽子勾着犬妖的衣服蹦上肩膀,两狐一犬给女孩留下穿衣服的空间。
两狐一犬朝庭院走去,而此时,一股他们熟悉至极的妖力从远处急速飞掠而来,是斗牙,犬妖循着他们的气味一路走来。修罗丸还在猜测有什么大事发生了,眼瞧着光团化作人形。
斗牙张口就道,激动极了:“兄弟,凌月有了!我有孩子了,我要当父亲了,西国王族有后了!”
“什么时候生?”奴良滑瓢放过钉在地上的妖怪,问道。
“那还得十年。”
十年啊,滑头鬼不由得想,那时候他孩子估计都能打架了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5-1422:59:28~2022-05-1523:51: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落海棠·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4章
有崽了的斗牙整个妖怪都处于兴奋的状态,等他听完几个朋友的祝福,这才缓过神来,看清了周围的环境。闭合的和室门被缓缓拉开,穿着粉色十二单的少女从里间走出来,回过神的斗牙嗅闻到浓郁的妖血气味。
樱姬好奇地看向突然到访的银发大妖,斗牙一顿,问道:“这位是?”
“滑瓢的夫人。”修罗丸简洁地回答道。
“嗯?”斗牙这才定睛看向羞赧的少女,少女两手交叠放在腹前,显得有些拘谨,滑瓢几步走出和室,手尖妖气涌动,吹淡身上沾染的血腥气味。和平素的大大咧咧不同,滑瓢相当温柔地牵起了少女的手。
我的,夫人!
斗牙看出了滑头鬼动作间的炫耀,他瞧着一如滑头鬼期待那般的绝世美人,缓缓吐出一口气,只是在心里说:“这是个人类。”一个生命和他们相比极其短暂的人类。
斗牙看着滑头鬼,穿着黑色羽织的妖怪看着他单臂搂着的美人,那双金色眸子里的眸光粼粼,那是炽热的、真挚的轻易,滑瓢看着怀里的美人,那般款款深情,谁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于是,斗牙转移了话题,他问道:“你们在这里作甚?”
滑瓢让开身子,斗牙看向被雪白刀刃钉在地上的蛾妖,说道:“这是羽衣狐的手下。”滑瓢三言两语讲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说道:“那个恶心的妖怪又复活了,这蠢货为了保命说出了他主人的位置。”
“这家伙说,羽衣狐的百鬼夜行已经进入了城主的宅邸,”滑头鬼说道:“你来得正好,干掉了羽衣狐……我就能结婚了!”
被秽尽钉在地上的蛾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瞧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他勉力睁开眼睛,谁都没有注意到,那双眼睛里流露出针对眼前大妖们的憎恨,最后喘息了一口,蛾妖断了气。
斗牙问道:“羽衣狐在哪?”
“羽衣狐占据了绯姬城城主母亲的身体,如今正在城主府中,绯姬城如今的城主已成了羽衣狐的傀儡,”修罗丸伸出手,秽尽飞进了他的手里:“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在今日了结了那只狐狸。”
一顿,修罗丸补充道:“这个时间,巴卫应该到了浮月市町,此时应该在他的宅子里……”
奴良滑瓢压根没有犹豫,他瞧着怀里泛起了困意的少女,修罗丸点点头,滑瓢继续说道:“我将樱姬送过去,稍晚些我再赶回来。”
玉藻前看着滑头鬼,说道:“你不必回来了,”九尾狐说道:“这里有我们三个就够了,保护好你的妻子,准备好招待我们的喜酒就好了。”
夜色之下,三个妖怪落在绯姬城中心最大的宅邸外,离得宅邸极近,就能清晰地捕捉到笼罩在宅邸上空结界的气息波动,玉藻前往前一步,抬手按在了大宅的大门上,一点火花在九尾狐的手尖亮了起来。
一点火星落在结界上,滔天的大火轰然燃烧起来,如同点燃的白纸一样,“哗!”护卫宅邸的结界瞬间被燃烧殆尽。
被遮掩住的妖气冲天而起,待在宅邸中的妖怪当然也发现他们的结界被破开。
……
樱姬抱着她的妖怪大人的脖子,滑瓢公主抱着他的女人,滑头鬼落在城外的泉水边,妖力触碰泉水打开了通往浮月市町的大门,樱姬在喜欢的怀里睡得很香,她枕在滑瓢的肩上,乌丝滑落在身后。
抱着女人的滑头鬼走在浮月市町的街道上,将梦幻具现化的妖怪不想惹人注意的时候,只有屈指可数的人可以察觉到他的存在,而当他想要引人注目的时候,抱着绝世美人的滑头鬼吸引了在街头和他偶遇的所有的妖怪的注意力。
一个妖怪,抱着一个人类女人——我的女人。
滑头鬼在炫耀,蹲滑头鬼蹲了小半个月的花开院秀元在看到滑头鬼与女人姿势的时候,他就很清楚这一点。
花开院秀元努力撑着身子,身子都要穿过木窗也要看热闹,巴卫给自己倒了杯茶,穿着精致浴衣的狐狸只是在强作镇定,“巴卫大人,”花开院秀元感受到了巴卫低落下去的情绪,他坐直了身子,问答:“刚刚说的事,您怎么看?”
“我怎么看,”巴卫搓了搓手指,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烧灼之后的纸灰气味,他刚刚看完花开院秀元送来的情报,神道和阴阳道也察觉了羽衣狐势力的移动,分散各处的百鬼夜行的干部们都离开了自己的领地,巴卫说了实话:“四枫院和玉藻前循着线索调查去了。”
巴卫鼻头翕动了一下,说道:“滑头鬼身上沾着那两妖怪和晴明的气味。”
“等等,”花开院秀元看着滑头鬼抱着女人往花街后方的宅子走,奴良滑瓢这是要把他的女人送到安全的后方,为什么要把这位少女送到这里,原因很简单,花开院秀元喃喃自语:“他们找着狐狸了?”
“应该吧。”巴卫手一动,手里多了把折扇,他扇了扇扇子,说道:“你去问问滑瓢从哪儿进来的,应该就知道羽衣狐在哪里了吧。”
闻言,秀元施了一礼,疾步朝着滑头鬼跑去,巴卫瞧了眼眼前桌上的杯盘狼藉,他站起身,随口对着身边的伙计吩咐了一句:“记在我的账上。”迈步就往外走,时间还早,难得到花街来一趟,他要去找点乐子。
从店里走出来,巴卫揣着手,沿着青石板往狸花居酒屋走去。如今的浮月市町几乎和人类的花街一般繁华,人流不息,夜风吹散了妖怪聚集的浑浊气味,混入了淡淡的花香。
夜色正浓,此时是花街生意最好的时候,弦月挂在天空上,皎洁的月光有一些凉意。耳边是狸猫小姐们招揽客人的声音,声音嘈杂,充满人气。
木头修葺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每家门口挂着一盏红色的灯笼,灯笼上写着“浮月”二字,每家铺店门上或竖或横挂着招牌。
街道里三四聚集的游人信步走过,有些妖怪一点伪装也无,大咧咧露出或赤色或绿色的皮肤,手里提着酒壶,一边摇摇晃晃的走一边大口喝着酒,满口的酒气从嘴里喷出来。有些妖怪看起来则像极了人,穿着精致华丽的和服,脸也与人一般,只是耳朵耳廓呈现出尖角的形状,脸上生出一点妖纹。
懒散的神使往街道深处走去,倏忽,他抬起头。
“这是,”巴卫吸了吸鼻子,他脚步一转,身子闪进了店铺间的小巷里,他的嗅觉灵敏极了,自言自语道:“这个气味,怎么像是……”
人皮混着狐狸的气味,半分死气、半分生气,带着人类心肝的腥味,夹杂着人类胭脂水粉的味道。巴卫足尖一点,跳上屋檐,弯着身子循着气味的方向找去,他蹲在屋檐上,看着那个走在人流中的劲装女人。
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的走动一摇一晃,看起来就像是人类的侍卫,雌雄不分,乍眼一看像是护佑阴阳师的随从。妖气很淡,人类的气味很重——这妖怪,分明是羽衣狐。在羽衣狐身后,跟着另一个人类打扮的男子,巴卫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随从打扮的男子分明是羽衣狐百鬼夜行的干部之一——大天狗。
巴卫轻声又小心地靠近羽衣狐,他听不到两个妖怪交谈的声音,街道上吵闹又喧哗,他努力分辨着大天狗的唇形:“到……宅邸……四枫院……攻击。”
“真好。”羽衣狐展颜笑了,巴卫分辨出她的唇语:“让我们大开杀戒吧。”
“不好!”巴卫大喊一声:“快躲开!”
