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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令 如渡 27784 字 2024-11-15

第21章这是你欠我的!

夜色中的南村渐渐进入了睡梦中,巷子外面的马路也静悄悄的,偶尔有几辆车疾驰而去,时不时有过几个喝醉酒的路人,骂骂咧咧的。

边牧拖了把圈椅在阳台坐了下来,整个人蜷缩了上去,抱成一团,点了根烟抽起来,一点星火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空旷的夜空居然划过了一颗流星。

嗯……许个愿。

以前他一直希望能找个相伴一生的男朋友。

而现在,他更需要一个人来救救他……

……

天色慢慢地由黑变亮。

稀落的车子在晨曦中,渐渐汇聚成忙碌的车流,不可控制地涌动起来,裹挟着跻跻人流,跄跄众生,一同卷入奔忙的大军中……

边牧捻灭了烟,把空的烟盒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拿着钥匙出门了。

其实他平时很少出去,躺在家里不想动弹,不吃不喝,也睡不着,只是看着时针一圈又一圈地转动,他也能过一整天。

但今天,他需要一点……还活着的感觉。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地上的积水也退了。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浓郁的青草味夹杂着泥地的气息,本来应该是很好闻的,但边牧闻了只觉得胃里直抽筋,难受得想吐。

他就像个七老八十的大爷一样,慢慢地下楼梯,出来的瞬间,刺目的阳光从四面八方侵袭过来,好像明亮的牢笼,无孔不入。

边牧有点睁不开眼睛,倚着旁边的电线杆子,没什么精神地抽了根烟,冲淡那些青草味。

清风烧烤已经开门卖早餐了,但只有伙计一个人在忙着卖早餐,程峰不见踪影,估计是昨晚又喝醉了。

边牧走到旁边的药店,买了几副解酒的中药,拿去店里给伙计,让伙计等会儿记得熬给程峰喝。

可惜这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他没法从根本上帮程峰,就像程峰也帮不了他一样……

边牧抬头看了看那个孤零零的招牌,转身走了。

这个时间,街上的人已经很多了,在街边聊天打牌的,推着三小轮买水果的,周末闲得发疯的小孩……满大街乱糟糟的。

他恍恍惚惚地挤进了拥挤的人流中,好像……也没有什么活着的感觉。

络绎不绝的如织人群,满目喧嚣的闹市川流,好像一点都不属于他,于热闹中孑然独立,更显格格不入。

摩托车在边牧身边险险擦过,市场运鱼的小货车拐着急弯,溅得满地是水,他也好像没有什么感觉,连躲都没躲。

一个冲过来的半大孩子刹不住车,车头一拐躲开了,但人还是狠狠地撞上了边牧的胳膊。

边牧本来就浑身无力,一撞之下,整个人都往后倒,眼看要被撞得摔下去了……

一双手突然出现,稳稳地扶住了他的双臂,边牧踉跄着站稳了。

“谢谢!”边牧道,一抬头,才发现居然是关野。

关野啊……

这学生被他发疯的样子吓着了,对他成见太深,总觉得他在装模作样,要在看不见的地方要挖坑害他……还是避开的好。

边牧朝关野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关野怔了一下,赶紧追了上来,“边老师,你要去哪……”

边老师?

边牧脚步顿住,关野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叫他吧!之前都是连名带姓的。

“我随便走走。”边牧不想和他有太多接触,但也不想怠慢了学生,问了句,“你呢?”

关野道,“我在找房子,想从宿舍搬出来。”

边牧没说话,开学才一周时间,关野就已经受不了宿舍了,看来关纵真的是很纵容这个独子,应该没吃过什么苦。

“但愿你能尽快找到房子。”边牧朝他点点头,往前走了。

但关野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亦步亦趋跟了上来,“边老师,你知道南村哪里有出租房吗?”

“不知道。”

“那哪里有房租中介呢?”

“不清楚。”

关野干脆挡在他面前,“边老师,你是不是还对我有意见?”

边牧不得不停下来,看着他,“我对你没意见,是你一直在生气,我道歉了也没有用,不是吗?”

关野皱眉,“我是还生气,我爸都没打过我,从小到大我和别人打架,也没有被这样揍过……比起身上的伤,我心里更受伤好吧。”

边牧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话,沉默半晌才说,“对不起。”

关野摆摆手,“我不接受口头道歉,你要真的有诚意,那就帮帮忙,我要找房子。”

边牧看着对方年轻锋利的五官,表情却明显还带着点稚气,心里衡量着这话的可信度。

关野的态度转换有点太快了。

上两天还是满身尖刺,拒绝交流的样子,今天居然能叫他帮忙?

“边老师,我真的需要帮助!”关野貌似诚恳道,年轻人的表情说不上多真心,但总归是带着祈求。

边牧迟疑了片刻,态度软化了一些,“不是我不愿意帮你,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这边租房的情况……”

他根本就不怎么出门,怎么可能知道南村有什么房子?

其实更确切些,不但是租房情况,他连南村的路都没搞清楚,除了自己住的那一片巷子和主路,他要是去了南村别的地方,怕是能迷路……

关野根本不在意,“我也没要你做什么,只是不想一个人瞎找而已,多个人帮忙看看总是好的,老师,你不是怀疑我别有用心吧?”

边牧没说话,就算关野真的别有用心,他一个老师也不会和学生太计较什么,只是他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太好,走路都是飘的,哪里有精力跟着关野到处看房?

关野看边牧还是在犹豫,干脆道,“老师,你别忘了,这是你欠我的!”

“……”边牧一下就窒住了。

确实……是他欠了关野的,若不是他擅自停药,关野也不会受这无妄之灾,又是自己先动手打了人……

欠人的就该还。

他揉了揉眉心,强打起精神,“好,我陪你找。”

年轻人瞬间展开了一个灿烂夺目的笑容,在耀眼的日光下,毫不逊色,熠熠生辉……

第22章边牧!醒醒!

关野轻松地走在前面,没走太远,就在路边看到了一家小小的房屋中介。

“帅哥,租房吗?”一个穿着衬衫的中年男人笑着迎了上来。

关野道,“对,一个人住,要条件好点的,有的话就现在去看看。”

“好的,您先进来看下资料……”

……

边牧自己对房子的要求很低,能住就行,而且他租的又是熟人的房子,没通过中介,所以也不了解南村的其它房子是怎么样的。

与其说陪关野找房子,他其实只是做个沉默的影子人,跟在后面,也不需要他做什么。

关野倒是经常回过头看他,只要看到他,就笑笑,仿佛只要确定他还在,就高兴了。

边牧不太适应这个模样的关野,等他们讨论房子的时候,他就远远地靠着墙抽烟,静静地看着。

边牧也没问关野对房子满不满意,因为对方看到那些旧房子时,脸上的嫌弃都快要满溢出来了。

连在房子主人面前稍微克制的礼貌都没有。

边牧几乎能想象到他心里的抱怨。

——这么破的房子,怎么可能是人住的?

——这门框都快散架了吧,开个锁是不是能把整个门给启开?

——这呼呼漏风的窗户是啥玩意儿?估计多少台空调都不够伺候的吧……

一连看了四套房子,快到中午了,他们才从中介的店铺出来。

“有合适的吗?”边牧终于问他。

“没有,这种房子根本就没法住!”关野突然想起来,“你租的是那烧烤摊老板的房子吧?他还有没有其它房子?”

