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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令 如渡 35741 字 2024-11-15

第41章喜欢你!你好香~

边牧浑身僵硬,深吸一口气,“关野,差不多行了啊,放开我!”

但那醉醺醺的熊小子还是不停地蹭上来,“我就不放!你为什么总是嫌弃我……对别人那么好,对我就这么凶?”

边牧用手推着他,忍不住争辩,“我什么时候凶你了?”

“你才第一次见我就打了我!我明明那么欣赏你,你却见面就打我……”关野的声音很委屈,“还整天绷着一张老好人的脸,只装给别人看,就会欺负我一个人……”

昏暗中,边牧倏然停了下来挣扎,安静了半晌才出声,“对不起,我那时控制不住自己,我也不想的……”

“我不管,你欠我的。”关野抱着他,把脸埋进对方的颈窝里蹭了蹭,喷着暖烘烘的热气,就像小狗在讨好主人的似的。

边牧被他上下一起夹击,难受得很,压抑着道,“对,我欠你的,所以我给你做模特补偿你……”

“模特?”关野一顿,猛然摇头,“不够不够……”

“那你想怎么样?”

“唔……”关野晕头晕脑地想了想,“你得把自己送给我才够!”

“……”边牧愣了。

他突然联想到关野之前那威胁式的表白,太过轻浮随意,以至于他一直笃定关野是闹着玩的……

可现在,他突然有点犹豫了。

边牧试探地问道,“关野,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关野继续用脑袋拱他的颈窝,喃喃说“喜欢,你好香……”

“和香没关系……你看着我!”边牧想把他的头推开,又推不动,干脆直接扯关野的耳朵。

关野被扯得后退了一些,在昏暗中,那双漆黑的眼睛泛着水光,委屈地看了过来,“疼……你又欺负我!”

“……”边牧无奈至极,为什么这人喝醉后性格会反差这么大?跟被魂穿了似的。

他松了手,“我没欺负你,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能老实回答我吗?”

关野鸡啄米似的点头,“可以。”

“我想问你,如果我不香,反而很臭,你还喜欢我吗?”

“很臭?”关野像是努力思考了一会儿,问出了一个考验灵魂的问题,“像狗屎那么臭?”

“……”边牧都有点冒汗了,硬着头皮道,“对,像狗屎那么臭……”

这回关野想的时候有点长,皱了皱鼻头,好几分钟后才郑重地点了点头,“喜欢!还是好喜欢!”

他的声音因为喝了酒,有些低沉沙哑,气息轻轻地扑在边牧的嘴唇上。

“……”边牧愕然地看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忽明忽暗的电影光线中,若隐若现,没有了惯常的漫不经心,反而显得十分真挚,能明显看得出是真心实意。

边牧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仿佛心脏在一点一点地绞紧,甚至屏住了呼吸……

那张年轻的面孔……

他说不出来,也形容不了,只觉得这时的关野有些意外的迷人,漆黑专注的眼睛里,仿佛有盛载许多小星星,像引线一般点燃了内心深处难以克制的欲望,交织着暗中滋生的爱慕和依赖,纠缠裹挟着自己,一寸寸拖进深不见底的泥潭……

喜欢二字他也听得不少,但从没像现在这样,明知对方清醒时是个恶劣的小子,还极有可能居心不良,也明明知道醉话不可信……

他却难以抗拒那蛊惑低沉的嗓音,跟蚂蚁似的,轻轻爬过耳畔,挠进心底……浑身发麻。

边牧没谈过恋爱,但他也知道那是心动的感觉……

他居然,对自己的学生动了心思……

“老师,你又不理我了……怎么不说话?”关野皱着眉,闭着眼,不高兴地乱摸。

边牧赶紧按住他的手,“别乱动!听话……”

“你赶紧和我说晚安,我就睡了……”

“……”边牧无奈,只能像哄小孩似的,“好,晚安,睡吧!”

“哦,晚安,我睡了……”

很快,旁边传来沉稳的呼吸声。

边牧哭笑不得,摇了摇头。

其实关野身上的问题再多,那又如何呢?

对于他这种……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人,能得短暂的一夜真心,他也知足了。

“谢谢你的喜欢。”边牧低声说了一句,凑上前,在关野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他窝在关野怀里,闭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边牧醒过来时,已经天光大亮了。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

他舒服地动了动身体,耳边突然响着“砰砰砰”的声音,温热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边牧疑惑地睁开眼睛,就彻底愣住了——

他躺在关野怀里!!!

还没等边牧反应过来,稍微沙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醒了?”

边牧彻底惊呆了,昨晚他对自己学生的意乱情迷,还有睡前那一吻,倏然撞入脑海。

这怎么可能?

他和关野密切接触过好几次,从刚开始打架滚到一起,到上回噩梦中发病,还有关野几次抱他……这所有的情况,都是他非正常状态下发生的。

昨晚他虽然喝了酒,但完全没喝醉,却并没有拒绝这个人,甚至鬼使神差地主动亲吻……

他是疯了吗?

边牧的僵硬太过明显,关野垂眼看着他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有些好笑,但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淡然地说,“不起来?”

边牧一瞬间脸色通红,触电似的弹了起来。

关野半边身子都被他压麻了,一下还动不了,依旧半躺在沙发上,看着他没说话。

边牧僵着脸站在旁边,麻木地面对着这个荒诞的事实。

“边老师?”关野看着他一直发愣,活动了一下身体,站了起来。

“嗯?”边牧抬起头。

“想什么呢?”关野猝不及防拉近了他们俩的距离,几乎要整个贴上了边牧的身体。

边牧一惊,抬手抵住他,脚下被茶几一绊,整个人都往后仰倒。

“小心!”关野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你怕什么?我们都睡了一夜了。”

边牧想反驳他这种明显错误的说法,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又是对的,只好强行转移话题,“放手。”

关野放开他,抿了抿嘴。

昨晚他本来想灌醉边牧套话的,谁知道他酒量那么好,后来反倒是自己先醉得不省人事,连最后怎么抱着边牧睡着的都不知道。

反正竹篮打水一场空,啥都没问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酒品怎么样,心虚道,“老师,我昨晚有没说醉话啊?”

边牧比他更心虚,干脆推得一干二净,“不知道,我也喝醉了。”

“哦……”关野放心了。

边牧刻意躲开他,去洗手间洗漱。

关野则跑到阳台门那边,看了看楼下。

那孙宇杭居然还在,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小马扎,坐着靠在墙边打瞌睡,看来是一夜没走。

守了一夜?

关野皱眉,通宵盯人,这得是多厉害的私怨?

边牧正从洗手间出来,关野转头道,“边老师,那模特还在楼下,应该是一夜都没走。”

边牧闻言脸色一白,身体都微微晃了晃。

“边老师!”关野几步冲过去,扶住他,“怎么了?”

边牧没说话,前天晚上孙宇杭还没有蹲通宵,看来他已经等不及了……

关野扶着他到沙发坐下,摸了摸他的手,不凉,但是有些发抖,“你这是怎么了?”

边牧缓了缓,“我……没吃早餐,低血糖。”

“……”

关野心里暗骂,低血糖你抖什么?这明显就是害怕!

但他还是去厨房,拿了块巧克力出来,“先吃了。”

边牧接过来,沉默地拆开,放进嘴里。

关野审视着边牧纠结困顿的脸色,皱着眉回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

孙宇杭出现的第一天,边牧在画室就不对劲,去了更衣室回来,就开始故意针对模特。

后来边牧在南村晕倒,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战战兢兢,明明看着害怕得要命,却拒绝了他和程峰的帮忙,还坚决不让自己去找孙宇杭……

关野心里渐渐升起了一个不妙的念头,“边老师,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都说了没事……”

“他是不是骚扰你了?”关野攥紧了双拳,咬牙问道,“你害怕别人知道你是同性恋,所以你才不敢和别人说,只能躲着他,是不是?”

边牧眉心拧了起来,神色已经蒙上了一层躁动不安,“这和你无关,你别管我的事!”

“什么叫和我无关!操……”关野紧紧盯着他,“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边牧心情已经很差了,不想再和他纠缠太多,“都说了没什么,你爱信不信。”

“你……”

关野气得咬牙切齿,都到这地步了,他居然还想瞒着!

边牧已经到了吃药时间,有些按耐不住的烦躁,忍不住挠了挠脖颈。

关野看着他无意识的小动作,突然联想到前天边牧洗澡时,在那不停地搓洗脖颈,他突然一个激灵,“他是不是碰你了?”

“……”边牧哑然,瞬间脸色苍白。

关野倏然瞪大了眼睛。

“我艹他妈的!”

他猛地站了起来,转身就冲向门口,“我杀了他!”

……

第42章在家等我

“关野!”边牧吼了一声,猛地站起来。

但关野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直接冲出了门外……

边牧来不及想,拔腿就追。

他实在太心急了,还没绕开茶几就急着往外跑,被茶几的转角狠狠拌了一下,重心不稳摔了下去,噼里啪啦地带倒了桌面上的一大堆东西……

关野刚跑出门口,就听见身后咚的一声,夹杂着玻璃碎裂的的动静,他猛地停了下来,赶紧又跑了回来。

“靠!!”

他一进来,就看见边牧摔在一堆杂物中间,茶几上的玻璃凉水壶也摔碎了,玻璃碎片满地都是。

边牧的左手手掌正好撑在几块玻璃碎片上,鲜血都淌到了地上。

“我艹!”关野什么都顾不上了,赶紧把人先扶了起来,“还有哪伤着了?”

边牧见他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手掌,你去关门!先关门!”

“你……你顾着点你自己吧!”关野气得没词了,扶着他坐下,气冲冲地转身去关了门。

“你这的有消毒水吗?还要纱布和棉签……”关野蹲下来检查他手上的伤口,上面还有些小的玻璃碎,“还有镊子。”

“没有。”边牧摇头,他自己吃的药一大堆,但没有习惯准备外伤的药物。

“那我去买。”关野站了起来。

边牧赶紧一手抓住了他,“别去……”

关野低头看了一眼他垂下的左手,嫣红的血顺着白皙消瘦的手指流淌下来,异常刺目。

他心里一抖,咬了咬牙,“你的手必须包扎,我不去找那变态麻烦,就只是去买药,后面隔几条巷子也有药店,我从后门走,不会碰见他的。”

边牧皱着眉,还是拽着他没放。

关野急了,“你信我,你这还流着血,我哪有心情找他麻烦!”

边牧迟疑道,“那你躲开他一点,我和他的事……等你回来我再和你说清楚,行吗?”

“行!”关野其实也有点后悔,刚刚他太过冲动了,起码得先听边牧把话说完,也不至于连累他受伤。

“行了,我先走了,你就在家等着,别乱动伤口!”

边牧松了手,“嗯,你……小心点。”

关野已经转过身了,听他这么说,突然有点忍不住,又回来虚虚地抱了他一下,“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边牧怔了一下。

关野说完就急匆匆走了,还在门外头锁上了暗锁。

边牧愣在原地失神,那个轻轻的拥抱余温尚在,浑身都酥酥痒痒的。

他是怎么了?

明明知道关野昨夜只是酒后醉话,不能当真,他却忍不住想多要一点点……

刚刚关野的反应这么激烈,是在乎他吗?