巴卫朝着羽衣狐飞了过去,缠在他身上的狐火炽热又明亮,周围的妖怪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羽衣狐仰头看向神使,她笑得更加灿烂,眼底却是浓浓的怨恨,她说道:“三尾之太刀!”
九尾摇摆,第三条尾巴猛地抽动,一把锋利的太刀落在她的手中,足尖点地,身子一转,只听见“呲嚓”的一声,血花四溅。
“去,”羽衣狐看向她的干部,声音温柔至极:“宇三郎,今夜,踏足浮月市町的客人就不要离开了。吾要让那一狐一犬颜面尽失。”
“是,大将!”大天狗应声说道:“属下遵命!”
隐匿的翅膀显出形状,大天狗扇动黑色的翅膀,猛地朝着天空冲去,大天狗手腕一转,手里多了把折扇,他猛地一闪,一股飓风朝着花街的街道冲了过去。与此同时,各种妖力从花街各处冲天而起。
迎上羽衣狐的巴卫忍不住想,他们这是被端了后方吗?
巴卫右手折扇一挥,狐火飞了出去,左手隔着衣襟摸向放在贴近心口位置的符箓——这东西他随身带着。说真的,那狐狐狗狗真的什么都算到了。
神使左手捻出符箓,背在身后随意一撕,战意拔高,他瞧着眼前这只披着人皮的狐狸,他也是个喜欢打架的妖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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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绯姬城城主府内,大妖们已经打了起来,冲撞起来的妖气四散开来,繁华的都城如今一片狼藉。与冲撞的妖力同时响起的,是人类惊慌的尖叫声。晴明没有参战,他神体显形,开始组织起城中的阴阳师。
绯姬城城主的宅邸被一群妖怪厮打起来的动静弄得一团糟,无数房屋在他们交锋之时顷刻倒塌。
斗牙被茨木童子拖住了,他的绝招在人类聚集的地方受了限制,斗牙干脆变成了原形,白色的巨犬和茨木童子战斗在了一起。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强悍妖力与尖锐的杀意气息如同锋利的刀刃,将周围的空气与不小心凑近的妖怪都切割绞烂。
百鬼夜行的妖怪有强有弱,有独当一面的大妖,自然也有跑腿充数的杂鱼妖怪。
白色的巨犬比人形的妖怪要大上许多,但奥义受限的犬妖与人形的妖怪一时间难分胜负。妖力纠缠在一起。金色与紫色的妖力搅在一起仿佛绞肉机一样。
绯姬城的阴阳师终于赶到了,晴明召集了这座城里的阴阳师,困在战场上的人类在阴阳师的护卫下小心处理,而杂鱼妖怪们,看着眼前坍塌绞烂的房屋,那是毫不犹豫地连滚带爬的远离这一块地区——这些妖怪加入羽衣狐的百鬼夜行只不过是为了寻求庇佑,如果生命受到威胁,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背弃他们的首领。
修罗丸注意到阴阳师衣襟上绣纹的家徽,这些阴阳师都隶属于花开院家。
斗牙嗅闻着周围的气味,他瞥了眼和荒骷髅战在一起的九尾狐,玉藻前亦是化作了原型,纯白的狐毛上沾着对手的鲜血,漂亮的狐尾成了抽碎骨头的鞭子,巨大的骷髅体型要比白狐大上五倍,但在九尾狐的利爪下,连逃离战场都成了奢望。
“啊!”茨木童子惨叫了一声,白犬铺着撕咬上去,骨骼被生生嚼碎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渗人,白犬嘴里叼着茨木童子一只手臂,手臂还滴着滚烫的鲜血,茨木童子目眦尽裂,他看向自己的右臂,被生撕掉了右臂的缺口上传来了一阵一阵剧烈的疼痛。
“咻!”一朵烟火从宅邸外飞上天空,明亮的火光和声音吸引了妖怪的注意力——信号是阴阳师们发出的,人类已经撤离了。
荒骷髅的骨头伤痕累累,支撑身体的脊骨被九尾狐咬断了,巨大的骷髅几乎散架了,茨木童子断臂的位置淌着血,他几乎理解。精于刺杀的修罗丸杀死的妖怪最多,时殁数次始解之后,宅地中腥味冲天。
这是场一边倒的战斗。
修罗丸手里握着刀,妖血顺着刀刃往下滴,他侧目看了眼横尸街道的妖怪尸体,心里只觉得有些奇怪,羽衣狐百鬼夜行干部在应战,但是,他觉得这些妖怪虽然在于他们交战,但……
这些妖怪在试图拖住他们。
百鬼夜行的干部们拒绝正面的交战,他们借着城市里残留的建筑,在拖延时间。斗牙和玉藻前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修罗丸借着墙体隐藏着身形,晴明正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很突兀的,他感觉到了一丝拉扯的牵引力,修罗丸捂住心口,这是他留给巴卫的召唤符被使用之后的反应。
该死的,那只狐狸不在这里,她去了他们的领地。
和戒备森严的西国王城不同,和驻地紧邻的奴良组不同,位于此世与彼世罅隙间的浮月市町毕竟是一条花街,是一条对外营业的商业街,谁都可以进入这条街。
修罗丸足尖一点,他落在晴明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手尖妖力聚集,打开冥道的通道,走了进去。
……
此时,浮月市町已经是一片狼藉。
羽衣狐与巴卫战在一起,巴卫拖住了羽衣狐,但跟着羽衣狐一起来的百鬼夜行的干部们将市町属从们居住的房子团团包围起来了。
百鬼夜行。
是指上百乃至足千上万之数的妖怪,于己身所认同的强悍大妖的领导之下,在夜晚巡查领地、昭告威势的游行。千百的妖怪在首领的领导之下倾巢而出,其气势与力量,不是独自作战的大妖能够匹敌的。
巴卫看着眼前的女人,紧身劲装的女人画着精美的妆容,容貌艳丽,妖气冲天,她手里捏着一把团扇,这是如今贵妇人常用于遮面的扇子,她把扇子捏在手上,这是她的武器。她的身上散发着漆黑的气,仿佛是一朵朵燃烧着的漆黑色火焰,一朵朵火焰从天上落到地上,而她的妖怪们身处于黑暗的火焰中。
这是真正的,已成气势的百鬼夜行。
她的妖怪都置身于这些火焰之中,面露狂热:“杀!杀!杀!”
