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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令 如渡 27784 字 2024-11-15

“哦,你介意这个啊!”关野伸手就抛过来一串钥匙,“那钥匙还给你就是了,你早说嘛!!”

“……”边牧接在手里,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关野拿出手机,“哦,对了,今天空调的钱算我的,你下午回来得太快了,我都来不及给钱,两千七对吧,我微信转账给你!”

边牧的手机放在沙发上,突然响了一下。

“好了。”关野摊开手。

边牧总感觉哪里不对,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怎么有我微信?”

关野一顿,眨了一下眼,没说话。

“你动我手机了?!”边牧上前一步,拿过自己的手机。

关野也只是迟疑了一下,张口还是大言不惭,“你没设密码啊,我也没看你手机里面的东西,就和你加了微信好友而已!”

“……”边牧气得差点撅了过去。

关纵的儿子也忍不了啦!他抬头怒目而视,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关野看着边牧恨不得当场打死自己的表情,也知道不能太过了,这人虽然性格很能装,但身体不好倒是真的,他还不想把人给气出个好歹来,到时江教授也不能放过他。

他呵呵地站了起来,“老师,别生气啦,那我先走了啊!”

边牧深呼了一口气,没说话,心里想:快滚快滚!

他压了压隐痛的胃部,把钥匙攥在手里,心里总算还有点安慰,大不了以后他不开门了,那货总不能爬阳台进来吧!

关野都快走到大门口了,看见边牧松了口气的模样,又忍不住想逗弄一下他。

“别高兴太早了,边老师!”他从口袋拿出另一串钥匙摇了摇,“我早就配了你家的钥匙!”

边牧手一抖,好悬没把自己手里的钥匙给扔出去。

“哈哈哈哈……”关野大笑着关门跑了。

边牧气得发抖。

他到底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怎么会招惹了这样一个没脸没皮的祸害!

***

那天之后,关野每天都过来,自由出入,仿佛把这当成了他自己家一样。

这段时间他的心情极其舒畅,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闯入了边牧的生活,比自己预想的要快得多。

更重要的是,边牧那温和的表象终于绷不住了,他开始翻脸,暴躁,生气,浑身竖起了尖刺……渐渐又有了些他们刚认识时的影子,那离他露出真面目就不远了。

还有那个令人讨厌的安磊,虽然他不是边牧的男朋友,但以他对边牧那舔狗的样子,说不喜欢都没人信!

但如今都快一个月了,安磊没有机会再来过这里,相反是他登堂入室,甩了安磊八千里远……

心情就是舒爽!

不过,边牧还有个叫路谦的前男友,他一想起这人就直泛酸劲,尤其是边牧做梦的时候还喊着对方的名字,前男友还这么念念不忘……

幸好是噩梦~

……

关野还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认识边牧这么久了,他就从来就没见对方动过笔,不管是在画室,还是在家里。

在这房子里,他也没看到过一张边牧的画,哪怕是速写。

他后来偷偷去网上查边牧的获奖作品。

一看他的画,关野整人都惊了,他从小到大被他爸影响,接触的各种油画也不少,还是第一次看见边牧这样……肆意妄为、又极度怪诞的油画。

他的绘画风格极其强烈,所画的形象虽然还是真实的,但表现方式上却极度夸张,笔触在狂乱中扭曲交错,色彩在惊心动魄的对撞中交融到了一起……

乍看之下激情澎湃,可再看多几眼,隐藏在躁动背后的真实情感便缓缓宣泄而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挣扎和压抑逐渐铺开,变成一张绝望的大网,让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他看起来很善于用疯狂躁动的技法,把人狠狠拽入虚假的表象,再躲在背后悄然撕裂,剥离出残忍的真实,勾出人心底最孤独的绝望和恐惧,将那种沉闷、焦虑的情感,表现到了极致。

这种戏剧感的张力在艺术上是极为难得的,难怪江教授如此看重他……

关野深深地呼了口气,看他的油画,就像被拉进深渊里死了一回,那种感同身受的感染力太吓人了……

这个人……或许不能仅仅称为天才,而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中的天才。

他毫不怀疑,要是他爸知道有这号人存在,一定会直接抢回去做关门弟子。

可现在,这个绝顶的天才似乎并不热衷于画画,而是一天到晚执迷于……发呆。

长时间,不停歇地发呆。

垂着眼,抽着烟,消瘦的身影隐藏在一片烟雾缭绕中……这是边牧给他留下的最为深刻的印象。

这人在绘画上的激情和狂热,仿佛从未出现过,悄然湮没在寂静中,无声无息……

第33章边老师,我等不及了!

周一上课的时候,画室乱哄哄地吵嚷成一片。

开学已经有一段时间,大家都很熟了,周末一起聚堆出去市区疯玩,这会儿正热烈地讨论着好玩的事。

关野低头一声不吭地削笔,他周末都在边牧家里蹭吃蹭喝加画画,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快八点了,边牧才姗姗来迟,后面跟了两个人。

他在画室门口招呼了一声,“大家过来一下。”

关野注意到边牧似乎有些不太高兴,平时挂着浅淡笑容的脸上,此刻有些僵硬。

他也没管渐渐聚拢的人群,直接走了上去,低声道,“怎么了?”

边牧顿了一下,没说话。

别人是听不见,但站在边牧旁边的安磊是能听见的,他一看见关野上来了,就赶紧窜到两个人中间,把边牧护在身后,“你要干什么?!”

关野翻了个白眼,要不要护得这么紧?

他和边牧私底下已经很熟了,只是在画室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他突然有点期待,要是安磊知道自己现在和边牧的关系这么亲近……不知道这嚣张的小子会怎么样?

“行了,都回去!”边牧皱眉道,明显心情不太好。

这时整个画室的学生也都围拢过来了,安磊只好退下去。

关野轻哼一声,也退了一步。

边牧定了定神,说道,“这周开始分两组画模特,等我摆好了模特,你们再自己找位置,请大家保持安静。”

“好……”众人纷纷腾开画架,把中央的顶光位置给模特。

边牧身后跟着两个模特,一个是位街边常见的老大爷,模样普通,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

另一个,是个身材十分壮硕的男模,个子挺高,将近一米九。

关野和他身高差不多,站在他对面却完全不够看。

关野是那种很匀称偏瘦的健壮,而这个模特则是力量喷张的壮硕,像个健美教练似的,块状的肌肉鼓着,站在那里好像一堵石墙似的,满身都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眉毛上有一道刀疤,平添了几分凶狠,一看就很不好惹。

学生们都有些兴奋,窃窃私语。

“这模特好man啊……天哪,好想去摸一下他的肌肉……”

“不敢不敢,这位看起来太凶了吧……”

“呜,我不管,迷了迷了……”

边牧看了看两个模特,目光触及那个男模的时候,微微顿了顿,先把老年人给喊走了。

男模饶有兴趣地盯着边牧的背影,勾起了嘴角。

边牧拉了把藤椅让老年人坐下,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又叫了安磊过来,“你去道具室借几个道具过来……”

安磊本来还想盯着关野,但一听这事就赶紧跑了,周一的时候每个系都在安排模特,教具特别抢手,去晚了不一定能抢到。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安磊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教具。

边牧看了看,还算满意,拿了几样教具,就开始折腾老大爷,最后让他把衣服也换了。

关野没看模特,倒是一直盯着边牧。

虽然他人还是没什么精神,但相比在家里那副懒洋洋不爱动弹的样子,现在专注于摆模特的边牧就显得格外不一样,很……吸引人。

当然,被他气得炸毛的边牧也格外鲜活,好玩得很……关野想着就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没花多久时间,边牧摆好了模特,站在最前排围观的同学一阵起哄,带着些兴奋的口哨声。

关野原本不在这一组,听到动静还是忍不住走过去看了看,那个街边最普通的老大爷,被边牧打扮得完全变了个人。

老大爷穿了个暗蓝底的掐金丝大褂,坐在藤椅里,手里戴着翡翠扳指,拿着紫砂茶壶,旁边地上还放了个鸟笼……活脱就是一个北京公园里遛鸟喝茶的老大爷,还是个有钱的主,画面感十足。

关野的手有些痒痒,有点期待另一组模特会摆成什么样子。

可边牧的心思却并不在这里,他摆完了这组,转头看了那个男模一眼,实在有点不想过去。

从他去教务处领模特开始,这男模就一直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己看,直到现在还是如此。

或许是对同性特别敏感,那人的眼神让他感觉不太舒服。

男模见边牧终于过来了,笑着说,“边老师是吧?我叫孙宇杭,你想我摆个什么姿势?我都可以的。”

边牧一顿,这话说得……感觉挺不对劲的。

他没搭话,走到男模面前,隔着两三米远,眯眼看了看,从教具里面拿了件衣服出来,“换上这个吧。”

“好。”孙宇杭爽快地答应了,伸手接过衣服时,他的手指藏在衣服下面,快速地勾了一下边牧的手。

边牧倏然一缩手,看着孙宇杭没说话,这人明显是故意的。

孙宇杭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去换衣服。”

说着他就进了更衣室。

关野没有看到模特的小动作,但感觉边牧的状态不太对,走了过来,“你今天是怎么了?板着个脸……”

边牧把手垂了下来,用力搓了搓刚接触到的手指,“没事。”

关野一点也不相信他的话,但画室里他也不好追问,就回到了自己位置,留意着边牧的情况。

“边老师,这衣服有点问题,你过来看看。”后面的更衣室里突然传来模特的声音。

边牧犹豫了一下,还是绕到画室后面,“怎么了?”