边牧看了他一眼,“没有。”

“可惜了,我感觉你那装修得还不错,比这几家强多了。”

“嗯。”边牧夹烟的手垂落身侧,缓缓地吐出冉冉的白烟,那是程峰接手房子后,重新装修的,当然不错。

关野边走边说,“走吧,你陪了我一上午,我中午请你吃饭。”

边牧停了下来,“不用了,我还饱着呢,还有,我不是陪你,我是赔罪。”

“……”关野气得没词了,“好,那我自己去吃,你要去哪儿,我先送你。”

“不用了,我随便走走。”

边牧先走了,关野打什么主意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有点撑不住了,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走了一小段路,他又来到了江边,在长凳上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江水奔腾而过。

大学城是一座岛屿,四周都是水。

他自己何尝不是一座孤岛……还是一个害怕溺水的孤岛,在绝境里拼命想抓住救命稻草,可越想抓住,越是什么都抓不住。

太阳藏了起来,天气又阴沉沉的,人渐渐少了,这个时间段,人们都回家吃饭去了。

边牧已经想不起来几天没睡了,身体疲乏不堪,脑子却总是没有睡意,困倦而清醒地熬着……

他干脆在长椅上躺了下来,睁着眼,视线之内是广袤暗沉的苍穹,风起云涌,似乎在一点一点挤压下来……

关野一直还跟着他,后来就看见边牧躺在长椅上不动了。

他已经实在饿得不行了,跑到不远处的沙县小吃吃了点东西。

直到他干掉一份蒸饺,两份拌面和一个炖汤,边牧还是在那躺着。

关野啧了一声,打包了两份饺子,看见天色越来越暗了,才走过去,“边老师!要下雨了,别在这睡觉!”

边牧安安静静地躺着,连动都没动一下,他的手垂落在长凳旁边,苍白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手机已经滑落到了地面的草地上。

也幸亏江边没什么人走动,不然早让人捡走了。

“边老师?”他又喊了一声。

边牧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脸色苍白得有些不太正常。

关野莫名地心里一紧,这不是晕过去了吧!

他赶紧蹲下来,拍了拍边牧的脸,“边老师!边牧,醒醒!喂,你怎么了?”

那么热的天,边牧的脸很却凉,没有温度,也没有血色,甚至嘴唇都发白。

关野觉得自己有点神经兮兮的,但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正常人的气息不能微弱成这样吧!

他一急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把手伸进边牧的后脖颈和腿弯,要把人抱起来。

“你干什么?”一个很清醒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操!”关野吓得一松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反应过来,有点恼羞成怒了,“你干什么呢!叫你怎么不吭声?我还以为你晕了!”

边牧撑着凳子缓缓坐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睡着了。”

“睡这么死啊?怎么,昨晚没睡够?”

边牧缓缓地看着他一眼,“嗯,没睡够。”

“……”关野差点没被噎死。

可不就是没睡够吗!

昨晚安磊还在那过夜呢……

关野忍了忍,站起来没好气地说,“那我走了!你继续睡吧!”

他转身就走。

“谢谢。”边牧在背后说。

关野脚步一顿,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走了。

边牧看着他走远了,才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他当然不是睡着了,是不知道怎么的就晕过去了,幸亏被关野拍醒,不然他可能得在这躺一个下午。

时不时出现的恶心呕吐,长期失眠导致的反应迟缓,到现在莫名的晕厥……

其实安磊早上问他的话,他也想问自己。

他还能熬多久?

……

江风卷着树叶,刮得人皮肤生疼。

快要下雨了。

边牧慢吞吞地往回走,花了半小时才回到家。

刚上二楼,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自己家门口。

边牧想不到关野还有其它什么理由在这里逗留,上前直接说道,“这里真没有要出租的房子。”

“我知道。”关野抬起手,扬了扬手里的快餐盒,“我帮你打包了饺子,刚刚走太快,忘记给你了。”

“……”边牧倒是没想到这个,他顿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多少钱,我给你。”

关野摆手,“不用,我说了请你吃饭的。”

边牧现在只想坐下来休息,不想再和他纠缠,就接过快餐盒,“行吧,谢谢了。”

他开了门就要进屋。

但让他意外的是,关野并没有走,高大的身体堵着门一动不动,和第一天晚上一模一样的姿势,摆明了不让他关门……

第23章对不起,我错了!

“怎么了?”边牧扶着门问关野。

关野道,“有点渴了,我能进去喝杯茶吗?”

“很抱歉,不能。”边牧断然拒绝,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他不愿意任何外人进入自己家……

关野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兜里,嘴角勾着毫无诚意的笑,看起来十分无赖,“边老师,不是你陪我找找房子,就能弥补你做过的事。”

“……”边牧的胃部不停地抽痛着,他缓了一口气才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觉得自己的脸色一定很差,关野在威胁他的时候,都忍不住上前一步,好像要随时准备把他架住。

关野紧紧盯着他,“我的请求一直只有一个,边老师。”

边牧迟缓地眨了眨眼。

哦,对。

要他做模特。

就因为这个,他们才打了一架。

边牧真的撑不住了,浑身开始冒冷汗,腿都在发软,他转身就进去了。

关野也自己跟了进来。

“厨房有水,你自己倒吧!我去一下洗手间。”边牧匆匆交代一句就进了洗手间。

哗哗的水流声响起,水开得很大,但还是掩不住呕吐的声音。

关野在外面皱起了眉头,在洗手间门口站了一会,想去烧点热水,一转身,就看到了客厅墙上砸得稀烂的电视。

……这碎得挺彻底啊!

关野奇怪地走上前,电视屏幕上撞击的痕迹,很明显就是暴力击打出来的。

他皱了皱眉,边牧那个样子……不会是和安磊在房子里打了一架吧?

一想又不太可能,安磊那哈巴狗向来恨不得把人给捧在手心里,怕是根本舍不得碰一下……

他摇了摇头,转身烧水去了。

茶几上有茶具,还有一块上好的普洱茶饼,可惜没怎么喝过,只掰了一小点缺口。

关野弄了点下来,泡了一壶普洱。

边牧在里面待了起码十几分钟才出来,脸色看起来更差了。

“感觉怎么样?”关野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边牧现在只想在沙发上躺一会儿,可惜关野不走,他只能过来坐下,“没事,老毛病了。”

关野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我泡了普洱,你喝点吧,会舒服些。”

边牧的胃已经彻底空了,确实需要温水的滋润,他拿过来喝了一口,胃部好受了些。

关野一直盯着他看,似乎很困惑,“就你这样的身体,当初是怎么和我打架的?还能把我打成这样?”

他指着自己还有点青黄瘀痕的脸。

“我也不是总这样。”边牧不想和他讨论这事,转移了话题,“你的伤,怎么样了?”

关野按了按自己的左肋,“差不多都好了,就是肋骨还疼。”

“还疼?”边牧皱眉,他对那晚的记忆并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他在那种状态下打架,肯定是不会留手的。

“不会是骨裂吧?要不要去看看?”

关野耸耸肩,“不至于,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边牧没说话,将滚烫的茶杯握在手里。

“你想什么时候画?”

关野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同意做模特了?”

“嗯。”边牧放下茶杯。

“太好了!”关野倏然笑了,又想了想,“我周一到周五只有晚上有空,周末的话,我都有时间,那今天……”

边牧打断他的话,“我下午要休息,你如果要画就晚上过来吧。”

“行,但我下午还要去看房,中午能不能在你这休息一下?”关野整个人窝进沙发里,环抱住自己的胳膊,“就待一会儿,等中介那里下午开门了我就走。”

显然,他想耍赖不走了。

人实在不能做亏心事,如今在关野面前,边牧连说话的底气都不足了。

他忍了忍,决定不管了,自己走进了房间。

“老师,饺子还没吃!”关野在后面喊。

“不饿,不吃!”边牧锁上了房门。

房间里的床单和被子,还是昨晚安磊用过的,他也没那么讲究,直接躺了下来。

搬过来几个月了,他还是第一次睡床。

一年以来,他只要睡在床上,就会噩梦连连,严重时甚至会发病……

这导致他睡觉时越来越紧张,最后就直接失眠,在床上哪怕疲累至极也无法再睡着了。

后来,边牧发现自己勉强还能在沙发上瞌一会儿,所以沙发就变成了他的“床”……

但现在沙发被人占了,他也只能去床上缓解一下疲惫的身体。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睡不着的,毕竟已经失眠很久了……

可是,他估计错了。

体力透支后的身体,连续紧绷了太久,身体的疲累感很快让他直接陷入那个久违的噩梦……

无边的昏暗中。

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倒在地上,急促地喘着气,挣扎着爬向他,朝他伸出了手。

“小牧,别睡了,快来救救我!我呼吸不了,救我!救我……”

边牧瞪大眼睛,尖锐的恐惧在他脑海里叫嚣着。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边牧明明拼命地想跑过去救他,身体却像被固定住了,怎么都无法动弹。

男人绝望地看着他,努力挣扎着,“小牧,小牧……别睡了,你别这么对我,我喜欢你不是罪过……你过来救救我好不好……”

不是!

