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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令 如渡 35998 字 2024-11-15

手机突然响了。

边牧拿出手机,是程峰。

程峰回老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听他说在老家盘了个小书店,每天还是开店过日子。

边牧觉得这也好。

程峰话不多,挺适合这种有点发懒的生活,远离了赵清风,过着平淡的日子,慢慢总还能有机会缓过来。

不过他最近都是每天发消息过来,报了个平安,今天突然发了视频电话,边牧有点紧张,赶紧接了。

“程哥。”

程峰的精神还不错,一看见边牧就笑道,“小牧,听江教授说你讲师转正了,恭喜啊!”

“谢谢……”边牧有点尴尬。

他从来不在程峰面前说这些,毕竟程峰的手是真的废了,他现在这些经历,对程峰来说应该都是不小的刺激和压力。

但程峰似乎根本就没有在意,还鼓励道,“继续努力,要是能在明年的美展拿个大奖,我估计你副教授的职称也能提前下来。”

边牧一顿,“这……太远了一点。”

“不远,我们美院是没有,但别的美院有先例啊!人才都可以破格提拔的,而且这几年美院人才流失得那么厉害,个个都往国外跑,你努力努力,还是很有希望的。”

“嗯……”边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停了停才道,“程哥,你那边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每天开店过日子,挺好的。”

边牧犹豫了一下,没说话,他最近发现赵清风连盯梢的人都撤了,会不会已经有了程峰的消息……

程峰看他脸色不对,皱眉道,“怎么了?他又去找你了?”

“不是。”边牧抿嘴,“他留在我这边的人不见了,全都撤走了,我怕他……是不是已经打听到你的消息了?”

程峰顿了顿,“没有,或许是他老婆的肚子大了,他就没精力管别的事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像是看开了。

边牧皱着眉,没说话。

程峰苦口婆心,“……小牧,你管好自己就行,别替我操心了,我在这里好好的,你也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他想想,又道,“以后我就不每天和你联系了,我懒你也知道,每天这样挺烦的,你就让我提前过过老年休养的生活吧!”

“……”

边牧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揪着程峰不放,他原本不是这样纠缠勉强的人……可他就是心里不安,一直都是这种感觉,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道,“那我给你打过去……”

程峰停了一下,眸光微闪,抬眸时就什么都没了,“小牧,没有哪个人必须得背着别人往前走的,你现在刚过上正常的生活,就好好和关野过下去,别瞎折腾了,我的事已经了了,你……放过自己吧!”

边牧倏然一顿,看着他没说话。

程峰原来一直知道他的想法……

过去那些虚假的生活,虽然有许多不堪入目的肮脏事,但也不可否认,那是他第一次抓住了实实在在的幸福,抓得死紧,却留不住。

一场变故撕裂了所有人的面具,路谦死了,赵清风变了,只剩下一个程峰。

程峰对他而言,说是朋友,更像是他对过去的最后一丝念想,让那些满目疮痍的虚假日子,还留着一份真实,不至于完全崩塌……

让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还有一个归处。

哪怕他和程峰直接从来都不聊那些话题,他也能安心许多。

程峰,就是稳住他过去的救命稻草……

“小牧,我没有那么重要,你该向前看了……”程峰透过屏幕,认真地看着他,仿佛知晓了他所有的想法。

边牧突然喉咙发哽,哑声道,“好。”

……

他挂断了视频,起身慢吞吞地走向厨房。

那个围着小粉格子围裙的年轻人忙碌着,氤氲在一片烟火气当中,无暇顾及他的到来。

是该过去了,没有被发现的秘密,就让它永远埋葬吧!

是时候迎接新生了。

他从背后轻轻搂住关野,“今晚吃什么?”

“你最喜欢的艇仔粥。”关野回过头,“饿了吗?还要再煮一会儿才能吃……”

“嗯,饿了。”边牧揽着他转过身来,“先吃点别的行吗?”

“嗯?”

边牧搂住他的脖颈,亲了上去……

第92章家暴?!

周一早上。

边牧早起了一个小时,关野也马上爬了起来,如临大敌地帮他涂遮瑕膏。

隔了两天,边牧脸颊和脖颈的青紫非但没有消下去,反而更加明显了,渐渐变成了紫黑色,触目惊心。

关野嘴角一抽,一句话都不敢说,努力地往上面抹东西,弄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完工了。

边牧拿着镜子验收,看着还不错,手艺有提高。

他忍不住夸了关野两句。

某人的尾巴立刻翘得老高,“那是!我这是画画的手,画个妆也不难!”

边牧摇头笑了笑,去房间换衣服。

他特地换了件高领的薄毛衣,还穿了件立领的长款黑大衣,把脖颈遮得严严实实,希望露馅的机会少些。

关野还是第一次见过边牧这么穿,窄腰,长腿,显得人更加冷白,修长而禁欲。

没有笑容的时候,高冷得一批,但看着他偶尔微微勾唇,仿佛天资绝艳,万朵花开……

他克制住扑上去乱啃的冲动,拉住了边牧,“老师,亲一个再走。”

边牧头都没抬,快速把药盒收拾好,放进口袋,“要晚了,不亲。”

“……”

果然,老师就是老师!下床就不认人了……

关野叹了口气,只能看着那么帅气的媳妇,就这么从视线里匆匆走出去了……

***

到学校的时候,边牧意外地发现系主任居然比他还早。

上周公布了他转正的消息后,系主任还没找他谈过,这次怕是专门来等他的。

边牧走上前,“早上好,主任。”

系主任一看到他,立刻笑道,“小牧啊,来来来,坐下说,有事和你聊一下。”

边牧坐了下来,动作微微有些僵硬,“主任,您说。”

“是这样的,我想了解一下你美展的画,画得怎么样了?”

“还没开始画,但已经定了小稿了。”

系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好!努力啊,这周末我和江教授,还有校领导聚了一下,都通过气了,我们对你呢,是绝对有优待的。”

“不但这回给你提前转正,要是你能拿到美展的银奖以上的奖项,我们还可以为你破例,破格提拔,让你成为我们油画系,也是美院最年轻的副教授!”

边牧一愣,这话程峰也说过,看来是听江教授说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感觉不太好,推辞道,“主任,我还年轻,不急这个,美展的事我会尽力的……”

系主任打断他的话,“哎!你可别这么说,我们都知道你孤身一人在这边不容易,但也别轻易就想着要跳槽或者出国啊,我们美院对你可是一直都很看好的……”

边牧:“……”

他什么时候要跳槽了?这不是刚刚才转正吗?

边牧顿了一下,“主任,你是不是误会了?”

“你就别想骗我了,江教授都和我们说了,你有考虑去别的美院或者去国外发展……我跟你说啊,国外有什么好的?你身体不太好,去国外怎么吃得习惯?别又把身体搞坏了……”

“……”

边牧不敢说话了,如果是江教授说的,他就明白了。

他大概能猜到江教授为什么要这么说,这是在替他争取最大的权益……

系主任还在继续说着,“那肯定是国内好啊,应该说还是我们美院好,大家都是看着你从本科上来的,知根知底,你有什么事需要请假,我们能通融的都会通融,这多方便,对吧……”

边牧赶紧道,“谢谢主任,我很喜欢这里,暂时不会考虑别的……美展的事我也会努力的。”

“这就对嘛!反正这次美展的事,校领导都出面承诺了,只要你能拿银奖以上,这事就绝对稳了!但你也别有压力,正常发挥就好了。”

边牧点头,他画画的时候,其实根本也想不到那么多……没什么压不压力的。

……

他好不容易把一脸望子成龙的系主任送走,直接瘫在沙发上不想动了。

这事江教授完全没和他通气,突然整个这么大的,他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没过多久,江教授来了,后面还跟着叶凡。

边牧站了起来,“老师。”

江教授皱了皱眉头,“你这休息两天了,怎么脸色还更差了?”

“……”边牧怕他看出来,低了一下头,“没事,今天起来太早了。”

江教授道,“下次不用这么早过来,放松点。”

“嗯……老师,刚主任找我了,说了美展的事……”

江教授哼了声,“他这么快和你说了?这小子,邀功倒是跑在最前面,不过他这回也算是帮你说话了,院长那边给了我一个明确的承诺,你就放心吧!”

边牧犹豫了一下,“老师,可我这才刚刚讲师转正,这么急怕是不太好……”

“你不懂,打铁要趁热,而且这也是有条件的,美展的奖,你以为普通人这么容易能拿到啊?你是有真材实料他们才能同意啊,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再说了,上次那么委屈你,不找补回来怎么行?”