孙宇杭在里面说,“扣子解不开,这衣服我也套不进去……你帮我看看吧!”

边牧没动,停了一会才说,“衣服有问题就别穿了,你就穿回自己的衣服吧。”

“行吧……等一下。”

边牧等了一会,人还是没出来,外面的学生已经有点躁动了。

第一组的学生已经开始起稿了,第二组连模特都还没就位。

“孙宇杭?”边牧喊了一声。

里面没有声音,边牧有点忍不住了,“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外面学生不安的喧嚷声越来越大,他犹豫了一下,走到了布帘子旁边,伸手敲了敲更衣室旁边的木制隔板,“孙宇杭?”

这时,一只手突然从布帘里面伸出来,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进了狭窄的更衣室里……

事情就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边牧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孙宇杭狠狠地压在了墙上,双手的手腕被粗糙的触感扣按在头顶,他惊慌失措地看向面前高大的男人……

孙宇杭俯下头,迷醉地在边牧的侧脸、脖颈间用力吸闻着,低哑的嗓音森然响起,仿佛毒蛇爬上脊背,“边老师,怎么等了这么久才进来,我都等不及了……”

边牧的瞳孔猛然一缩……

第34章疯子

边牧瞬间头皮发麻,拼命地挣扎起来,但他的双手都被孙宇杭牢牢扣住,根本无法用力……

他虽然猜到了孙宇杭心思不纯,但怎么都没想到这人会如此大胆,竟敢在画室里就动手动脚,而且他的目的似乎很明确,一开始就死死地盯上了自己。

边牧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撞向孙宇杭,居然没撞动对方分毫……两人体型差距实在太大了,他的身形偏瘦,而孙宇杭太过强壮,还比他高了大半个头。

边牧暗骂一声,直接抬起膝盖,往对方的裆部狠狠地顶了上去……

孙宇杭一手迅速地压住了他的腿,低笑出声,“边老师,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放开!你再不放我就喊人啦!”边牧挣扎无果,又不想被外面的学生发现,只能压着声音道。

孙宇杭看穿了他的心思,毫不在意,“你喊呀,让你的学生看看,他们的老师是怎么被我非礼的。”

“你……”边牧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

“边老师,模特好了吗?”关野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

是关野!

情急之下,边牧也顾不上什么了,赶紧张嘴要喊人,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孙宇杭直接捂住了嘴。

“唔唔……”边牧挣扎着。

孙宇杭依然不紧不慢,不见半点惊慌,“边老师,你的运气真好,这次就放过你吧!”

他松开边牧的双手,顺势一推,直接把他推出了门外。

“……”边牧踉跄着在门外站稳,懵了一瞬。

关野还没走进来,孙宇杭倒是跟出来了,他的衣服其实早就换好了,朝边牧笑笑,大摇大摆走了。

“……”边牧忍了忍,僵硬地站着没说话。

他是个老师,而且是同性之间……他自然不想以被人非礼的名义把事闹大,这种哑巴亏只能先啃下来。

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他和这人以前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孙宇杭会盯上他?而且他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竟然还如此有恃无恐,到底哪来的底气?

关野这时才绕了进来,刚好和孙宇杭擦肩而过。

他并没有注意到孙宇杭,只发现边牧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嘴唇紧抿着,用力得唇色都有些微微泛白。

“怎么了?”关野皱眉。

边牧不想说太多,摇头道,“没事,出去吧。”

……

孙宇杭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看了边牧一眼,微微勾起嘴角,“边老师,要我做什么动作?”

“蹲着。”边牧道。

孙宇杭一愣,片刻之后,就笑着从沙发上起来,“好,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蹲在沙发前面,抬头看着边牧,“这样?”

“双脚踮着蹲。”边牧面无表情。

这下,周围的学生也都安静了一瞬,看向边牧。

这样的动作不要说维持一个半小时,就是半个小时,都不太可能,这……明显是在为难模特。

关野也皱了皱眉,边牧在学校都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一般不会为难人,他这是……这段时间被自己刺激过头了?

孙宇杭听了,倒是半点没生气,还十分配合地做了动作,他的身材太过壮硕,即使简单地蹲着,也给人一种恶兽捕食的威逼感。

他对着边牧笑了笑,眸底是不明意味的暗示,“这样可以了吗?”

边牧忍住不适,打量了一下对方整体的感觉,本来想加道具,但又实在不想过去了,“放根烟在嘴里吧。”

“我没烟,边老师,你给我一根吧!”孙宇杭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边牧之前在他身上闻到了很浓重的烟味,这种烟瘾重的人,身上不可能不带着烟的,但他还是从自己的裤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扔过去。

“谢啦!”孙宇杭接了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把放在嘴里咬着,舌尖微微舔了一下……

边牧一阵恶寒,错开了目光,没有再看孙宇杭,转身在教具里面又拿了几样东西,也不靠近,远远地放在孙宇杭附近。

“行了,大家开始画吧。”

“……”关野看着面前的模特,相比隔壁组的老大爷,这一组边牧明显没怎么用心摆设,幸好模特的身材很好,肌肉发达,简单的动作也有不一样的冲击力,把蛰伏的感觉表现得很好……

他看了看旁边面沉似水的边牧,还是先压下怀疑,拿起了铅笔。

很快,画室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刷刷刷的铅笔声……

孙宇杭整上午都没什么异常,安分地做模特。

边牧也没有安排他中途休息,只按照普通的写生课程时间,一个多小时休息一次。

孙宇杭每隔十来分钟,就要站起来活动一下,腿麻的滋味不好受,每次都弄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只要看到边牧,还是会笑,笑容十分……热切,而且毫不掩饰对边牧的浓烈兴趣。

关野此刻终于察觉到了孙宇杭过于放肆的目光,他皱了皱眉,打算下课后,问问边牧这模特是怎么回事。

可是到了中午,边牧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关野站在办公室门口都楞了,又回画室问了问同学,才知道边牧还没下课就走了。

靠!大意了!

边牧平时做事都是慢吞吞的,今天怎么躲得这么快?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应该跟过去看看,就急匆匆地收拾东西,赶回南村……

***

边牧其实不是躲关野,而是为了躲开孙宇杭。

那个人……他实在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太恶心了,眼神里喷涌而出的欲望,充满了某种变态的暗示……

他处在孙宇杭的视线范围内,浑身都不自在,仿佛对方只用眼神就能将自己剥光了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中午的时候,他感觉孙宇杭还在一直盯着自己,赶紧趁着学生还没下课,就先走了。

回到南村的时候,他怕被跟踪,还故意在小巷子里绕了几个圈,才回到家楼下。

“小李,程哥呢?”边牧在清风烧烤门口停了下来,问伙计。

这事他也没法找别人,只能和程峰说一声,让他帮忙留个心眼,防着孙宇杭跟过来。

伙计说,“程哥昨晚又喝醉了,还在睡觉呢,你找他有事?我去叫他起来……”

“……”边牧无奈,“算了算了,不用叫他了,我没什么事,让他睡吧。”

伙计道,“那等他醒来我叫他找你。”

“嗯,行吧,谢谢啊!”

边牧转身回去了,拐进了楼梯口。

他低着头,也没有留意前面,一拐弯就差点撞上一个人。

“不好意思……”边牧赶紧道歉。

楼梯口的阴暗处靠着个男人,身材高大,穿着黑白条纹的运动服,戴着兜帽,正低着头靠墙抽烟。

黑白条纹的兜帽衣服……

边牧突然屏住呼吸,退了一步,这是……上次那个跟踪他的那个疯子!?

男人听到声音,终于抬起头来,缓缓地露出一道凶狠的断眉。

孙宇杭!!!

边牧心里猛地一沉,顿时就明白了,立刻扭头就跑。

可惜他的速度还是不够快,孙宇杭从后面冲上来,一下勒住了他的脖子,往后用力一甩……

边牧在力量上根本不是孙宇杭的对手,整个人被直接掼到了墙上,后脑勺狠狠地撞了上去。

“唔……”他瞬间头晕眼花,站都站不稳了。

孙宇杭几步冲上前,趁着边牧在重击之下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把他推进了阴暗的角落里,居高临下地向他压迫过来,“边老师,你以为躲开了我,我就找不到你家吗?我早就摸清楚你的家,你的学校,甚至你喜欢吃什么,喜欢去哪里,我了解你的一切……”

一阵眼花缭乱后,边牧才好不容易聚拢了视线,面前的孙宇杭,已经完全不加遮掩,饥渴难耐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视着自己的全身。

边牧浑身顿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那一下撞得不轻,现在看人都有点重影了,但还是努力地维持清醒,强装镇定,“你到底是谁?”