不是的!

我想救你的!我不是故意睡着的!

我不是故意害死你的……

边牧的脑子都快要炸了,张着嘴无声地嘶吼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小牧……”男人的喘息声渐渐变弱,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

不!

不要死!

“路谦——”他终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

冰冷的尸体在他面前化作浅色的飞灰,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里。

他跪了下来,抱住自己的头,失声痛哭,“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那对向来和善的夫妇突然出现,狰狞毕露,抓着他胸口的衣服,狠狠地扇他耳光,“路谦都被你害死了!你还睡?你怎么不睡死算了!边牧,你这扫把星,你怎么不陪他去死!?”

“滚出我们家,不用你这来假好心!”

“我们不想再见到你,滚……”

……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我不睡了!

再也不睡了……

第24章没事了,别怕!

“砰!”黑暗中陡然传来一声巨响,仿佛绝望的深渊被炸出了一条裂缝。

“边老师,怎么了……”

“边牧!边牧,醒醒……”

抽搐的身体被紧紧地抱住,模糊的意识被渐渐唤醒,边牧知道旁边有人,想努力地睁开眼睛,却怎么都做不到,只感觉自己的眼泪在不停地涌出来。

“醒醒,你是不是做噩梦了……你、你别哭啊!!”

“靠,我要疯了……”

“你到底怎么了?身体放松,别绷着,放松……”

边牧感觉到有人在用力揉捏着他的四肢,和医院里手法专业的护士不一样,这人着急之下,手法显得有些杂乱无章,但对方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滚烫的温度,按压上去很舒服……

谁?是谁……

那人紧紧地抱着他,温和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深谁,缓缓传来。

“没事,没事了,别怕……”

没事了吗?

不。

永远都不会没事的。

他的人生,早就是真正的噩梦,永远都不会醒了啊……

……

“边老师,醒醒!边老师……”有人拍他的脸。

边牧的神志终于渐渐回笼,勉强分辨出了那个声音。

是关野。

这小子……是怎么进来的?

“醒了吗?”关野的声音难得小心翼翼。

边牧闭着眼嗯了一声,抽搐过的四肢又酸又软,那个怀抱却坚实而温暖,存在感极强,令人无法忽视。

他的身体渐渐有些僵硬,关野……怎么还一直抱着他。

“别睡了吧,你做噩梦还挺可怕的……”关野见他还闭着眼,轻轻按捏了几下他的大腿,“能站起来吗?”

边牧的腿轻轻颤了一下,还是没睁眼,低声道,“没事,我再躺一会儿就出去。”

关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也没说话,突然就站起身,把边牧打横抱了起来……

“诶!你干什么?”边牧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突然悬空,吓了一跳,赶紧抓住关野的衣服。

“走不了就别逞强,放心,我不会把你摔下去。”关野说着,很轻松地抱着他出了房间,直接把他放在沙发里坐了下来。

“……”边牧僵硬地坐在那里,傻了好一会儿。

关野毫不在意地转身走开了。

边牧局促地动了动身体,耳尖越来越烫,连带着浑身都跟发烧似的……

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性向,所以一直都刻意和同性保持距离,除非是特别熟的人,比如安磊,但也只限于一般接触。

像这样如此亲密的贴身搂抱,还被公主抱……

边牧闭了闭眼,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掌心。

太丢人!

这学生一直视他如仇敌,性子自大,桀骜不驯……怎么看也不是一个能轻易屈服之人,他不认为关野的态度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缓和。

能有如此明显的转变,或许只能归咎于报复,指不定关野就是来看他笑话的,一个大男人还在噩梦中痛哭,确实也值得笑话了……

边牧一时间想得很多。

那边的关野却像没事人似的,走到房间门旁边,查看了一下,“边老师,抱歉啊,我刚急着进房间,把你的门踢坏了。”

边牧抬头一看,那房门整个都有点歪了,连锁都掉出来了。

“没关系。”反正他不睡房间,也用不上。

关野走过来,倒了杯热茶,放在他前面的茶几上,“那你休息一下吧,我去做晚饭,很快就可以吃了。”

边牧靠在沙发上,听到这话突然有点懵,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问了一句,“什么?”

“我去煮点吃的吧,喜欢吃鸡蛋羹吗?挺容易消化的,你的胃不好,吃着应该正合适……”

边牧忍不住打断他的话,“我这没菜……”

“我买了菜啊。”他说着就往厨房走去。

边牧一顿,“买了也没用,我这厨房里什么都没有……”

关野停下来,回头奇怪地盯着他,就像在看着一个智障,“我看见了,所以我全都买齐了啊,我买了电饭煲,汤煲和炒锅,还有各种调料,要做什么菜都可以。”

他说完就直接进了厨房,里面很快响起洗菜和切菜的声音。

边牧不可置信地呆坐在沙发上,直勾勾地盯着厨房,差点没把厨房门给盯出个窟窿来……

隔了一会儿,他感觉身上恢复了一点力气,实在按耐不住,就扶着墙慢慢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

诶!

他恍然有种去了别人家的感觉。

除了橱柜和洗手池能看出是自己家的,其它地方全被各种新的厨具,餐具和菜肉充斥着,塞得满满当当。

关野甚至连围裙都买了,但估计小超市也没有太多选择,他买的是一个粉红色的围裙。

然后……边牧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围着个粉红的格子小围裙,十分娴熟地在自己的厨房里蹦哒……

他一时间话都说不出来了。

昨天安磊也提过这事,不过安磊还能听他的话,说了不行也就算了。

而关野则是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意见,连招呼都不打,就把什么事都弄完了,先斩后奏……不!他可能觉得连事后说一声的必要都没有。

边牧忍着把这货扔出去的冲动,倚着厨房门问,“你下午没去找房子?就忙这些?”

关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中午在外面都那样了,我敢走吗?就这些东西,还是我在附近超市加快了速度买回来的。”

“……”边牧一顿,关野果然还是看穿了他装睡的伪装。

“我这不做饭,这些东西……你做完这一顿都拿走吧。”

关野打开锅盖,一阵氤氲的热气腾起,把他整个人都笼了进去,深邃锋利的五官在雾气中,一瞬间也变得柔和起来。

他笑了笑,“行,我租好房子就拿走,现在先借你的地方放一下。”

话是这么说,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诚意,极其敷衍,似乎就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边牧看着他,对这种明显耍赖的行为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要是反驳他什么,估计他又该拿打架来说事了。

边牧干脆转身走了出去,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眼不见心不烦。

第25章心尖在发痒

关野做菜的速度很快,他出来自己住的时候才高一,早就在外面练就了一手好厨艺。

只可惜,不是人人都能欣赏他的手艺。

边牧的精神明显还不是很好,只吃了点肉糜蒸蛋,感觉胃还是不太舒服,就放下了勺子,又准备去沙发里窝着。

关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就吃这么点?我做得不好吃吗?”

边牧实话实说,“挺好吃的,是我没什么胃口,你慢慢吃。”

关野盯着他消瘦的身形,还有身上明显有些空荡荡的衣服,叹了口气,“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边牧笑笑没说话,走到沙发里坐下。

关野的胃口不错,吃了不少,还大叹这新买的汤锅很不错,以后可以多炖汤……

边牧听了心里忍不住翻白眼,好像他以后还能炖很多次似的……

等关野吃完了饭,洗了碗回来,发现边牧又坐在那抽烟。

他实在忍受不了二手烟的味道,啧了一声,“边老师,吸烟有害健康,你这才多久,抽了几根了?”

边牧没什么反应,仰面阖着眼睛,烟叼在嘴边,一脸的冷漠与倦怠。

关野忍住把他嘴里的烟揪走的冲动,在旁边坐了下来,看着他,“喂,别抽了!”

边牧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这是我家,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得着吗?”