“巴卫君,”羽衣狐手一抖,团扇遮住了她艳色的唇,那双桃花眼看向拦住她的狐狸,眼中慢慢都是憎恨与轻蔑:“你们太小看我了,四枫院是,玉藻前也是,”羽衣狐唾了一口:“那个不男不女的狐狸,哈哈……”
羽衣狐笑着,她的笑声让人心生愤怒,羽衣狐继续说道:“连自己的附庸都保护不了的大妖,”手间团扇一扇,狐火骤然拔高:“不配做一方势力的首领。”
花街的繁华几乎要被被燃起的狐火烧灼干净,炽热的火焰顺着大天狗刮起的风,风助火势,吹向花街仅剩的一片建筑,如今,羽衣狐百鬼夜行干部们想要杀死的妖怪与人类都在这里了。
金色的结界阻拦着烈火的灼烧,今天进花街消费的阴阳师们都聚在了起来,花开院秀元为首,其他阴阳师作辅,撑起阻拦烈火的结界。
肉眼可见地,阴阳师们逐渐力竭。
“噗。”突兀的,一个阴阳师吐出了一口血,从这时看是,众人看向笼罩着他们的结界被烈火烧灼开了一个小口,炽热的火焰从破口处突进了结界中。
盘膝坐在地上的花开院秀元睁开眼,他看向搂着人类女人的滑头鬼,十分艰难地,花开院家的家主问道:“奴良,还没到合适的时机吗?”
奴良滑瓢摇摇头,视线穿过烧灼的烈火看向远方,妖怪撑起的结界已经被突破,如今只剩下阴阳师们的结界了,“妖怪大人,”樱姬唤了一声,奴良低下头,美丽的少女柔软的手推了推妖怪的胸口:“请您放开我,我要……”樱姬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把话说完:“我要去给……给……他们疗伤!”
“不怕吗?”奴良滑瓢柔声问。
“唔,怕……怕的,”樱姬说道:“但他们之前护住了大家,不是吗?”柔软的小手在滑头鬼胸口推了推,奴良这才松开搂着樱姬细腰的手。
“别担心,”奴良滑瓢轻撩了一下樱姬汗湿的刘海,他说道:“如今,时机正好。”
奴良滑瓢往前迈出一步,与他的妖力相呼应震荡开来的,是他的从冥道中走出进入浮月市町的百鬼夜行。
阴阳师知道滑头鬼所说的好时机已经到了,秀元艰难地喘了一口气,这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妖怪其实足以让人倚靠,秀元唤了一声:“奴良?”
“嗯?”奴良看向那个将他们的后背交给他的阴阳师,问道:“怎么了?”
秀元抬起手,手指尖摸了摸手串上的元珠,手里多了一把刀,说道:“弥弥切丸,这是划伤你的那把刀,”秀元笑了笑:“缺个趁手的武器,对吗,奴良,送给你了。”
单独行动的大妖打不过成百上千的妖怪组成的百鬼夜行,羽衣狐紧张地看向天空中打开的冥道通道,奴良滑瓢手中握着刀,他一步一步从破烂不堪的街道的另一头走出,半黑半金的头发随风飘动,手里的刀扛在肩上。
“小的们,”奴良滑瓢大笑一声:“是时候大闹一场了!”?
?第186章
羽衣狐座下的妖怪都是些吸食血肉的恶妖,让人心惊胆寒。就像是张牙舞爪的猛兽撞上了虚无缥缈的雾气,那是滑头鬼的畏,如同镜中之花,水中之月,而奴良滑瓢的百鬼夜行,和那只恶心狐狸倚靠利益与血肉聚集起来的妖怪队伍不同——
独成一方势力的大妖护着弱小孱弱的杂鱼妖怪,而这些妖怪,忠诚于他们的大将,这些妖怪都是与奴良滑瓢喝过交杯酒的妖怪,将他们的妖气融于一体的,是他们期待平静的渴望以及臣服于奴良滑瓢个人魅力下的忠诚。
所以,哪怕妖怪的数目相当,那冲天而起的妖气几乎仿佛实质,腥臭血腥的妖气撞上奴良组的百鬼夜行。
战吧!
羽衣狐的偷袭变成了一部分干部出站的正面对战——秀元闭了闭眼,那时他已力竭,只能接着式神的眼睛旁观这场战斗,冲天的妖气与浓郁的血腥气味中,滑头鬼对上了那只卑劣的狐狸。
秀月鲜血点出眼睛的纸鹤半塌的屋檐下扇动着翅膀,那只狐狸九条尾巴随风摇动,看起来不可一世,但实际上,谁都看得出来,羽衣狐在意识到她已是孤身作战的时候就已经心生退意。
黑夜劲装的女人立于半空,巴卫计输一筹受了些伤,她恨恨地看着眼前拦住她去路的奴良滑瓢,妩媚的女人抬起手,生着利爪的手却温柔无比地捂在下腹出,她低下头,喃喃自语:“对不起,晴明,母亲本想大吃一顿就能孕育出你的,可惜啊,这人坏了母亲的计划。”
“少说废话,羽衣狐,”奴良滑瓢甩了甩手里的弥弥切丸,刀刃上的血甩了一地:“你该知道,你得为毁了这片净土付出代价。”
羽衣狐环视四周,她的百鬼夜行的干部们大部分已经战死,羽衣狐捂着下腹,她拖延着时间,转换身体需要时间,她说道:“我都计划好的,你的百鬼夜行明明待在浮世绘町,为什么……”
奴良滑瓢把刀扛在肩膀上,他笑了声,说道:“虽然修罗丸那狗挺招人厌的,但是,”奴良滑瓢把手伸进衣襟里,他的手指捻着一张白底红线的符箓,滑头鬼说道:“这是他用他的血,融入他的灵压与妖力绘制的符箓,撕了这符箓,只要在大岛之内,在现世之中,他都能感觉到召唤他的气息。”
“巴卫,”奴良滑瓢瞥了眼靠在墙壁上喘气的九尾狐,说道:“恰好是个被他放在心上的妖怪。”
“怎么样,羽衣狐,”奴良滑瓢说道:“如今的你,不至于死不瞑目吧。”
晴明狐狸脑袋卡在修罗丸的衣襟口,他两只爪爪撑着脑袋,狐狸耳朵竖得尖尖的,晴明感受着修罗丸涌动的灵压,他们的气息被完美地遮蔽起来,晴明爪子往下使劲,身子撑起来,他瞧见了场下的情景。
狐狸耳朵尖抖了抖,晴明扭头看人,问道:“四枫院大人,您不上场吗?”
狐狸头左右扭动,看着缓慢摇曳的彼岸花,修罗丸的斩魄刀早已始解,淡淡的花香被浓重的血腥味遮掩着。
狐狸脑袋被手压了下去,耳朵被压瘪了,修罗丸说道:“我可不想抢滑头鬼的风头,更何况,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修罗丸伸手指了指,站在阴阳师人群里的樱姬显眼极了,美丽的少女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的爱人。
“行了,”滑头鬼的刀从肩头滑下来,他随手挽了个刀花,说道:“你是时候该上路了。”
懒洋洋的大妖怪眯起了眼睛,他这样说着,眯着的眼睛睁开了,带着浓浓的杀气,身后的百鬼夜行的力量汇聚过来,奴良滑瓢的妖力在瞬间迸发出来,带着毁天灭地一般的气势,轰隆隆的扑向羽衣狐。
死期将至——羽衣狐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过,很艰难地,羽衣狐嘴角勾了勾,她拖延了足够的时间,她的灵魂可以在她的身体时候离开这具身体。
彻骨的寒冷笼罩下来,奴良滑瓢的脸骤然出现她眼前,离得如此近,羽衣狐连他的眼睫毛都能看清,下一刻,羽衣狐才感觉到心口一痛。
羽衣狐满脸痛苦的捂住肚子,口中一股股的涌出鲜血,洒在钉在她胸前的刀上,弥弥切丸“噗哧”一声刺穿了妖狐的胸膛,奴良滑瓢往后退了一步,血从心口的伤口溅了出来。
“我诅咒你,我诅咒你,奴良滑瓢,”羽衣狐充满怨恨的声音刺耳极了:“我诅咒你,你的血脉永远无法完整的传承下去!”