孙宇杭像是没听到,自顾自地抚摸上了边牧纤细的脖颈,感受那细腻柔软下浅青的脉动,“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边牧紧张得脸都白了,“我不认识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孙宇杭突然低笑出声,“你不记得我了吗?”

边牧僵直地抵着墙壁,生硬地重复道,“我不认识你!”

他心里衡量着自己的体力,不太可能是孙宇杭的对手,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程峰起床后,听伙计的话过来找他……

孙宇杭看见他走神,极其不爽,突然伸手用力按在他后颈薄薄的皮肉上,牢牢掐住他颈椎的节骨,提高了音调,“不认识我?”

边牧忍不住仰了一下头,不自觉地发着抖,修长白皙的脖颈完全暴露了出来,清瘦的喉结艰难滑动了一下……

这副模样像是终于取悦了孙宇杭,他眸底闪着兴奋的光芒,仿佛愉悦到了极点,“边牧,你忘了我,我可一直没有忘记你。”

他凑近边牧的耳畔,裹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热气,沙哑道,“我每天晚上都能梦见你,日日夜夜,脑子里全都是你,边牧,我爱你……”

……

第35章一号病房的病人

爱?

边牧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渐渐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孙宇杭看着他惊恐的模样,突然发出兴奋的笑声,“你在害怕吗?”

边牧咬紧了牙关,努力克制住身体的颤抖。

“就是这样!”孙宇杭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都发直了,手顺着脖颈往下,摸上他发颤的脊背,“那时你被束缚带绑在床上,也是这样害怕得发抖……”

“什么?”边牧脸色一变。

孙宇杭笑了笑,“对,我们在三院见过的,你都忘了吗?你那时真是太美了……”

这话不亚于晴天霹雳,边牧直接整个人都呆住了。

三院……

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病院……

边牧无声地睁大了眼……

当年那件事发生之后,他的病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彻底爆发,再也控制不住了,直接被强行送进了医院,一关就是一整年。

那一年,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噩梦……

孙宇杭捏起他的下颌,“怎么?没想到我也是从那里出来的?”

边牧整个人都有点怔住了,一动不动。

“一号单人病房的病人,我终于找到你了。”孙宇杭向前倾身,眼睛发亮,眸底亢奋的火焰熊熊燃烧。

“边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三院多出名?几乎所有病人都知道,在戒备最严的一号重病房里,关着个绝美的尤物,长得比女孩还漂亮,被电击的时候,那单薄又漂亮的身体会不停地抽搐颤抖,美不可言……”

“闭嘴!闭嘴!”边牧突然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眼神一改之前的恐惧,渐渐狂乱。

孙宇杭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禁锢在墙壁上,“你知道吗?我那时就想把你占为已有!”

边牧渐渐喘不上气来,那种窒息的感觉如影随形,唤起了他最不想记起的惨烈记忆……

那段时间,他的病情很严重,总被关在一个狭小的单人病房里,绑在床上动弹不得,每天都要接受惨无人道的电击治疗。

他那时神志不清,并没有太多印象,后来他才从赵清风口中知道,总有些疯狂的病人,透过小小的玻璃窗,向内窥探……

后来,医院专门下了禁令,不许其它病人再靠近重病区。

孙宇杭,就是那些病人中的一员……

边牧脑中突然一阵激痛,嗡嗡作响,他咬着牙冷汗直流,视线瞬间变得模糊不清,渐渐又看到许多虚晃的人影,交错在孙宇杭的身边……

混乱的嘈杂,恶毒的语言,噩梦在脑海中忽隐忽现……

他猛地摇了摇头,“走开……”

药……

他该吃药了!

孙宇杭按压着他,低低狎笑,“你知不知道,我们病房里的人,每天晚上都说着你的名字,想着你的模样,讨论着你的身体……但他们都得不到你,我才能拥有你,你是我的……”

“闭嘴!”边牧突然失控地大吼,“来人啊!来人……唔唔……”

孙宇杭用力捂住了他的嘴,“嘘!别出声,我出院之后,找了你好几个月,你就这么报答我吗?”

“唔唔……”边牧激烈地挣扎着,他还维持着仅剩的理智,现在知道了孙宇杭的身份,他真的害怕这疯子能把他给就地办了,急得眼睛都红了。

孙宇杭的眼睛却是猛地一亮,闪烁着异常兴奋的光芒,“你想哭了吗?我就喜欢看你哭!宝贝儿,你在电击室每次都哭得浑身颤抖,不停地喘,我他妈当场都快忍不住了……”

“唔唔……”边牧一边挣扎,一边伸脚往外面踢,希望能引起外面的人注意。

孙宇杭对他反抗的动作丝毫不在意,反而更加亢奋,凑近他的耳垂狠狠地舔了一下,“宝贝儿,你逃不掉的……你应该比我清楚,精神病人什么事都敢做,你要是想你周围的人安全,就别把他们扯进来……”

边牧身体一僵,没动了。

孙宇杭在他耳边低笑,“这就对了嘛,你保守我的秘密,我也保守你的秘密,这样你才能安安稳稳在学校当老师……对吧?”

他又贴了上来,从耳廓到脖颈……

边牧浑身发抖,所触之处,鸡皮疙瘩一片,被虫爬似的恶心……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大幅打颤,眼前昏昏沉沉,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在眼前乱转……

彩灯闪烁的昏暗房间,各色的灯光交相辉映在白墙上,犹如群魔乱舞。

他仰躺在床上无法动弹,视线模糊,力气在逐渐流失。

努力地睁开眼睛,只能看到面前影影绰绰的人形轮廓,在逐渐贴近,湿冷的手慢慢抚上他滚烫的肌肤……

那人也是这样,贴近他的耳畔,喘息着低呼,“小牧,我喜欢你……”

不!

不要……

边牧的胸口不住地起伏着,喘不过气来。

孙宇杭的声音再次在耳边清晰传来,“你和我才是天生一对,别去惹外面的正常人,他们迟早会抛弃你的……”

同样的情景,同样的恶心……

边牧像是踩在即将癫狂的边缘,眼神狂乱,攥紧了拳头……

“谁在里面?”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怒喝声。

程峰终于起床了,他听了伙计的话,刚要走过来找边牧,就感觉里面的动静不太对。

孙宇杭被打断,咬了咬牙,“宝贝儿,你不会总是这么好运的!下次我就不会放过你了……”

说完,他就闪身从楼梯口的后门跑走了。

程峰跑进来,只看见边牧靠着墙,紧握着拳头,浑身发抖,眸底是压抑不住的狂躁。

“边牧!”程峰喊了一声,赶紧冲上去按住他,“深呼吸,深呼吸!是不是没吃药?”

边牧还在死死压抑着,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很快下嘴唇就渗出了血……

“松嘴!松开!”程峰用力拍了拍边牧的脸。

边牧终于清醒了一些,认出了程峰。

他额头上沁满了汗珠,眼睑都晕了红,眼神也似乎无法聚焦,整个人就像找不到发泄口的困兽一样,嘴里不停念叨着,“程哥,我……难受,药……”

他不停地摸着裤兜,但手颤抖得根本插不进去。

程峰赶紧从他裤袋里拿出药盒,倒了两颗出来,“来!张嘴,药来了,快咽下去……”

……

隔了十来分钟,边牧渐渐安静下来了,人也像没了骨头似的,腿脚发软,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程峰赶紧扶着他,慢慢坐在地上。

“怎么了?感觉好点了吗?”

边牧全身无力,低垂着头,“我没事。”

“刚刚……这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程峰看了看周围。

边牧浑身一震,赶紧道,“没有,就我一个人。”

“嗯。”程峰似乎有些怀疑,但也没有多问,他更关注另一个问题,“现在还没到吃药时间,你怎么会突然这样……”

“边老师!”伴随着一声大吼,一个黑影冲了过来,差点把程峰撞倒。

关野来了。

他远远就看见边牧脸色苍白地坐在地上,吓得心都揪起来了,蹲下来扶住他,“你怎么了?”

边牧看了他就头疼,无力地摆摆手,“头晕,没事。”

“……”关野简直想骂人了,没事?这都多少次了!

从他们认识开始,边牧的身体就没消停过,各种各样的问题……而且这人还偏偏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这他妈的还叫没事?!