边牧,“……”

江教授看他还是有些犹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只要你凭真本事拿了奖,没人敢说什么的!”

边牧想想好像不太对,他要拿奖没问题,但要这么精确地拿到某个奖项……不确定因素有点多啊!

“老师,我可能未必能拿到银奖以上……”

“你小子对画画也会有不自信的时候啊?”江教授哈哈大笑,“我还不了解你吗?憋了这两年,肯定能憋个大的!什么银奖以上?那是他们保守的说法,我最清楚你的实力,金奖绝对没问题的!”

“……”

江教授笑呵呵道,“行了,你画你的,别的就不用管了,我上午要开会,你和叶凡一起看着画室这边啊,我先走了。”

“好……”

边牧看着江教授的背影,深深地呼了口气。

江教授这是处心积虑让他往上爬,说是冲着更高的职位去,但他明白,只有到了教授职称,才算是专家级别,江教授是想他尽快在美院站稳脚跟,保他一生无忧……

边牧缓了缓情绪,一转头就看见旁边站着的叶凡,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眼睛都是红的。

这会儿看着就更像红眼睛的小白兔了。

“……怎么了?”

叶凡眼中的水光更加明显,咬牙道,“师兄,关野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边牧一愣,“什么?”

叶凡激动地攥紧了拳头,大眼睛瞪得溜圆,愤慨道,“他是不是对你动手了?他……居然敢打人,我、我不会放过他的!”

他说着就转身往办公室外面走,纤瘦的身体气势汹汹。

“……”边牧反应过来,“你干嘛去?”

“我找关野算账!”

“???”边牧赶紧拉住他,“不是,他没打我啊!”

叶凡悲愤地回头,“你还帮着他?!家暴绝对不能纵容的!”

边牧彻底懵了,“什么家暴?”

叶凡指了指他脸上,“你都用遮瑕膏了!肯定打得很严重是不是?你别担心,我、我去帮你出头!”

“……”边牧是一万个没想到,才刚来学校就露馅了,这是掉粉了?

他赶紧捂了一下脸,垂死挣扎,“我没事……”

叶凡气得不行,绷着脸,扭头就走。

边牧赶紧扯住他衣服,“叶凡!别闹!我真的没事!”

“那你跟我去洗手间把遮瑕膏洗了,我看看你的脸怎么样了?”

“……”

边牧没办法,把他拉到了楼梯间里面。

“好啦,我认,我脸上是有点淤青……”

边牧拿出手机,打开前置镜头看了看,“可我这脸没掉粉啊!你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叶凡不说话,红着眼瞪他。

“……”边牧叹气,别别扭扭地开口,“这个……我们不是打架,是关野他……他闹着玩,掐我的脸,是……玩。”

他说得很艰难,脸渐渐红了,连遮瑕膏都遮不住。

“……”叶凡停了一下,渐渐恍然大悟,脸也红了,“哦……”

边牧咬了咬嘴唇,“你能替我们保密吗?我和关野……没打算公开关系。”

叶凡呆了一会儿,才凑过来小声道,“师兄,其实你和关野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边牧倏然抬头看着他。

“我自己也是gay,所以能看出来……”

“……”边牧睁大了眼睛,这个他倒是完全没有想到,不过他现在想明白了,“所以你能看出我的脸,是因为……”

“对,我也试过。”叶凡红着脸低下头,“不过我是被男朋友种了草莓在脖子上,没有像师兄你这样……”

他停了一下,“你大半张脸都抹了遮瑕膏,我才以为你被打了……不过关野下手也太狠了吧!玩也不能这么玩啊!”

边牧很尴尬。

有种恨不得掉头就走的冲动。

叶凡攥着拳头道,“不行,我还是得去说说他,太过分了……”

边牧一顿,“小叶凡,你不怕他了?”

“他欺负你,我就不怕他!”叶凡哼了一声。

边牧不由失笑,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真没欺负我,我这是天生的疤痕体质,很容易留下痕迹,稍微用点力皮肤就青紫了,就是看着可怕,其实没什么事。”

“真的?”叶凡狐疑地看着他。

边牧笑,“真的,你也知道关野挺听我的话,他哪里敢欺负我?我欺负他还差不多。”

叶凡想想关野在边牧面前的熊样,这才慢慢放下心。

边牧看着他,不禁有些好奇,“叶凡,你男朋友也在这边吗?”

“嗯,是我从小认识的一个哥哥,我小时候经常被欺负,都是他帮的我。”

叶凡说着,突然眼冒星光,“师兄,他也是油画系的研究生,他和我一样,可崇拜你了!”

“……”边牧顿了顿,“我认识吗?”

叶凡猛点头,“嗯嗯,他说认识的,他叫凌海。”

边牧顿了一下,狐疑地转过头看着他。

“凌海?”

第93章请客

边牧知道这个人。

凌海比他低了两届,过去在研究生部见过几面,但不算太熟,具体是哪个导师的研究生也不太清楚。

在他印象中,凌海是个挺外向的阳光男孩,整天笑嘻嘻的,和叶凡这么单纯的小孩一起还是挺配的。

他看了看叶凡,突然笑了,“所以,你说考这边美院的研究生是冲着我来,全是幌子吧,其实你是过来找男朋友的?”

“……”叶凡赶紧摇头,“不不!师兄的因素也是有的,当然,凌海的原因也有……师兄,你别生气啊……”

边牧笑,“我生什么气?你能找到情投意合的人,我高兴着呢。”

叶凡不好意思,害羞地低下头,“谢谢师兄。”

“好了,快上课了,我们先去画室吧。”

叶凡却没有动,站在原地。

边牧停了下来看他,“怎么了?”

叶凡低头拽着自己的衣角,扭捏了一下,“师兄,能不能求你个事,我和凌海的事……能不能别和关野说。”

“嗯?为什么?”

“那个……关野和凌河走得挺近的,关野要是知道了,凌河也会知道,我们的事都没和家里人说呢,所以……”

边牧没听明白,“这和凌河有什么关系?”

叶凡停了一下,“啊,你还不知道哪,凌海和凌河是表兄弟,凌河的嘴巴可大了……”

边牧这才反应过来,凌河,凌海,这名字就够像的,他也不忍心让关野瞒着自己的好友,这太难做了。

“好,我不和他说。”

“谢谢师兄。”叶凡闻言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边牧看着他的反应直皱眉,“你们这是谈了多久,一直瞒着家里?”

“我们高中就一起了,我家还好,挺开明的,我爸就画画对我要求高点,其它不怎么管我,但凌海家不行,他爸可凶了,不能让他家知道……”

边牧皱眉,“可凌河在这里,他不会撞见你们一起吗?”

叶凡摇头,“不会,我平时住在凌海的房子那里,周末凌河过来的时候,我就出去住旅店。”

“……”边牧没话说了,这真是……挺折腾的。

他拍了拍叶凡的肩膀,“走吧,先去画室。”

……

画室一片热闹喧嚷,大家都知道了边牧转正的消息,一见他来了就嚷嚷着起哄。

“恭喜边哥!这么快就转正了!”

“边哥,大喜事啊!这得请客吧!”

“对对!边哥请客!请客……”

“请客!”

边牧笑笑,余光瞥见热闹的人群外面,突兀地坐着好几个学生,他们没敢过来,就只偷偷往这边看。

他顿了一下,“行吧,那晚上我们一起去吃顿饭吧。”

“哇!太好了!”

“谢谢边哥……”

叶凡知道他身上可能不太好,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袖,“师兄,你……过段时间吧,你还得休息。”

边牧摇头,“我没事。”

关野从人群挤了过来,他也有点急,压低了声音道,“老师,你跟他们起哄干什么?你还得累一上午呢,晚上还出去干什么?”

边牧没理他,“我有点事,你别管了。”

关野皱着眉瞪他。

“回去,上课了。”边牧没有松口。

关野忍了忍,正想先回去座位,突然感觉身边有道目光像鞭子一样,狠狠地甩过来。

“……”他看着气鼓鼓的叶凡,莫名其妙,“小白兔想咬人啊!?”

叶凡磨牙,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扭头走了。

“嘿!出息了啊!”关野直接气笑了,转头问边牧,“他怎么了这是?”