说着,直接呼出一口飘渺的白烟,伴着浅浅的气息扑在关野脸上。

关野瞬间呆了一下,这挑衅的举动,倒像是藏着隐隐的暧昧,温热的气息仿佛顺着细细的毛孔,钻进了四肢百骸,连心尖都在发痒……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关野突然有些心慌意乱。

他克制不住地想起了之前那张在他怀中哭泣的脸,光洁白皙,肌肤细致如美瓷,泛着几道薄如蝉翼的迷人水光,漂亮,脆弱,让他忍不住想把这人狠狠地抱进怀里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再窥见他这副惹人心疼的模样……

呃……

关野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他又不是同性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喜欢的……是漂亮的女孩子,前凸后翘,温柔似水。

边牧就算哭成泪人,也没半点像女生啊……

可他哭的时候……那沾染着细碎泪珠的睫毛会不停颤抖,还会不自觉地瑟缩着往自己怀里钻,那双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服,就像抓着这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且抱着他,也很舒服,仿佛温软在怀……

靠!

这是什么想法?真他妈疯了!!!

他惊悚地缩着往后退,迫不及待地离这人远一点……

却见边牧陡然皱起了眉头,面露痛苦之色,飞快地起身跑进了洗手间。

在湍急的水流声中,剧烈的呕吐声传来。

关野的双手狠狠一紧,站了起来。

等了大概十分钟,里面安静了,但边牧还没出来。

关野在门口敲门,“你没事吧?”

边牧打开门出来,脸色苍白,走路都不太稳,关野赶紧扶了他一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身体有什么毛病?”

边牧皱着眉,感觉还是有点恶心,按了按胃部,“没事,老毛病,你别管了。”

关野一瞬间怒火升腾,“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啊?总说没事没事,你有没有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

边牧没力气说话,慢吞吞地走到沙发坐下,闭上眼睛不理他。

“你……”

关野瞪着他那爱搭不理的虚弱模样,真是火冒三丈,想骂人又有点骂不出口,转身气鼓鼓地冲进了厨房……

很快,边牧就听到厨房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有人正拿里面的东西撒气呢。

不过那里大部分东西都是关野买的,他也不介意,爱摔就摔吧。

“啪!”突然一个东西飞了过来,落在他的旁边沙发上,跟橡皮糖似的弹了几下。

边牧睁开眼睛,是消失了很久的热水袋,他找了几次没找着,如今不知道被关野从哪个角落翻了出来,被灌满了热水。

“不是胃不舒服吗?敷!”关野口气十分凶狠。

“……”边牧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拿过来,按在腹部上,一阵暖意透过布料温热了皮肤,渗透到内里,很舒服。

缓了会儿,他感觉好了些,问了一句,“你不是很讨厌我吗?这是什么意思?”

关野坐下来,满脸气愤,“我是为了我的模特,你这副鬼样子,我还怎么画?”

边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掏了根烟出来,点燃了缓缓呼出一口白烟,“你什么时候开始画?”

关野看着空气中飘渺的白烟,又想起之前拂散在自己脸上的那股温热,陡然一阵气恼,语气很冲,“急什么?等你好了再说!”

边牧抬头反问,“我现在可以做啊,怎么,你要让我做高难度动作?”

“不是……”关野顿了顿,看看他那白得像鬼一样的脸,气道,“你爱做就做吧!”

边牧一默,似乎明白了他的想法,“我休息一下就行了,反正都是坐着。”

关野不想理他,站了起来,“我去楼下买画具。”

“不用。”边牧指指电视柜旁边的一个大藤箱子,“你要的东西里面都有,还有画框也有现成的,我放在一楼储物间里。”

他抛过来一串钥匙,“画布我都打好底了,可以直接拿来画,不过就是有些旧了,你去看看,不行的话就自己去买。”

……

关野拿着钥匙走到一楼,才发现旁边有个不起眼的窄门,应该就是储物间了。

打开一看,里面满是灰尘,扑出来一股子陈旧的味道,墙边放了几个绷好了油画布的画框,各种大小的尺寸都有。

他摸了摸,底子做得很不错,细腻柔韧,但确实是有点旧了,边角的底子有点开裂,看得出来已经做好很久了。

他最后拿了个中等大小的画框出来,搬到二楼。

一进屋,就看见边牧不知从哪里搬了个挺专业的油画架出来。

和画室的一样,这个画架也是实木的,但没有轮子,边牧正费劲地往客厅中间拖……

关野突然一阵火气,上前就抢了过来,“你这鬼样子还搬什么搬?让开!”

他气冲冲地把画架抬走了。

边牧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又坐到了沙发上。

第26章妖孽!

关野打开藤箱子,里面确实是什么都有,颜料,调和油,调色盘,塑形膏……可是全部都落了厚厚的灰。

和画框一样,像是很久没有用过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边牧,有些奇怪,这人……平时不画画吗?

画具的灰尘太多,关野怕弄脏客厅,就把整个箱子搬到了阳台外面,把需要用的东西收拾出来,又用抹布抹了一遍。

等他收拾好搬回客厅,就看到边牧正抱着暖水袋在发愣。

或许是还有些不舒服,边牧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有些泛白,睫毛低垂,双眼盯着某个空虚的点,一眨不眨。

关野觉得这人真是难以捉摸。

他在学校表现得很正常,温文尔雅。

可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这人简直跟个疯子似的,而且他很确定,边牧的狂躁不是装的,是发自骨子里的暴虐,但他只见过那么一次。

而私底下的边牧就很难形容了,他不爱说话,甚至有些孤僻,虽然勉强维持着正常的待人接物,但他实际上好像对什么东西都很漠视,甚至连对自己的身体都不怎么上心,就像吊着口气的游魂。

关野用手在他面前晃晃,“喂!还没开始呢,就发呆了?”

边牧抬眼看了他一下,“你想画什么动作?”

“你随意。”

边牧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回来也没换就睡了,现在还穿着上午那身黑T加牛仔裤。

“需要换衣服吗?”

关野道,“不用,这身可以了,我就画个写生。”

边牧嗯了一声,做模特其实没什么,最难就是要一直保持一个动作,而他,最擅长的大概就是发呆了。

他靠着沙发放松了下来,紧了紧怀里的热水袋……

关野架好了画框,把颜料都挤到调色板上,又把松节水和报纸准备好。

一回头,就发现边牧已经半躺在沙发上,似乎是睡着了,一手抱着热水袋,一只手垂落在沙发上。

关野没叫醒他,开始安静地起稿。

边牧的姿势慵懒随性,与之前在床上的紧绷完全不一样,身体线条松弛而柔和,窝在软软的沙发里,像是躲进了避风的港湾……

颓靡也好,疯狂也罢,甚至那些挥之不去的漠然,都通通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安的沉寂和温柔,让人仿佛感觉到岁月静好,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但这样的状态并没有维持多久,不到十分钟,边牧就动了动身体,睁开了微红的眼睛,带着迷茫的水光,看了一眼关野。

关野不知道怎么的,对上他的眼神,心头一颤,“没事,你睡你的,我已经开始画了。”

边牧嗯一声,又阖上了眼,但似乎就没再睡着了,总是微微动着,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直画到了半夜十二点,边牧的呼吸渐渐迟缓绵长,似乎又睡着了。

“边老师?”关野走过去俯下身,轻轻地喊了一声。

边牧没有反应。

他蹲了下来,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边牧的脸,白皙,温凉,“一个安磊,还有一个路谦,边老师,你可真是花心啊!”

他猜想,安磊是边牧现在的追求者或者男朋友,而那个叫路谦的人,就应该是他的前男友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这个路谦比安磊对他的阻碍更大,毕竟边牧睡梦中还喊着对方的名字,状态还如此疯狂……

“这么喜欢吗?分手了还放不下?”他赌气似的,轻轻戳了一下边牧的鼻子。

边牧动了动,皱起了眉头,像是又陷入梦中,长长的眼睫像蝴蝶似的,微微颤动着,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靠!

又来?!