“行了,别在这说话了,我先扶你上去吧!”程峰蹲下来,想把边牧架起来。

边牧就着他的力道站了一下,没能站起来,腿软……

关野气恼地暗骂一声,俯下身,直接把人给横抱了起来。

“诶……”程峰一下没反应过来,关野已经抱着人上楼去了。

边牧这次已经没有多大力气反抗了,只勉强推了推他,“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闭嘴!”关野怒气冲冲地往上走,能走个屁!信他的话就有鬼了!

边牧也知道他不会听的,干脆也不说了,只闷闷地缩在他怀里,不吭声了。

关野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最看不得这样的边牧,心里狠狠地疼了一下,紧了紧手臂……

进了房里,关野把他抱到沙发上坐着。

程峰也跟了进来,“小牧,你休息一下,我去烧点水,等会儿把剩下的药吃了。”

他看了关野一眼,进了厨房。

边牧刚发过病,浑身无力,精神也不太好,就这么恍恍惚惚地在沙发上呆坐着。

关野盯着边牧渗血的下唇,实在忍不住了,握住他的手,“边老师!你到底是怎么了?”

边牧迟缓地抬眸看了关野一眼,对上了对方漆黑的双眸,回了点神,“我没事……”

但他的手却没有抽出来,相反,还握得更紧了,微微颤抖,很明显地在强撑着。

关野眉心紧皱,顿了顿,干脆直接把他抱进怀里,“你是在害怕吗?有我在呢,不用怕……”

边牧像是累得不行,对他的怀抱也熟悉了,没有挣扎,就任他抱着不动了。

“你要不先睡一会吧,我就在这……”关野轻轻拍着他的脊背。

边牧原本没什么睡意,但在熟悉的体温和气味中,过度紧绷的身体还是渐渐松懈下来,居然也慢慢阖了眼……

……

第36章乖,张嘴!

过了五分钟,程峰站在厨房门口,拿着水杯,有些魔幻地看着边牧,“他睡着了?”

他惊愕的情绪太过明显,关野奇怪地看过来,“是啊,怎么了?”

程峰几步走近,看着边牧的脸色已经好了一些,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还真是睡着了。

他太清楚边牧的失眠严重到了什么地步,别说这么短时间,就是让他躺上一整天,都未必能睡着……现在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而且,边牧还毫不反抗地被人抱在怀里……

关野察觉到他发直的目光,也不隐瞒,“我在追边老师,老师也同意了的!”

“……”程峰愣了半晌,才收回目光,“……先叫醒他吧,他还要吃药。”

关野皱眉,“等他醒了再吃不行吗?刚刚才睡着……”

“不行,得马上吃。”程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拿出之前的药盒,点了点数,在每个药格子里,拿了几颗出来。

“这么多药!”关野吓了一跳,那一大把药起码有十几颗。

程峰走过来,拍了拍边牧的肩膀,“小牧,吃药了,吃了再睡啊……”

边牧睡得很沉,没有反应,嘴唇紧紧地抿着。

程峰皱眉,怎么睡得这么沉?不是晕了吧……但看他的呼吸还算平稳,又不太像!

“这些药现在必须吃吗?”关野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丸子。

程峰点头,“必须吃,一次都不能少,你再喊喊他吧。”

关野伸出手,“不用,药给我,我来喂他吃。”

“???”程峰看了他一眼,没动。

关野不耐烦,“真的,他睡着的时候特别听我的话,就这么睡着也能吃药,你把药给我就行了。”

程峰狐疑地把药递了过去。

“老师……该吃药了!”关野和往常一样,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听话,张开嘴好不好?”

边牧听到他的声音,像是清醒了一点,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张开。

关野也不着急,伸手戳了戳他的鼻子,“乖!张嘴。”

然后,边牧顺从地微微张开了嘴……

“……”程峰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关野怕边牧噎着,一次只喂三颗药丸,又喂了水让他咽下去,边牧人虽然没醒,但听话得难以置信,反复好几次,关野就顺利地喂完了药。

“搞定!”关野放下杯子,抬头就看见程峰目瞪口呆的表情。

“怎么了?我真没骗你,都说了他睡觉的时候特别听话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程峰无话可说了。

他拉了张椅子,在对面坐了下来。

关野刚看见程峰对药的数量那么熟悉,忍不住问道,“边老师到底有什么病?怎么吃那么多药?”

程峰看了他一眼,“这个我不方便说,还是让他自己和你讲吧!”

“哦……”关野心里翻了个白眼。

程峰拿起手机,考虑着这事要不要通知江教授,或许还是等边牧醒了,问清楚原因比较好,免得江教授担心……

“你不走吗?”关野突然问道。

程峰抬头,“不走,我等他醒来,看看情况。”

边牧以前从来没试过吃着药还发病,他现在只有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两人干瞪着。

关野觉得俩男人这么瞪着很难受,没话找话,“你和边老师很熟?”

“嗯,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

关野惊了,“靠!你也是美院的!”

就程峰这不学无术的混混模样,守着个极其接地气的小烧烤店寸步不移,还一天到晚地喝酒……他以为程峰就只是个南村的当地居民。

程峰看了他一眼,“不可以吗?我是版画系的。”

“那烧烤店和这房子……”

“是从村民手里买的。”

关野看看这样的程峰,又想起边牧也从不画画,觉得不可思议,“你们……都挺特别的啊!”

程峰没理他,低头玩手机。

关野搂了搂边牧松弛下去的肩膀,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你应该比边老师大几届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有共同认识的朋友。”程峰头都没抬。

“谁呀?”关野兴趣来了。

“你不认识。”

关野啧了一声,“你说了我不就认识了吗?”

“我和你不是很熟,为什么要说这些?”

“说说就熟了啊!”

程峰第一次没遇上这种脸皮奇厚的人,忍不住了,“你丫……闭嘴,要不你就出去!”

关野脱口而出,“我出去?那你抱着他睡?”

程峰,“……”不必,谢谢。

关野,“……”不可能!滚远点!

两人都默契地不再说话,低头玩手机。

……

边牧这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醒来的时候,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疼,他忍不住痛呼一声,“唔……”

“边老师!”关野倏然坐直了身体。

“小牧,你怎么样……”程峰也紧张地凑过来。

边牧有些迷茫地看着面前的两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又躺在关野怀里,赶紧坐了起来。

关野的怀里一空,不由地有些暗气,这人一醒了就翻脸的本事见涨啊,次次都这样!

边牧眼神微微有点慌乱,“你们……还在这啊!”

程峰问,“你感觉怎么样?”

边牧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没事,我没事!”

关野和程峰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了。

“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去洗个澡。”边牧抬起头笑了笑,他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么勉强。

程峰眉心紧皱,“不行,你这样……”

“我们现在就走!”关野突然站了起来,推着程峰就往门外走。

程峰自然不肯走,挣开他的手,压低声道,“你要走就走,推我干什么?我都还没问清楚,他那样我不放心……”

关野才不管他,借着身高优势,直接把人推出门,砰的一声关了门。

“……”程峰怒了,“你有病啊!”

关野毫不在意,把他推到了楼道口,“你没发现他已经绷不住了吗?我们在那他压力更大,还留下干嘛?让他自己先缓缓。”

“可他那样……”

“你不是有钥匙吗?等会再进去就是了!”

“……”程峰一愣,他倒是忘了自己也有钥匙。

关野道,“行了,你去看你的店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程峰想想边牧对关野的态度,像是十分信任,干脆拿出了自己的钥匙递过去,“钥匙给你,等会儿他要是不肯开门,你就直接进去。”

“不用,我有钥匙!”关野从口袋掏出钥匙,扬了扬,“我等会就过去看他。”

程峰一愣,“你怎么有钥匙?”

“我配了钥匙,老师也知道的!”

“……”程峰哑然,他们认识没多久,都到这地步了吗?

关野走到隔壁门口,打开了自己家的门,“行了,你回去吧,有事我会叫你的。”

程峰盯着他进去的身影,皱起了眉头。

这里原来的租户他也认识,是两个美院的学生。

听那两个学生说,他们的租约根本就还没有到期,关野是花了三倍的租金,硬是把房子要了过来……

他费这么大的劲,是为了追边牧吗?

可这人看起来性子浮躁,不太靠谱,边牧的心思又太重,怎么看也不合适啊……

……

他们出去之后,边牧直接冲进洗手间,打开了花洒。

在急促的水流中,他不停地用香皂揉搓着自己的耳朵,脖颈……试图把那些恶心的感觉洗掉。

太恶心了……

为什么?

他好不容易才出了院,为什么还是无法摆脱那里的阴影……

孙宇杭知道他住院的事,说不定还会挖出更多的东西……要是他把事情说出去,那他以后在美院还能呆下去吗?

哗啦啦的水声中,边牧无助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大脑仿佛被侵占,孙宇杭狰狞的面目渐渐清晰起来,透过病房小小的玻璃窗,和各种各样疯狂猥琐的面孔挤在一起……

他终于承受不住,抱着脑袋,声嘶力竭地发出一声难以遏制、低沉的嘶吼……

……

“边老师!我过来做饭啦!”关野在外面敲门没人应,就用钥匙开门进来了。

边牧居然还在洗澡。

关野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边老师,你怎么还没洗完?”