还是……只是打抱不平而已?

不……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边牧揉了揉眉心,走到阳台门帘的缝隙里往下看,孙宇杭还在楼下,正朝楼上看过来。

他赶紧拉上门帘,又走到靠后门的窗户旁看了看,关野的身影刚好出现在楼下,他走得很快,还略微停了一下,回头往上面看了过来。

边牧赶紧摆手示意,让他快去。

关野点点头,转身就钻进了后面的小巷子里。

边牧终于松了口气,回到凌乱的客厅,拿出药盒吃了药。关野这里是瞒不住了,他得想点别的办法,绝不能让他去找孙宇杭……

“滴滴滴~”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弹出来是赵清风的消息,应该是关于孙宇杭的……

边牧顿了顿,缓了口气,才点开消息。

他没看赵清风发的一大段文字,直接点开了最后面附带的一张病历照片,名字是孙宇杭,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各种症状和检查数据。

他赶紧滑到最下面的医生诊断,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词跳入边牧的视线,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性亢进障碍,严重暴力倾向……

边牧倒吸了一口凉气,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孙宇杭的病区。

一区,和他一样……

那个区的病人都有高度攻击性……

边牧心脏紧缩,赶紧掏出手机,按下“110”,准备马上报警……

“轰隆……”突然从背后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边牧吓得手一抖,手机都掉了,他还没来得及回头,颈后猛地升起一阵剧痛,眼前骤然发黑,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栽倒向地面。

在昏迷的前一瞬间,他看到了彻底倒塌的大门,呈蛛网状破开,四分五裂……

……

不知道晕迷了多久,边牧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昏暗,脖颈还隐隐作痛,左手的手掌传来了尖锐的痛感。

他骤然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惊得赶紧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躺得非常别扭,双手被捆在身后,双腿从膝盖以下都绑得严严实实的。

关野呢?

那变态把他绑了,有没遇上关野?

边牧挣扎着坐了起来,眼睛渐渐适应了环境,借着房门底下漏出微弱的冷光看看周围,这是一间很普通的房间,但应该是一直没住人,透着一股难闻的霉味。

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发现捆着自己的,是那种带锁扣的工业PVC扎带,比普通的扎带更粗更结实,而且在每个部位都绑了好几根。

他挣了几下,一点松动痕迹也没有,反而勒得皮肉发痛,也只好放弃了。

“关野?”他用气声很轻地喊了一句。

周围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他松了口气,如果是一块绑来的,估计会关在一起吧,这么说关野应该没事!

过了一会儿,门外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边牧倏然绷紧了身体。

下一瞬房门就被推开了,门外的冷光猛然照射进来,他的眼睛酸涩难忍,眯了眯眼。

孙宇杭走了进来,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穿着一件黑背心,胳膊上肌肉鼓起,隐隐地爆着青筋。

“你留那学生过夜了!”孙宇杭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边牧一惊,他是怎么知道的?但现在这个情况,打死都不能认了,他赶紧道,“我没……”

“有”字还没说出口,孙宇杭突然揪住他的衣襟,把他拽了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尤为狰狞,“我都看见了,他昨天中午就跟着你上楼,今天早上才下来!”

边牧的心狠狠一沉,一阵寒凉窜上心头,“你看见他了!他人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孙宇杭突然狞笑,“我早就警告过你!你是我一个人的,不许找别人!你居然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事,你觉得我会把他怎么样?”

“这和他没关系!你干了什么……”边牧激动地挣扎起来,想挣脱对方揪着他衣领的手。

“贱货!应该是我问你干了什么?”孙宇杭松了手,突然扬手就是一巴掌甩过来,“啪!”的一声脆响。

边牧一瞬间整个人都懵了,直接被打得摔下了床,他手脚都被捆着,根本没有支撑点,直接扑在地上……

他也看不见地上有什么,只感觉胃部狠狠地磕在了一个十分坚硬的东西上,一瞬间整个腹部几乎失去了知觉,嘴角也被打得磕破了皮,嘴里弥漫起一股血腥味。

孙宇杭蹲下来,把边牧翻过来,咬牙切齿地掐住他的下颌,“你们昨晚做了吗?说!”

“没有……”边牧忍着疼,耳朵嗡鸣着,视线好不容易才再次聚焦起来,“我什么都没干!他只是我的学生!和我没有任何别的关系,他跟我上去……是因为他就住在隔壁,根本不是去我家……”

孙宇杭盯着他没说话。

边牧急道,“是真的……不信你就去问其它住户,他搬过来已经快一个月了。”

“你很紧张,你为什么那么紧张他?”孙宇杭的眼神透着浓浓威胁意味,死死地盯着边牧,“你喜欢他?”

边牧的腹部已经慢慢恢复了知觉,胃部剧烈地疼痛起来,他咬着牙忍痛道,“不是,换了任何一个学生,我都会这么做的!”

“我不信!”孙宇杭直接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连拖带拽地扔回床上。

边牧的胃部再次撞了一下,他吃痛地闷哼一声,满身的冷汗都出来了。

“我看看你身上有没别人的痕迹!”孙宇杭突然动手,粗暴地撕开他的衣服……

“不!不要!”边牧拼命挣扎起来,“我没有干什么,别碰我!”

可惜他的的体力已经不够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挣扎完全没有用。

孙宇杭很快就撕开了他的上衣,紧接着他动作一顿,狐疑地皱起了眉头,边牧的身上并没有任何欢爱的痕迹……

边牧趁着他走神,艰难地往后挪动,抵着床头蜷缩成一团,支起双腿,挡住自己衣衫褴褛的上身,整个人都微微发抖……

“哈哈哈!”孙宇杭突然大笑,眸底闪着愉悦的光芒,“宝贝,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打得你疼吗?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边牧突然抽搐似的缩了一下,头埋在膝盖上没动。

孙宇杭在床边坐了下来,“别生气,你只要没犯错,我不再会打你的,这次算我错了……”

他见边牧还是不理他,凑近了过来,“好了,我和你说实话吧,我没抓你的学生。”

边牧微微一动,抬起了头,漆黑的眼眸在惨白脸色的衬托下,黑得有些吓人,仿佛一潭死水。

孙宇杭举起单手,“我发誓,真没动他!只要他不阻碍我,我也没兴趣理他,我要的人是你,宝贝儿……”

他贪婪地盯着边牧那褴褛衣衫下的雪白肌肤,不由地眼睛发直,刚刚他只顾着检查对方身上的痕迹,却忽略了那具莹白如玉的身体。

此刻边牧大概是出了汗,那雪白的肌肤泛着薄如蝉翼的清丽水光,仿佛整个人都在发亮……

孙宇杭兴奋了起来,“宝贝,你真的太美了……”

他慢慢地伸手过去……

第43章活着,好累!

破碎的布料间,隐约看得见雪白皮肉包裹着形状分明的消瘦骨骼,青紫的血管浅浅地埋在皎洁细雪之下,微微悸动着,每一下都带着令人发颤的快感……

孙宇杭毒蛇般的目光在边牧裸露的肌肤上游离着,兴奋地摸了上去……

边牧的胃疼得整个人都有点发晕了,他扫了一眼朝自己伸过来的手,又把头埋在了膝盖上。

孙宇杭见他完全不反抗,有些意外,这样倒像是缺了点什么似的……

他最喜欢的,是这人害怕,哭泣,恐惧得战栗发抖……看着边牧畏怯惊恐的崩塌情绪由内而外,从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每一寸肌肤渗透出来,那才是最令他激动亢奋的事情。

那恐慌的眼神,颤抖的崩溃,本身就是欢爱最美妙的调料,刺激得他忍不住尖叫,甚至比欢爱本身更能令他获得极致的快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吭,如同死水一般。

“喂!你怎么了?”他推了推边牧。

边牧顺着他的力道就倒了下去,蜷缩着不动了。

“你犯病了?”孙宇杭看着对方煞白的脸色,皱了皱眉。

他伸手摸了摸边牧的口袋,在里面掏出了药盒。

一看之下他才知道,原来边牧吃的大部分药都和他自己吃的差不多,他看着那个蜷缩着的消瘦孱弱的身体,有点想不通了,“边牧,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病?就你这体格,为什么会住进防范等级最高的病房里,还需要天天电击治疗?”

边牧躺着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似的。

孙宇杭也不管了,伸手直接拽着他胳膊,把他硬生生地扯了起来,“来,把你自己的药吃了,我可不喜欢玩躺着不动的活死人!”

边牧疼得整个人都虚脱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药盒,连话都不太能说出来了。

孙宇杭见问不出来,干脆就按照自己吃的量,把药拿出来塞到边牧嘴里,对那些他也没见过的药,干脆就懒得喂了。

大概是误打误撞服下了胃药,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边牧的胃疼终于止住了一些,脸色也好点了。

“好了?”孙宇杭盯着他。

边牧浑身都是汗,撑着身后的床板坐稳了,蜷缩着靠在床头没有说话。

“所以说我们才是天生一对啊,要是你找个正常人,谁会知道你得吃多少药?”孙宇杭拿着手中的药盒,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边牧垂着头,还是一声不吭,他似乎在发呆,一双眼眸空洞无神,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毫无活气。

孙宇杭有些烦躁,“怎么了?药也吃了,你到底还有什么毛病?”

他皱着眉,拿过床头柜的药盒,又打开看了看,“是不是药没吃对?喂,这几种药是什么药?要吃多少?”

边牧看了一眼药盒,没说话。

“操!”孙宇杭暴躁地把药盒扔了回去,“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在这给我摆什么脸?”

“你不是还想报警抓我吗?可笑,你觉得我怕警察吗?我一个精神病人,谁挡我的路我就除掉谁,警察又能怎么样?!”

边牧终于抬起了头,一双漆黑的眸子就像无底的深潭,暗淡无波,“你别扯上别人,有什么冲着我来……”

孙宇杭突然笑了,伸手去摸他的脸,粗粝的指腹压上他的嘴唇,“是吗?冲着你来?那你给我点反应啊……”

他抚摸上边牧裸露的半边肩膀,手掌缓缓移动到他背后形状清晰的脊骨……

边牧连动都没动,面无表情,似乎对他的触碰完全没有感觉。

“你他妈是不是故意和我做对?你不怕我了吗?”孙宇杭看着他死气沉沉的样子就咬牙切齿,“要不我把你的学生也带来这里玩玩?”

“你……”边牧的眼神微微波动,人却还是木木的,“你要我怎么样?”

“要怎么样?!”孙宇杭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肢体大幅地摆动着,“我要你害怕,要你哭得发抖!我要你拼命反抗,大声喊救命!我还要你跪着向我求饶……”

他的眸底闪着异常亢奋的光芒,渐渐有点语无伦次,“我要你……要你害怕我,又离不开我!求着我狠狠地占有你……”

孙宇杭越说越激动,回头却看见边牧根本无动于衷,仿佛无法理解他的话似的,定定地看着他,眸间还是一潭死水,完全没有半点波澜。

他咬牙,“操!你听我说话了吗?”