关野一惊。

不会又像白天那样吧!那还挺吓人了……

他赶紧抓住了边牧的肩膀,“边老师?醒醒……”

边牧没有醒,身体开始有些发颤,双手也渐渐攥成了拳。

关野犹豫了一下,想了想之前安抚边牧的情形,赶紧俯下身,直接把人抱进怀里,便轻轻拍着对方的背,鬼使神差地说道,“老师,别怕……有我在呢。”

安抚了好一会儿,边牧居然真的放松了下来,顺从地躺进了他的怀里,没有再动了,呼吸绵长。

关野愕然地抱着乖顺得跟小猫似的老师,愣了愣,突然忍不住笑了,“这回这么听话啊……”

他抱了很久,有点舍不得走了,直到腿都麻了,才把人放松开。

正要站起来,关野就感觉自己的衣服被扯了一下,低头一看,边牧的手还抓着他的衣摆不放。

“……”

打架那么凶狠的一个人,睡着了居然那么黏人,关野不由地失笑,“老师,不想我走啊?现在很晚了,我再不走,你醒来能打我吧?”

他忍不住揉了揉边牧的头,“听话,我明天早上再来,你乖乖睡觉……”

边牧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顺从地松了手,侧身蜷缩了起来。

清瘦白皙的脸乖顺地侧搭在柔软的沙发上,深邃优美的五官在深色沙发的衬托下,宛如雕琢的羊脂白玉一般,轮廓分明的嘴唇也微微张开了,嫣红湿润的舌尖若隐若现,睡得毫不设防……

关野眼睁睁地看了很久,隔了好半晌才转过脸,呼了一口气,“操……”

妖孽!

十足的妖孽!

不过,他刚刚是在干嘛?又抱又摸的!疯了吗!!

他是假追,可不是真追!

不行!他现在好像只要对上边牧,整个人都不对了……

关野锤了锤麻木的双腿,站了起来,再也不敢看边牧一眼,拿起自己的东西就跑了。

他刚跑到门口,想了想,又去厨房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悄悄地离开了。

***

第二天早上,边牧醒来得很早。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睡过一个整觉了,这一觉醒来,他都有些懵了。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睡着了?

之前发生的一幕幕闪过脑海,惊恐的噩梦,痛不欲生的哭泣,坚实的拥抱,温和的安慰……

边牧揉了揉眉心,他虽然很烦关野,但不可否认,关野对他的帮助,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都让他感觉放松了许多。

以至于,他居然能睡着了。

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独自承受一切,原来,他也有渴望依靠的本能……

但是……关野?

他倏然想起那个自以为是,桀骜不驯的暴躁学生。

还是算了吧!

最多也就感谢一下他……

……

第27章边老师,我喜欢你!

屋里一片安静,关野已经走了。

边牧从沙发上坐起来,接着就看见了如同狂风过境一般的客厅。

油画颜料摊满了茶几,擦笔的废报纸也没有收拾,滚了一地,揩在报纸上的颜料弄在地板上到处都是……

“……”刚刚升起的一点点好感瞬间垮台。

这小子,饭菜做得这么好,却连收拾东西都不会吗?

边牧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扫地,弄完又用松节水擦地板上的颜料……

“咔哒~”

大门的锁突然响了一下。

边牧猛然一愣,这房门钥匙除了他有,就只有程峰手上还有一套,可程峰从来不会擅自用钥匙开门的……

“边老师,早啊!”关野推开门,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他直接走向厨房,经过时客厅的时候,看见了边牧愕然的表情,才想起来说了一声,“哦!昨晚你睡着了,我就拿走了钥匙,免得早上你起不来,没人给我开门。”

他把钥匙随手扔在茶几上,走进了厨房,声音继续从里面传了出来,“我昨晚腌了咸猪骨,今天早上吃咸骨粥啊!这可是我学的第一个粤菜……”

接着就听见厨房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边牧目瞪口呆,原本还觉得见了面,要向他道声谢的,谁知道那小子总能在最短的时间让他火冒三丈。

不经过主人同意,能理所当然地拿走钥匙吗?

这答案连小学生都知道吧!

不过……看在昨天的份上,边牧硬是把火咽了下去,继续擦地。

等他好不容易弄干净了地板,关野也把粥做好了。

关野盛了满满一碗粥递给边牧,“边老师,尝尝看,早上喝粥对你的胃有好处。”

边牧接过粥,没说话。

他心情很复杂,关野确实帮了他,但他也很清楚对方另有所图。

若关野只是要他做模特,何必事事照顾?若是要向他报复,看他笑话,更加不必如此大费周折……所以,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边老师,你是不是讨厌我?”关野突然问,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边牧。

边牧没有料到居然还有人会如此直白,但想了想,这也确实是关野能做出来的事。

“没有。”边牧说完,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低头喝粥。

关野盯着他,“边老师,我发现你其实不太会骗人,你的眼神总是会出卖你内心的真实想法。”

边牧一顿,“在成人的世界里,看出来,不一定要说出来,说出来,也不一定非得追根究底地寻求一个答案。”

“所以你真的讨厌我对不对?”

边牧放下勺子,“不是讨厌你,我是老师,可以包容学生的很多性格,但不代表我能欣赏每一种性格,并且能和他成为朋友……”

关野那还那句,“所以,你是喜欢还是讨厌?”

边牧皱眉,这小子非得打破沙锅问到底,在他的世界里,难道就是非黑即白……

他还想着有没必要继续讲道理,关野突然道,“算了,边老师,其实你喜不喜欢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关野微微弯腰,笑着靠近边牧。

那一刻,窗户的阳光从他背后透了过来,仿佛光芒也被他的笑容所聚拢,再倏然释放,耀眼而美好……

他在边牧耳边低声说,“重要的是,我喜欢你,边老师……”

边牧猛地抬头,看向对方。

年轻人的脸上没有惯常的顽劣表情,严肃中带着点诚挚,轮廓分明的薄唇一张一合,“我要追你,边老师。”

“……”边牧彻底怔住了。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关野为什么从讨厌他,一下就转变了态度,关野的目的,竟然是自己……

可关野喜欢他?可能吗?

这倒是可以解释关野为什么黏着他,但却无法解释原本喜欢肖瑶的关野,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了性向?

而且……关野到底是怎么知道他的性向?

他平时很注意,应该不会露出马脚才对啊!

“老师?答应我吗?”关野看着他怔愣的表情,饶有兴趣地凑近了一点,呼吸轻轻地落在他的脸上。

边牧眉心一皱,后退了一点。

“别紧张。”关野笑着举起双手,看着他,“难道你有男朋友了?”

“没有!”边牧下意识地否认。

“那不就行了。”关野弯起了嘴角,就知道他是绝对不敢认这关系的,“反正你也没有,那我做你男朋友啊!”

“……”边牧一口气没上来,如今的年轻人都如此狂妄吗?

难道没有男朋友,就非得选他了吗?

那副志在必得的傲慢模样,让人看了……只想摧毁。

“出去。”边牧怒道。

关野一愣,似乎根本没有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边牧没有给他太多时间发愣,站起来打开了门,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关野悻悻地站了起来,脸色很不好看,“老师,你答应了做我模特的,不可以翻脸不认啊!”

“我是答应了。”边牧忍住想自刮耳光的冲动,努力克制情绪,“我今天有事,下次再约时间。”

关野听到这话,脸色终于好了点,笑容又重新浮现,“好,那下次再约,你可记得还欠着我的啊。”

他拿起自己的东西扬长而去……

边牧气得胃都疼了。

这表白……

不似表白,倒更像是试探和威胁,就好像一个打架输了的小孩,突然抓到了对方的小辫子,便得意洋洋地过来炫耀。

看吧,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你还敢对我如何吗?

我提的要求,你都得同意……

破小孩!

……

第二天,边牧到学校的时候还很早,校园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边牧又是一夜未眠,之前莫名其妙得了一夜的整觉,现在失眠起来更是煎熬……

他慢吞吞地走在校道上。

画室的门还没开,他干脆在阳台边上坐了下来,抽着烟发呆,想想自己的事,又想想关野的事,还有他昨天说过的话……直接就是一阵头疼。

他倒不是头疼关野那自以为是的表白和追求,而是关野知道了他的性向,无异于将他暴露在天光之下,拿捏在手心之中。

作为老师,哪怕是在风气开放的美院,也是容不下的同性恋的……

可偏偏关野的性子太难搞,而且冲着他爸的面子,边牧又不太好翻脸。

他到底该怎么对待这人才好?

第28章苍天啊!