边牧摇头,“不知道,去画画吧。”

……

晚上有聚餐,大家都挺兴奋的,话也多了起来,喊边牧看画的人也不少。

边牧还是站不了太久,评画也只能站个十几分钟,就有点受不了。

他偷偷给关野递了个眼神,就躲到办公室里去了。

……

中午放学,关野把边牧送回家。

吃完饭,关野又逼着他答应下午要休息,这才安心上学去了。

边牧答应是答应了,可才躺了半个多小时,还是忍不住,又爬起来画画。

小稿都定下来两天了,不能画真是挠心挠肝地难受……

他这一画就忘记了时间。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

关野一进门就被呛得不行,刺激的松节水味道充斥着整个客厅,可边牧仿佛一点也闻不到刺鼻的气味,画得非常专注,连关野进来也没有察觉……

他套着一件宽大的暗蓝色工装,上面沾染着斑斑驳驳的油画颜料,诺大的油画已经铺了过半的大色块,看来是画了一整个下午了。

关野叹了口气,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老师……”他上前从后面抱住边牧,“又不听话了!累不累?”

边牧这才发现他,赶紧挣扎,“别抱,我身上脏……”

“没事,我不怕。”

关野正要亲了上去,突然被面前巨大的画面吸引了目光。

刚刚油画被边牧挡住一部分,他还没感觉出什么来,现在他自己站在画面前,毫无遮挡,铺天盖地的黑暗基调猛然扑面而来,摧枯拉朽一般,夹杂着暗流激涌……

关野抑不住惊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才缓过劲来,“嚯……老师,你这是画什么啊?”

“说了是画你啊!”边牧脱下工装,拿报纸蘸着松节水,擦了擦手上的颜料。

“……”关野咧嘴,不敢问了,他还以为边牧改画风暴了呢。

不过中间还有一大片没有铺色,也不知道整体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该出发了吗?”边牧把自己收拾干净,过来搂着他。

“不急,我们约了六点半才集合,你休息一下吧!”

边牧摇头,“不用了……”

“这还叫不用?”关野搂着他的腰,咬他的唇,“叫你下午休息你又不听,都累成这样了,还不休息啊?”

“……”边牧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赖在关野身上,恨不得直接挂在上面……之前画画没什么感觉,现在只觉得腰酸背痛。

关野把他抱起来,放在沙发上坐着,“我买了粥回来,你垫垫肚子再去。”

“嗯……”

边牧喝了碗粥,就躺在关野怀里不动了,两人安安静静地待了半个小时。

一直六点,俩人才出发,这时天已经渐渐黑了。

“聚餐定在什么地方?”边牧扣上安全带。

关野启动车,“安磊定的饭店,说不太远,这边过去很快的。”

他说了一个大概的地址。

边牧一愣,那地方似乎就是在蓝风酒吧那一块,他皱眉道,“怎么去那边?那边挺乱的吧。”

“他们说吃过饭还想晚上去唱K,那边夜店多,比较方便。”

关野倒觉得没什么,“老师,你别看他们一群学生,私下指不定疯成什么样呢,看他们样子,早就想去了。”

边牧没说话,这事回头得说说安磊,找个地方也不省心。

“老师,我们去饭店吃个饭就走,唱K你就别去了,我们早点回家休息。”

边牧摇摇头,“不行,我得跟去,那些地方太乱,容易出事。”

关野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老师,你要是去那些地方,比他们更容易出事好吧!”

“……”边牧不解,“我又不惹事,能出什么事?”

关野没说话,边牧这内敛正经的气质太过突出,长相又俊美出众,还不太理陌生人,就跟个淤泥里的小白荷似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他想起自己过去在北京犯浑那段时间,去过各种酒吧夜店,几乎就没见过这种款……

边牧真要去了那种地方,绝对是个大祸害,怕是会被很多人盯上,一个不小心能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他浑身一凛,“不行,你不能去!”

边牧皱眉,“聚餐是以我的名字请客的,我得负责啊,要么就直接取消后面的活动,不然我是一定得去的!”

关野咬牙,取消的话,那帮家伙是绝对不肯的。

他原以为边牧肯定不会去那样地方,所以安磊提的时候他也没在意……

靠……

……

他们到饭店的时候,画室的人已经基本都到了。

安磊订了一个大包间,四个大桌子都坐满了人,菜也点好了,但还没人动筷,都在等边牧。

“边哥!你终于来啦!”

“边哥,过来这边坐吧……”

“边哥!别去他们桌,来我们这坐啊……”

边牧笑了笑,看了一圈,朝靠角落的一个桌子走过去,“我坐这。”

“……”大家顿时都没说话了。

边牧去的那一桌,几乎全都是当初跟着杨闻涛闹事的学生……

关野皱了皱眉,也跟过去坐了下来。

桌上的气氛很尴尬,那几个学生都不知道边牧要干什么。

原本他们只是想过来做背景板的,毕竟这仇结得想抵赖都没办法,边牧平时能不针对他们就已经算不错了,可现在是……

边牧看了看他们,站起来开了瓶啤酒,走过去给他们逐个斟酒。

“……”桌上的人都站了起来,不知所措。

“老师?”关野也站了起来。

“都坐下!”边牧摆摆手,“这段时间我太忙了,也没空和你们聊聊,现在也算是和你们道个歉。”

“……”

众人的脸色霎时都变了。

第94章酒吧熟人

那几个学生赶紧道,“不不,边哥,是我们错了。”

“是我们该道歉才对……”

边牧摇摇头,一边倒酒,一边说道,“这事大家都憋得有些久了,我就敞开了说吧,杨闻涛毕竟是老师,你们当时听他的也无可厚非,我不会怪你们,而且那是我和杨闻涛之间的事,和你们本来也没什么关系。”

他走回到座位上,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所以你们不用这么紧张,这事就这么过了。”

那几个学生都没说话,似乎不太敢相信边牧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了。

关野黑着脸,坐在旁边没说话。

边牧看着他们的表情,笑了笑,“我知道你们不信,你们几个都是刚考上来的,认识我时间不久,还不太清楚我的为人。我这人关注的东西不多,也就画画和教学生,其它我都没什么关系的。”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还是没敢说话。

“就算是对杨闻涛,他现在不闹事了,我也对他没什么意见了,他只是性格有些偏激,也并非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再见我也还能和他好好相处。”

边牧拿起酒杯,“我能原谅他,为什么不能原谅你们,对吧?”

他顿了顿,“还是说你们哪个还干过杀人放火的事?那我可不能原谅了。”

“……”

那几个学生面面相觑,突然都笑了。

“没有没有,我们都遵纪守法!”

“对对对,没有杀人放火……”

气氛一下就松了。

几个人赶紧跑过来给边牧敬酒,“边哥,你原谅我们是一回事,但我们还是要道歉的,对不起……”

“对不起,边哥……”

边牧举杯和他们碰了一下,“没事没事,以后说话做事谨慎点就好了,来,干了这杯,过去的事一笔勾销!”

他仰头一饮而尽。

“好!”

“边哥爽快!”

有人赶紧拿过酒瓶,要给边牧续杯。

安磊一直竖起耳朵在隔壁桌听着,这时连忙走了过来。

“我早都跟你们说了,边哥不会在意的,你们就是不信,现在也别盯着边哥了,边哥胃不好,喝不了太多酒,来来来,都回座,全部自罚三杯再说!”

隔壁三桌都在起哄,“不行,三杯不够!必须得三瓶!!”

“对!每个人三瓶,不然不够诚意啊!”

“喝醉了我们包送回宿舍去!你们只管喝……”

“……”那几个倒霉蛋乖乖地抱着酒瓶子开始灌酒……

边牧笑了笑,收回心神,坐了下来,这时才发现旁边的关野黑着个脸,坐在那里跟个煞神似的。

“怎么了?”他低声问道。

关野板着脸,“这就是你所谓的有事要办?”

“……对啊,这段时间画室气氛不太好,我早就想找他们谈话了,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关野气得直咬牙,“老师!你真是的……明明就是他们不对,你还和他们道歉!”

边牧愣了愣,“关野,这种事不能太过计较,设身处地想想,他们也是被误导的……”

“被误导又怎么样?”关野怒视着对面那几个正在被灌酒的人,“他们是随便传了几句谣言,可那时把你逼成了什么样……怎么能轻描淡写就放过他们?”

“你小声点!”边牧叹了口气,从垂下来的桌布下面,伸手握住了关野的手,“我的精力有限,只想守着自己关心的东西,其它的我不想,也没空去管……”

他捏了捏关野的手指,“到此为止,好不好?”

作为边牧“最关心的东西”,关野终于舒坦了一些,语气软了下来,“哼,看他们表现吧,别被我逮到他们又作乱!下回我一定不放过他们!”

“不会的……”

“老师,你再吃点菜,那个芋头紫薯羹好像还不错,我帮你盛点……”

“不用,我自己来……”

……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完了,一行人准备出发去下一场。

边牧把安磊喊了过来,“唱K是去哪个地方?”

“热力酒吧……”安磊突然回过神,“边哥,你也去?!”