边牧缓缓地眨了一下眼,又不说话了。

“说话!你他妈别逼老子打你!”孙宇杭恶狠狠地扬起了手,又想一巴掌甩过去。

边牧安静地看着他,顶着一张半肿的脸,嘴角还在青紫流血,跟个木偶似的,不避也不闪……

孙宇杭最终还是没打下去。

“操!”他暴躁地搬起旁边床头柜,狠狠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

他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边牧,把门一摔,出去了……

……

门砰地一下骤然合拢,眼前恢复了一片昏暗。

边牧垂下眼睑,依旧木木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发呆。

多少年了?

又有人……

想逼着他哭,逼着他笑,逼着他要像个人……

好多年没有这样了吧!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在孤儿院,总觉得周围的人很奇怪,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那些人说,你得笑,不然没人会喜欢你,哪怕你长得再漂亮,也没有家庭会想要领养你……

他一直很羡慕周围的小朋友,陆续被那些温和可亲的男男女女带走,所以,他逼着自己笑,天天都挂着笑容。

可是,最终没一个人喜欢他强装的虚假笑容,他们说他笑很怪,很瘆人,更加令人讨厌。

所以一直也没有家庭愿意领养他,没人愿意要他……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的笑容为什么会很怪,因为他虽然笑着,心里却总想着与周围环境完全相反的事情。

如何自残,如何自杀,从哪个楼跳下来能当场死亡?用刀割开自己的血管,要多久才会失血而死……从他记事起,他就爱自己一个人琢磨这些了。

他不怪别人讨厌他。

连他也讨厌自己这种……为了掩饰肮脏内心的虚伪假笑。

……

被所有人遗弃的感觉真的很难受,很难受。

他努力想逃离这种感觉,努力去和别人沟通交往,可越是走近人群,他就越是显得格格不入。

那些人说,你有病啊?不会好好说话吗?大喊大叫干什么啊?

大家都在伤心,你高兴什么?你没有心吗?

你为什么总是打人?是不是对我们不满?

不是!不是啊!

他只是想和他们做朋友,他也不想这样的,他只是……

无论他怎么努力地观察别人,却总是掌握不了正常人的交往尺度,他似乎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要么太过亢奋伤害了别人,要么太过低落惹别人讨厌……

最后,周围的小孩都骂他神经病,没有任何一个小孩愿意和他一起玩……

生活的大海,渐渐死寂。

他依然期待着有人能接受他,但是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几乎每时每刻都感觉到窒息,就像困在一个沉寂的、没有终点的无尽深海里,不停地往下沉没,永远无法逃脱。

他热爱着生活,但生活却让他窒息和无望……

一日复一日,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活着真的很累,但他似乎也没有离开的理由……

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要到哪一天才能结束,但他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会好的,总有一天,有人会救他,把他拖到正常人的世界里,让他感受到真实的笑和哭……

但不会是此刻。

从那之后,他就不再企图融入群体。

他总是孤身一人,静静地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整天画着别人都看不懂的画,画自己的苦闷和走投无路,画自己的恐惧和彷徨……

他对自己的整个童年,只有一个深入骨髓的印象。

活着,真的好累……

……

边牧眨了眨眼,眼睛有些湿润。

他浑身都已经没有了知觉,没有痛感,像是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和孩童时一样……多少年过去了,那种麻木不仁的感觉仿佛穿越了时空,如影随形。

孙宇杭并没有给他吃抗抑郁的药,他的情绪低落到了谷底,正好是孙宇杭最不喜欢的状态……

这样误打误撞也好,至少能拖一点时间……

但他不知道孙宇杭能忍耐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又还能坚持多久?

关野回去看到家里的情况,应该会报警吧!但孙宇杭的来历根本就没人知道,他没有和周围的人说过……他们会找到他吗?

他会不会被永远困在这里,成为孙宇杭的玩物……

边牧闭上了眼睛,他的生活……原本就没有什么希望,要是还让他沦落到这个地步,那还不如……

他挣了挣手,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绑着手的PVC扎带勒破了他的手腕。

那还不如……就这么算了吧!

黑暗中,他的手腕紧贴着扎带,磨了上去。

一下。

再一下……

……

第44章找到我了吗?关野…

“轰隆隆——”

几阵雷声轰鸣。

外面骤然传来了雨滴敲击窗沿,“哗哗嗒嗒”的声音。

房间的窗户用木板完全封闭了,边牧只能听到声音,也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过去了多长时间。

他没感觉到饿,最后连刺痛的手腕也没有了知觉……

“吱”的一声,房门被打开了,轻微的气流裹挟着空气中的灰尘,在冷蓝色的灯光中旋转漂浮。

边牧一动不动,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盯着眼前起伏着的大小颗粒。

孙宇杭一看他那副死人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把一塑料袋东西“砰”地一下,扔在床头柜上。

“吃点东西!”

边牧缓缓地转过头看了一眼,“不饿。”

“我管你饿不饿?”孙宇杭从里面拿出一袋面包,撕开了包装,直接抵到他嘴边,“吃!”

边牧闭上眼睛,没吭声。

孙宇杭冷笑,“你这是干什么?别担心,这才过去一天而已,一天不吃饭死不了!”

他也不管边牧了,自己吃了起来。

原来已经过了一天了啊!

边牧听着外面雷雨交加的声音,外面的雨似乎下得很大,夹着呼啸的狂风击打着窗户,甚至能感觉到窗户都在摇晃,咿呀作响,跟台风过境似的……

大学城虽然是个岛屿,但也是个大岛,似乎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风雨……

他们才离开一天,应该也不会走太远,这里到底是哪儿?

孙宇杭吃完了一个面包,正要再去拿一包,突然被边牧吸引了目光。

边牧蜷缩着靠在床上,扭头看向封闭的窗子。

他的领子被完全扯烂了,修长纤细的脖颈裸露无遗,微微弯曲着,流畅地延伸到白皙的肩膀和锁骨,清瘦的喉结随着他浅浅的呼吸,轻微滑动着……仿佛优雅的白天鹅一般。

孙宇杭看得忍不住吞了吞唾沫,他几乎能想象到这样的边牧要是能害怕到颤抖,那是多么令人迷醉的风景,他的下腹不可控制地燥热起来……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边牧会突然就变了个人似的,到底是不是装的?会不会知道他喜欢什么,就故意装出让他讨厌的模样?

孙宇杭看了一会儿,突然凑近过来,掐住了他的双肩……

边牧的反应很迟钝,孙宇杭都快贴到他脖子旁边了,他才回过神,挣扎起来,可惜已经太晚了。

孙宇杭埋下头,在他喉结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当下就鲜血淋漓……

边牧忍不住痛呼了一声,刚想要躲开,就被孙宇杭牢牢按压住,动弹不得。

孙宇杭满意地看着那白皙皮肤上清晰的血牙印,阴森森地笑了起来,“这是我给你留的印记,喜欢吗?”

他伸手在那渗血的伤口上抹了一下,当着边牧的面,把沾染了殷红鲜血的手指,放进唇间舔舐……

他妄图从边牧脸上看见惯常的恶心和恐惧。

可什么都没有,边牧只是紧皱着眉头,仅仅是因为疼痛而已。

“操!”孙宇杭气愤地低骂了一句,这下他可以断定边牧没骗人了,肯定是有什么药吃错了,才把人弄得奇奇怪怪的。

他把掉在地上的药盒捡起来,扔在床上,“你的药到底怎么吃?哪个没吃够?”

边牧僵着脖颈,一动不动。

孙宇杭不耐烦了,“你他妈到底说不说?信不信我把所有药都给你喂进去?!”

“我不记得了。”边牧沙哑道,“我的记性不好,都是设了手机闹钟来提示吃药的……”

孙宇杭没有疑心,他自己吃药也设了备忘录,边牧的药量比他还多,设置闹钟也不足为奇……

他走了出去,在客厅里窸窸窣窣地翻了一通,拿了边牧的手机进来。

边牧没什么表情,看了看那个手机,手机屏幕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缝,应该是他打电话报警的时候,摔到地上裂了。

还能开机吗……

孙宇杭按着开机键,过了一秒,开机的音乐声传来,边牧的眼睫微微一颤,阖上了眼睛。

“密码多少?”

“我不知道……”

“你耍我吗?!”孙宇杭怒道。

边牧睁开眼,慢吞吞道,“我都是用指纹,从来不用密码……忘了……”

“真他妈麻烦!”

孙宇杭皱着眉走了过来,抓过边牧捆在背后的手,要解锁手机,突然就发现他血淋淋的的手腕。

“操!你干了什么?”

边牧没说话。

孙宇杭烦躁地看了看他汩汩流血的手腕,最终还是把手机扔在一边,出去拿了剪刀进来,把边牧手上的扎带都剪开了。

边牧的双手终于解放了,无力地垂落在床上。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摩擦,他的手腕已经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但他力气有限,弄出来的伤口不够深,还不至于致命。

孙宇杭拉起床单用力一撕,扯出两个布条来,一圈一圈绑在他的手腕上。

边牧全程低着头没说话,中途只略微抬眼,看了一下放在床边的手机,还开着机……

孙宇杭给他包扎完,又拿起手机解了锁,就开始找闹钟,可他并没有发现所谓的吃药闹钟,“怎么没有?”

边牧没说话,也没看他,垂着头,一直凝视着自己的手腕,浅色的布料裹着手腕,血迹慢慢地通过布料渗透出来,就像雪地里缓缓绽开的娇艳红梅,煞是好看……

孙宇杭看他的样子就生气,低头继续翻,手指一划,他就愣住了。

他自己的病历……为什么会出现在边牧的手机上?

“你找人查我!”他怒火中烧,猛地掐住边牧的下颌,“你找了什么人?我花了半年时间,都没有查到你的病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边牧的神色依旧死气沉沉,但却有些突兀地看着他。

孙宇杭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突然跟烫手似的把手机狠狠地甩了出去。

手机砸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孙宇杭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阴鸷,回过头狠狠地瞪着边牧。

他现在这才明白,根本就没有什么闹钟,边牧由始至终就只是想骗他开机而已,后来边牧还一直在拖延时间,故意让他看到手腕的伤口,故意让他包扎……

边牧认识的人,能从最森严的省级精神病院拿出病历资料,说不定,也能让警察监控手机,来确定他们的位置……

他怒不可遏地看着边牧,“你敢骗我!?”

边牧缓缓地咧嘴,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我艹你妈!”孙宇杭气得发狂,用尽全力,狠狠地一脚踢了过去……

边牧被正踹中胸口,直接摔到了床下,整个人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上。

“咳咳咳……”胸骨骤然一阵剧痛,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孙宇杭冲上前,一脚接一脚地踢了过来,雨点一般落在边牧的身上,“叫你他妈骗我!你就那么想逃吗?你以为这样就有用?啊?有用吗?”

边牧蜷缩着身体,抱着头,咬牙忍耐着。

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总得试一下……虽然他连割腕都做了,但稍微清醒的时候,他还是不甘心啊!