濒死的妖狐嗅了嗅,她很熟悉死亡的感觉,首先是从伤口直传头皮的剧痛,疼痛让她清醒无比,随即,身体变得移动困难,练手指尖都僵硬下来。接着大量失血让她的呼吸变得艰难,紧接着,身体周围变得十分寒冷,侵入骨髓的那种冷。
视线变得朦胧,眼皮越来越重,羽衣狐不甘的闭上眼,她等待着,等待着灵魂慢慢脱离身体。
她听着周围响起的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与庆祝声,她的死亡让痛恨她的妖怪欢呼起来。彻骨的冷意深入到骨髓,与身体的剧痛相反的,羽衣狐逐渐感觉到放松,她的灵魂在逐渐离开身体。
“嗡!”
修罗丸左手撸着狐狸,右手却微微抬起,晴明盯着修罗丸利爪锋利的手,手尖微曲,下一瞬,手指微微绷紧,“咻!”一道刀光凭空出现,时殁从无到有,从虚倒实,凝聚成形的时殁回应着主人的召唤,刀刃“噗”地连带刀柄穿过狐狸的灵魂,在羽衣狐灵魂消失的刹那——
给了她一计重创!修罗丸带着花香的剧毒随着刀刃的突出灌入羽衣狐的灵魂,就像是猎人给猎物打上了一个标记。
“噗!”修罗丸眯着眼瞧着那只狐狸的灵魂吐出一口血,紧接着才从原地消失。
“唔。”晴明看得清楚,他嘀咕了一句:“狐狸狗。”
晴明耳朵抖了抖,听着修罗丸愉悦地说道:“多谢称赞,这样,这只狐狸没有百年,灵魂可恢复不过来。”
……
“家主大人,”跪坐在侧首的花开院吉元说道:“您当真允许那两位大妖怪上门拜访,您不是没有瞧见,家主大人,奴良组将养在后宅牛栏里的牛都吃了!骨头都没有剩下!”
花开院秀元手里捏着拜帖,金笺纸散发着熏香的气味,秀元其实也很难想象,那两位大妖怪遵循了人类贵族的礼仪在拜访前送上了正式的拜帖,亲自上门拜访本就表明了他们的立场,浮月市町的妖怪要与阴阳道的阴阳师结成同盟。
“不必多说,”秀元只是说:“我已回信,那两位大人将依约造访。”秀元安静地坐在软垫上,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浮月市町一战的情景,秀元呼出一口气:“如今,阴阳道以花开院家和土御门家为首,土御门家是安倍家旁支的后裔,如今受了羽衣狐的蛊惑,走了偏路。”
“百余年,当年的真相早被扭曲得不成样子,”秀元叹了口气:“连晴明大人都被传成了羽衣狐的孩子,真是……”
障子外传来脚步声,仆佣的声音响起:“家主大人,前方式神传来消息,四枫院大人和玉藻前大人已经到了。”
秀元立即站起身,说道:“我亲自去迎接。”
秀元的态度报答的很明确,他会和西国、奴良组还有浮月市町的妖怪结成同盟。
穿廊过厅,花开院秀元引路只往宅邸正厅,客套一番之后,秀元身坐首位,修罗丸与玉藻前在侧方坐下,花开院秀月略施一礼,道:“能在家中招待四枫院大人,是在下的荣幸。”
修罗丸见秀元稍显出几分紧张,他开了句玩笑:“我瞧见了竖在门口的牌子,‘滑头鬼与猪不得入内’,奴良捂着他夫人眼睛走的……”秀元乐了,他可是花费了一番心思在那牌子上,层层叠加的结界让那块牌子很难在短时间内被打碎。
“我们此次来,”玉藻前耐着性子等他家犬儿和眼前的人类客套完,这才说道:“是给你送一样东西,”修罗丸从元珠里掏出盒子,玉藻前说道:“以你的灵力,应该看见我家犬儿的刀贯穿了那只狐狸的灵魂……”
“是。”秀元说道,他看得一清二楚。
“我家犬儿的剧毒灌入了那只狐狸的灵魂,”玉藻前话里带着炫耀,他说道:“若无五六百年,那只狐狸怕是恢复不过来,”秀元着实愣住了,九尾狐继续说道:“而这盒子里,装着能追踪羽衣狐的符咒。”
“您……您是说,”秀元心里明白,在他的生命里,他怕是不会再次遇到羽衣狐,秀元继续说道:“您……您给羽衣狐打下了标记?”
“可以这么说,”修罗丸说道:“循着符咒的指引,阴阳道能确定羽衣狐的方位,什么时候这个符咒失了效,那只狐狸灵魂上的伤就痊愈了。”
一狐一犬在花开院家吃过了晚宴,直到奴良组差不多要把人后花园拆了,一众妖怪才一起离开。
……
十八年后,浮月市町,狐犬宅邸。
一个奶呼呼的娃娃软绵绵地靠在毛皮晒得蓬松的大犬身上,他金色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左手边有一只小奶狗,牙都没有长出来的奶犬睁着眼睛,发出“嘤嘤”的奶狗叫声,右手边有一只狐狸崽子,狐狸崽子坐得端正,毛毛脸上满是严肃。
小奶娃子伸出左手,他避开奶狗咬过来的动作,熟练至极地摸了摸狗头,嘴里说道:“狗狗……”,小奶娃子又伸出左手,摸了摸放弃反抗的狐狸崽子的头,嘴里说道:“狐狐……”
“鲤鲤,”长得很慢的半妖小奶娃子声音大声又坚定:“做朋友!”
修罗丸一只犬趴在木廊上,他看着狗话都不会说的杀杀灵动的金眸里透出的嫌弃,“嘤嘤”的奶狗吠叫连绵不绝,还有狐狸崽子满目的慈爱,他是怎么一只犬沦落到这里看孩子的?
作者有话说:
立起的flag不能到,熬夜还是码了。?
?第187章
凌月伸直的腿曲起来,斗牙扶着她的腰让她躺下,斗牙垂下的袖子半遮着她的脸,凌月醉眼朦胧地瞧了眼被她饮尽的红色酒盏,凌月努力想了想自己可爱的小幼崽,鼻音重重地开口:“杀……杀……杀生丸,不会出事吧?”
端着酒盏的滑头鬼和斗牙碰了碰杯,他瞧了眼醉意朦胧的西国之主,沉迷养崽的凌月仙姬被她的丈夫拉过来喝酒,犬妖的护崽本能让离开她的孩子成为一件很艰难的事情,这是作为母亲的一种本能,而作为西国之主,凌月需要逐渐摆脱这种本能的控制。
“不必担心他,”斗牙柔声说道:“修罗丸会照顾好我们的小犬儿的。”顿了顿,斗牙问道:“你要去看看吗?”