边牧对这反应有点熟悉,瞪了他一眼,“我能不去吗?万一你们在里面出了事,谁担得起责任?”

“没事吧,我们偶尔也会一起过来……”

边牧心累,“那不一样,现在是全班集体出来的,我得看着你们。”

安磊的脸色微变,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关野。

关野翻了个白眼,理都不想理他。

“……”安磊无奈,早知道边牧要去,他也不会选酒吧呀!

……

热力酒吧就在饭店隔壁,正是热闹的时候,外面的车位都停满了。

关野陪着边牧慢吞吞地散步过去,在大门口报了安磊的名字,就被服务员领进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边牧感觉那个领路的服务员看了自己好几眼……

酒吧里的灯光朦胧昏暗,响着轻缓悠扬的爵士乐,倒是没有像蓝风那么夸张的群魔乱舞,感觉是一个比较安静正经的酒吧,来这里喝酒的人,看起来大多像上班族。

边牧总算是放心了一点。

……

那个服务员把他们领进去,指好路之后,就匆匆跑到吧台里面,找到了经理,耳语了几句。

经理赶紧拿出手机,盯着手机里的照片看了看,又抬头看不远处的边牧,确认了好几次,才拿出了手机。

“喂,老大,你上回叫我们留意的那个人,在我们场子出现了。”

“对,现在人刚进我们这里。”

“什么?你现在过来?老大,你不是刚刚才出去市区吗?”

“哦哦,好,我们会盯着的……”

……

安磊在这边也订了一个大包厢。

边牧还没推开门,就已经能听到里面精力过剩的年轻人开始嚎嗓子了……

他停了一下,才推开门,融入那混杂着烟雾的热流中。

边牧有点累了,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打算休息一下。

关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安磊一看见他来了,也坐了过来。

“……”边牧看着一左一右的俩人,无奈道,“你们去唱K吧,盯着我干嘛?”

关野和安磊对视一眼,难得达成默契。

“我陪着你。”

“我对唱K没兴趣。”

边牧没办法,“随你们。”

他低头点了一根烟抽着,烟头的火星在黯淡中忽明忽暗,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五官,让他的情绪也舒缓了一些。

他没有和别人说过,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环境,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更不喜欢交际……

他并不太擅长这些。

而现在他这些处理方式……基本都是慢慢模仿别人学来的,对他而言,这种交际更像是一种面临考试的模仿表演,压力很大。

要不是想解开那个几个学生的心结,他也不会勉强做这些……

他更想窝在家中的沙发里,或者画画,或者洗个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关野怀里,什么都不想……

烟还没抽到一半,旁边的学生们开始骚动起来,出去点酒的几个人走了十几分钟,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他们跑到哪去了?怎么还不回来,不会迷路了吧!”

“靠,吧台才多远,怕是给美女勾走了……”

“有可能啊!哈哈哈哈……”

边牧皱眉,想起身,“我去看看。”

安磊赶紧拦住他,“不用不用,我去就行了!你就在这待着!”

他丢了个眼神给关野,起身出去了。

可这一去,安磊也没影了……

边牧又等了五分钟,实在坐不住了。

他深吸了几口烟,把剩下的烟捻灭在烟灰缸上,“不行,我得去看看。”

关野拦住他道,“哎!没事,他们多大的人了,不用管他们,一会他们就自己回来了!”

边牧没理他,站了起来,“那我自己去!”

“……”关野无奈道,“好啦好啦,我和你去。”

……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十分热闹,小舞台上,有几个服务员在搬乐器,大概是有什么表演。

他们还没走到吧台,远远地就看到了安磊和那几个学生,正坐在吧台前面等着。

安磊也看到他们了,使劲挥手大喊,“没事!人太多了,还要等会儿!你们先回去啊!”

边牧远远地应了声。

关野揽着他就往回走,“走吧走吧,我都说了没事,这外面太乱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嗯……”

边牧转身的瞬间,突然身形一顿,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

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身形高瘦,从吧台的另一侧,一闪而过。

“咚咚,试音……”

小舞台上的演出要开始了,有歌手走了上去,原本分散而坐的人一阵起哄,都站了起来,往舞台中心聚拢。

那个身影很快就被人潮遮挡住了……

边牧急了,从人缝中挤进去,大喊了一声,“程哥!!!”

关野赶紧跟上去,但他的身形太大,根本就挤不进去。

他急得大吼,“老师!你回来!!”

……

边牧借着灵巧纤瘦的身体,在人群中穿梭。

等他好不容易挤过去,哪里还有那个人的影子,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边牧揉了揉眼睛,他今晚喝得很少,不至于醉了吧!

刚刚那个……明明就是程峰啊!

人潮越来越拥挤,裹挟着他在其中。

边牧被挤得东歪西倒,站立不稳,他这时才发现关野没跟上来,赶紧回头找人。

可人潮已经压严实了,再也没有空隙让他钻……

这时,舞台上的歌手开始唱歌,在越来越激昂的音乐节奏下,人群开始舞动,酒吧的灯光也暗了下来。

边牧像是一瞬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前后左右都是拥挤的人群,身体不停地被碰撞着……

他这下真的有点紧张了,漫无目的地喊了一句,“关野!关野!你在哪……”

“别怕,跟我走。”身旁突然空了,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第95章我不是坏人

边牧回过头,就看见一个男人张开双臂,帮他挡开了后面拥挤的人群。

这情景莫名有点熟悉,他愣了一下,没说话。

男人也没再说什么,一下抓住了边牧的手腕,转身就往外走。

他毫不客气地推开前面的人群,惹来一阵阵埋怨声,但那些人回头一看到男人,都没再叨叨,赶紧让开了一条道……

他们很顺利就出了人群,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里。

边牧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抽回手,“谢谢。”

男人也不在意,笑了笑,“这次又是找人?”

“?”边牧抬头,这才发现对方长得有点眼熟。

男人长得很壮实,比关野的块头还大点,五官冷硬,长着一副凶相,但偏偏又带着笑容,说话不疾不徐,不至于令人生畏。

这气质挺独特的,确实是有点眼熟,但边牧一下想不起来是谁了……

很快,边牧的注意力全被另一个东西吸引了。

男人似乎是跑过来的,像是嫌热,脱了外套拿在手上,他里面穿的是短袖,露出了整条花臂,一条狰狞的青龙盘旋而下……

边牧的目光一颤,陡然错开了视线。

他突然有些紧张,忍不住往外面看了一眼,场中乌泱泱的一片人头,也不知道关野在哪里……

“不记得我了?”男人还是笑着。

边牧茫然地摇头,下意识地错开了对方的目光。

他不可能认识混社会的人,赵清风的手下虽然也有这种人,但他还是以明面生意为主,不会让手下这么夸张地弄一条花臂……

男人紧紧地盯着他,突然走近一步。

边牧被惊到,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你是……”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笑了笑没有再走近,他拿着外套穿上,把手臂挡得严严实实,“蓝风酒吧,杨皓。”

“啊!”边牧顿时想起来了,是上次帮了他和程峰那个服务员。

不,他好像说了自己不是服务员。

不过上次他应该没有露出纹身吧,不然自己一定会印象深刻……

“是你呀,你……换工作了?到这边来了?”

杨皓顿了一下,笑道,“也算是吧,我……经常调岗,不过主要还是在蓝风那边。”

“哦……”边牧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外面,“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我和朋友被挤散了,得去找人。”

“我帮你找吧。”

边牧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找就行了。”

杨皓也没勉强,点头道,“行吧,不过我们都见过两次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边牧犹豫了一下,想着他也算是帮了自己两回了,还是道,“我……叫边牧。”

杨皓倏然笑了,似乎非常开心,“你好,边牧。”

“那我先走了,这次也谢谢你。”

边牧心不在焉,微微点了一下头,匆匆往人群中走。

“诶!别从那边走,你要是想去对面,可以从吧台后面过去。”杨皓指了指远处的一堆绿色植物后面,有一扇不太起眼的装饰小门,“那里进去是员工通道,可以穿过全场,直接通到对面。”

边牧迟疑片刻,“我不是员工……也可以进去吗?”

杨皓意味深长地笑了,“你可以。”

边牧没心思想太多,点了点头,“好的,谢谢!”

他转身往员工通道走。

“边牧!”杨皓的声音从后面悠悠传来。

“嗯?”边牧停住脚步,回过头。

杨皓笑了笑,“有纹身的,不一定都是坏人!”