里面的水哗哗作响,但没有人应。

他走到洗手间外面敲了敲门,“边老师?要我帮忙吗?”

还是没有声音。

不会……又晕倒了吧!关野心里一紧,猛地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他直接就怔住了。

边牧连衣服都没脱,整个人在在花洒的水流下面淋着,不停地搓洗着自己的脖子,脖颈和耳朵已经一片通红,红得仿佛在滴血,连皮都蹭破了……

“你干什么!”关野喊了一声,顾不得那么多,冲进去喷洒的水中,抓住了边牧的手。

他这才发现边牧很不对劲,像是被魇住了,完全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似的,无意识地呢喃着一些他听不明白的话,手控制不住地想搓脖颈……

关野用力抓住他的手,大声道,“别洗了,够了!”

边牧被吼得顿了顿,像是回过神来,缓缓抬眸看着关野,困惑地眨了眨眼,“你怎么在这?”

关野,“……”

问得好。

他也想知道,秋凉瑟瑟,为什么他会在这淋个透顶……

第37章粉兔子!

关野见边牧回神,松了口气,但还是抱着没松手,“老师,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边牧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在潺潺的水流下面,他的眼泪突然就肆无忌惮地流了出来。

他就是……忍耐太久了。

费尽心机,假装成一个正常人,可如今有人带着他不为人知的过去席卷而来,把他伪装的生活赤裸裸地撕裂开,攫缚他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时刻提醒着,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正常人。

他只是一个自小就被诊断为精神障碍,后来更是在精神病院关了整整一年的精神病人……

……

关野抱着微微颤抖的男人,心都揪起来了,心脏不可遏制地剧烈收缩着。

他看不见边牧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对方在哭,无声地,沉默地哭……

边牧平时看着孱弱,但性子却很硬,除了睡觉时反差有点大,清醒的时候几乎看不到他这种崩溃的样子……

关野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也不知怎样张口去哄人,只能一直抱着他。

过了许久,关野才道,“老师,先洗洗吧,不然会感冒的。”

边牧嗯了声,退开了。

关野肩上一空,他怕边牧误会,赶紧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淋太久了会生病……”

“嗯。”边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也耷拉着往下滴水,活像个被人抛弃的孤儿……

关野心都乱了,“……你先洗吧。”

他又看了看边牧发红的脖颈,“别洗太久,会缺氧的。”

“嗯……”边牧还是低着头,异常乖顺地答应着。

靠!

关野最受不了边牧这样!

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走了出去。

靠在洗手间门边,听着里面洗澡的声音,心绪有些复杂。

说实话他不该管边牧的事,他只需要把人追到手而已,用不着了解他的生活怎样,他的心情如何,可自己似乎就是控制不住……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从他发现,那个打赢了他的小白脸,睡着的时候居然会像个可怜巴巴的蜗牛,褪去沉重的外壳,只对他,露出柔软脆弱的身体……

关野揉了揉眉心,突然打了个喷嚏。

南方的秋天不算太凉,但被一身湿衣服包裹着,他还是有点受不了。

好在边牧这次洗得很快,十几分钟就出来了。

“你去洗吧。”边牧总算是恢复了正常,但眼睛还是红的,他看了看关野的衣服,“我等会儿拿衣服给你。”

“好。”关野看了他一眼,确认没事了,这才缩缩脖子,赶紧进去洗澡。

边牧走进房间,坐在床边,浑身像灌了铅一样,慢吞吞地点了根烟,深吸了好几口,才开始在衣柜慢吞吞地找了衣服。

关野比他高得多,他的衣服几乎全部都不合适,最后幸好被他找到了一套全新的睡衣。

他记得这衣服是在网上买的,当时发错码数,大了很多,好像还有什么问题……反正最后是要退货的,但是有事耽搁了,就一直留在衣柜里放着。

他拿出来放在洗手间外面。

“衣服在门外放着。”

“好……阿嚏!”里面传来一个大喷嚏。

“……”边牧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又点了根烟咬着,双手便无力地垂落在沙发上。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疯子说过的话。

如果他寻求帮助,孙宇杭很有可能会对别人动手……幸好关野和程峰都没有碰上孙宇杭。

可他不愿意暴露性向,就意味着没办法找学校或报警来解决这事,他该怎么办……

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停在他面前。

边牧手里还夹着烟,在烟雾缭绕中,就看见了两条毛茸茸的白腿,抬头往上,是毛绒绒的肚子,上面还挂着两个肥嘟嘟的大胡萝卜……

关野黑着一张脸,睡衣的兜帽搭在肩膀上,垂落下来两只巨长无比的粉色兔子耳朵,一直耷拉到了胳膊肘上,一晃一晃。

边牧还沉浸在混乱的思绪中,乍一看都愣了,这什么玩意?

关野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咬牙切齿道,“边老师!你开玩笑吗?你给我的是什么衣服!?”

“我……不知道。”边牧懵了。

关野气得脑袋疼,揪着兜帽上耷拉下来的巨大兔耳朵,“兔子睡衣!还是连体衣!边老师!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会买这个吗?你是有什么恶趣味吗?”

边牧终于想起来当时买衣服的问题,不但码数太大,款式也发错了,他原本买的是正常的男款睡衣,但看见尺码颜色都不对,就没有打开来看……

他停了一下,反应还是有点迟钝,“这……不是挺合身吗?”

关野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是合身!问题这玩意儿是我能穿的吗?粉色兔子!老师,你觉得我配穿它吗?”

边牧低低嗫嚅一句,“粉色兔子怎么了,粉色围裙你不也穿过吗?”

“什么?”关野没听清,叉着腰凑过来。

“没什么……”边牧揉了揉眉心,错开目光,“抱歉,不过别的衣服你都穿不上,要不你先回去你家把衣服换了吧,也不远……”

关野直接被气笑了,“这时间楼道里人来人往,你让我穿成这样出门?”

“啊……”边牧盯着关野肚子面前那对肥嘟嘟的胡萝卜口袋,有些发愣,“那、我去你家拿……”

关野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气都泄了,“算了算了,你休息吧,我去做饭……”

他转头去了厨房,被甩到背后的兔子耳朵一晃一晃的。

边牧盯着那两条长耳朵发呆,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感觉心情好了一点。

……

没过多久,关野端菜出来了。

兔耳朵被他打了个结,揪成一团背在后面,终于不晃悠了。

他看了一眼烟雾缭绕的沙发,边牧大概一直就没停过抽烟,茶几上的烟灰缸都满了。

“过来吃饭!”关野忍不住大声了一点。

那个单薄又沉闷的身影动都没动,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到似的。

关野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师,吃饭了。”

边牧一震,这才转过头,缓缓道,“哦。”

他把烟掐灭,走过来坐下,拿起碗筷,一声不吭地吃着。

关野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老师,你是遇见什么事了吗?”

“没事……”

“那你脖子和耳朵是怎么了?”

边牧一顿,“没什么。”说是没什么,但他还是忍不住扯了一下领子,当然什么都遮不住……

关野皱了皱眉,没再继续问他了,把蛋羹推过来,“吃点这个。”

边牧停下动作,拿起勺子吃着,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道,“我今天就是身体不太舒服,有点头晕……”

关野没说话,听着他鬼扯。

他太清楚这人体力不支是什么模样,今天上午边牧虽然心情不太好,但精神还是可以的,根本不至于晕倒。

“所以呢?”他盯着边牧。

“所以……”边牧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就没什么事了,不过这几天晚上我有事要忙,你就别过来了。”

关野差点气笑了,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啊!

他知道边牧烦他,也知道对方是出于愧疚才接受做模特,现在这人居然连愧疚都不管了,这么反常要把自己给推出去,这叫没事吗?

“行,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关野道。

“……”边牧窒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关野这次这么好说话,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要和关野长篇大论的打算。

“那……白天也别过来了,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再告诉你吧。”

关野低头吃饭,“好。”

吃完饭,关野洗完碗筷,又把自己的湿衣服也收拾好,走向门口。

“……”边牧都没反应过来,等对方到了门口才喊了一声,“你回去了?”

关野回头看了他一眼,“嗯,衣服我先穿走,洗好再给你送回来。”

他也没等边牧说话,打开门,探头往外面看了看,确认了没人,才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边牧有些发愣,这么轻易就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但想了想,关野还是走了好,在孙宇杭的事没解决之前,任何人待在他身边都是不安全的。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小牧,是我。”是程峰的声音。

边牧顿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走过去开门。

“程哥。”

程峰点了点头,“我刚看见关野那边亮灯了,他回去了?”

“嗯,刚走。”边牧坐下来,拿了根烟出来。

程峰坐下来,盯着他,“说吧,今天怎么回事儿?”