樱姬正在给他的丈夫倒酒,她的儿子如今十岁出头,但因为有一半滑头鬼的血脉,长得很慢,仿佛一两岁人类幼崽的模样,说话软绵绵、奶呼呼的。“不必担心,”樱姬温柔笑笑,说道:“四枫院大人很有耐心。”
玉藻前给自己倒了杯酒:“他们……估计睡得很香。”
凌月抬起手,手臂扶下竹席,努力撑起身子,她站起身,妖力回转挥散身上的酒气,她揉了揉眼睛,循着气味朝宅邸庭院走去。凌月踩着木屐,走过鹅卵石铺成的小径,绕过布置得典雅精致的假山,抬头看去,很是温馨——
白色的大犬侧卧在木廊上,肚皮朝着庭院方向,绒毛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呼吸平稳,凌月手撑在树干上。乍眼一看,只能看见趴在狗肚子睡得鼾熟的半妖。
凌月没瞧见她的孩子,仔细分辨才发现,她家巴掌大的小奶狗,圆鼓鼓的脑袋亲近地靠在修罗丸微曲的犬腿弯曲的位置,奶呼呼一团被成犬的绒毛半盖着,奶犬的边上,还挤着个神体显形的狐狸,狐狸的尾巴卷着,大尾巴像是被子一样盖在幼犬的身上。
成犬清新的林木气味十分好闻,自家小奶狗鼻子灵敏得很,自然能问出是这是血脉亲近的同族的气味。午间的阳光照射在两犬一狐一男孩的身上,暖呼呼的,都睡得很香。
似乎毫无设防的庭院温馨极了。
凌月往前迈了一步,在她察觉到力量波动前,成犬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眸子视线看了过来,锋利的视线直落在凌月身上,看清来人,警惕的目光才放松下去。
此时,凌月才感觉到,在她的身子一寸之外,敛息无波的灵力轻微的波动了一下,这是罩在庭院之内的护佑结界,凌月忍不住笑了笑,斗牙的这个同族是真的会看孩子。
凌月点点头,嘴巴动动,修罗丸读懂了唇语:“辛苦了,我继续去喝酒了。”
白犬的眼睛眨了眨,绒毛的长尾随意地甩了甩,小崽子们睡得很熟,修罗丸开口说道:“好好玩!”说话声也吵不醒充满信任的幼崽。
凌月揣起手,放松下来的犬妖原路返回。浮月市町自打重建之后,修罗丸在后方隶属他的妖怪的居所上花了不少心思,防范护佑的结界很是安全,再加上两个总是腻歪在一起的大妖。
斗牙看向自己面露犹豫的夫人,问道:“怎么了?”
凌月靠着斗牙坐下,动作优雅的枕着斗牙的腿躺了下去,她下定决心,嘴里说道:“临近西国的豹猫最近不太安分,也是时候去处置一下,”凌月看向面上露出一丝惊讶的斗牙,说道:“你不说是他是我们西国的犬吗,你的兄弟,把我家犬儿给他养养,是他的荣幸。”
“是吧,”凌月仰首看向悠闲自得的九尾狐,她问道:“你可喜欢我家犬儿,前大人?”
“当然,”玉藻前感情真挚,他应道:“当然喜欢。”谁不喜欢以后会垮着脸面对自己幼年时期黑历史的小犬儿呢?
次日。
喝了一日的两个犬妖从醉酒中醒来,凌月枕在自家丈夫的手臂上,还没彻底醒过来,就听见自家小奶狗一阵儿连绵的吠叫声,听声音他很激动!
“嘤汪汪呜呜呜呜呜汪!”她家小崽子还不会说话,大人都还没有离开,她家犬儿就这么叫了!
修罗丸怎么能?
带着找麻烦的心态,凌月气势汹汹地往宅邸的主屋走去,小奶狗吠叫的声音越来越大,只是,凌月在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着实愣住了。
她的儿子,西国的正统继承人,她的那只总是板着脸一脸严肃的小奶狗,现在在激动地扑比他只大一点的白犬的尾巴玩!
“唔!呜汪汪!”小犬儿全神贯注,像是在学习捕猎一样,嘴巴呲着,露出嘴里的米粒牙,凶巴巴盯着眼前的猎物。修罗丸蹲坐在地上,他的头扭着,尾巴平贴在地上一动不动,小犬儿一动不动。
“呼呼!”绒毛的尾巴一扫,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小奶狗后腿一蹬,一小只狗猛地朝着尾巴扑了上去,“嗷呜!”身子一跃而起,嘴巴张开朝着尾巴咬了上去,修罗丸的尾巴灵活极了,猝然朝着反方向一扫,小奶狗脸朝下狗脚打滑“呼”地栽进了大犬的毛里。
“汪汪汪汪汪嘤呜呜!”小奶狗的吠叫声拔高了一个调子,他生气了——再来再来!
大犬的尾巴又停住了,小奶狗从毛里拱出来,身子匍匐下来,金眸盯着尾巴,尾巴一动不动,突然,尾巴尖“突”地一抖,尾巴尖在竹席上点了点,“唔!”小犬儿一跃而起,大犬的尾巴没有再抽走,小犬儿一口咬上了成犬的绒尾。
凌月咽下嘴里的唾液——什么玩意?
“哇!”斗牙忍不住感慨了一声,他家面瘫的小奶犬这么活泼吗?
小奶犬用自己的米粒牙磨了磨成犬的尾巴,他满意地一口吐出了尾巴尖,坐直了身子,看向了教导他捕猎的大狗,修罗丸挪了挪前爪,坐得离小奶狗离近了些,脑袋低下来,跟小奶狗碰了碰脑袋。
修罗丸说道:“很不错!”矜贵的小奶狗发出“唔”的一声,很得意,屈尊降贵地,疲倦的小奶狗往大犬的身上靠去,累了,要休息了。
斗牙能够感受到幼崽的妖力躁动起来,斗牙还来不及说话,修罗丸变作了人形,他兜着小奶狗的肚子把幼犬搂在□□,两只手捏着小奶狗的爪子,“放松,闭上眼睛。”杀生丸依言闭上了眼睛,顺着修罗丸妖力牵引,斗牙??凌月看着自家小奶狗放松下来。
妖力随着牵引平复下来,接下来,小奶狗的额头上浮出弦月的妖纹,“哇,”修罗丸真诚的称赞道:“真不错。”
“你怎么做到的,”斗牙这才开口说话:“杀生丸年纪这么小,你就引导他长出了妖纹?”
“这是杀生丸厉害呢,”修罗丸称赞道:“不全是我的功劳。”
小奶狗呜咽的一声,“汪!”小奶狗很骄傲地仰起头。许是感觉有些疲倦,小奶狗在修罗丸蜷着的腿上趴了下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很不容易了,辛苦了哟,杀生丸。”
九尾狐靠在和室的墙壁上,眉头蹙着,宿醉刚醒的玉藻前眯着眼睛,他欣赏着眼前的美景。修罗丸暖烘烘的手盖在犬首上,轻柔地抚摸着困意上涌的幼犬,闭着眼睛的小奶狗什么话都听得懂,他点点头:“好好歇息,睡醒了我们再玩捕猎的游戏。”
接收贵族教育的犬妖要比天生天长的大妖有耐心得多。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幼崽很依赖环着他的人,而修罗丸不留余地地教导他,只要妖怪,都渴望变强,哪怕是连话都还不会说的小奶狗。
凌月嘴唇抿起来,幼犬一小只团在腿中间,如此信赖,如此亲近,凌月忍不住想,把孩子丢在这里,会不会过段时间就忘了她这个妈了。
正想着,幼犬可能觉得阳光有些刺眼,他往臂弯深处拱了拱,发出“呜咽”的撒娇声。?
?第188章
修罗丸瞧着自家狐狸侧卧在书房门口的木廊上,整只狐狸都有点蔫,玉藻前懒洋洋地抬头瞧了眼自家犬儿,前爪在木板上拍了拍,玉藻前示意自家犬儿靠过来,修罗丸挨着自家狐狸坐下来,问道:“怎么了?”
九尾狐呼出一口气:“幸好咱们生不出孩子。”
修罗丸眨眨眼,他不过出去巡逻了两日,检查了一下市町的结界,一回家自己狐狸就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修罗丸扭头看向书房,他这才发现,环绕着书房,矗立着个扎实的结界,结界里发出哐哐的声音,有个小子在努力的破门。
“那小子,太吵了!”玉藻前抬起狐首,搁在自家犬儿的腿上,玉藻前忍不住抱怨:“你对那滑头鬼太宽容了,那混蛋随意就把他儿子丢了过来!小两个月了,看也不来看一眼。”
“杀生丸都比他听话!”