关野……

那个才刚刚出现在他身边不久的年轻人,缺点一大堆,暴躁又霸道,自以为是,桀骜不驯,跟个没长大的小孩似的……

可他却在醉酒后,捧着最诚挚的真心送到自己的面前。

他说,不管怎么样,都喜欢你……

……

边牧没有父母,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所谓无条件的爱,后来他长大了,有了家庭,有了所谓亲人,可那些人,都怀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接近他,没有一个能坦荡荡地对他说,不管你怎么样,我都能接受你……

可关野说了。

哪怕是只有一瞬间的真心,也是真心……

所以他还不想死,他才刚刚对一个人动了心啊!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关野过去的举动,是否有一些真心的成份在里面?还没来得及尝到去爱人的滋味,还没看到关野是不是那个能将他拉出火坑的救星,还没有真正感受到这人间百味……

他,还有很多事想做……

……

他也不知道花这么大的代价去骗孙宇杭,到底有没有用?

但只要关野在意他,揪着事情不放,那样必然会惊动程峰和赵清风,赵清风知道孙宇杭的底细,再给警方一些压力,自己或许就有救了……

……

……踢踹还不断地落到边牧身上,他蜷缩着护住自己的头和身体……

直到孙宇杭一脚正好踢中他的胃部,倏然一股腥甜的热流从胃部冲上来,他张嘴就吐了一口血……

孙宇杭这才出够了气,停了下来,“你以为这样……他们就能把你救走吗?做梦!你让他们来啊!来一个我杀一个!我就让你看看,你拉了多少人过来给你陪葬!”

他怒气冲冲地转身出去了,用力甩上了门。

边牧忍了忍,噗地一下,又吐了一口血出来。

他的全身都剧痛不已,压抑着闷咳了几声,很快就意识不清了……

周遭的一切仿佛渐渐远去,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他的脸贴着地面,面前就是散落的手机碎片。

他的嘴角慢慢地勾了起来……

找到我了吗?

关野。

……

第45章老师,你在哪里?

关野买完药就匆匆赶回来了,刚到二楼,就只见楼道里人头涌涌,街坊四邻都堵在边牧家的门口围着,根本看不见里面。

他心里一紧,冲了上去,“让开,让开!怎么了?”

挤到人群前面,他一看就愣了,边牧家的木门整个都碎了,四分五裂,散落了一地。

客厅里的东西比之前更乱了,滴在地上的血迹明显有拖拽的痕迹,一直蔓延到门口……

关野心一空,赶紧冲了进去,“边老师!边牧!!”

他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里面空无一人。

人呢?

边牧呢?!

关野心跳如雷,冲到门口问人,“里面的人呢?你们看到他了吗?”

众人都摇头,“没有啊,我们都是在家里听见一个很大的响声,出来就已经是这样了,这里面已经没人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踹门?怎么力气这么吓人,是和这家人有仇吧!”

“这里不是住着个挺斯文的美术老师吗?怎么会惹上这种人?”

“就是啊……”

关野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冲到了阳台往下看去,之前孙宇杭待着的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了,空空如也……

他的血一瞬间都凉了,心好像被拴了块石头似地直沉到底,孙宇杭……是孙宇杭把边牧带走了吗?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拨打边牧的电话,嘴里无意识地不停念叨着,“边牧,接啊,快接啊!!”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操!”关野猛地怒吼了一声,狠狠地一拳砸在墙壁上。

他挂了电话,揉了揉脸,直接拨打了110,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喂,我要报警,这里有人被绑架了……”

……

程峰在楼下听人说楼上出事了,就赶紧跑了上来,一看那门也愣了。

关野打完了电话,正好急匆匆地跑出来,差点和程峰撞到一起。

“怎么了?小牧呢?”程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关野急得眼睛都红了,“别挡路,我要去找人!”

程峰看他那样子也急了,“你先说清楚怎么回事!小牧他人呢?”

关野气得大吼,“他被人带走了!被那王八蛋绑架了!”

“……”程峰眼珠子都瞪大了,一下纠住他衣服,“什么绑架?”

“之前有个变态跟踪骚扰他,昨夜还一直守在楼下,我刚刚去买东西回来,家里的门就被砸了,现在他和那变态都不见了!”

关野说得直咬牙,“我刚刚已经报警了!你来了正好,你在这等警察,我出去找人!”

程峰愕然,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突然响起起来,是赵清风。

他赶紧按了免提,“赵哥!我正要找你……”

赵清风略微慌乱的声音传来,“小牧呢?小牧在你那吗?我刚打他电话被挂断了,然后就打不通了!”

关野闻言一顿,停了脚步。

程峰硬着头皮道,“我……正要找你说这事,他不见了,家里的门被人砸开了……”

“报警没有?快报警!”赵清风停了一下,突然大吼了一句。

“……已经报警了,赵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小牧出事了?”

赵清风那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在收拾东西,忽远忽近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前两天找我问过一个病人的资料,那人叫孙宇杭,我今天早上才把资料发给他,再打他的电话就不通了……”

这话关野没听明白,但程峰明白了,霎时脸色都白了,声音有些发抖,“病人?你确定那人是病人?!”

赵清风像是跑了起来,夹带着风声,连呼带喘的,“是,我确定……”

关野根本就听不懂,急道,“什么意思?什么病人?”

赵清风听见陌生的声音,停了一下。

程峰赶紧道,“没事,这是小牧的学生,昨晚一直陪着小牧,他见过那个孙宇杭。”

赵清风这才道,“孙宇杭是个精神病人……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十分危险,你们先和警方谈一下,我很快就到!”

“操……”关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整个人都傻了,他脑海里只剩下“严重的暴力倾向”,几个字嗡嗡乱转……

他以为孙宇杭只是变态而已,想不到他还是个有暴力倾向的神经病。

边牧那病弱不堪的体格,到了孙宇杭手里,怕是命都能去掉半条啊!

他转头就跑。

程峰在后面喊他,“喂!你去哪?!”

关野边跑边说,“我去附近找找,他们应该走不了太远,警察来了你打我电话……”

他很快就穿过人群,跑下楼了。

他从最近的地方开始找,拿着手机里边牧的照片,见人就问,有没有看到这个人……

……

他太后悔了!

全都是他的错……

他不该走的,不该为了那点伤口,就把边牧一个人留在家里,让孙宇杭有机可乘。

不久之前,边牧还在和他说话,紧张又可怜地拉着他,叫他别走……

他为什么就是不听呢?他不该走的!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把边牧整个人都弄丢了……

找不到……为什么找不到了?

操!

关野在路边蹲下来,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他第一次有了那种,心里突然空了的感觉,整个人都像飘在虚空里,落不了地。

孙宇杭那疯子会怎么对边牧?

边牧被碰过一下都紧绷成那样,要是孙宇杭再做点什么,他根本不敢想象边牧会崩溃成什么样……

这全都是他的错!

……

很快程峰的电话打过来,叫他回去录口供。

关野回来的时候,警察已经在房子里取证完毕了,把他叫过去问话。

问话很繁琐,他坐立不安,总着急想让警察去找人,但他也知道这是报案必须的流程,还是耐着性子把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

问询完毕,警察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关野愣了一下,赶紧站了起来,“什么意思!你们就走了?”

一个警察说道,“对,我们先排查,然后安排出警,有消息的话会通知你们。”

关野急了,“什么意思?你们为什么不现在就去找人,还要排查什么?”

警察无奈道,“我们有我们的办案流程,这是正常程序,你别激动……”

“什么叫正常程序?!”关野气炸了,“那变态是正常人吗?他是个神经病!现在我们人落在他手里,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你们为什么不马上去找……”

旁边的警察忍不住了,“我们人手不够,要回去调监控,确定搜查方向后再找,你要是想快点救人,就不要扰乱警察办案!”

话倒是没错,但关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盯着面前的三个警察,狐疑道,“你们……不会就这么几个人吧?”

前头的警察一顿,“我们就是一个街道派出所,人就这么多。”

关野一窒,直接气得七窍生烟,“就算查了监控,你们这么少人得找到什么时候去啊?不能调人吗?”

警察也火了,“你说调人就能调人啊?”

程峰见势不对,赶紧把关野拉到自己身后,对警察赔笑道歉,“对不起啊,他太急了,抱歉抱歉……”

几个警察下了楼。

关野还愤愤不平,想冲上去理论,“你和他们道什么歉?他们就才这么几个人!怎么找?老师等不了那么久!”

程峰死死扣着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你冷静点,会有办法的……”

“有什么办法?”

……

“哔哔——”

正说着,楼下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程峰赶紧拉着关野下楼了,一辆黑色奥迪开进了小巷子里。

走在前面的几个警察看见了奥迪车,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关野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辆很低调的奥迪车,但是车牌却一点也不低调,88888。

车门打开,里面走下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年纪约三十多岁,一身西装革履,五官十分深邃立体,看着有点混血的感觉,此刻满脸都是焦急的神色。

“赵哥!”程峰赶紧迎了上去。

赵清风急问道,“小牧有消息吗?”

程峰摇了摇头。

赵清风眉心紧皱,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关野,转身就去了警察那边,低声和他们说起话来。

隔得有点远,关野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过了会儿,一辆越野警车开进了小巷子,一个中年人从车里出来,看见赵清风就急匆匆走过去,握了握手,继续谈着……

关野不知道是什么状况,攥着拳头,紧张地看着他们。

程峰在旁边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别担心,赵哥有他自己的办法。”

关野点点头,揉了揉眉心,继续盯着。

他还是头回感觉到自己是那么无能为力,想找的人找不到,想做的事做不了……

而他在这里拖延的每一分每一秒,边牧都处在危险中……

没过多久,赵清风走过来了,“行了,我们先去派出所。”

……

关野和程峰到派出所的时候,差点就没挤进去。

小小的派出所里,突然多了很多人,人头涌涌,一波一波地往外走。

那些人都是清一色的黑体T恤,个个年轻健壮,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大学城的地图,上面像是划了很多个不同颜色的区域。

关野感觉他们不太像警察,就问程峰,“这些是什么人?”

程峰道,“应该是赵哥叫来的安保公司的人,警察的人手不是不够吗?我们自己补上。”

关野,“……”

进了监控室,里面的人就更多了。

关野顾不得许多,随便抓住一个人问,“怎么样?找到监控了吗?”

对方摇头,“没有,那家伙躲过了附近所有的监控摄像头,还有的摄像头被破坏了,看来是早就踩过点了。”

关野的心猛地一沉……

第46章对不起,我来晚了

关野在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捂住了脸。

早有预谋……

孙宇杭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会早早地就盯上了边牧?

“你别急。”程峰看关野状态不太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看到那边没?那些是最新的追踪设备,赵哥把技术员都喊来了,他们一直在监控小牧的手机信号,只要手机一开机,我们就能知道他在哪了。”

关野这才看见会议桌上挤满了不少的设备,一看就价值不菲,包装箱还扔在旁边,应该是刚刚运到。

他没说话,神色有些木然。

程峰原本想叫他去休息一下的,到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懒得提了,由着他在那发呆。

……

天色渐渐暗了。

乌云一个劲地压向低空,云层越来越厚。

很快,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雨势越来越大,夹杂着雷声轰鸣,狂风呼啸,连窗户都呜呜作响。

关野一愣,赶紧查天气预报,不出所料,气象台挂起了橙色台风预警。

雨势实在太大了,在外面找人的安保人员找了一天,还是一无所获,只能先撤回来了。

看着一波一波人无功而返,关野坐在长凳上,一声不吭。

程峰急着帮忙安置安保公司的人员,也没空管他了,倒是赵清风盯了关野看了好几次……

“有信号了!”屋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关野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赶紧跑过去。

“刚刚手机信号在这里短暂出现过。”技术员放大了屏幕上的地图,指着大学城的岛外围有一个小点。

关野紧张得攥起了拳头,眯了眯眼睛,那是一个很小的点,“这是个……岛?”