边牧低头咬着烟点火,含糊道,“没事……”

“我不是关野,你忽悠不了我。”程峰也伸手抽了根烟点上,“你按时吃药,病情一向都很稳定,除非有什么突发刺激,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边牧顿了顿,“我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就有点控制不住了。”

程峰眉心紧皱,“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边牧垂着眼,轻轻呼了口气,白烟袅袅,把他的五官都笼在里面,“第一次。”

……

第38章克制不住的焦躁

程峰看着边牧,没说话。

边牧解释道,“程哥,这次发病真是偶然,我其实最近恢复得不错,连睡眠也好了很多。”

程峰叹气,“小牧,过去的事不是你的错,你别想那么多了……”

“我知道。”边牧低头呼了口烟,“我只是最近压力有点大,没事的,才头一回这样,你不用担心。”

程峰沉默了很久,“这段时间我状态不太好,确实是疏忽你了……”

“程哥,我是个成年人,我不是你的责任。”

程峰摇头,“但赵哥亏欠你很多,他托我照顾你……”

边牧夹着烟的手指一动,忍了忍,“赵哥对不起我,那是他的事,和你无关,你别揽上身。”

“你不用说了。”程峰摆摆手,“不管我现在和他关系怎么样,我既然答应了他,就得把你照顾好,我这段时间还是陪着你吧,再有今天的情况,也能及时发现……”

边牧一愣,赶紧道,“不用不用,这次真是偶然,以后我不乱想就是了,你不用跟着我……”

程峰皱眉,突然就想起了关野,边牧如果开始谈男朋友,确实是不太方便,“行,不过我得每天早晚和你见一面,确认你的情况。”

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松口了,边牧赶紧道,“我接下来几天比较忙,如果和你没碰上,电话行吗?”

“也行吧。”

边牧松了口气,毕竟经常见面,遇上孙宇杭的几率也高。

“那这事能不能别告诉江教授?这种偶然的事情,我不想他担心。”

程峰虽然不放心,但也不想逼得他太紧,“行吧,但你的三餐,我还是叫小李定时送上来,你吃着药,不能饥一顿饱一顿的。”

边牧无奈,“不用了,我经常是去学校吃,还方便一点,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要不是你租了这房子给我,我也没这么方便……”

程峰突然手一顿,没搭话,连手里的烟灰塌落到地上,也没有察觉。

边牧察觉了他异常的沉默,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我还要看店,先回去了。”程峰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了起来往门口走过去,“你也休息吧,挺晚了。”

边牧突然道,“程哥,你有事瞒着我?”

程峰动作一顿,“没有,小牧,你别乱想……”

“你不说,我可以问别人。”边牧站了起来。

程峰没说话,高瘦的背影一动不动。

边牧盯着他,长时间的酗酒让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师兄消瘦了许多,像是背着无形的沉重包袱,微微弓着背,显得疲惫不堪。

他突然有点不忍心了,揉了揉眉心,“程哥,不想说就算了,对不起,我……”

“这房子不是我的。”程峰转过身,“是赵哥出的钱,想买给你,但他知道你不会接受,就落户在我的名下。”

“……”边牧愣了。

“小牧,对不起,我没想瞒着你的,但赵哥对你很愧疚,我不忍心看他那样……”

边牧皱着眉,沉默不语。

程峰抿嘴,“小牧,我……”

边牧没说话,狠狠地吸了口烟,唇间烟雾弥漫,“你是你,他是他,这些事本来就和你没关系,我不会怪你。”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但你们已经分手了,你怎么还帮他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就是吃定了你不忍心拒绝他!”

程峰的手倏然攥紧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本来就不忍心。”

边牧,“……”

“等你谈恋爱了,就会明白的……”程峰勉强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苦涩,“行了,你别管这些,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你如果不想接受他的恩惠,也可以不要,我给你安排别的房子。”

边牧被他堵了一下,把满肚子的质问都咽了回去,看着对方不安的样子,还是松了口,“这房子我继续租,但我不会要。”

程峰松了口气,“好,小牧,对不起啊……”

边牧摇头,“说了和你没关系,行了,程哥,你回去休息吧。”

“那你别想太多,有什么异常,一定要及时联系我。”

“好,知道了。”

边牧关上门,啪嗒一下关了灯,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他坐回沙发上,又点了根烟。

幽蓝色的火焰点燃了橙红的火花,烧灼着空气发出噼噼啪啪细响,在黑暗中,仿佛是个随时会爆炸的引信。

赵清风……

当年如果没有他助纣为虐,事情也不至于这么难以挽回。

他根本不想要这个人的任何补偿,哪怕是一点点,都仿佛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过往。

边牧走到阳台透气。

楼下,程峰已经坐在烧烤店前面,和往常一样,手里拿着一瓶啤酒喝着,桌上还整齐地码了好几瓶酒。

又在喝酒……

边牧记得以前他们四个人,总是一起出去写生,他和程峰画得最好,结果路谦和赵清风就包揽了所有的行程和食宿杂事,把他们俩伺候得好好的,只用画画,其它什么都不用干,还称他们是美院的希望之光……

如今,他画不了,程峰则是不再画了,整天喝酒。

边牧往下看去,程峰高瘦的身影埋没在一片乌烟瘴气的烟火气中,身上没有光,只有和他一样的黑暗……

他的余光突然发现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穿着熟悉的黑白条纹的兜帽衣服,正抬头看过来……

是孙宇杭!

边牧浑身一震,赶紧进屋,关了阳台门,连布帘子也拉上了。

孙宇杭……

医院……

竭力埋藏的过往……

楼下的嚣响渐渐没入黑暗,剧烈的刺痛一点一点扎入神经,边牧抱着头蜷缩在沙发上。

当初出院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还有机会回美院,还能回到过去的生活重新开始,他心里还是有期待的,可现在……

不堪的过去如影随形,混乱的生活岌岌可危,周围都是些混账事……

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他突然狠狠踹了一脚面前的茶几,光滑的地板被磨出一阵刺耳而尖锐的尖响,“吱——”

……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边牧终于还是拿出了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出了那个号码——赵清风。

铃声只响了短短一下,对面就接了电话。

“小牧?”赵清风惊愕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事……”边牧按了免提,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程峰有事?他怎么了?”赵清风一阵连珠炮似的发问。

“我们都没事。”边牧揉了揉眉心,“你不是认识三院的院长吗?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

“三院?”赵清风没想到,有一天还能从边牧嘴里听到这个最让他恐惧和痛恨的地方,“你要查谁?”

“那个人名字叫孙宇杭,去年和我同一时间在三院住院,我需要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

“病人?他怎么了?”赵清风突然紧张了,“找你麻烦了?”

“不是,我就是突然想起了这个人,想查一下……”

赵清风警惕起来,“小牧,你有什么要和我说,那里的病人都很危险,你也知道,你当时在三院引起的事还不小……”

“我知道,你先查吧,或许是我想多了,有什么到时查了再说吧。”

“行……但要是你真的怀疑有人找上你,你一定要马上报警!知道吗?马上!”赵清风的口气很严肃。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要是有急事就找程峰,他能担事……”

边牧一窒,孙宇杭的事憋得他无处发泄,他突然有些暴躁,压抑许久的怨言脱口而出,“能担事,就活该被你欺压吗?”

他额角的青筋凸起,指尖狠狠陷入掌心,留下一排深深的印痕,“你欠我的你自己还,凭什么去找他?你们已经分手了,为什么还把我这累赘丢给他照看?你已经害了我,还要害多一个人吗?”

赵清风惊讶道,“小牧……你先别激动!”

边牧陡然拔高了音调,“我不激动!”

“……”

听着对面粗重的喘气声,赵清风沉默了好几秒,“小牧,你吃药没?”

边牧压不住焦躁的情绪,不停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咬牙道,“我吃了药,就是有点……烦,我……”

他说不出话来了,蹲下来用力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行行行,你冷静一点,深呼吸。”赵清风的心都悬起来了,“要不……我叫程峰上来?”

“别他妈叫他!”边牧突然吼了一声。

赵清风的声音戛然而止。

边牧突然像缺氧似的,急促地喘着气,暴躁的情绪一浪一浪地涌上来,手开始不住地发抖……

他颤抖着拿出药盒,囫囵吞了两颗药。

赵清风听见动静,小心翼翼道,“小牧,你在……做什么?”

边牧喘着气,喝了口水,“吃药,我之前没吃,现在吃。”

赵清风停顿了一下,“你刚刚不是说吃过了吗?要是药效不行,你得去医院看,不能擅自加药……”

“我之前骗你的。”边牧毫无负担地撒谎。

“……”赵清风沉默了半晌,“你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和我说,找江教授也行……”

“行了,先这样吧。”

边牧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人栽倒在沙发上。

他不想说这些。

他现在的内心无比矛盾,有个声音在说,或许他真的不适合正常的生活,孙宇杭这么小小的刺激就能让他崩溃,他应该再去看医生。

但又有个声音在极力劝说,决不能再去医院,不能再被关起来,哪怕在外面苟延残喘,面对时时刻刻的威胁,也不能再回去那个可怕的囚牢……

边牧抬起胳膊,遮住了湿润的眼睛,随便吧……

第39章老师,你骗不了我!