修罗丸听着自家狐狸的感慨,依他看来,他的兄长年幼时性子和他很像,叛逆得那是相当的一言难尽,辛苦晴明了,今日瞧着他们家小狐狸毛皮都不水灵了。
修罗丸瞧着自己狐狸慵懒的模样,他抬起手,手落在自家狐狸的头上,手指穿过九尾狐蓬松的绒毛,“留些时间给他和他的妻子吧,”玉藻前挑起眉看修罗丸:“我如今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讲起他妻子时喝得伶仃大醉的模样。”
“人类寿命不过几十年,”修罗丸抱着自家狐狸的狐首,继续说道:“樱姬甚至无法看到她的孩子成年。”
九尾狐发出一声鼻音,他没有接话,享受着自家犬儿舒服的按摩,玉藻前陡然意识到,他和他的犬儿相处得越久,他活得越来越有人气。
此时,庭院的结界传来被触动的波动,修罗丸抬起头,看向毫无阻拦踏入结界中的北方鲛女,银发的鲛女鱼尾化腿,穿着鲛丝织就的锦衣,只是双耳还留着海中生灵的尖耳,她两手环抱着一把琴,款款而来,屈膝行礼:“四枫院大人,妲己娘娘。”
九尾狐“嗯”了一声,说道:“辛苦了。”
鲛女又屈了屈膝,款步往书房内走去。
修罗丸看着鲛女缓步走入书房里直到妙曼少女身影从视野里消失,修罗丸忍不住说:“我小时候,最讨厌练琴了。”
“呵。”九尾狐冷笑了一声,敢折腾他的熊孩子就该被安排点学业。
“他如今十七岁了,”玉藻前凉凉说道:“这小子该有点文学与艺术的修为了,不然迟早会长成他爹那样的流氓。”这是迁怒吧,修罗丸闭紧了嘴,他有点不敢问那个小半妖对自家狐狸做过什么。
“第二节课,”玉藻前闭着眼睛说道:“他若好好学一切尚好,他若……哼。”
门外的两个大妖侧耳听着,书房里不过多久就响起了琴音,“叮伶伶……伶伶伶伶……哐哐!哐!哐哐!哐!砰!”起先还是缠绵温柔的琴音,到后来就变成了粗鄙的绊弦声,那个熊孩子很认真地在捣乱。
说实话,这一半滑头鬼也是个人才,他是怎么把古琴弹成弹棉花的声音的。
“我还是个孩子,”奴良鲤伴正襟危坐,他很认真地说道:“您的要求不能这么苛刻,络姬夫人!”
络姬夫人优雅侧坐,她温柔地瞧了眼在软垫上坐得端正的幼犬,幼犬抬头看了她一眼,处于兽类捕捉危险的本能,年幼的杀生丸未加思索站起身,脚步优雅地往往外走。杀生丸刚走出书房,就瞧见修罗丸朝他招了招手,小奶狗踱步走到一狐一犬身边。
“唔?”那位大人……
玉藻前看向奶犬,解释道:“北方海域的鲛女皆擅以乐杀人,络姬夫人为诸鲛女之首,能力出众。”
她放好手里抱着的古琴,“是吗,奴良大人,”络姬夫人抬起头手,纤细的手指落在琴弦上,指甲在琴弦上轻轻一拨“伶伶……”乐音轻柔,如溪水流经溪底的石头,再粗糙的时候也扛不住乐音的温柔。
这声音温柔极了,就像是他母亲的手揉着他的耳朵一般,熊孩子心里还想着对策,鲛女看了过来,湛蓝的眼睛闪烁着柔柔的水光,“作为您的老师,受妲己娘娘之托,”络姬夫人说道:“您没有学好不是您的错,是我的责任。”
拂过皮肤的溪水温柔极了,奴良鲤伴心生警惕,但已经来不及了,声音在瞬间仿佛成了实质,鲤伴只觉得身子一种,什么东西就将他捆了起来。“您刚刚怎么弹得,我已经记住了,”络姬夫人声音温柔极了:“我想让您听听,您是怎么弹得。”
修罗丸的妖力骤然从室内收了回来,那声音有多大的杀伤力,从隔着一层结界趴在他和自家狐狸之间的杀生丸身上就能看出来——
幼犬耳朵整个抿了下去,爪子还死死地压住了耳朵。修罗丸双手结势,在杀生丸耳朵上罩了个屏蔽声音的结界,毛脸上满是痛苦的幼犬这才平静下来。
“您说什么,您要好好学?”
“我要!我要回家!”
“是吗,”络姬夫人声音不急不躁,她说道:“您还想再听一遍?”
……
络姬夫人抱着琴缓步离开,修罗丸抱着金眸闪烁幼犬,自家狐狸变作人形,幼犬毛毛脸看不出表情,但玉藻前莫名就从犬面上读出了几分幸灾乐祸。
“你以后也要学的。”修罗丸忍不住说道。
幼犬抬起头,金眸瞪大了一分,此时,漂亮的金眸里露出了仿佛遭受了背叛的震惊。幼犬抬起爪,爪子按在修罗丸的手背上,嘴里发出“唔!”的一声绵长的声音,软绵绵的,黏糊糊的。
“你会后悔的,你知道吗?”
“唔!”修罗丸听懂了狗言狗语——怎么会!修罗丸瞧着幼犬脑袋低了下去,下巴搁在他的手背上,幼犬声音呜咽软绵,杀生丸很明确地表达了他对人类技艺的抗拒,幼犬的动作倒还是一派优雅。
修罗丸手落在犬首上,抚摸的动作极其温和,一抬头,对上滑头鬼小鬼的死鱼眼,奴良鲤伴深吸了一口气:“我要回家!”
修罗丸倒是没说话,幼犬瞥了他一眼,“唔汪!”一串,修罗丸听懂了,哈哈大笑起来。
莫名地,鲤伴听懂了——你回的去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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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修罗丸手落在犬首上,抚摸的动作极其温和,一抬头,对上滑头鬼小鬼的死鱼眼,他深吸了一口气:“我要回家!”
修罗丸倒是没说话,幼犬瞥了他一眼,“唔汪!”一串,修罗丸听懂了,哈哈大笑起来。
小滑头鬼抬起手,他的手顺着后脑勺一捋,随着妖力的涌动,黑色的头发飘了起来,变换成妖怪的身形,熊孩子盯着并肩走过来的两犬一狐,目光落下,死死盯住被舒服抱着的幼犬。
杀生丸对上鲤伴的视线,幼犬瞥了他一眼,脑袋一扭,圆鼓鼓的脑袋侧着搁在修罗丸的手臂上,“呵。”幼犬发出的冷笑声彻底惹恼了小手都弹酸了的滑头鬼,奴良鲤伴口不择言:“为什么这狗不学?”
幼犬微眯的眼睛又睁开了,幼犬蜷着的爪子往前伸了伸,动作很优雅的,他把右爪往上一翻,露出了粉色的爪垫,金眸一抬,看向小滑头鬼,奴良鲤伴分明从连话都不会说的幼犬眼里看出“看傻子”的情绪表达。
怎么弹,用爪子吗?
小滑头鬼翻出死鱼眼——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幼犬的脑袋上传出鼻子喷气的声音,杀生丸不满地抬起头,看着抱着他的犬妖抿紧唇,正在努力忍笑,“哼。”幼犬哼了一声,又懒洋洋地把犬首搁在手臂上,慢吞吞合上眼。
小滑头鬼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他深吸一口气,强调道:“我要回家,这里,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我是个妖怪,为什么要学人类的技艺!”