旁边的警察接上话,“对,是个小岛,上面还有人住,不过也就剩下几家人了,其它人都搬走了。”

关野看着那个小点,实在估不出距离,“我们这过去有多远?”

“没有陆路,只能坐船过去,也就两三公里,不算太远,但现在有台风,船只都靠岸了,我们暂时都过不去。”

程峰皱眉,“大一点的船行吗?大船能抗风浪吧。”

警察摇头,“不行,这是规定,上头早就发通知了,橙色台风预警下,所有船只一律不得出港。”

程峰看了看赵清风。

赵清风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办法了。

一屋子人都沉默了下来。

赵清风想了想,对安保公司的人说,“那等台风过了再说吧,天气一好转,我们就出发,大家先去休息吧。”

“好。”

“好的……”

大家渐渐都散了,休息的休息,吃宵夜的吃宵夜。

程峰叹了口气,想安慰一下关野,让他先别急,谁知刚一转头,旁边没人了!

“关野?”程峰心里一紧。

周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一眼望尽,关野早就不见了。

哎!他气得咬牙,直接扭头就冲了出去……

派出所外面,风声夹杂着雷声,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像泼水似的,时不时有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整个街道,哪里还有关野的影子?

程峰不用想也知道他去哪了!

“吱嘎~”

突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奥迪车急刹在他前面,赵清风按下窗子,“程峰!上车!”

程峰赶紧上了车,扣好安全带,“他应该去了江边!”

“那小子一向都这么鲁莽吗?”赵清风皱眉道。

程峰抹了抹脸上的雨水,“今天他也是憋急了,毕竟小牧是在他手上丢的,他就去买个药……我看他一直挺自责的。”

“快擦擦,”赵清风一边开车,一边扔了条毛巾过来,“他们在一起了吗?”

“啊?”程峰顿了顿。

赵清风很淡然,“他那种眼神瞒不了人。”

程峰垂下眼睑,对啊,赵清风看人总是很准,“他们……应该都有点那意思,但还没有说透。”

赵清风没说话了。

派出所离江岸没多远,他们很快到了。

程峰一眼就看见了堤岸下的关野,他跳上了拴在岸边的渔船,正在低头查看船舱里面。

在这种极端的天气里,自然里面都是没人的。

一道道电光划过,岸边的树枝在风雨中发狂地摇摆着。

瓢泼大雨裹挟着狂风,人走在当中,就像雨中孤舟一般,摇摇晃晃的……

“关野……”程峰撑了把伞下车,还没走出两步,雨伞就被风刮翻了。

他索性扔了伞,跑过去大吼,“关野!你快回来!现在风雨太大,没渔船能过去的,等雨小一些我们再去!”

关野站在摇摇晃晃的渔船上,没说话,只转头看着漆黑的远处,那个小岛的方向。

“关野!你听到没有?”程峰吼道,“上来!”

关野这才往程峰的方向看了一眼,也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我游过去!”

“……”程峰大惊失色,“不行不行!这天气水太急了,不能去!”

“我过去是游泳队的,水性很好,没事!”关野喊了一句,就没理他了,弯下腰在渔船上翻了翻,找出来一个救生衣,直接套到了身上。

“不行,救生衣也没用,你会被浪卷走的!”程峰急得就想往船上跳。

他突然被后面的赵清风一把拽住,“你上去的话,船更加不稳!两个人都会掉下水的!”

程峰急得用力挣扎,“那也不能让他去啊!他要是出事,小牧回来怎么办……”

话音未落,只听见“扑通”一声,关野已经跳进了水里,身影瞬间消失在黑色的波浪里面……

“靠!”程峰直接被逼出了粗口……

关野一下水就知道不对劲,江流的表面波涛汹涌,下面更是不平静,水流像是积蓄了无穷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击打过来,要把人撞碎一般,把他砸得呛了好几口水。

他只能凭借多年的游戏经验,一点一点往前游。

区区两公里,他也不知道游了多久,好几次差点被浪卷走……幸好有穿了救生衣,不然怕是很难坚持到最后。

在到达岸边的那一刻,他直接就瘫倒在了河滩上……

到了,边牧就在这个岛上,不再是隔着茫茫江水,隔着无处安放的恐惧……

边牧就在这里!

他稍微恢复了一会儿体力,脱了救生衣就往里面走。

小岛的居民大部分都搬走了,漆黑的岛上只有零星的光点,应该不会太难找。

离他最近的光源是一个渔船,他正奇怪怎会有人在这个时候上船?突然发现那个人居然是孙宇杭!

关野瞬间紧绷着身体,躲了起来。

孙宇杭没看见他,冒着雨,似乎在很费劲地修船,大概是准备离开了。

想跑?妈的!

关野咬牙切齿,幸好他现在来了!不过他得先找到边牧,再来收拾这畜牲。

关野看向周围,离得最近的一所房子里,还亮着灯。

他赶紧从后面绕了过去,里面似乎没人,他就直接从客厅的窗口爬了进去。

房子似乎很久没人住了,东西都落了灰,他甚至能看到因为下雨,鞋底的水迹混合地上的陈灰,在地板上拖出了一条走路的痕迹,一直延伸到紧闭着门的房门口……

关野的心倏然揪了起来,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里面漆黑一片,他怕惊动孙宇杭,也不敢开灯,借着客厅的光往里面看着,里面只有一张床,地板上一片狼藉,各种木头碎片,塑料片和杂物散落了一地。

里面很安静,似乎也没有人。

关野皱了皱眉,又往里面走了一点,绕过了床架……

他的心咯噔了一下,突然就捂住了自己的嘴,憋住了声音。

边牧!

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失踪了一天,担心了一天的人……

虽然关野早有了心理准备,边牧可能会受伤,但他没有想到,才短短一天而已,边牧居然会变成这样……

他蜷缩在地上,双腿被牢牢捆着,衣不蔽体,一动也不动。

半边脸肿着,嘴角青紫,还沾染着血迹,也不知道是哪里受伤了,地上还有两滩刺目的鲜血……

怎么……不动呢?

关野心跳如雷,却又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上前,跪了下来。

他把颤抖的手指放在边牧的鼻子下面……

微微的呼吸,像羽毛一样,轻轻拂在他的手上……

关野一下就瘫坐到了地上,眼泪忍不住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靠!还以为他……

呸呸呸!

……

他狠狠地擦了擦眼睛,凑过来小心地摸了摸边牧的头,哽咽道,“老师?边老师?”

边牧没有半点反应,紧闭着眼睛,嘴唇煞白。

关野赶紧上下查看他的身体,白皙的肤色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淤痕,青一块紫一块……

但他没看出来地上的血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受伤了,不敢轻易移动他,只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对不起,老师,我来晚了……对不起……”

他拿出自己钥匙扣上的小工具刀,把边牧腿上的扎带小心地割开了,又从旁边拿了薄被子过来,盖在边牧身上,遮住他的身体。

关野的牙都要咬碎了,平时那么小心翼翼护着的人,整天担心他别又在哪里给折腾病了,别又头晕或者胃痛了……

可现在,就这么被人打成这样……

他俯下身,轻轻地抱了一下边牧,“老师,你再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来。”

关野站了起来,从房门外拿了一根木棍。

他沉沉地呼了一口气,用力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漆黑的瞳孔可怕地收缩着,额角青筋凸起,仿佛浑身的血液都涌进了太阳穴里,在里面疯狂地悸动着,就要炸裂了……

满腔的心痛,恐惧和懊悔,早已经化作了不可遏制的怒火。

孙!宇!杭!

他用力攥紧了手中的棍子,直接冲了出去。

这时的风雨似乎更大了,瓢泼似的大雨是像一片巨大的瀑布,遮天盖地般席卷了过来,狂风大作,剧烈地摇晃着树木,发出呼嚎而过的尖啸。

孙宇杭还在冒雨修船,弯着腰,低头在弄船上的东西……

忽然,“啪啦——”

浪潮般汹涌的云层中电光一闪,冷蓝的闪电瞬间撕裂了黑暗,沿着漆黑的天幕一路奔下,直到大地的边缘。

在耀眼的光芒照亮苍穹那一瞬间,关野站在孙宇杭背后,赤红着眼睛,高举起木棍,狠狠地砸了下去……

第47章谁才是恶魔?

“轰隆”一声雷鸣,响彻整个天空,震耳欲聋。

边牧倏然睁开了眼睛,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关野和他告别,笑着抱了抱他,然后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无论他怎么喊,那个身影都没有回头,渐渐和黑暗融成一体……

怎么会突然梦见他?

是做梦,还是幻觉?

他确实是很久没吃药……

边牧的胃疼得厉害,人也浑浑噩噩,不太清醒,撑着地板慢慢坐了起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腿上的扎带也被松开了……他的心砰砰跳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关野来过!

房门敞开着。

边牧勉强扶着墙站了起来,胃部倏然传来一整剧痛,喉咙里的腥味又涌了上来……大概是被孙宇杭踢得胃出血了,他在墙边缓了很久,才艰难地一步一步往外挪。

客厅没人,大门也是敞着的。

不对!

他好像是真的听到了关野的声音!

外面隐隐传来波浪击打河堤的声音,还夹杂着打斗声,似乎还有骂人的声音,真的很像关野!

边牧赶紧摸到厨房,找到一把水果刀,藏在腰后,走了出去。

外面果然是狂风暴雨,他在强风中都不太站得稳,只能勉强沿着墙边往外走。

这里似乎是荒郊野外,破旧的楼房立在荒草丛生中,显得尤为阴森可怖,再远处,被一层厚厚的雨帘笼罩着,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路程不远,但他走得太慢,到达江畔的时候,声音已经彻底没有了。

这里似乎刚刚经过了一场恶斗,满地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折断的木棍,破碎的工具箱,散落的各种杂物……

还躺着一个人……边牧的目光僵硬地定住了。

关野真的来了。

他脸色苍白地躺着在地上,整条左手臂一片刺目的鲜红,在雨水的冲刷下,夹杂着鲜血,在身边蔓延流淌……

边牧心口一窒,张了张嘴,话都说不出来了。

孙宇杭半靠在两三米外的大树旁边,一条腿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

他正对着边牧,冷笑着看了过来,“他胆子不小啊,还敢偷袭我,我一个学拳击的,就是断了一条腿,照样打得他满地找牙!”

边牧回过神,也顾不上孙宇杭,赶紧走到关野身边,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

关野紧闭着眼,半昏迷了过去,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打斗,他的脸上和手上全都是淤伤,左上臂中间有些歪,像是骨折了……

边牧紧张得手都有点不听使唤了,颤抖着拍了拍他的脸,“关野!关野!你怎么样?”

关野听到声音,勉强睁开眼睛,清醒了一些,“老师,你怎么出来了?”