边牧还在想着事,陆陆续续地就有学生来了。

大家看到边牧都是一愣,纷纷打招呼。

“边哥早~”

“边老师!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啊……”

边牧笑着应了。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之前的担心没有必要,关野今天根本就没来。

他想了想昨天的情形,感觉关野的状态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不至于因为自己的拒绝而不来上课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找了凌河,“关野呢?他今天没来吗?”

凌河一见他就变颜变色,身体还十分实诚地往后缩,整个人都差不多快贴到墙壁上去了,身体力行地展示了什么叫做恐惧!

边牧皱眉,不由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他对学生太凶了吗?还是失眠导致脸色太差了?

怎么能把人吓成这个样子?

“凌河?”

“那个……”凌河慌乱地站了起来,自从知道了关野的打算后,他现在是一看见边牧就心虚紧张,“关野……他、他今天上午要搬家,所以和辅导员请假了。”

边牧一愣,这么快找到房子了?

之前看关野那嫌弃挑剔的样子,要找到合适的房子太难了,他还以为得找上很长一段时间呢。

“他……”边牧原本想问他搬去哪儿了,突然又觉得自己管得有点宽了,“没事了,继续画画吧!”

“哦。”凌河也没敢多说什么,赶紧窝着装鹌鹑,但他的手机没能让他如愿,突然猛烈地响了起来,“呜啦啦呜啦啦~~”

边牧已经走出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凌河吓得一身冷汗,赶紧摁住手机,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老师,我忘记静音了……”

边牧没说什么,走了。

“……”凌河真是欲哭无泪。

折寿了!

关野的性子他太清楚,言出必行,说了要报复边牧,一定会把人给坑到底……

但他的心理素质不行啊!怀揣着这样的惊天大秘密,导致他一看见边牧就是各种愧疚心虚,就差没先谢罪求饶了……

为了自己这个知情人以后别死得太惨,他决定还是再劝劝关野!

他拿起手机刚要发消息,突然咦了一声。

原以为是消息是关野发的,谁知居然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肖瑶!

肖瑶:【凌河,关野今天去上课了吗?】

凌河眨了眨眼睛,嚯!这是回心转意了吗?来打听关野的行踪了!

他赶紧回消息:【没有,他今天搬宿舍呢。】

想了想,他决定做个好助攻,又把关野给他的地址复制过来,继续打字:【这是他的新住址,离学校不远,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边老师在吗?”一个熟悉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凌河倏然抬头。

肖瑶?!

肖瑶在画室门外探进半个头来,往里面看。

边牧刚好离大门不远,听到声音直接走了过去,“同学,有什么事吗?”

肖瑶转过头,脸骤然红了,“边老师……能出来一下吗?”

边牧这才认出了肖瑶,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出去了。

画室里的学生开始低低地起哄,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国画系花还没死心啊!”

“上回听说边哥当场就拒绝了,怎么还来啊?”

“这有什么?一次不行就两次啊,边哥人好,说不定哪次就心软接受了呢……”

凌河狠狠地捏着手机,硬生生地把打好的字一个个删掉。

靠!

肖瑶原来是找他来探消息的,趁关野不在,又来找边牧表白啊!

心机女!

典型的心机女!

凌河气愤地点开关野的聊天页面,打算把这事告诉对方。

可是……他抬头看着门外隐约可见的边牧和肖瑶,又看看手机,突然有点恍惚,这三个人的关系有些魔幻啊!

凌河焦躁地揉了揉头发。

关野和肖瑶这对冤家……最后怎么在追同一个人!?

苍天啊!!

……

边牧处理完肖瑶的事,已经精疲力尽了。

原本拒绝女生这事,他是很有经验和分寸的,但偏偏关野昨天才跟他“表白”,让他对着肖瑶总有些莫名的难以启齿。

最后他只能把上回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劝对方不必再过来,就赶紧把人打发走了。

幸好关野今天没来,不然以他的性子又闹起来,怕是比上回更加难看了……

中午,天气突然变得十分阴沉,乌云黑压压地卷了过来,看起来又要下雨了。

边牧下午没课,就直接回家了。

一路上行人不多,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总有人在后面跟着他,可是停下来,又看不见人。

稀稀落落的雨点已经开始落下来了,他加快了脚步,转进小巷子,操近道回家。

在寂静的巷子里,后面传来了同样急促的脚步声,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却总是甩不掉,边牧的心倏然提了起来……

其实这里已经离家不远了,但他没有回去,出了巷子直接拐到了人多的主路。

雨越来越大了,他疾走了一段路,躲在路边停了下来,扶着墙,喘着粗气。

终究被他等到了一个身材十分高大的男人,穿着黑白相间的运动外套,戴着兜帽,一副追赶的姿态。

那人远远看见他,似乎一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干脆转头就跑了,消失在人群中……

边牧在路边站了很久,才慢吞吞地往回走。

回到家,全身已经湿透了。

他锁好门窗,又呆坐了好一会儿,才换下了湿透的衣服,去洗了个澡。

然后就一头倒在沙发上躺着。

很累,很困,但神志却清醒无比,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到底为什么会有人跟踪他?

那些恨他的人,都巴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不可能用这种手段……到底是谁?

令人烦躁的是,隔壁传来断断续续的撞击声,像是在搬东西,每一次撞击都仿佛凿进了他脑子里……

他记得隔壁住的好像是两个美院的学生,平时也没有这么吵,大概是换人住了。

“嗡嗡嗡……”

隔壁居然还响起了电钻的声音,连带着墙壁一阵震颤。

边牧的头都疼起来了,把靠枕往头上一蒙,昏昏沉沉……

第29章你的腰还好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已经黑了。

边牧在黑暗中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还没等他摁亮手机,屏幕突然自己亮了,在寂暗中发出刺耳的铃声。

边牧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刺眼的冷光映到脸上,他微微眯着眼睛,是个陌生的号码,“喂?哪位?”

“边老师。”年轻又肆意的声音传来。

“关野。”边牧听出了他的声音,揉了揉眉心,“什么事?”

关野笑,“你都不好奇我从哪找来你的号码吗?”

边牧闭上了眼睛,“我的电话在办公室外面贴着呢。”

关野道,“啧!你真没意思。”

“没意思就别缠着我,我挂了……”边牧浑身难受,不想和他纠缠太多。

关野低低的笑声传来,“我怎么算是缠着你呢?我是要追你!”

这是关野第二次说了,经过第一次的震惊,边牧现在已经波澜不惊,“还有事吗?没事就挂了。”

“别啊!”关野道,“今天你还没答复我呢,你愿不愿意?”

边牧直接道,“不愿意。”

关野根本不当回事,自顾自继续说道,“边老师,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虽然你现在不愿意,但万一我们是天生一对呢……”

边牧根本没留意他说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涂了一层浆糊似的,迟钝得有些转不动了,“随你,我挂了。”

关野的声音一下雀跃起来,“边老师!你说了随我的啊!那我可就追你啦……”

边牧难受得很,也没管对方说了什么,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又躺了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有声音响起,逐渐变大了,由远及近。

“叩叩叩!叩叩叩~”

是敲门声。

边牧睁开眼睛,浑身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谁?”

“边老师,是我!”

关野?

边牧顿了顿,刚打了电话,怎么又来了?

哦对!

之前说好了让他每天晚上过来画画的。

这都什么孽债……他揉了揉眉心,挣扎着爬起来,走过去开了门。

关野倚靠在门边,看到边牧就是一愣。

对方的气色比昨天还更差了些,脸色很苍白,眼下两抹十分明显的乌青,脸颊上却有些不正常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堪,像是随时都会晕倒。

“你这是怎么了?”关野忍不住上前一步,扶住他胳膊,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滚烫的温度,“你发烧了?!”

边牧连话都不想说,挣开他的手,转头又去沙发上躺了下来,“今天不画,我要休息了。”

“你吃退烧药没有……”关野还没说完,就看见边牧已经闭上了眼睛。

“边老师,你家有退烧药吗?”关野走到沙发旁边蹲下,轻轻地拍了拍他。

边牧闭着眼睛,半晌才恍恍惚惚说了一句,“呃……”

关野叹了口气,“边老师,你先休息,我去买点药啊!”