“……”边牧浑身一僵,居然被正主看出来了,他的脸有点发烫,“对不起,我知道了……”

他说完就很快走了,像是被人追似的。

杨皓看他仓皇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他拿出手机,“喂,他要进员工通道,叫里面的人别拦着。”

手机里面沉默了片刻,突然传来一阵吼声,“老大!那是我们躲条子的地方,你就这么暴露出去?!”

“闭嘴!让你做就做!”

杨皓挂了电话,盯着那道消瘦的身影……

他的眼神渐渐变了,目光灼灼,漆黑的眼眸中仿佛有什么浓重的情绪正汇聚成漩涡,要将人拉入其中,缓缓沉溺……

直到边牧进了装饰门,消失在门后……

他才拿了根烟出来,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

边牧进了门,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怎么会这么听话?

杨皓一说他就信了,也没来得及想里面会不会有危险……

幸好他进去时,发现里面来来往往都是身穿制服的服务员,他这才放下心来。

里面说是通道,其实还挺宽阔的,两侧还有几间房,大概是给员工休息的地方。

只是那些服务员可能有点认生,看着他的眼神都挺奇怪的。

边牧也管不了那么多,急匆匆地穿了过去。

出来后,果然到了酒吧的对角,就在他们之前那个包厢的外面。

边牧一眼就看见还在人群中奋力挣扎的关野,赶紧挥手大喊,“关野!关野!我在这呢!”

但酒吧的音乐声太大,关野根本听不见,还是一个劲地往人群里面挤……

边牧急了,再次挤进人群,想喊关野回来,连着又被人撞了好几下……

这时,酒吧的灯光突然一下就亮了,亮如白昼,刺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同时,嘈杂的音乐声像是被人一下掐断了,整个酒吧安静如鸡。

“靠……”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零零落落的疑问声响起。

“……”边牧愣了愣,赶紧喊了一声,“关野!”

关野这次终于听到了喊声,倏然回头,捕捉到了边牧的身影。

他赶紧挤出人群,冲过来一下就把边牧抱住了,“你吓死我了!跑哪去了!”

“没事没事,哎,别抱了!”边牧怕学生看见,赶紧推开他。

人群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歌手在舞台上也懵了,拿着话筒不知所措。

突然,一个很具有识别度的男低音,通过音响传到各个角落,“抱歉,故障了。”

话落的瞬间,音乐响起,灯光暗下,一切恢复如常。

边牧呆了一瞬:“……”

关野呼了口气,“幸好停了音乐,不然我还听不到你叫我呢!”

边牧想起那低沉的声音,沉默了一下,压下思绪问关野,“你刚刚看到程哥没有?”

“你刚刚是追程哥去了?”关野心有余悸地握紧他的手,“我没有看到他,那你后来追到了吗?”

边牧皱着眉摇头,“没有,我追过去就不见了。”

“那可能是你看错了吧!程哥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可能在这里出现?而且这里光线不好,看错人也不奇怪。”

“嗯……”边牧往人潮对面看了一眼。

关野拉着他往回走,走着走着,突然有些奇怪,“老师,你是怎么过来的?我明明看到你去对面了,怎么会从我后面出现?”

“我从酒吧后面绕过来的……”边牧没说太具体,那些都不重要,“找到你就行了,走,我们先回去!”

回到包厢,安磊他们早就回来了,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拼酒。

边牧在沙发坐下,整个人都有点走神,他还是觉得那个身影像程峰……

坐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道,“我出去打个电话。”

关野瞪他,“你还出去?外面太乱,待会儿又走散了!”

“我不去人多的地方,就找个没人的角落打个电话而已。”

边牧暗暗地蹭了蹭关野的手背,“陪我……”

“……”关野无奈,“行吧,我陪你去,你就是爱操心,操心完这个,又操心那个,你累不累啊……”

边牧笑笑,起身出去了。

他找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那里有个很隐蔽的死角,一般人就算走过,也不容易留意到里面有人。

他拨通了程峰的视频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但程峰似乎没太睡醒,眼睛眯着,声音懒懒的,“小牧?怎么这么晚打电话过来?”

“……”边牧哑然。

他一眼就能认出来,程峰那边的背景,明显就在他老家租的房子里,他们打过很多次视频电话,很熟悉对方房间的装饰。

程峰见他不说话,问道,“怎么了,小牧?”

“没……没事。”边牧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看来真的是他看错了,“我就是想打个电话,没什么特别的事……”

程峰听到了嘈杂的背景音,皱了皱眉,“你这是在哪里?为什么会这么吵?”

“我和画室的学生出来聚餐了……”

“在什么地方?你可别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边牧有点无奈,他是想抓人,反而被人抓住了,“这地方……还行。”

程峰皱眉,“你可别骗我,这么晚还开业,能是什么好地方?关野在你旁边吧!你赶紧收拾一下回去休息!你这身体还乱跑什么啊?!”

“嗯嗯,我知道,很快就回去了,那晚安了,程哥。”

“嗯,晚安……”

边牧挂了电话,停了一下,又低头点了根烟,倚在墙边抽烟。

关野看四下没人,走过来把人圈着,低头亲他的嘴,“这不是没事嘛?怎么还不高兴?”

边牧笑了笑,“是没事,我想多了。”

“累了吧,差不多十二点了,我们等会就回家吧!”关野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脖颈。

“嗯,抽根烟就走。”

边牧刚在人群中被撞得够呛,浑身酸痛乏力,干脆用下巴抵着关野的肩膀,默默地抽着烟。

关野也不说话了,时不时抚摸他的头发,偏过头亲吻他的脸……

和外面的喧嚷热闹对比鲜明,这里仿佛是另一方天地,安静,暧昧……

吊顶的角落里,监控摄像头一动不动,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正对着昏暗中彼此纠缠的两道人影……

第96章我只喜欢你

那一晚之后,画室终于恢复了正常。

学生有说有笑,交流融洽,气氛似乎比过去还更好了一些。

只不过,大家都知道了边牧好说话,找他评画的学生也越来越多,而边牧几乎是有求必应,每天上午都在画室里走来走去,忙碌得跟小蜜蜂似的。

关野看着牙痒痒,黑着个脸,整个上午都瞪着边牧。

大家还以为他又和边牧闹矛盾了,毕竟关野这人挺不好相处的……

几个同学还硬着头皮,结伴过来劝他,说什么边哥人挺好的,能让着点就让着点,凑活过就算了……

关野气得直冒烟,有口难言,你丫的少点找他看画,就啥屁事都没有了!

后来还是安磊以班长的名义,找班上的同学谈了谈,让他们安排好时间集中来问,这才把边牧给解救出来。

可惜边牧也没歇多久,很快就是期末了,系里面的工作越来越多,他连下午也得留在办公室里,要么整理班级文件,要么整个下午都在开会。

一天下来,边牧累得够呛,回到家就不想动了,直接瘫在沙发上……

关野都快心疼死了,但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量给边牧弄好吃的补补身体,帮他按按摩。

晚上睡觉更是规规矩矩,不敢折腾他了。

……

好不容易一天晚上得闲了。

关野抱着边牧,两人一块瘫在沙发上。

“老师,这讲师转正的好处没有看到,事倒是特别多啊,亏大了!”

边牧躺在他怀里闭目养神,“没事,老师们都是这样的,这工作量不算大的,只是我身体太不禁用了。”

关野一边帮他按摩肩膀,一边嘟囔着,“讲师都忙成这样,到时真升了副教授,还不得忙死了……是不是连家都回不了?”

“不会的。”边牧笑道,“级别越高,事反而越少,但责任就更大了。”

关野皱眉,“也不会吧,江教授不就挺忙的!整天都大学城和研究生部两头跑,忙得连人影都见不到。”

边牧摇头,“老师他不一样,他做的更多是文化宣传和行业交流,本科教学和研究生教学只占了他的工作很小一部分。”

关野突然摸了摸他的脸,“老师,你的理想也是像江教授那样吗?”

边牧失笑,“我可做不了老师那样,我只能自己好好画画,尽我所能教多点学生就够了。”

关野故意用指尖戳他的脸颊,“老师,你这理想和你的才华不配啊。”

边牧偏头躲开他的手,“我说过,我的精力有限,只能关注我喜欢的东西……”

关野低下头吻他,“你只喜欢画画和我,对不对?”

“不对……”

“嗯?”

边牧笑了笑,亲了一下他的唇,温柔道,“画画是我的本能,我只喜欢你。”

………

关野迎来了第一次期末考试。

美院的专业课不用特别考试,以平时的成绩为准,只剩下选修课的考试,和众多令美院生鬼哭狼嚎的副科考试。

关野也开始忙得昏天黑地……

所幸也就一周时间,考完试,终于放寒假了。

放假后,关野原想着边牧终于可以休息了,但他发现这人一旦没有了学校时间的约束,简直是放飞自我。

他画画真是太专注了,简直跟魔怔了似的,画得废寝忘食。

不吃不喝不睡,都快成仙了!