“你哪里受伤了?”边牧压抑着发颤的声音。

“没事,就是手……被那疯子砸了一下,但我也把他的腿砸断了,他走不了了。”

边牧松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问,“你自己来的?”

“嗯,台风天他们过不来,我就自己来了……”关野正对着边牧,突然看见了他脖颈上的牙印,忍不住难过道,“老师,对不起,我来晚了……”

边牧的眼睛瞬间红了,“你来得正好,没有迟……好了,你休息一下,剩下的交给我!”

关野一愣,“不不!边老师,你赶紧先躲起来……他另一条腿没事,你别过去!”

边牧笑得温和,“好,我知道了,你睡一会吧,我等会再叫你。”

“不是,你要干什么……”关野挣扎着要坐了起来。

“听话……”边牧又把他按了下去,低头温声道,“这里交给我,你听话,闭上眼休息一下。”

关野根本不想休息,但他一路游泳过来,还和孙宇杭那变态狠狠地打了一架,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现在又失血过多,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他迷迷糊糊间还在喊,“老师,别过去……”

“好……”

边牧把他的手臂轻轻放好。

“呵,还骗我说只是你的学生!你喜欢他吧?”孙宇杭的声音传来。

边牧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孙宇杭脸色也不好,因为腿部骨折的疼痛,表情隐隐有些扭曲,但整体看起来,真是要比边牧和关野都好太多了,他抱着手臂,照旧笑得猖狂,“我说过,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拉了多少人过来陪葬!”

“边牧,你别老想着摆脱我,就算让警察抓了我又怎么样!关我进精神病院又怎么样?我总会出来的,只要我活着,我就会一直追着你,不管你去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孙宇杭阴森森地笑了起来,“你永远都是我的!!”

边牧的脸色苍白得厉害,显得非常脆弱,像是随时都会破碎的瓷器,声线却很镇定,低沉而沙哑,“是吗?”

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你喜欢我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孙宇杭,黑眸沉沉无光,像是看着一个死人一般,“你了解我吗?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经历过什么的事情吗?”

边牧站了起来,慢慢朝孙宇杭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按着腹部,微微弯着腰,一步一步靠近,消瘦的身体和雨幕融为一体,面目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黑暗雨夜中一个佝偻的恶鬼……

孙宇杭皱了皱眉,这样的边牧,说不上来的奇怪,“你想干什么?我就算废了一条腿,再加两个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边牧走到他的面前,蹲了下来,“我想干什么?”

他笑了笑,从后腰抽出水果刀……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算得上很慢,慢到孙宇杭已经把手按上了他的后颈,能让他瞬间昏迷过去……他才慢悠悠地把刀架在了孙宇杭的脖子上。

孙宇杭,“……”

但孙宇杭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因为他意外地看见边牧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他十分熟悉的躁动,是那种发病的前兆,带着极致的迷醉和亢奋……

边牧的眼中,闪烁着绝不亚于自己的癫狂。

孙宇杭的手停在他的后颈不动了,像是安抚的动作,他突然很期待边牧接下来会做什么。

“我的病你还不知道吧!”边牧缓缓地压下刀锋,划过孙宇杭最致命的咽喉,不深,只是划破了浅层的皮肤,渗透出微小的血珠,被雨水一浇,很快就变成了粉红的液体,消失不见,剩下一条细细的红线。

边牧的眸底闪过一道暗光,伸出手指,重重地在伤口上擦过……

一阵尖锐的刺痛如寒战一般,牵引着神经的悸动掠过全身。

孙宇杭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竟然控制不住地兴奋了,那种游走于死亡边缘的恐惧夹杂着亢奋,就像在刀尖上跳舞一般,惊险又刺激,让他欲罢不能……

“喜欢吗?”边牧惨白的脸上挂着不断下滑的雨水,莹莹发光。

孙宇杭没想到自己居然喜欢那种被人掌控的感觉,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如何的未知性,让他倍感刺激……这样的边牧,够疯!他很喜欢!

他赶紧点头,“宝贝,再给我一点,哪都行……”

边牧看着他迷醉的神色,勾起了嘴角。

锋利的刀刃顺着脖颈缓慢而下,滑到胸口。

这一次,他划得更重,鲜血从长长的伤口处流淌下来,浓稠,艳丽……在雨水的浇灌下,变成了缓缓盛开的血花,在浅色的衣服上慢慢渗透扩散……

边牧冰冷的手指重重地按上去,却用极慢的速度缓缓划过,声音也变得慵懒,“疼吗?”

孙宇杭喘着粗气,浑身都在战栗,疼痛、恐惧和兴奋,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浑身不可遏制地燥热了起来,他已经有点忍不住了……

“再疼点,宝贝,再来一下……”

边牧低低地笑了,锋利的刀刃在他胸口游弋,却迟迟没有下落。

“你问过我,同在一区,为什么我会在防卫最森严的一号病房?”

“对,为什么……”孙宇杭还沉浸在极致的快感中,忍不住挺了挺胸,用胸膛去追逐那危险冰冷的感觉。

“你猜。”边牧把刀尖抵近孙宇杭的心口,再一次轻轻划过,血液瞬间渗了出来。

“我不知道……唔……”孙宇杭克制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度舒适的声音……

“你觉得,他们是要防止我自杀?还是要控制我的暴力倾向?”

“不知道,别停啊……”孙宇杭已经有点不清醒了,浑身难受,不停地喘着粗气。

边牧突然用力按紧了他的伤口,刺痛顺着神经攀沿而上,仿佛蚂蚁在体内噬咬一般,又痛又麻……

孙宇杭整个人都开始颤抖,“我不知道,快点,我快忍不住了……”

“都不是。”边牧遗憾道。

他凑近了孙宇杭的耳边,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眼神突然褪尽了疯狂,如同死神一般,瞬间冷得不见丝毫温度,“他们主要是为了防着我……杀人!”

孙宇杭一愣,眸底的沉迷还没来得及收敛,一道寒芒闪过,边牧手中的刀狠狠地扎了进去……

“噗呲”一声闷响,血液飞溅。

孙宇杭倏然睁大了眼睛……

第48章谁也不能动他!

有的人,一出生就拥有了很多东西,家庭,父母兄弟,亲情,财富……

有的人,却拥有得极少,哪怕是一点微薄的善意,都要努力去争取,用心去表演,放低尊严去恳求……

从小到大,边牧习惯了一无所有,所以特别珍惜自己得到的每一点东西。

亲情,友情……那些真心对他好的人,他都心存感恩,比如江教授,程峰,还有安磊……要是他们需要帮忙,他能马上豁出一切。

现在,还加上了爱情。

自从关野酒后真心向他告白,他已经认定了这个人,但也只是单方面的认定而已,他很怀疑清醒的关野是否还能保留那份心意。

他完全没有想到关野会独自一人,在那种极其危险的情况下来找他,还为他报仇,打断了孙宇杭的腿。

如果之前是心动,那当关野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关野就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撼动的存在……

谁也不能再动他!!

……

边牧猛然把刀拔了出来,飞溅出来的血喷在自己的脸上,夹杂着雨水,从惨白如纸的脸上滚落下来,就像一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伤口处的血汩汩流淌。

孙宇杭的腹下中了一刀,正好插在那个最脆弱的位置上……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剧烈的疼痛已经让他瞬间丧失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啊啊……啊……”孙宇杭再也没有了之前不动如山的气势,痛苦地哀嚎着,蜷缩着在地上打滚,一边倒抽气,一边断断续续地咒骂,“我杀了你!啊……边牧!我要杀了你了……”

“操!边牧!我要……杀了你……”

边牧蹲着没动,一手紧紧地捂着腹部,闭了闭眼睛。

孙宇杭还在破口大骂,“我就不该对你手软……我早就该杀了你,还有你的小情人……你们都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听到小情人几个字,边牧顿了顿。

他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手里拿着血淋淋的刀,朝孙宇杭走了过去。

“那来呀。”他突然扯起嘴角笑了笑,狠狠踹一脚了过去,正中孙宇杭用手捂着的部位。

“啊……我艹你妈……”孙宇杭疼得唇色都青了,浑身都在发抖,“我他妈杀了你!杀了你全家……”

边牧二话不说,狠狠的一脚又踢了上去。

“……”孙宇杭这下疼得气都喘不上来,彻底说不出话了,只能捂着痛处,不停地倒抽气……

边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暴雨还在发疯似的下着,狂风席卷着雨水,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往身上抽打……

边牧的身体在风雨中晃了晃,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蹲下来,和孙宇杭脸对脸地盯着。

孙宇杭恐惧出声,“别、别过来……你他妈别过来!”

“……他们都说我是一个怪物。”边牧的语气突然沉寂了下来,嘴角却更大弧度地勾了起来,笑得十分诡异,“你说呢?”

孙宇杭疼得浑身发抖,不敢接话了。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怎么这么快就怕我了?”边牧用带血的刀刃拍了拍孙宇杭的脸,“不是说为了爱情可以献出生命吗?你有多爱?嗯?”

孙宇杭咬了咬牙,还是没说话。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拥有的东西……很少。”边牧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启开,就像在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可在血淋淋的雨夜里,这样平静的故事却显得尤为恐怖。

“现在,好不容易,我才得到那么一点点……”

边牧的目光投向不远处躺着的关野。

关野还在昏迷着,豆大的雨点不停地落在他的身上,在雨幕中,身影越来越模糊……仿佛和这黑暗的雨夜融为了一体。

“看到我的学生了吗?他昨晚向我表白了,我还没来得及回应,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毁了他……”

边牧回过头,神情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癫狂。

“你毁了我就算了,为什么要动他?!啊?”他突然大吼了一声,眸底灼烧着赤红的火焰,暴虐的情绪突然就爆了,就像个从未见过光的野兽,在这渺无人迹的雨夜里终于被放了出来,原形毕露……

“他是你能打的吗?是你能碰的吗?”边牧的神志明显不太正常了,牙齿咬得“格格”作响,额角的青筋凸起,肉眼可见地突突直跳,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打他打得很爽吗?用哪只手打的?”

“……”孙宇杭被他突然的变脸弄得有些茫然。

边牧的手不停地颤抖,艰难攥紧了手中的刀,“你……不是左撇子,是右手对不对!”

“不是……”孙宇杭终于意识到他是真的发病了,恐慌得节节后退,“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操!我不碰他了!我不碰了……”

“太晚了!”边牧突然速度极快地举起刀,狠狠地扎进了孙宇杭的右上臂……

噗呲。

“啊!”孙宇杭忍不住大吼一声,差点晕死过去。

他疼得视线都模糊了,“你……够了,你已经给他出够气了,够了……”

“出气?”边牧急促地喘着粗气,神经质地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是要出气?不……你动了我的人,我要你死!”