边牧又没反应了。

关野摇了摇头,拿着边牧的钥匙出门去了。

等他买完药回来,边牧好像烧得更厉害了,整张脸都红了,额头滚烫。

关野赶紧给他喂了退烧药,又去拿了个湿毛巾,放在他的额头上……

他有点奇怪,为什么边牧都这样了,安磊却没有来?

算了,不来更好!

不然他哪有机会?

……

关野也没心情干别的,就这么看着边牧。

现在他是真不放心让边牧一个人待着,也不知道这人过去是怎么独自活下来的,前几日才晕倒在外面,后来还吐得剩下半条命,现在又发烧了,模样惨兮兮的……

关野一阵莫名的气闷,瞪着边牧。

边牧虽然是闭着眼,似乎也没睡着,总是不停地动来动去,稍微有点声响,他就像个惊弓之鸟似的睁开眼睛,目光毫无焦距地看看,又闭上了眼睛。

关野皱眉,发烧了还这么不安分。

他走了过去,像之前一样抱着边牧,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却忍不住有点凶,“老师,别乱动,快点睡觉……”

很快,边牧果然没再乱动,呼吸也逐渐稳下来……

“……”

这样也行!?

关野愣了愣,噗呲一下笑了,睡着的边牧果然是最听话的,要是醒着的边老师也能这样就好了……

……

一直到半夜两点多,边牧的高烧渐渐退了一些,变成了低热。

关野这才放了心。

他这人过点就不困了,干脆坐到对面,打开了速写本。

看着那具横陈在沙发上的修长躯体,关野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边牧的身材,不得不说,比例十分完美,尤其是一双修长的腿,很吸引人眼球。

再加上那张祸国殃民的脸……

关野恍了一下神。

这人实在是长得太漂亮了,五官清隽,面若桃花,平日里清淡的眉眼,此刻嚣张地晕开了一片殷红,显得秾艳异常。

呃……他的脖颈怎么是粉红色的?还有那精致的喉结、若隐若现的清瘦锁骨、甚至连垂落在一旁的骨节分明的手,也都罩染着一层粉色……

关野揉了揉眼睛。

靠!这人发烧还会变色?也太犯规了吧!

边牧腰间的衣服也被蹭上去一截,露出了粉色的腰身……

哦……对!

他的腰……

关野突然想起之前打架的时候,他踢上了边牧的腰,那力道……还挺大的,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轻轻掀开了对方的衣服下摆……

纤瘦的侧腰上,有一块巴掌大小的淤痕,粉色的皮肤上突兀地透着斑驳的紫黑,像泼在浅色纸上的一摊墨迹,触目惊心。

关野的手一抖,松开了衣服。

这么严重!

他自己肋骨上最重的淤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片浅黄的淤痕,为什么边牧的还这么严重……

关野心慌意乱地坐下画画,收获了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速写……他根本就画不进去!

他满脑子就想着,当时自己下手真有那么重吗?不知道边牧其它地方的伤怎么样了?

操!好想去扒开他衣服看看……

不行,真他妈变态……

为什么他一到边牧身边就会有些奇怪的想法?

关野反省了很久,毫无头绪。

他最后还是决定和往常一样,跑吧!

看边牧还算睡得安稳,他马上收拾东西走人。

临出门的时候,想了想,还是顺手拿走了钥匙……

第30章我住你隔壁呀!

清晨。

边牧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他猛然一惊,坐了起来。

昨天被人跟踪的事还历历在目,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家里的刀扔哪了?

不对……

这么肆无忌惮的……剁菜声,应该是关野吧!

边牧轻手轻脚走到厨房门口一看,果然是他。

“你昨晚没走?”

关野正专心切葱花,被吓了一跳,倏然回头,“靠!走路怎么没声呢?吓唬谁啊?!”

边牧倚着门,脸色不悦,“这是我家。”

关野看着他,心里直翻白眼,一觉醒来果然翻脸不认人了,“我知道是你家,昨晚我回去了呀,我是早上买了菜才过来的。”

边牧有点不明白,“你不是在外面租了房子吗?要做早餐回自己家去,干嘛这么麻烦跑我这来弄……”

关野道,“我就住在你隔壁,过来你这儿弄很方便啊。”

“……什么?”边牧的目光顿了顿,有点转不过弯来。

关野看着他笑了,“边老师,要不要这么惊讶啊?我不是说了追你吗?昨天我已经搬到你隔壁了,走过来才几步路,真不远!”

边牧这才反应过来,昨天吵了他大半个晚上的动静,居然就是眼前这小子弄出来的……没想到关野“表白”完了,居然真的会付诸实践,还搬到了他隔壁!

关野得意地看着他,“我说了我要追你,不是开玩笑的。”

边牧还被跟踪那事揪着心,一阵烦躁,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别来烦我行吗!”

关野笑了笑,这人平日里伪装的温和不见了,难得逼得他如此暴躁,看来自己的方向是对的,“我这不是烦你啊,说了是追你……”

边牧没精力听他胡扯,直接道,“正好,你家既然在隔壁,就赶紧把你买的东西都拿走,以后别过来我这折腾了。”

炉子上的粥咕噜咕噜地翻滚着,关野神色悠然,把切好的葱花均匀地撒了上去,“我那里之前是学生在住,他们也不做饭,连煤气都没有……我先借你的厨房用一下行吗?”

边牧转身就走,“不行。”

“别啊!”关野勺好粥,一边走出来一边说着,“你的厨房不用也是浪费,我过来做饭,正好你还能吃免费的营养餐啊……”

“不必。”边牧在沙发上坐下,伸出手,“给我钥匙。”

关野把粥放在桌上,撇撇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我也没想拿你钥匙……我不是得赶早上学嘛,不早点过来,怎么来得及呢?你还那么晚起床……”

边牧窒了一下,实在忍不住了,“说了这是我家!你要折腾去你自己那里!”

关野随手把钥匙扔在茶几上,表情没有半点变化,“边老师,你可说了要弥补我的……”

边牧咬牙,“我是答应了,所以我给你当模特,我们之间的事已经两清了!”

“是吗?”关野一顿,转头看着他,似笑非笑,“那晚上我还得过来画画,总能顺便做顿饭吃吧?饭可是我自己做的,又没要你招待我……”

边牧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盯着他没说话。

一个牛高马大的成年男生,却没有基本的边界感,不懂得尊重人与人之间的空间泡,也不遵守成人世界里应有的法则……

关野在他的视线压迫下,毫不在意,坐下来吃完自己的早餐,“老师,快上课了,你还是赶紧吃吧,我先走了,等会见啊!”

他抓起背包,自顾自地出门了。

一路走到了楼下,关野才停下来,抬头看了看二楼的阳台,冷笑一声,“想和我两清,没那么容易!”

……

白天的专业课十分安静。

边牧心情不好,课堂上很少说话,对关野,更是一整上午连半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连安磊也不太敢过去,边牧沉着脸的时候真的不太多,他也不敢去触霉头。

一日安然无恙地度过。

早上和中午,边牧都没有再发现那个男人,但他回了家还是关窗闭户……

傍晚,边牧正在费劲地拆除墙上的破电视,外面有人敲门,那毫不掩饰的急促节奏,他已经非常熟悉了。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开了门。

关野站在在外面,提着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子,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菜,西红柿,玉米,肉类……

边牧看着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忍不住攥了攥手里的螺丝刀。

关野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上的东西,赶紧往后倒了一步,“诶!边老师,你可不能行凶啊!”

边牧瞪了他一眼,一声不吭,转头就进去了。

关野在门口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见边牧已经在那摆弄电视,这才放心走进来。

他知道边牧还堵着气,也不敢去惹他,赶紧把东西放进厨房,随便弄了点菜蒸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探出头来,就看见边牧蹲在地上,极其费劲地对付墙上的电视,但他明显不得要领,半天都没取下来。

最后他把自己给折腾累了,就地蹲在哪儿休息,缩起来的身影有点可怜……

关野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啧,你让开,我来!”

“不用!”边牧拨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他蹲太久,起身突然一阵头晕,身体晃了一下。

关野赶紧扶住他胳膊,“行了,就你这样,自身都难保,还逞什么能?让开!”