玉藻前看了眼抬起眸的幼犬,修罗丸手搭在幼犬的犬首上,轻柔地捋着毛,他略一思忖,不急不缓地开口:“你不想学,是因为你还没有意识到这种技艺有什么价值。”
奴良鲤伴梗着脖子问道:“有什么价值,是能千里取人头,还是打遍妖怪无敌手?”
九尾狐往前迈出一步,随着他的动作,英俊的青年变作了美丽的少女,红裳白裤的巫女乌黑的头发披在肩后,奴良鲤伴第一次亲眼目睹九尾狐身形的转换,他目光有些发怔,玉藻前动作优雅的在古琴后跪坐了下来,抬起手。
“叮伶……伶……伶伶……”九尾狐的手指扫过古琴的琴弦,琴音清脆,像是唤醒清晨的鸟鸣,奴良鲤伴没说话,他看着动作优雅弹琴的九尾狐,而此时,玉藻前缓缓地抬起头,奴良鲤伴看向了九尾狐的黑瞳。
黑色的眸子带着盈盈的水光,嘴角上翘微微勾起,嘴角带着温柔的浅笑,手指在琴弦上波动,琴音叮伶。
小滑头鬼倒吸了一口气,太美了!和他的母亲相比不遑多让,他看得目光发怔,视线努力地从九尾狐的脸上移开,落在玉藻前拨动琴弦的手上,奴良鲤伴清醒得很,他尚在思考玉藻前为何要做如此姿态的时候——
修罗丸走到他家狐狸身边,侧着身子坐了下来,切换得十分默契,玉藻前抬起了按弦的左手,修罗丸的手落了下去,巫女打扮的九尾狐靠在他家犬儿身上,琴音叮伶,清脆好听。一狐一犬挨得极近,亲近无比。
幼犬冷静地看向抿住唇的小滑头鬼,奴良鲤伴眼睛眯了起来。
“伶伶……”余音微颤,最后消失无踪,巫女抬起头,问道:“明白你为什么要学了吗?”
“明白了,”奴良鲤伴很认真地说道:“这是个很有用的技艺,没有一个女孩子能够拒绝!”
幼犬眼皮落下,盖住眼里的情绪,作为西国的继承人,后继的王者,他绝对不会学习这种撩妹的技能!
修罗丸搂着自家狐狸,怀里的幼犬趴得很舒服,他这才开口道:“鲤伴,你和杀生丸不同,你既是人,也是妖,和晴明一样,你可以选择人类的生活,也可以抉择妖怪的命运,多学一些,日后的生活会更有趣。”
“樱姬也会喜欢你弹琴给她听的,”玉藻前这样说道:“这样,你父亲就无法整日霸着你母亲了。”
真的?
当然。
小滑头鬼被唬住了,他点点头,太有道理了,被说服了奴良鲤伴开口说道:“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学的。”
修罗丸瞧着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小滑头鬼,放出了诱驴的最后一根胡萝卜,他说道:“等你学会了三首曲子,我与前就带你和杀生丸去西国与豹猫交战的战场上看看,如何?”
“好,你说的!”
幼犬看得分明,这滑头鬼分明是被一狐一犬牵着遛的驴,他们距离成年还有一百余年呢,就算习得琴曲的技艺,能派上用场的时候,还记不记得尚得两说。幼犬发出评判的呜咽声,修罗丸予以“嗯”的回应。
“这狗这说什么?”小滑头鬼没好气的说道。
“他说,”幼犬金眸又闭上了,修罗丸面不改色:“他说,你很不错。”
幼犬很配合地点了点头,一点也不心虚地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嘴的米粒样,他被修罗丸揉了揉下巴,小滑头鬼笑得很开心,幼犬咧开嘴,也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
小奶狗一团缩在衣襟里,这是个充满安全感的姿势,特别是在犬妖与豹猫的妖力冲在一起的时候,圆圆的脑袋从衣襟里探出一点,充满优越感地看向自己抱住自己站在修罗丸身边的滑头鬼。
“诶,杀生丸,”奴良鲤伴一眼就读懂了幼犬表达出的情绪:“你这个让人很火大。”
“唔嗷。”幼犬呜咽了一串,奴良鲤伴看着幼犬把垫着下巴的爪子往前伸了一点,又翻出了粉色的肉垫。
“他说什么?”迎面穿来的震荡妖力越来越激烈,小滑头鬼显出了一丝不安,他们距离战场还远着呢,犹豫了一下,奴良鲤伴伸出手,扯住了犬妖的衣角。
自家狐狸懒得跟他来,修罗丸低头看向鲤伴,说道:“你没猜出来?”
老不要脸的,鲤伴毫无顾忌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抬手拍了拍地面,大声嚷嚷:“我也是个幼崽!”小手拍着地面,拍得尘土飞扬。
“说真的,”修罗丸弯下腰,兜着小滑头鬼的肚子把男孩子抱起来,他叹了口气:“你迟早会后悔的,鲤伴。”
鲤伴伸出手,这个姿势他离杀生丸很近,小手忍不住摸了摸狗头,幼犬张口就要咬,鲤伴飞快地收回手,然后语气坚定地说道:“不可能,四枫院大人,”幼崽抱住了犬妖的脖子:“您要一视同仁,可以吗?”
修罗丸瞧了眼一脸期待的小滑头鬼,他妖力涌动,显出犬妖的形态,脸上与手上浮现出妖纹,搭在肩上的绒尾垫在了幼崽的身下,小滑头鬼惊喜地在绒尾上蹭了蹭,舒服地深吸了一口气。
“真的,别后悔。”
“绝不!”
说老实话,修罗丸都有些期待他在未来再见他的兄长和友人了。
作者有话说:
黑历史积攒中?
?第190章
远处的战场传来震荡的妖力,抱着犬妖脖子的小滑头鬼毫无畏惧,和团在衣襟里的幼犬一样,小两只兴奋地朝着远处看去——什么也看不到。
“唔汪呜呜!”幼犬一串呜咽——能走近些吗?杀生丸虽然年幼,但他清楚的分辨出,与其中一道激烈的妖力冲撞在一起的妖力属于他的父亲,小滑头鬼忍不出蹭着绵软的绒尾,嘴里也说:“靠近些吧,四枫院大人!”
妖力捂住两个幼崽的耳朵,修罗丸始解了斩魄刀。
修罗丸的妖力贴着地面延伸到远方,他将战场上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地上有两支妖军交战在一起,犬妖与豹猫激烈的厮打在一起,很明显,西国的队伍略占上风。
只是,这些猫卑劣至极,他们很清楚西国大将的绝技,他们列阵于后方的军队里,囚困着杂鱼妖怪和掳掠来的人类,斗牙一刀斩杀千百妖怪的铁碎牙并不能分清敌我,这让西国大将至今都无法使用绝技。
修罗丸抬起手,右手捏住小滑头鬼开始薅他绒尾的小手,左手捏住幼犬软绵的小爪子,妖力涌入两个幼崽的身体,一犬一滑头鬼吸了一口气,他们看清了远处战场的情景。
杀生丸看得清楚,在西国与豹猫两支军队的上空,一头身形仿佛山岳的犬妖正与一只身形相当的豹猫战在一起,白犬身形巨大,雪白的绒毛上却沾着仿佛红梅一般的斑点,那只豹猫伤痕累累。
血盆大口里獠牙狰狞,巨大爪子上的利爪仿佛尖刃,抖动的尾巴发出“嚯嚯”的风声,巨大白犬全身上下都是武器,幼犬发出一声闷闷的“唔”的鼻音,声音里流露出敬仰与艳羡。
两个幼崽察觉不到,但修罗丸分辨得清楚,在战场上妖力冲撞的妖怪间,凌月身处其中,这位身处前锋的西国之主正在等待最佳的出战时机。
幼犬的小爪子踩在衣襟口,努力地探出身,似乎他觉得,自己站直身子就能看得更清楚,小滑头鬼停住了他捣乱的小动作,发自心底地感慨道:“真厉害。”幼犬脑袋一扭,金眸看了过去,眼里充满得意。
“是……是,你父亲,厉害!”小滑头鬼嘴里说着:“我家老头子现在就是个躺在女人怀里撒娇的老流氓。”
幼犬汪呜了一串。
小滑头鬼感觉脑袋顶一重,他被挼了把头发,幼犬呜咽着,他说着话,修罗丸听得认真,最后开始翻译:“杀生丸说,凌月殿下曾说道,奴良组应是与西国平起平坐的势力,妖怪、阴阳道、神道,都不应无视这股由忠诚聚集的百鬼夜行。”
“哈……哈……哈哈……”小滑头鬼干笑了两声,他对上幼犬目露认真的金眸,挠了挠头:“你认真的,杀生丸?”