“……”

孙宇杭恐惧地看着面前这个孱弱不堪的男人,他虽然也经常把杀人挂在嘴边,但毕竟还是有点理智,再怎么也不会真把人给杀了。

但边牧,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个什么状态,病发起来会不会到完全失智的地步……但他能确定,这人的暴力倾向绝对在他之上,不然是绝不会关进一号病房。

他如今这么穷追不舍,可能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

孙宇杭终于切实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别杀我……你不是喜欢在美院做老师吗?!你杀了我……你就得一辈子呆在精神病院里,再也见不到你的学生了……”

边牧像是根本听不见他说话,毫不留情地将刀柄狠狠一拔,顺势划过手臂的肌肉,伤口瞬间深可见骨,血流如注,引起孙宇杭一阵哀嚎。

“啊……”

孙宇杭失血过多,已经开始发晕了,“我……我已经被你废了,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不管是坐牢,还是住院,我都愿意……”

“只要你别杀我……怎么都行……”

边牧的耳朵嗡嗡作响,听得断断续续的,他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企图让自己清醒点,终于把最后一句完整地听到了,“怎么都行?那你把他赔给我行吗?你把他完好无损地赔回给我,我就放过你。”

孙宇杭,“……”

森森寒意顺着脊梁骨一点一点地往上爬,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法活着离开了,边牧已经彻底疯了……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让边牧发疯的底线,居然是那个学生,现在后悔也晚了。

“不行,对不对?”边牧低落了下来,他垂着头,脖颈微微弯曲,瞳孔漆黑,苍唇染血,好似自言自语,“那我留你干什么?”

他猛然抬头,对着孙宇杭的胸口狠狠地刺了下去……

“!!!”

孙宇杭用尽仅剩的力气,往旁边一翻,险险躲过了那一刀。

“你这疯子!疯子……真要杀我啊!”孙宇杭忍着剧痛,不停地往后挪,“救命!救命……他妈的警察哪去了!?有疯子要杀人啊!”

边牧这次没有再跟上去,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僵硬地看着他。

孙宇杭往后爬了一段,渐渐也没了力气,伏在地上不动了。

狰狞的台风咆哮着,放肆地撕扯着周遭的一切,摧毁,吞噬,树木狂怒地摇摆着,树叶和杂物被卷到了空中,随着气浪翻滚起伏。

边牧站在一片枯枝败叶中,突然弯了下腰,猛地咳出一口鲜红的血,人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又接连不断地吐了好几口血……

他已经不太看得清周围的东西,总觉得有人影在周围飘来飘去,在一片模糊中,他捂住腹部,朝着关野的位置,慢慢地摸了过去。

终于摸到了关野的手,比自己的暖一点,他放心了。

“对不起,才没多长时间,又连累了你……”

他颤抖着握住了关野的手,郑重地放在自己的胸口,像起誓一般,嘴里喃喃着,“以后要是还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一头栽倒在泥水里,再也没力气起来了。

太疼了……胃痛,头也疼,快要爆炸了。

他蜷缩着身体,依旧紧紧握着关野的手。

雨水砸在脸上的触感愈加清晰,身上的剧痛却逐渐在远离,他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最后的画面,是那天,他第一次看见关野。

略带醉意的年轻人敲开了他家的门。

那人很高,却低着头,十分恭谦,温热的气息喷到了他的脸上,满脸诚挚地说,要请他做模特……

年轻人长得……很符合他的审美,比起给对方做模特,他其实更想让对方做自己的模特。

但最后他把事情搞砸了,他擅自停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知道怎么的就动了手,把那张帅气的脸蛋打了个五颜六色……

年轻人恨上他了,后来他们就远走越远……

也不知道以后……

还有机会画吗?

第49章老师,我可以抱抱你吗?

“小牧!小牧……”

“边哥!你怎么样……”

“家属快让开!”

“……患者胃破裂,失血性休克,马上准备急救……”

担架床的铁轮飞快转动,边牧模模糊糊地醒了过来,隐隐能听见旁边有人在跟随着奔跑叫喊,天花板上苍白刺眼的圆灯极速后退,急救室前的红灯闪烁。

“血压过低,准备输血,快……”

“马上准备手术……”

冰冷的身体被肆意摆布,仿佛隔了一层深水,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

咆哮的喧嚣,纷沓的脚步,最终如潮水般飞快退去,化作模糊不清的虚无背景……

他渐渐失去了意识……

……

“老师?”

“边哥……”

“小牧,醒醒……”

周围有很多嘈杂的人声,朦胧中似乎有人在大声喊他。

边牧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视线无法聚焦,模糊涣散的目光不知飘向何处。

“小牧,能看见我吗……”

“老师!老师?”熟悉的声音变得清晰了许多,执着地唤了一次又一次。

边牧的视线慢慢聚焦,几张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模模糊糊的,不太看得清楚……

最前面的是江教授和关野,程峰也在,还有安磊,赵清风……

他脑子有点钝,一下反应不过来,看着他们没动。

“老师,你说句话,别吓我……”关野都快急哭了。

“小牧?”江教授的眉心紧皱起来。

边牧张了张嘴,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胃部剧烈的绞痛终于迟缓地反应了过来,犹如潮水一般席卷而至,他突然浑身都开始发抖,捂住腹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闷哼。

“小牧……”

“老师!”

几个人齐齐喊出声。

边牧突然急喘了几下,蜷缩着就猛地呛咳起来,一股温热从喉咙里咳了出来,雪白的枕头上沾染了一片鲜红。

“老师!”关野吼了一声,赶紧按床头铃。

安磊也马上冲到病房门外大喊,“护士!护士,快来人……”

边牧咳得有些晕,整个人半昏迷了过去,意识模糊间,只隐隐有人在摆弄他的身体,给他清理和检查……

旁边还有人不停地唠唠叨叨,是关野的声音。

“医生,你们做的手术到底成不成功啊?怎么现在还会吐血?”

“没事,手术很成功,这是之前的血,咳出来就好了。”

“可他刚刚醒来好像不认识人,是不是有脑震荡啊?有没查一下CT?”

“CT查了没事,他昏迷了两天啊,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你还想他醒来马上和正常人一样?”

“那他现在怎么还不醒啊?刚刚他咳了好几下,会不会又把胃部的伤口弄裂开了?”

“你……出去!护士!把他带出去,谁让他进来的!”

“……”

……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遭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可能是吊了止痛药的缘故,边牧感觉胃好受了一些,身上的疼痛也缓和了不少,他微微睁开眼睛。

病床边只剩下江教授一个人,他有些紧张道,“小牧,是我……”

边牧微微张嘴,声音很小,沙哑得很厉害,“老师,我……怎么了?”

江教授松了一口气,“你胃破裂大出血,已经昏迷两天了,上午才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

“关野……他怎么样?”边牧努力地睁眼,往后面看了看。

江教授眸色有些复杂,“他没事,刚刚还在活蹦乱跳呢,现在被我关到外面去了,他只是手臂骨折,其它地方都没有大问题,你放心……”

边牧略微放松了一点,想撑着坐起来,江教授赶紧按住他,“别别,你还是躺着吧!医生等会还要给你详细检查,你躺着就行了。”

听到医生二字,边牧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在医院!

医院!?

什么医院……

江教授看他的脸色都变了,知道他害怕,赶紧道,“这里是市二院,别担心。”

边牧的心脏还砰砰直跳,看病房的摆设,确实不是三院。

这是把他送到普通医院了,那孙宇杭的事……怎么处理的?

“老师,那孙宇杭……”

江教授拍了拍他肩膀,“你别着急,他没生命危险,不过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醒来后一口咬定他忘了吃药,发生了什么?怎么受的伤?他全都不记得了。”

边牧缓慢地眨了眨眼,有点不太明白,“……”

“那你还记得吗?”江教授看了他一眼。

“我……”

边牧刚张口,江教授又抢在他前面道,“清风说你的药之前失效了,你不是也不记得了?”

“……”边牧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对,我也不记得了。”

江教授笑了笑,“那就好,等会警察会来问话,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边牧眼睛有点发红,他不知道江教授在背后做了什么,但总归是把这事压过去了,而且绝对没有说起来这么简单轻易……

他喉咙发哽,闷声道,“谢谢老师。”

江教授安慰道,“没事的,你别有心理负担,那种情况下,哪怕是正常人都会被逼得动手,何况是你,你放心,剩下的事我和清风会去解决的。”

边牧嗯了一声,抬手蹭了一下眼角。

江教授看到他手腕上的纱布,心里忍不住紧了一下,“你的药,医生已经给你调整了药量,这回一定要按时按量吃了,还有学校那边,我给你请了一个月的病假,你先好好休养一个月再说。”

边牧愣了,“我还能回去?”

江教授失笑道,“你又没干什么,只是受害者而已,当然能回去,你别想那么多了,好好休息,一个月后再回校就行了。”

“嗯……谢谢老师。”边牧忍着眼中酸涩,“真的很感谢……”

江教授唉了一声,“行了,就一点小事,你谢了多少次了?别这么见外。”

边牧抿唇,终于露出了一些笑容。

“不过有个事,我想问清楚。”江教授犹豫了一下,“你和关野……你们现在是怎么回事?”

边牧一顿,突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江教授看着他,也没说话了。

他很晚才得知边牧出事,但也是被台风拦住,完全没有别的办法。

台风过后,他马上就和程峰他们第一时间赶到了岛上。

刚上岸,就看见三个人都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

边牧躺在关野身边,紧紧地抓着关野的手,上去几个人都没把边牧的手掰下来,他就明白了。

边牧有些心虚,低声道,“老师,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

“但你已经到了那一步,不是吗?”江教授叹了口气,他太了解这个学生了。

因为童年经历的关系,边牧很难对人投入感情,待人处事也很有距离感,可他一旦冲破桎梏投入了感情,又会过于极端,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孤注一掷。

“你过去已经吃过亏了,现在也得克制一下啊,好好看一段时间再说!”江教授苦口婆心,“关野的本质是不差,也紧张你,一醒来就找你,你在重症监护室的时候,他还硬闯了好几次,但是……”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考虑怎么样措辞才合适,“那小子……怎么说呢,人还很不成熟,性子也执拗,不太容易听得进别人的话,你要和他在一起,会很累的。”

边牧没说话。

“唉,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愿意听老头子说这些,可我还是得说,你要保护好自己,你的情况毕竟和普通人不一样,知道吗?”

边牧低声道,“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江教授看着他那模样,也不忍心再说他了,无奈道,“行了,就这样吧,我得先赶回家去安抚一下你师母,我怕她见了你又唠叨,这次就没让她过来,她还火着呢。”

“替我谢谢师母……”

江教授摇头,“谢什么谢!你现在还要禁食,等过两天能吃东西了,就让你师母在家里熬汤给你补补。”

“……”边牧连忙道,“不,别麻烦了……我在医院吃就行了。”

江教授摆手,“家里做的有营养,你这胃啊……可得好好养着,还要吃那么多药呢!”

“老师,家里离得远,真不用麻烦了……”

江教授站了起来,“不麻烦,我到时叫安磊送过来就是了,再说了,你要是不想你师母把你拉回去家里住,就还是听她的话吧!”

“……”

边牧闭嘴了。

江教授看着他,叹了口气,转身去开门。

他才刚打开门,关野就莽莽撞撞地冲了进来,差点撞到江教授身上。

江教授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诶!你这小子,挤什么?”

关野直嚷嚷,“哎呀!江教授,您怎么说那么久啊?到我了,到我了!”