甚至有一次,边牧画懵了,以为自己还在隔壁住,本来要去洗手间,结果直接跑到厨房去了,在那呆站了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连自己在哪里都忘了。

关野实在看不下去了,每天当监工,拽着他吃饭,强行抱走他去睡觉。

但就算是这样,两周下来,边牧还是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连抱着的感觉都不对了。

“老师,你以前是怎么画的啊?不吃不喝不睡?”关野把他强行摁在腿上坐着,揽住他的腰揉捏了起来。

边牧心虚,“不会啊……”

关野信他才怪,“老师,你现在可骗不了我了,不能耍赖啊!”

边牧低头笑了笑,他确实是有这毛病,画画时很容易忘记时间,最严重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家画画,最后画到头晕,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一天多了。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的习惯不好,可怎么都改不过来,画着画着就忘了……

边牧为了糊弄过去,强行转了话题,“你看看我的画吗?觉得怎么样?”

“……”关野顿了一下,远远地瞥了一眼那副油画。

关野原本以为中间留空的部分,边牧会把他画上去,但直到边牧铺完色,他也没有看到自己的影子。

“老师,你不是说画我吗?我在哪里?”

边牧笑了笑,反问道,“你看不出来?”

关野垂下眼眸,“看不出来……”

确实是是看不出来,也不敢去看……

这副创作依旧是边牧标志性的风格,表现方式上极度夸张,笔触在狂乱中扭曲交错,肆意妄为,极度怪诞……

但和过去的画明显不一样的是,他这次没有再将真实的感情隐藏在虚假的表相之后,而是直接撕裂出最血淋淋的绝望和痛苦,挖掘出心底孤独的恐惧,将那颗沉闷、焦虑的心脏赤裸裸地撕开,坦然地放在面前,真诚得愈加无望……

那种感同身受的力量太强烈,绝望的涡旋摧枯拉朽一般,把人狠狠地拽进了他的世界里,犹如风暴过境,拽着人不停地往下沉溺……

关野只看过一两次,就没有再去看了。

说实话,他有点受不了那种刺激,看着太难受了。

他有很多次想问边牧,说是画他……为什么会画出这么惨烈的一幕?

可他也知道边牧有自己的想法,不能去打乱他的思路……

边牧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那就等我画完再看吧,但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嗯……”关野摩挲着他的后背,问了句,“老师,你和我一起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我没什么问题了……”

……

边牧倒是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今年放寒假的时间比较晚,两周过去,离过年已经越来越近了。

“关野,你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关野脸色骤然一冷,生硬道,“我不回。”

“……”边牧讶异地看着他,哪怕是有什么矛盾,一般过年也还是会回家的吧,他迟疑了一下,“你要是为了想陪我,就不必了,我一般会去江教授家过年……”

关野有些烦躁,搂着他从自己腿上下来,“不是因为你,我就是不想回去,我没有家!也没有什么父亲!”

他像是压抑不住情绪,突然起身,开门走出去阳台外面了。

一股冷气顺着玻璃门的缝隙刮了进来。

边牧不由地颤了一下,他隐隐有些不安。

上回他就发现了,关野那次接到关纵的电话,也是这种暴躁的状态,即使在自己面前,也很难控制情绪。

他就像是个炸弹,而关纵就是那条引线,一点就着。

这种决绝和拒绝沟通的态度,在关野身上很少见,他总感觉有点不对……

边牧看着玻璃门外冷冷的背影,叹了口气。

算了,他也插手不了关野家的事。

既然关野决定不回家过年,那就让他在这边也过个好年吧!

边牧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写清单……

各种年货,零食,年糕,装饰挂件,红包,福字和对联,还有年桔和水仙等盆景……

他自己是一个人早就习惯了,可关野不是,关野从小就和家人一起过年,现在,只剩他一个,无论如何都是伤感的吧。

他得把这种失落感降到最低,把形式感弄起来……

关野在阳台吹了很久冷风,冷静下来了,他进来就发现边牧居然没有去画画,而是在玩手机!

“在干什么?”他奇怪地凑过来看。

边牧抬头,“你不是不回去吗?那我们得去采购年货了!”

关野盯着那两三百字的小作文,“这么多?!网上买吧!”

边牧摇头,“不行,我们一起去超市买吧,体验一下过年的感觉。”

“……”关野奇怪了,他记得边牧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啊!而且他想说自己以前过年,在家也是个大爷,从来不会去买这些东西的……

不过他又想到边牧终于能离开画画,出去外面走走,也是不错的。

“好吧。”

……

两人当天就去大采购了。

边牧担心人多,特意在导航上选了一家市郊的大超市。

结果去到才发现,市郊的超市居然也是人满为患,一眼扫过去,全是人头,就跟黑浪潮似的。

“……”边牧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他实在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密集恐惧症都快犯了,他有点想跑……

但这建议是自己提出来的,他看看关野,还是忍住了,呼了口气,自己给自己鼓劲,“走吧,买东西去!”

关野赶紧拉住他,“你去哪!不推车子吗?等会儿我们把东西抱回去啊?”

“什么车?”边牧奇怪道。

“推车啊!”关野无奈叹气,翻了翻口袋,找出一个硬币,然后去服务台旁边投币,取了个大推车出来。

“就是这个推车,买的东西可以放进来,买单后可以推到车库里面去。”

边牧有点脸红,无语望天花板,他一般去小超市买东西,就提个小篮子,还真没用过这种推车……

关野看他样子就笑了,“老师啊,你写个那么长的清单,我还以为你很会呢!你这是根本没来过这些地方吧!”

“……”边牧没好意思说话。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自然不会来大超市,至于清单,他都是按着江师母往年买的东西写的,有些东西是具体怎么用的,连他也不知道……

“呵呵……”关野第一次遇见比自己更菜的生活白痴,只能默默扛起采购的重任……

第97章不许偷吃

超市人很多,周围都是急着买年货回家的人,时不时人潮就挤过来,把两人挤得分开了。

关野怕边牧被撞到,干脆把人圈在自己和推车之间。

“别这样,大庭广众……”边牧赶紧推他。

关野没放手,“这边离大学城很远,不会有熟人的,再说到处都是人挤人,没人会留意到,你放心……”

边牧看看周围,大家都是身体挨着身体,确实没人会注意到他们……

他勉强同意了,两人在人群中慢慢挪动。

关野想想还是有点奇怪,“老师,你怎么会没来过超市呢?”

边牧顿了一下,“我小时候……不太合群,长大后好点了,但周围的人也习惯了我自己待着,就不叫我去了。”

“那你自己想去吗?”

边牧摇头,“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平时最多也就去一下便利店。”

“那你这次还来?”关野笑嘻嘻的,故意用胸膛撞了一下他,“为我来的?”

“……”边牧赶紧看看周围,没人看过来。

他瞪了关野一眼,专心推车,不理他了。

关野笑着,继续圈着边牧,慢慢往前走。

他也很少逛超市,倒不是嫌人多,而是太慢了,挑选东西又在不同的区域,而且结账还得排队,很麻烦。

但是他现在觉得还不错,因为和边牧一起。

他很喜欢看边牧染上生活气息的感觉,为茶米油盐,节庆假日而奔走忙碌,而不是他刚认识边牧的时候,那种孤立在世界之外,孑然一身的感觉……

两人随着人流好不容易挪到了年货区,货架上清一色大红的包装袋,商品种类繁多,令人眼花缭乱。

关野对这些不熟悉,边牧比他更不熟,经常拿着商品发愣,犹豫不决,关野也懒得看,干脆直接把他手上的东西全都买了。

结果就是一圈下来,三百字的小作文,变成了满满一推车的年货。

连年桔都还没买呢,车子已经装不下了……

关野直皱眉,“要不这车东西先去结账吧!我自己去买年桔得了。”

他看了看收银台的对面,“那边有个咖啡厅,你等会把车子一起推过去,就坐在那边喝点东西,我再回去搬两盆年桔回来。”

边牧也实在不想挤进去了,“行,你慢点,注意安全。”

关野捏了捏他的手,“你才要注意安全,别乱跑,就在店里等我,知道吗?”