幼犬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老头这么厉害?”小滑头鬼感慨道:“我以为他只是抱着母亲大人亲亲的老混蛋。”
“你要这么说也没有错。”修罗丸直白说道,小滑头鬼瞪了犬妖一眼,噗嗤笑出了声。
“这是你们未来要继承的势力,”修罗丸看着两个放松地并不紧张的幼崽,他能感受到凌月的气息正朝他们急速飞来,修罗丸说道:“不过现在你们年纪还小,未来尚有可期。”
奴良鲤伴把手伸进犬妖的绒尾里,雪白的绒尾蓬松柔软,他歪了歪头,问道:“那您呢,您和玉藻前大人呢?”
“我们?”幼犬也好奇地看了过来,修罗丸懒洋洋地说道:“我和前只是做些吃吃喝喝的营生,很弱的,你以后来花街,记得要付钱。”修罗丸摸了摸小滑头鬼的头,很认真地说道:“我和前只是普通又柔弱的花街老板,真的。”
奴良鲤伴眨了眨眼,基于他爹的言传身教,小滑头鬼移开了视线:“哦。”小手揉着犬妖的绒尾,心道——付钱,想都别想,金眸忍不住又瞥向犬妖,眼里只有一句话——普通又柔弱的花街老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吗?
金色光团从远方飞掠而来,在修罗丸面前化作人形,美丽的犬妖朝着毫不给面子的嗤笑了一声:“普通又柔弱的花街老板,你可真敢说,四枫院。”
修罗丸耸耸肩,打了声招呼:“凌月殿??。”
奴良鲤伴很规矩地打招呼:“凌月殿下。”
杀生丸看得母亲也没有显出多少兴奋,只是眼眸亮了些,“此战已打了旬月有余,吾族战士多有重伤,”凌月继续说道:“豹猫卑劣,拿小妖怪和人类作盾拖延战斗,劳驾四枫院大人……”
“整个战场都有你的花香了,”凌月浅浅一笑,语气冰冷:“杀了这群杂碎。”
“好。”修罗丸应声道。
凌月朝着自家小犬儿伸出手,她说道:“来,母亲抱抱。”
幼犬朝着自家母亲伸出爪爪,凌月卡着小狗肚子把幼崽抱进了怀里,“诶……诶……诶……”小滑头鬼朝着凌月伸出手,凌月摸着自家小犬儿的犬首,瞧着修罗丸把滑头鬼的幼崽颠了颠。
“诶,”修罗丸没有递崽的意思,鲤伴反应过来:“我和您一起去吗?”
“不,”凌月摸着自家小犬儿鼓鼓的肚子,说道:“四枫院要把你抱上战场丢进猫嘴巴里,你父亲在他的花街里从来没付过钱。”
“扔我吗?”小滑头鬼一点也不着急,他在绒尾上蹭了蹭,想了想,说道:“要不再养养吧,现在我的肉太少了,硌牙。”
凌月看着自家小犬儿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小滑头鬼激动地拍了拍手,嘴里说道:“咱们走吧,普通又柔弱的花街老板!”凌月笑了起来。
修罗丸看着瞧热闹的小滑头鬼,他伸出左手,刮了刮这混小子的鼻子,右手抬了起来,灵压聚集,时殁出现在他的腰间,“锵”,斩魄刀出鞘,小滑头鬼看着修罗丸仍不挪足的姿态,满眼好奇。
修罗丸随手挽了个刀花,反手握刀,刀尖朝地,他的手一松,长刃笔直地朝着地面落了下去,幼犬与小滑头鬼都好奇地盯着刀刃,如同落入深水一般,长刀落入了荡开的涟漪里。
“唔!”小犬儿连上了凌月的妖力,修罗丸右手抬起,手心朝上,手指微曲,两个幼崽能看见修罗丸右手拇指与中指碰到了起,“啪”,一个响指,“秋之堕,时殁。”
犬儿与滑头鬼看得清楚,化无形为有形,只见囚困着妖怪和人类的豹猫们,面对陡然千枚刀光甚至都来不及做出反应,时殁化身无数如秋风之中风卷落叶。
如若风消残云,天神降世——“飒!”,犬妖的感知何等敏锐,哪怕豹猫是和妖怪与人类站在一起,在他的注视之下,只是刹那间,只要是手脚并没有被束缚的,万道流光,将战场中处于后方的妖怪们一股脑的全数斩杀。
与豹猫战斗的白犬愣了一下,底下的惨叫与哀嚎声吸引了豹猫大将的注意力,斗牙未加思索变回了人形,反手就拔出了背上背着的铁碎牙。
斗牙抬手一挥,金色的“爆流破”带着不可一世的气势冲了出去。
“哇!”小滑头鬼兴奋地叫了声,小犬儿撑在母亲的手背上,头扬得高高的。
“呜汪?”我以后也可以吗?
凌月一怔,还没有说话,修罗丸开口道:“当然。”小奶犬顶了顶摸过来的手,听到修罗丸笃定地说道:“当然,杀生丸。”小滑头鬼垂下眸,就听见修罗丸说道:“你也是,鲤伴。好好学习,所有的教导都会派上用场。”
“唔汪……”父亲的铁碎牙真不错。
修罗丸开了句玩笑:“丛云牙更适合你。”
凌月瞥了眼修罗丸——怎的,想把我们小犬儿吸成肉干?
修罗丸之于幼犬的期待,他长大之后必然优雅又强大。小滑头鬼趴在修罗丸的绒尾里,对于花街那些乱七八糟的课程有了些期待——变强!
什么都要学。
作者有话说:
鲤伴:怪我年幼太单纯?
遖峯
?第191章
“我要进去看!”小滑头鬼义正言辞地对着蹲在门口的小狐狸说道。
狐狸崽子尾巴在地上拍了拍,瞥了熊孩子一眼,晴明胡子吹了吹:“我怎么可能放你进去?那小狗崽子咬尾巴是会下狠口的。”
“你堂堂一个平安京守护神,还害怕一个寿辰两位数的狗崽子?”奴良鲤伴开始使用激将法。
狐狸坐直了身子,尾巴一扫优雅地盖在了爪爪遖峯上,晴明很郑重地说道:“有时候,与幼崽和谐相处的关键,就在于要尊重他们的隐私,哪怕年长些,也不能过分违背他们的意愿。”
“借口!”奴良鲤伴揭穿了:“就是因为那个小狗崽长牙了,下死口咬尾巴会很痛!”
晴明没说话,他歪了歪头,竖起的尖尖狐耳还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抖了抖——你都知道了还在这里废话?
“嗯?”晴明仰首看向远方,熟悉的妖气从远处飞掠而来,幼犬的父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