他直接用没受伤的右手,架着江教授就出去了,然后转身又走进来,砰的一声就关上了门。

门外的一群人,“………”

“老师!”关野冲了过来,突然又停在床边顿了顿,看着那个苍白虚弱的男人,眼睛有点发红,“老师,我能抱抱你吗?”

边牧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关野抿嘴,慢慢走上前,俯下身,右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边牧,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哽咽着闷声道,“老师,你快吓死我了……”

……

第50章原来你也喜欢我!嘿~

“你在重症监护室待了整整两天,我以为、以为……”关野趴在边牧肩膀上不动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没事了。”边牧心里发酸,搂了一下他的背。

“什么没事啊……”关野低低地嘟囔着,“那王八蛋把你伤成这样了,我他妈怎么没多打断他一条腿!”

边牧微微弯了弯嘴角,忍不住拍拍他,“行了,起来,我看看你的手怎么样了?”

关野在他肩膀上轻轻蹭了蹭,恋恋不舍地起来了,“没事,就一点小骨折,很快就好了。”

边牧仔细地看着他,关野的气色确实不错,他的身体底子好,年轻力壮,恢复得也快,脸上的淤伤养了两天,都好得差不多了。

要不是用绷带吊着一条胳膊,几乎看不出是个病人了。

边牧松了口气。

……

关野也在盯着他看。

边牧现在是什么样子?

简直没法看。

脸颊都凹陷了下去,肤色和白纸一样白,整个人瘦得剩下一把骨头,好像轻轻一碰就能碎掉。

他懊恼地低下头,“老师,对不起,我不该留你一个人在家里的,明明知道那个变态在楼下,我还走了,真的很对不起……”

边牧愣了一下,没明白他怎么会这么想,“谁也无法预料他会做什么,这根本不关你的事啊。”

关野摇头,“你不用安慰我,你当时明明叫了我不要走的,我还不听你的话……要不是我,你根本就不会被那混蛋带走,也不会受伤……”

“后来我一直在找你,可那王八蛋居然避开了所有的监控,我们根本就找不到你,幸好你开机了,不然可能、可能……”

关野顿了顿,垂下眼睫,没说话了。

边牧看着他无法掩饰的懊恼,伸手把他拉着到床边坐下。

“关野。”边牧凝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缓慢道,“这事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现在我们都平安无事,已经很好了,别想太多……”

“这叫什么好?”关野盯着边牧苍白虚弱的脸色,直皱眉。

边牧没说话,这真的已经很好了。

他从小到大的经验,伤痛会愈合,愤怒会平息,唯独得到的、攥在手心的东西,才会在未来生根发芽,成为活下去的支撑……得到的,才是最重要的。

一场劫难,他虽然承受了许多,但他却得到了这世间最宝贵的真心,可以让他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有了点盼头……

任何时候,只要看着自己得到的东西,就不会为了失去而遗憾了。

所以那些伤痛,根本不算什么……

边牧定定地看着对面的人,他漆黑透亮的眸子里,倒映着一个完完整整的关野,就像占据了整个世界……

……

关野也看着边牧有些失神。

边牧的脸色很苍白消瘦,显得眼睛又黑又亮,那黑眸像是无底的深潭,有漩涡似的,把他吸了进去……

他又突然想起那张第一次在他怀中哭泣的脸,光洁白皙,肌肤细致如美瓷,泛着几道薄如蝉翼的迷人泪光,漂亮,脆弱,他那时就忍不住想把这人狠狠地抱进怀里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再窥见他这副惹人心疼的模样……

早在那时候,他就已经动心了……

而且他不止一次在边牧面前失去理智,以前,他都选择逃走,但这次,他不想逃了。

反正逃不掉,那就沉溺吧!

他突然毫无预兆地俯下身……

边牧被他的倏然靠近惊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自己的嘴唇被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仿佛蝴蝶扇着翅膀轻触,引得一阵触电般的酥麻,从嘴唇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灼热如野火般生生不息,燎原而起……

他浑身都僵硬了,惊愕地看着关野。

他是喜欢关野,甚至已经到了有些过的地步,但他也同样很清楚,关野在感情上似乎还很懵懂,也就酒后吐真言能表露出一点真心,其他大部分时候,这小子的情商似乎缺了一大块。

所以他的打算就是默默地守在关野旁边,以一个年长者的身份去守护和引导,作为师长,作为朋友。

他并没有奢求和关野真正发生点什么事,可现在……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关野,不太明白他的意图。

关野自己也懵了一下。

这样的感觉真是很陌生,陌生得就不像他自己了。

但他这次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也不打算停下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于去关注边牧的感受,看他的脸色,留意他的一举一动……他是真的陷进去了,喜欢上了他的老师。

他就是想亲吻这个男人,不止是现在,当他在那间黑房子里找到边牧之后,当他在风雨中看见边牧朝他走来,甚至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刚见面的时候,他就想了……

过去的隔阂与克制,在一次又一次的积压之后,终于在边牧进了重症监护室之后,彻底崩塌。

那时候关野就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都他妈见鬼去吧,只要边牧能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他就马上以身相许!!!

一刻都不能延迟,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

虽然他更想让边牧以身相许……但他觉得边牧会打死他,所以还是自己上吧!

关野呼了口气,突然单膝跪了下来,扑通一声,“老师,我真的喜欢你,你能接受我吗?”

边牧的眼睛都吓大了,“……”

这小子是什么品种,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想到表白?

他躺在床上有点混乱,这时间,这地点……病房的门外面还有一堆人!

而且他才刚醒来,还打着吊针,连坐都还坐起不来。

说真的,被关野这么一吓,他还有点想上厕所……

关野一无所觉,还在那絮絮叨叨,“我是真心的,你以前不相信我,我可以理解,但现在我真的是真心的,但我不是说以前的真心不够真,就是之前我比较……敷衍了一点,但还是很真的,当然,现在就更真了……”

“……”熟悉的感觉顿时涌上脑子,边牧差点忘了关野是个多么招人烦的家伙。

关野说了一大通,突然发现边牧似乎又开始发呆了,皱着眉道,“老师,我表白你还能走神?我有这么差劲吗?”

“……”边牧赶紧道,“对不起。”

关野轻哼一声,“你有什么想说的?”

边牧僵了僵,“没什么好说的。”

“你不喜欢我吗?”

边牧没吭声,说实话,他喜欢关野,甚至愿意倾尽所有去回报关野。

但他对情侣关系还有很多顾虑,他自己有精神障碍,身体也不好,普通一点的关系可能对关野更好点……

边牧越犹豫,关野的脸色就越黑,一副极其受伤的模样,“老师,再怎么说,我们也算同生共死过,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边牧无奈,“这事我们以后再说吧。”

“不。”关野道,“老师,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已经想了好几天了,今天我是必须要一个答案,我想和你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边牧被逼得没办法,无奈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关野不悦地看了他一眼,“我可听说他们找过来的时候,你一直都握着我的手的。”

“……”边牧突然脸上发烫,咬了咬牙,他没事跑去握着那小子的手干什么?又不会丢了……

不过反正关野也昏迷着,他是怎么也不会承认的。

“我不记得了。”

关野睁大眼睛看着他,“老师,你这是耍赖吗?”

边牧干脆闭上了眼睛。

关野,“……”好家伙,明目张胆地耍赖啊!

周围安静了好几分钟,也没有什么动静。

边牧有点奇怪,睁开了眼睛,就看见关野还跪在床边,目光恶狠狠地瞪过来,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边牧咬了咬牙,“你快起来!我没说不答应,只是现在不想谈这事而已!”

关野立刻笑了,拍拍膝盖站了起来,“早说嘛,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那么狠心的,老师你放心,我给时间你考虑,但是别考虑太久哦,你比我大那么多,等太久你都老了,我可不想和老头子谈恋爱……”

边牧,“……”

又想打死他是怎么回事?

“叩叩叩!”外面开始敲门了。

安磊在外面大喊,“关野,开门!你搞什么啊?这么久了,让我们进去!”

关野恨得磨牙,看了边牧一眼,不情不愿地去开了门。

程峰,安磊和赵清风一起进来了,“我们就说几句话,很快就走。”

关野点头,让出了病房给他们,自己走出去了。

一出病房门,他的脸色刷一下就沉了下来,再也没有之前咋咋呼呼的模样。

他在病房外面的长凳上坐了下来,揉了揉眉心。

在边牧面前,他故意没心没肺,插科打诨,只是想让边牧分心而已。

他看得出来,边牧除了身体的问题,心也很疲累,满腹心事,失魂落魄,但他偏偏又强装着没事,估计是不想别人知道……

关野也不想揭露他,就使劲去逗他,偶尔气气他,让他注意力分散一点,可是感觉作用不大。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他误打误撞的表白,倒是让边牧松口了。

想起这个……关野突然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边牧这种谨慎的人,能让他松口的原因只有一个。

原来边牧也喜欢他,嘿嘿……

第51章我还没抱呢!

边牧的病假休一个月。

关野也请了假,正好两人在医院做个伴。

边牧手术后连续几天都没法吃东西,只能输营养液,这让他本来就消瘦的身体,看起来更加孱弱了,连坐着都摇摇欲坠。

关野不放心,天天跑来边牧的病房盯着他,整天围在他身边转悠。

同来的还有赵清风。

关野发现赵清风看着一副精英做派,却似乎整天都无所事事,和自己一样总在病房周围闲逛。

不过边牧好像不太理他,他也不在意,就每天过来看看,也不会到边牧面前讨嫌,大部分时间待在病房外面找医生聊天。

关野有点奇怪,边牧待人还挺客套的,除了他自己一见面就挨揍的特殊优待,他还是第一次见边牧对周围的人这么冷淡。

想当初赵清风帮忙找人的时候,也是出钱又出力十分尽心,边牧居然这么个态度,他猜测这两人可能矛盾不小,也就没有和赵清风接触太多……

边牧的恢复情况不是很好,医生来查房的时候,说可能是体质太弱的原因,他的手术伤口恢复得很慢,而且他失眠还是很严重,安眠药完全没用,整夜整夜地睁着眼发呆,根本没法休息。

关野这才知道,边牧原来真的是失眠,而自己………居然真的有“陪睡”功能!

“靠!”关野不可置信地看着边牧,“真的吗?我抱着你睡的那几次……你就那几次才睡着了?”

边牧有些羞耻,瞥过脸不去看他。

“那几次你真睡得挺好的呀!我都没看出来你失眠……”关野突然又想起有一次边牧被他哄睡,睡得嘴唇都微微张开了,嫣红湿润的舌尖若隐若现,毫不设防……

关野下腹一紧,赶紧回神。

这几天可能是整天和边牧一起,他总是想起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呼了口气,“那还是我抱着你睡吧,我可比安眠药管用……”

关野兴致勃勃地就想上去抱人,被边牧一个眼神给瞪住了,“你这手是自己压着?还是想砸我身上?”

关野一想,哦对,他的手还打着石膏,确实抱着不太方便,也只好作罢了。

不过,边牧这意思……

“那我的手好了,是不是就能抱着你睡觉呀?你这是答应我了?”关野睁着黑闪闪的眼睛,期待地看着边牧。

边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躺下,转过头,拿个漂亮的后脑勺怼着他。

“……”

好吧。

你漂亮,你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