第二天上课,孙宇杭照旧来了画室,像没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规规矩矩地做模特,与私底下的那副猥琐的模样天壤之别。

有些胆子大的学生忍不住上去搭讪,他也像个正常人一样,聊天,开玩笑,看不出丝毫异常。

只是,他看着边牧的目光依然放肆,尤其看见对方还有些发红的耳朵和脖颈,眼神里更是充满了直白的欲望……

边牧一直冷着脸,神经紧绷着,几乎整个上午都没有说话。

安磊过来几回,都被他打发走了。

他原本最担心的是关野,这人的性子是那种你越是避开他,他就越喜欢对着干,会很麻烦。

可他没想到这一次,关野只是时不时往他这看看,居然没有再过来骚扰他。

边牧松了口气,这小子估计已经冷静下来,放弃了那些荒谬的想法,不再关注他了。

他放心之余,也有些莫名的失望,果然……

……

边牧专心盯着孙宇杭。

精神病人并非全都有危险,但孙宇杭很明显是属于那种极具攻击性的病人,而且还不知道他到底是哪一类的精神病,现在边牧心里也没底……

他不愿意暴露性向,也不愿意波及旁人,这就导致自己十分被动。

不过孙宇杭为了达到目的,似乎每次都不太想让外人看见,应该不可能在大庭广众对他下手。

他应该还是能保证自己安全的……

***

中午下课后,边牧先吃了中午的药,故意在办公室磨蹭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出来。

因为现这个时候,南村的人都下班回家吃饭,人比较多,众目睽睽,孙宇杭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但回家的路上,他还是能感觉到有人在后面跟着他,离他不远不近,保持着相同的速度……

他有些心惊胆战,跑得快了些,胃部因为空腹吃药,隐隐作痛,他也顾不上了。

一直到跑到家楼下,正好碰上村里巡逻的警察,边牧这安下心来,孙宇杭再嚣张,也不敢在警察面前乱来。

可他的胃疼得越来越厉害,浑身都开始冒冷汗了,只能慢吞吞地上了二楼,离着家门还有几步远……

这时,一个高大的黑影从楼梯转角处跑了上来,迅速地接近他……

边牧一惊,转身就一拳挥了过去,被对方一个大手直接握住了。

“边老师,是我!”关野压低了声音。

边牧看见是他,这才松了口气,但美院的学生一般中午都会在学校饭堂吃午饭,不会回家的,他忍着疼往墙壁上一靠,“你怎么回来了?”

“我看见那个模特跟踪你了!”

边牧一愣,急问道,“他人呢?”

关野指指下面,“就在楼下,不过他没敢跟上来,下面有警察。”

“他看见你上楼了!”边牧急了,“认出你了吗?”

关野莫名其妙,“废话,我都画了他两天了,我这么大个子就杵在他前面,他能不认识我吗?”

边牧气得咬了咬牙,“你跟着我干什么呀!你中午又不用回家!”

关野眉毛都拧了起来,“都说了我看见他跟踪你啊!我能不跟过来吗?你昨天还想骗我,我就知道你肯定有事!”

“唉!”边牧懊恼不已,他还以为关野转性了,谁知道这小子早就留了心眼,在这等着他呢!

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先进去再说!”他刚一动,就闷哼了一愣,捂着腹部弯下了腰。

关野心一紧,“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他摸了摸边牧的手,又冰又冷,布满了冷汗。

“有点胃疼。”边牧咬了咬牙。

关野二话不说,熟练地弯下腰,把他抱起来就走。

“喂!你放我下来!!”边牧低呼了一声,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胃疼又不是不能走路,他这是习惯了还是怎么的?直接上手就抱!

关野这回理都懒得理他,直接抱回家去了。

边牧也疼得有心无力,没再说话,回家就蜷缩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摸了胃药出来,咽了下去。

关野把大门的暗锁锁了,在阳台的门帘后往下看了看,孙宇杭还在下面,就在警察不远处,靠着灯柱抽烟。

“你避开我,是因为他?”关野皱眉。

边牧没有回答,怏怏地反问他,“你怎么发现的?”

“你知道自己今天上课绷得多紧吗?”关野看着他道,“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想骗谁呢?”

边牧没说话,手压着胃部。

关野给他倒了杯温水,“昨天在画室里,我就觉得那家伙看你的眼神不对!还有昨天晚上,你洗个澡……你还……”

关野顿了一下,没往下说,边牧那无声哭泣的样子,让他现在想起来,心都抽着疼,“算了,你就说说你和那模特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这下,边牧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关野看了看他,这人神情依然很淡,可他的嘴唇轻微抿起,微微用力,似乎已经开始不高兴了。

边牧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声音压抑着有些沙哑,“我和他……以前认识的。”

“熟人?”关野皱眉,“那他为什么还要跟着你?”

边牧在烟灰缸旁边敲了敲烟灰,“因为他想找我,但我现在不想见他……我和他有点私怨,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关野根本不信,边牧昨晚的反应,明显是害怕孙宇杭,而且他能崩溃成那样,肯定背后的事不小。

他考虑了一下,“那我下去把他赶走……”

边牧一愣,赶紧摇头,“不用!这是我的私事,和你没关系,你别插手!”

关野皱眉,“我会和他好好说话,不会动手的,你放心。”

放心个鬼!边牧心里紧张得要死,关野刚刚已经在孙宇杭面前出现过一次了,还能勉强糊弄过去,毕竟他也住在这里,但要是关野直接为他出头……

孙宇杭那个神经病,他的威胁绝不会只是说说而已,会毫无理由地迁怒阻碍他的每一个人,他担不起这样的风险。

边牧咬了咬牙,突然语气就冲了起来,“你管我怎么样!我和你很熟吗?”

关野愣了,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边牧站了起来,“你出去!这几天都别来了,我想自己静静。”

“……”关野都被气笑了,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边牧!你跟我开玩笑吗?”

边牧很烦躁,“我没开玩笑,你走吧。”

关野耐心告罄,直接瘫在沙发上,四仰八叉地看着边牧,一副熟悉的赖皮样,“我偏要留下,你又能怎么样?”

“你……”边牧拧着眉毛,感觉又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暴躁的浪潮一下就涌了上来。

他刚刚才吃过药才一个小时,怎么这么快就控制不住了?

手也开始有些抖,边牧没心情再和关野纠缠,直接给他下通碟,“反正你别去找他,你要是去找他了,永远都别进我这个房子。”

他转身就走。

“……”关野很想说谁稀罕进你的房子,但看见边牧那决绝的模样,又硬生生把气话咽了下去,看着那消瘦的背影慢吞吞走进了房间,关上房门。

操!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沙发上……

妈的骗谁呢?

事情根本就不可能这么简单,说这两人过去认识他相信,但说是普通的私怨,他是绝对不相信的,边牧肯定还有事瞒着!

……

关野下午没回学校,发了消息给凌河,让他下午帮忙偷偷签到。

他做好饭,气势汹汹地叫边牧出来吃饭。

他以为边牧会问他旷课的事情,谁知道边牧出来之后,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是不是困了,边牧的反应好像特别迟钝,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完全没有刚刚那种想和自己大吵一架的感觉,像是无论多大的石头丢进去,都没办法溅起半点水花。

这次和边牧平时发呆不一样,他好像根本就没有回神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木的。

关野看得有些心惊胆战,这人是傻了吗?怎么回了一下房间就成这鬼样了?

他也不敢和边牧斗气了,整个下午尽盯着他。

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边牧终于正常了一点,主动说了下午以来的第一句话,“你怎么还没走?”

关野,“……”

靠!第二次了!

昨天洗澡的时候这样,今天还是这样!就为了一个孙宇杭?他越发笃定自己的感觉没错,边牧瞒着的事,不可能是件小事。

但质问的话都到嘴边了,关野想到边牧这状态不适合吵架,咬咬牙,干脆说道,“你叫我留下的!”

“哦。”边牧把头转了回去。

关野,“……”

完了,这人真的傻了。

边牧坐了一会儿,突然又转过头,“我叫你留下干嘛?”

关野僵着脸,面无表情,“做饭。”

边牧低头看了看面前吃了一半的饭,顿了一下,“哦,挺好吃的,谢谢。”

“……”

靠!

关野猛地站了起来,受不了了,他扯不下去了,这人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不就一个孙宇杭吗?你要不要这样失魂落魄的?!你不爽他,我现在就下去把他收拾了!”关野控制不住大吼了一声,转头就走。

孙宇杭三个字像是突然打开了边牧的开关,他猛然回神,站了起来,“不许去!你别惹他!”