边牧晕得有些恶心,就没再坚持了,慢慢走过去沙发上,坐着休息。

他才低头点了根烟,就看见关野已经十分麻利地拆了电视,三两下就把破电视和所有零碎打包好,直接搬了出去……

“……”边牧无语了,不得不说,对付这些修修补补的东西还是得看人,他就根本不在行,平时宁可花钱让小工上门维修,也不愿意自己动手。

关野看起来跟个大少爷似的,对这些倒是挺熟练的……

余光瞥过,边牧突然发现茶几下层有个东西,拿出来一看,是盒退烧药,还被掰了两颗。

这是关野买的?给谁吃的?

昨晚……昨晚他根本就没印象了,只记得后来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对啊!

边牧倏然睁大了眼睛。

昨晚他怎么又睡着了?!

这失眠……现在都这么好治了吗?

第31章我不喜欢你!

边牧正在努力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关野扔了垃圾,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抿了抿嘴,“昨晚……我是不是发烧了?”

关野一愣,停下来笑了,“嚯,你这反射弧可够长的啊,才想起来啊?”

“你买的药?”边牧扬起手里的退烧药。

“嗯,问你家里有没药,你又不说,我就去楼下买了啊!”

边牧顿了顿,还是说了一句,“谢谢。”

“那倒不用……”关野突然勾起了嘴角,“就每晚借你的厨房给我当做补偿吧!”

“……”边牧的表情直接僵了,这家伙,就是不能太给脸。

他突然就不想再问关野昨晚的事了,转身进了洗手间。

“去哪?可以吃饭了!”关野喊了一声。

“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我去洗澡……”

……

等他洗完澡出来,关野已经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两条大长腿肆无忌惮地架在茶几上。

边牧走过去踢了一下他的腿,“下去!”

关野的视线从手机里抬起头来,一看就窒住了。

边牧刚洗完澡,稍长的头发还沾染着水汽,显得颜色更加深黑,湿湿地垂落在白皙的皮肤上,黑白对比异常强烈。

下颌尖上,还挂着一颗晶莹的小水珠,将落未落,微微一晃就顺着喉结滑到了清瘦的锁骨里……

靠!关野匆忙垂下目光。

这人有毒!

边牧见他不动,皱了皱眉,弯下腰拨他的腿,“腿别放桌上,什么毛病?”

“!!!”关野倏然睁大了眼睛。

边牧刚换的是件低领的白T恤,一俯身的工夫,领口下的风光若隐若现,两点秾艳的嫣红在一片雪白中晃眼至极……

关野下腹一阵燥热,燥火一下席卷过全身,某个地方不可控制地涨大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冲出阳台。

“……”边牧差点被他掀翻,踉跄了一下扶住沙发,看着那个神经病,忍不住骂道,“你又发什么疯?”

关野站在阳台外面,背朝着他摆手,“屋里太热,你这客厅连个空调都没有,还让不让人住了?”

边牧忍了忍,“没让你住!不满意就回去你那!”

关野毫不犹豫道,“不回!你赶紧装个空调!”

“你……”边牧发现对着这个自以为是的人,再好的涵养也没用,直接能崩塌得渣都不剩!

他扭头就走,直接进了房间,把门一摔。

也只能摔,门锁被关野踢没了,连门都歪了,正常根本就关不上。

边牧一整晚没出去,躲在房间里看书,奇怪的是关野也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喊他做模特。

直到十二点,关野过来说了一声,“边老师,我先回去了啊。”

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边牧才走出来。

客厅干净整洁,这次收拾得很好。

不过……他突然想到什么,赶紧跑到茶几那里看了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边牧咬牙切齿,吼了一声,“关野,把钥匙给我!”

隔壁模模糊糊传来了关野的声音,“不给!我睡了!!”

边牧气得眼前发晕,默念了十几遍,关纵的儿子,那是关纵的儿子……才勉强平息了带刀砸门的冲动!

……

第二天上午,边牧一大早去隔壁敲门,想找关野拿回钥匙,但关野不知是听不见,还是已经出去了,一直都没开门。

边牧没办法,只好去学校逮人。

但他刚到办公室被江教授拖去了美术馆布置展览,忙了一整个上午,下午又被喊去开会……结果就是他一整天都没有碰上关野。

一直拖到五点下班,边牧得回家了,打电话给关野,可对方居然连电话都不接。

边牧没办法,做好了找人换锁的打算,回到了南村。

刚上楼梯,他就发现自己家门大敞着,两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正搬着梯子从房里面走出来。

边牧心里一紧,马上就想到被跟踪的事情,赶紧上前拦住对方,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在我家干什么?”

对方很莫名其妙,“装空调啊!”

边牧一想就明白了,抑不住怒火中烧,“叫你们过来的那个人呢?”

工人四周环视了一下,“他刚刚还在啊,好像在阳台看到了什么,就匆匆忙忙走出来了,现在不知道去哪了……”

边牧转身就走到隔壁,梆梆梆地用力敲门,“关野!你给我出来!”

里面毫无动静,安静如鸡。

“我知道你在里面!滚出来!”

一片寂静。

边牧气得脑袋发晕,现在他倒是会躲了,早干嘛去了?叫人装空调的时候又干嘛去了?

他突然感觉到背后仿佛有两道热切的目光,回头一看,两个安装工人扛着梯子,一动不动地站着看他,也不说话。

边牧顿了顿,“怎么了?”

一个工人笑道,“你才是屋主对吧,刚刚那位走得太快,还没结账呢,空调加安装费,一共两千七百块。”

“……”边牧简直想杀人。

这是什么混货?

擅自拿了他的钥匙,擅自带人进屋装空调,现在居然还要他付钱!?

边牧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咬着牙掏出了手机,“我微信转给你。”

工人收完钱,乐呵呵地就走了。

边牧攥着手机的手都微微发抖,感觉胃都开始抽痛了,转身就回了自己家。

“砰!”

狠狠地砸上门……

*

边牧没有钥匙,连门都出不去,只能打了个电话,和程峰说了安装空调的事,毕竟是程峰的房子。

其实程峰在楼下早就看到了,他就是奇怪为什么带着工人上去的人会是关野,忍不住叮嘱边牧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别和关野走太近,毕竟他们俩前段时间还动过手。

边牧也不好怎么说,那小子就是个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至于关野,一直都没有出现。

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有人用钥匙开了门。

边牧正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看手机,抬头就看见了那个探头探脑的巨型祸害,“你还敢来?不装鹌鹑了?”

“呵呵……”关野终于有点心虚的样子,走过来坐下,“边老师,别这么大火气嘛,现在不是挺凉快的吗?”

凉!

当然凉!

但再凉也压不了边牧的满腔怒气,他决定还是和关野说清楚。

“关野,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做这些,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喜欢你!”

第32章沉寂的天才

边牧怕他难以接受,还补充了一句,“当然,也不完全是你的原因,我自己也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所以你……”

关野听着前面还没什么反应,直到听边牧说到这里,他突然嗤笑一声,“没这方面的打算?那安磊呢?”

“安磊?”边牧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提到安磊,“安磊怎么了?”

“他都在你这过夜了!”关野瞪着他,不自觉地握了握拳头。

边牧一顿,原来如此……

他是看到了安磊在这里留宿,才断定了自己的性向。

“我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那天是他第一次来我这里,碰巧下雨才留宿的……”

关野愣了一下,第一次过来?

下雨才留宿?

他们原来不是一对啊!!

关野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在这房子里发现别人的东西,唔……除了他自己的。

操!

误会一场!

终于,关野堵了好几天的心舒服了一些,大大地松了口气,一下瘫在了沙发上,“那就好!”

边牧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是什么反应?

“你是不是没听懂重点,我说我对你没兴趣,别费劲在我这折腾了,这些对我没用!”

关野放松下来,恢复了一脸无赖的模样,“没用就没用,你现在喜不喜欢我有什么关系?以后总会喜欢的,一个月不行就俩月,俩月不行就一年……”

边牧忍住了想要揍熊孩子的冲动,咬牙切齿说道,“关野,你是个成年人了!懂不懂这样是在骚扰我?你还私自拿走我的钥匙,让外人进我的房子,我可以报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