“嗯……”

买单后,关野把人送去了咖啡厅,转身又挤进去了人潮之中。

里面都是歇脚的人,没有普通咖啡厅那种安静的气氛,环境还挺嘈杂的。

角落里还有一个唯一的空桌子,边牧过去坐下,叫了一杯红茶喝着,总算是放松了一点。

原本他还打算过年的时候,和关野一起去逛逛庙会,现在现在想想还是算了,折腾自己不说,还得麻烦关野整天照顾他,不如在家里窝着舒服……

……

咖啡厅的入口处,走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

现在已经是冬天,那人还是穿着短袖,外套在手里拿着,一进来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注目。

边牧并没有留意,他一直在低着头,分装整理推车里的东西。

突然,隔壁桌的小孩在小声惊叹,“妈妈,妈妈!你看那个叔叔,他手上有条龙……”

边牧抬起头来,正对上那个男人的脸,他倏然一顿。

杨皓。

这回他可算是把名字和人都记住了,但是怎么会这么巧?超市离大学城十几公里,这样都能碰上……

杨皓也看到他了,笑着招了招手,走过来刚要说话,突然就瞥见了自己的手臂。

他下意识地拿了外套开始穿衣服,想要遮住花臂……

边牧,“……”

杨皓也感觉不太对,穿衣服的动作一顿,“……”

边牧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杨皓也笑了,“哎!你看这弄的,我一见你就想穿衣服……”

“抱歉。”边牧站了起来,“是我见识太少了,绝对没有低看你的意思,你不用特意避着我……”

“好。”杨皓答应是答应了,可还是把衣服穿在身上。

他看看边牧的面前堆得挺壮观的手推车,“你来买年货?”

“嗯,你这是……”

边牧见他两手空空,就跟来散步似的,和周围人的大包小包简直是天壤之别。

杨皓笑了笑,“我朋友住这边,送他过来买东西,他已经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他。”

“哦……”边牧心道难怪了,不然隔这么远的地方都能碰上,他都快以为杨皓跟踪他了……

“介意我坐一下吗?”杨皓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

边牧有点不情愿,毕竟不是太熟,但看看周围的位置都满了,他还是点头,“没事,你坐吧。”

杨皓笑着坐下来,点了一杯咖啡。

“上次在酒吧太混乱,我都没来得及问你,你那时是不是在找人?”

边牧一愣,没有说话。

杨皓笑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说你一下,如果你需要找人,我可以帮忙,我是内部员工,可以调监控的……”

“不用不用!”边牧赶紧摆手,“我当时只是看错了,没有要找谁……”

杨皓看着他,眸色有点深,也没再说什么了,默默地喝着咖啡。

边牧也有点尴尬,低头喝着自己的红茶。

没过多久,杨皓看了他一眼,站了起来,“那你忙,我先走了。”

边牧道,“嗯,好……”

杨皓笑了笑,转身走了。

边牧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一时又想起了酒吧里那个背影,真的很像程峰……可人偏偏又确实在老家。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怀疑什么,明明一切都对得上,但他就是感觉不对劲……

杨皓已经走到了咖啡厅的门口,很快就会消失在拐弯处……

边牧突然站了起来,“杨、杨皓!”

周围的声音那么嘈杂,杨皓居然也第一时间听到了,停下脚步,转过头,“怎么了?”

“我……”边牧看着他,一时有点不好开口。

杨皓笑笑,又走了回来,“想找我帮忙?”

“嗯……”边牧很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是在找人,我刚刚是……”

杨皓摆摆手,“不用和我道歉,我们才见过三次面,你信不过我是正常的,但总要走第一步,对吧?”

边牧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皓笑了笑,“好了,别这么拘谨,我还得谢谢你相信我这个纹身男。”

“……”边牧的脸都红了,“这个……别提了。”

“好,不提不提,那你说说你要找的那个人,他出现在酒吧的时间地点,性别身形,我帮你查。”

“就是上回在蓝风酒吧喝醉那个人,我那天晚上遇到你之前,好像看见他了……”

杨皓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嗯,行。”

边牧突然反应过来,“他是我兄弟,不是那种……关系。”

“我知道。”杨皓点头笑了笑,“留个微信吧,到时有消息了,我再通知你。”

“……好。”边牧顿了一下,掏出手机,调出了微信二维码,给对方扫码。

“好了。”

杨皓的头像弹了出来,是一个纯黑的色块,名字是“皓哥”。

“你也可以叫我皓哥,毕竟我比你大不少吧。”杨皓笑道。

“……”边牧有点不好意思,“皓哥,那就麻烦你了。”

“小事,那我先走了,再见了。”

边牧客套点头,“再见。”

杨皓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利落地走了。

边牧坐下来,攥着手机出神,他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对还是错,总归要做了才知道。

他有些烦躁,从口袋拿出烟盒,刚要点燃,突然想起来这里不能抽烟,干脆就夹着根没点的烟发呆……

……

“老师,在想什么呢?”

边牧抬头,才看见关野走过来了。

“没事。”

他把烟收了起来,没和关野说刚刚的事,关野一直不想让他再操心程峰的事,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关野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怎么了?是不是走累了?下次还是别出来了,直接在网上买吧。”

“嗯,好。”边牧突然感觉好像漏了什么东西,看了一圈才问道,“年桔呢?没买到吗?”

关野啧了一声,“你交代的,怎么可能没买呢?”

他从座位旁边提起两个精致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在这呢!”

边牧,“……”

他看着那两个纸袋里面的小盆栽直接愣了。

江师母买回来的,是那种大花盆种的超大柑橘,上头可以挂好多红包。

而关野这个,花盆只有成年人巴掌大小,个头也就比普通的多肉植物和仙人球大一些,上面满满的都是那种小颗的金桔……

可爱倒还挺可爱的。

边牧忍不住笑了,“这么小!?”

关野无辜道,“我问了服务员,你说的那种大年桔超市没买,要去花市买,要不我们别要这个了吧,我去花市跑一趟!”

边牧赶紧抱了一盆在怀里,“就要这个了,我很喜欢!”

“……”关野无奈,“老师,我又不抢!”

边牧伸手把另一个也捞过来,“还有,盆栽的橘子都不好吃的。”

“嗯?”关野莫名其妙。

边牧郑重其事,“所以你不许偷吃,至少要等过完年宵,福气才能聚满,是江师母说的……”

“……”

真的,老师,我倒也没这么饿……

第98章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两人到了车库,关野拎着大包小包往后备箱里面放,满满的一尾箱。

“东西买太多了,我们估计用不完了……”

“没事,到时拿些去老师那里。”

“嗯行!”关野把东西收拾完,回头就发现边牧提着那两个牛皮纸袋,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这个也放后备箱吧,上面还能放!”

边牧摇头,“别压坏了,我提着就行了。”

关野无奈,“老师,那么喜欢年桔啊?”

边牧笑了笑没说话。

一路无话,顺利到了家。

关野没让边牧搬东西,自己大包小包分几趟搬回家。

等他把所有东西搬上楼,就看见边牧已经给年桔安好了位置,就放在油画旁边,端端正正地摆着。

关野笑了笑,开始收拾东西,顺便把福字,对联什么的,全都贴了上去……

……

去了趟超市,边牧像是完成了一个巨大的任务,终于安心下来,一心扑在画上。

关野渐渐的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越画到后面,边牧越入迷。

之前把他拉走,还能稍微休息一下,但后来把他拉走也没用了。

人是离开了,但他心里明显还想着画画,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跟个小机器人似的,只会僵硬地执行命令。

但只要把人放回去油画面前,他马上又活了,两眼发光,刷刷刷开始画画……

关野简直都气笑了。

这样痴迷程度加上极高的天分,画不好就奇怪了。

只是他还是不敢去看那张画,越画到后面,整幅画面的凝聚力会只更强,大过年的,他还想好好活着……

边牧喜欢就让他自己去折腾吧……

……

这一画又是一整周时间,到了年二十八。

外出打工的人,该回家的都已经走了,南村里也空旷了许多。

晚上,边牧画着画着,突然停了下来,走到沙发坐下来,点了根烟。

关野刚好在他对面画速写,见状放下画笔走了过来,“怎么了?累了吗?我帮你按摩一下吧……”

边牧深吸了一口烟,摇头,“不是……我画完了。”

关野倏然睁大眼睛,“画完了?”

尺寸这么大的油画,正常要画两个月以上,就算他日夜都在画,满打满算也就三周时间!这也太快了吧!

“你可以去看看了。”边牧直接半躺在沙发上抽烟,累得是一动都不想动了。

关野犹豫了一下,“那我去了啊!”

“去呀。”

关野磨磨蹭蹭地走着,明显还是很不想过去。

边牧失笑,“行了,过去吧,不会像之前那么压抑的。”

“哦。”关野做足了心理准备,绕了个圈,走到画框面前站住。

他的目光投向画面,倏然倒吸了一口气,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我……靠!”