……

第40章嘿嘿,把老师灌醉~

关野停下来瞪着他,分毫不让,“那你告诉我,你这副鬼样子是干什么?”

“我不是因为他,我是……”边牧顿了一下,盯着关野,没往下说了。

他是多吃了一次药的缘故,那些药的副作用很多,胃疼,呕吐,反应迟钝,吃过量了还会精神恍惚,可这些事他不想和关野说。

他说,“我没睡好。”

“呵~”关野冷笑。

边牧看了他一眼,“我失眠,经常睡不着……”

关野抱着双臂看着他,瞎扯蛋!这人在他怀里睡觉,哪一次不是睡得好好的?

“反正你别去找他,我和他的事情不需要任何人插手,我会解决的。”边牧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是我的私事,你别找他,听明白没?”

关野皱眉,边牧的语气很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没说话了,孙宇杭要是只是跟踪,没干什么过分的事情,他也不是非找那人不可,但边牧突然就变成这样,这里面的事,他是一定要弄清楚的。

边牧不肯说,他只能想别的办法。

边牧看他冷静下来了,转身进房间,“我去洗个澡。”

“二十分钟。”关野突然出声。

边牧回头,“???”

关野拿出手机扬了扬,“我计时,别洗太久。”

边牧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昨天……那是偶然。”

“呵~”关野翻了个白眼,“反正你快点,再让我看见你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就去楼下收拾那家伙!”

“……”边牧沉默地去房间拿衣服,进了洗手间。

洗澡的时候,他还是有点忍不住想多洗几次脖颈,但紧接着就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时间,每隔几分钟,关野就会在门外提醒他快一点,弄得洗个澡也不得安宁。

等他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关野把橱柜里面的库存啤酒全部都拿出来了,整整齐齐地码在茶几上,还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堆零食,挤满了茶几。

“干嘛?你要喝酒就回你自己家去!”边牧一边擦头,一边走了过来。

洗完澡的边牧总是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欲感,关野不太敢看他,低头开了一瓶啤酒,“我家里没酒,喝你的不行吗?”

边牧没好气道,“你自己去买!”

关野一听,直接瘫在沙发上,好整以暇,“行啊,那我去楼下买?”

“……”边牧顿了顿,楼下说不定孙宇杭还在呢,“那你把酒带回你家去喝。”

关野呵呵一声,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我就喜欢你这,不走了。”

边牧知道他性子,狗皮膏药,看来今晚是撵都撵不走了。

他干脆也坐下来,从茶几下层拿出一个小投影机,准备放个电影,那小子也不至于只盯着自己。

关野又开了一瓶啤酒,推了过来,“边老师,喝点酒啊,放松一下!”

边牧专心弄投影机,没理他。

关野继续叨叨,“你还因为那模特心情不好?那我去叫他走?”

“……”边牧气愤地瞪了他一眼,拿过酒瓶喝了一口,大力地顿在茶几上。

关野笑,“边老师,你就是绷太紧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不好吗?”

他随手拿了包薯片打开,塞了几片薯片进嘴里,咔哧咔哧的,“看电影吗?有好莱坞的枪战片吗?”

边牧拿着遥控器正想选欧美大片,又硬生生地移动指头,移到了旁边的文艺片。

“刚那里不是有欧美大片吗?”关野问道。

边牧面无表情,“那里的要收费。”

“哦……”

边牧故意和他作对,找了一个欧美的文艺片。

电影刚刚开始,沉闷迟缓的音乐一响起,关野已经开始嚎了,“老师!不要这个!我会看困的!”

边牧心里想,困就对了,滚回去睡觉,但他表面还是道,“我喜欢看。”

关野不爽地盯着他,正好和转头看过来的边牧对上了视线。

边牧的瞳仁很亮,像是两颗极透的黑色玻璃珠,带着小小的漩涡,要把人给吸进去……

“……”关野投降,“看吧看吧!”

低沉的配乐声响起,边牧其实也不爱看,他不是看不进去,而是文艺片一般都比较压抑,他不想影响自己的情绪。

但现在有关野在旁边,怕是怎么压抑也没影响了,他的话实在太多了,从镜头构图到背景音效,从色调到打光,不停地吐槽……

“老师!你看那色调跟坨屎似的,这导演是从路边捡来的吧?”

“诶诶!这镜头什么玩意啊?会不会构图?”

“老师!救命啊,快换了吧,这什么破灯光啊,画面都散了……”

虽然某些吐槽是用艺术的眼光来看是对的,但边牧忍不住了,“你有完没完?”

“哦……”关野有把啤酒推过来,“一起喝酒啊,我就不吵了,我一个人喝太没意思了!”

边牧在昏暗中皱了皱眉,为了耳根清净,拿起啤酒瓶,和他碰了一下,仰脖喝了一大口。

关野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又去开了包薯片,递过来。

边牧也接了,关野终于安静下来,昏暗中只剩下两人咔哧咔哧的吃薯片和喝酒的声音。

看着电影,关野一直在偷看边牧,趁他不注意就劝他喝酒。

这人清醒的时候嘴巴太严实了,要是把人灌醉了,嘿嘿,说不定能套话出来。

边牧没察觉他的心思,他也是绷太久了,推了几回,后面干脆就来者不拒了。

两个人没多久把一打啤酒都喝光了。

边牧喝得比关野多,但他一向酒量不错,只是因为吃药的原因,平时不怎么喝而已,现在药效反正也不太好,他也无所谓了。

但关野就完全不行,酒量是真的差,整个脸、耳朵和脖颈都通红,人也晕乎乎的,这时还傻傻地转头看着边牧,“你怎么还没醉?”

边牧顿了顿,终于明白过来,这是存心把他灌醉啊!

他朝关野招招手,“过来。”

关野头晕脑胀,身体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似的,就像是见到主人的小狗,摇着尾巴就凑了过来,“干嘛?”

带着酒气的气息扑到边牧的脸上,边牧忍不住伸手把他的脸推开了一点,“你想灌醉我?灌醉后你要干什么?”

“我……”关野挺兴奋的,嘴也不受控制,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我想知道你和那模特的关系……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想办法……”

边牧盯着那张傻乎乎的脸,“你还挺得意的啊?”

关野傻笑,贴着边牧,抱住了他的手臂,晕乎乎地喊,“我是不是很厉害?”

“……”边牧简直要气笑了,“是很厉害,可你怎么就对自己的酒量没点数呢?”

关野的脸贴上边牧的胳膊,傻笑着,“呵呵,老师,我困了!”

边牧面无表情把他从自己胳膊上撕拉下来,“困了就睡!你睡沙发。”

他站了起来,留出沙发让关野躺着睡觉。

关野才不理他,突然双臂一搂,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腹部,“别走啊……”

边牧咬牙,这样的动作太亲昵了,极度……难受,他想推开关野的脑袋,但没能成功。

关野感觉面前软软的好香,忍不住用脸蹭边牧的肚子,“都说我要睡了,你还要去哪?”

边牧没明白他的逻辑,一边推着他,一边说,“你睡你的,你管我去哪!”

“不要!”关野很不满意,“我都抱着你睡,你为什么不抱着我睡?”

边牧一顿,“什么?”

关野突然露出了极其委屈的神色,“我都抱着你睡了好几回了,你都不知道吗……”

他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开始数手指,什么时候是

第一回,第二回又是什么时候……

边牧把前面发生的事一关联起来,突然整个人都僵硬了,他的失眠确实是莫名其妙好过几次,居然是因为关野抱着他睡觉吗……

为什么啊!!

他瞪着挂在自己身上的一摊烂泥,感觉似乎都不太清醒了,他也喝醉了吗?

边牧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想清醒一下,没想到那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夜中尤为清晰响亮。

关野顿了顿,勃然大怒,用力把边牧的手扯了下来,“不许打!我的!”

边牧被他猛地一扯,一个踉跄没站稳,直接摔到了关野身上,手肘狠狠地顶在他胸口……

“嗷~~”关野嚎了一声。

“怎么了?”边牧狼狈地想爬起来,看看压到他哪里了。

关野却抱住他不放,在昏暗中摸上他的脸,“这是我的!知道吗?谁都不能打……”

“你这……醉鬼!”边牧满脑子黑线,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他的身体被对方的胳膊紧紧箍住了。

喝醉的关野力气不是一般大,他根本就挣不开。

边牧气得没办法,这是把他当成了布偶娃娃吧,还要抱着睡觉!

关野还在纠缠着之前的事,“不许走,不许打……”

边牧怒了,“我没打自己,我就是想清醒一下!”

关野摸着边牧的脸嘀嘀咕咕,“不管……反正不能打,这是我的……”

说着他长腿一伸,直接把边牧夹在自己的身体中间。

“!!!”边牧瞬间浑身都僵硬了,关野的大腿内侧直接压在他下腹的某个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