边牧敲敲桌子,“诶!别说粗口。”

关野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

他指着油画直接磕巴了,“这他妈……真是我啊!”

“天哪!老师,你就是个疯子吧……”

边牧咬着烟晃了一下神:“……”

“不不,我不是那意思啊!”

关野嘴里忙着解释,眼睛却半秒都离不开油画,“就是……你太厉害了,老师,你真的太厉害了……”

他简直找不到形容词了。

暗调的风暴依旧是铺天盖地,摧枯拉朽的绝望涡旋依然把人狠狠地拽进了血淋淋的痛苦中,毫不留情地撕裂出心底最孤独的恐惧……

但风暴中出现了更多的东西。

冷厉的闪电夹杂着灼烈的炽焰,在怪诞的暗夜中崩现而出。

这是边牧标志性的风格,表现方式极度夸张,肆意妄为的笔触在狂乱中扭曲交错,极冷和极暖的色彩在惊心动魄的对撞中交融到了一起,对抗激烈却又和谐共生……

激烈碰撞的光芒映射出风暴的轮廓,竟然隐隐约约浮现出人形……

那是他自己的身体!

关野的呼吸在一瞬间都停了。

他如获至宝一般,想伸手抚摸,又不敢真碰上去,不由地喃喃道,“老师,你怎么能想到这样画啊……”

边牧不是没有画他,一开始就已经在画他了……

不但画了,而且整个画面,铺天盖地,全都是他!

绝望的风暴是他,刺穿暗夜的闪电是他,焚烧苍穹的炽焰也是他……

他的身体就是暗夜本身,也是那风暴里透出的光,是无边绝望中透出了希望……

这就像是一首以他为主题的变奏曲,每一处都是他的旋律,最终形成一个以关野为名的交响乐章,处处都昭显着……对他的迷恋和向往!

关野的眼圈都红了……

和过去相反,边牧这次率先铺开的是十分压抑的绝望之网,暗流激涌,焦虑难耐,令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但压抑和绝望都是假象,在窒息沉闷的暗夜中,他陡然用最尖锐的利刃破开了黑暗,伴随着躁动不安,让最嚣张跋扈的希望在暗夜中破土而生……

关野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攥紧了。

站在这副油画面前,在精神和意志的力量面前,他突然感觉人都是渺小的,不可抗拒的风暴摧枯拉朽般毁灭了一切,也重铸着新生……

……

“这副画的名字叫新生。”

边牧掐了烟,走了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关野,“关野,你就是我的新生。”

“……”关野整个人都绷紧了,他发誓,这是他听过的,世界上最动人的表白。

他突然有点想哭,哽咽道,“老师,我爱你,呜……”

边牧,“……”

倒也不必这么激动。

关野转过身,激动地抱住了边牧,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低声哭了起来。

边牧浑身一僵,“你这……干什么啊?”

关野抱着他直发抖,“不知道,我就是想哭……你怎么能这样啊!天才就可以这么犯规吗?你让我怎么回应你啊……”

边牧看着那年轻的面孔,宠溺道,“不需要你回应……”

“不!!”关野突然抬头,“老师!我有目标了!”

“嗯?”

关野攥紧了拳头,“我要在有生之年,画一张以老师为主题的画,我也要在美展拿个奖,让所有人见证我对你的爱!”

边牧失笑,“好,我等着,不过感情并不需要见证,在彼此心里就好,我画这个……只是由心而发。”

他摸了摸关野的脸,“关野,你予我新生,我愿与你共白头。”

关野盯着边牧,扁了扁嘴,突然又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呜……”

边牧,“……”

那一夜,边牧为了把关野安抚好,亲亲抱抱什么都用上了,紧接着,就被对方彻彻底底地吃干抹净……

***

年二十九,稀稀落落的鞭炮声响起来了。

边牧还慵懒地窝在被子里,像个小猫似的蜷缩着,一点也不动弹,乖顺地抱着关野的枕头。

一切看起来岁月静好。

“老师,喝点粥吧!”关野端着粥走过来。

边牧闭着眼,低低嘟囔了一声,“滚!”

关野,“……”

好吧,岁月静好是假的,暴风雨来临的前奏才是真的。

又是自我检讨的一天。

他把粥放下,趴在床边,“老师,还是很不舒服吗?我错了。”

边牧掀开眼皮,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阖上了。

“……”关野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握住他的手,讨好道,“老师,昨晚的气氛实在是太好了,我没控制住……不过你看,我这次不是没给你留印子吗?我很听你的话啊……”

“听话?!”

边牧猛地抽回手,压抑着怒火,“你是没给我留印子,但你……你自己说说,昨晚弄了多少次?!啊?”

关野嘿嘿一笑,“这不是……听到你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表白,太激动了嘛……”

边牧简直想咬死他,“明天是除夕!你不知道吗?我们还得去老师家里的,你还这么折腾我!我要是明天还走不动,你自己去跟老师解释!”

关野陡然呆滞,“……”那还不如叫他去死,江教授知道一定会扒了他的皮吧!

“老师,要不我去看看药店还有什么特效药,能让你快点好起来!”

“哪有什么特效药?再说药店早就关门过年了!”

“啊对……那要不去医院看看?”

边牧眼睛冒火,“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关野没词了,其实他也知道,这种伤吧,是没有什么特效药,只能靠时间慢慢愈合,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得讨好边牧……

他突然笑嘻嘻道,“老师,你之前不是说要给年桔挂红包吗?我帮你弄好不好?”

边牧没好气,“这么小怎么挂?”

“把红包裁成小小的不就行啦!就是一个寓意嘛!”

“……”边牧没说话了,要不是关野昨晚那么折腾他,他今天也想自己这么弄的,这年桔挂红包,就跟圣诞节要在圣诞树上挂礼物是一个意思,每年必不可少。

关野看他不说话,感觉摸着门道了,赶紧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

边牧咬牙,“你把我弄出去外面,我告诉你怎么弄,别把金桔弄掉了!”

“好嘞!”关野上前把他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没碰到他的伤处,把他抱到了外面的沙发上。

半小时之后。

边牧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着粥,做着监工……

关野则满头大汗地给小年桔包红包。

他真是后悔大发了。

年桔太小,一个红包得裁成四个才能挂上去,还得用透明胶粘好,折个一块钱放进去,用小绳子串好了挂上去……

手工繁杂也就算了,边牧还警告他,要是碰掉一个金桔,就扣他一个月的“美好生活”。

没天理……

关野这种手工残疾人员,挂红包上去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那小小的金桔,就是他的命啊!

一颗一个月……

第99章不敢言说的秘密

最终,关野还是成功地给两盆小金桔绑上了红包,险险地保住了自己的“幸福生活”。

“可以了吗?老师。”

“嗯。”边牧点了根烟,“再帮我拍一下油画,老师说画完了要给他看看。”

“哦。”

关野拿出手机,认认真真地拍了好几张整体图,又拍了几张局部……

这也不是好干的活。

这画每看一次,就被拽进去一次,各种情绪轰然而至,心跳加速……多看上几回,心脏病都要犯了。

关野感叹,“老师,你这画啊,副教授稳了!”

“这也未必。”边牧吸了口烟,“美展那么多人参加,厉害的画家多得是,我能拿奖就好了,但能拿什么奖,这个因素就太多了,说不准的……”

关野拍完最后的局部,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会的,你这副画一定能拿金奖,要是拿不到金奖,我就不姓关!”

“……”边牧无语,这事他没意见,但关纵能疯了吧!

关野把几张照片全部打包,“拍完了,直接发过去江教授那里?”

“不用,传给我就行了,明天反正要过去的,我去了再给他看……”

关野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

边牧磕了一下烟灰,“行了,我再不舒服也会过去的!不会让你去和江教授交代的。”

“老师最好了!”

关野笑嘻嘻地过来坐下,抱住了边牧,“不过,你要是真不舒服,就在家歇着,大不了我就过去赔罪,让他打我两下……”

边牧吸了口烟,瞥了他一眼,“行了,真要你去,你又得哭了。”

关野嘿嘿地挠头,“对了,我们除夕在江教授家吃饭,那晚上呢?我们还回来吗?”

“回,我去年是吃了饭就回来。”

“你一个人守夜啊?”

“嗯,没事,我都习惯了。”

关野突然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老师,说起来,我都还没问过你,你家里……是什么情况啊?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边牧一顿,停了一下没有说话,抽了口烟才道,“我家……挺复杂的,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关野点头,也没再问了。

他很明白那种感觉,他自己就很烦说家里的事,一堆破事,说出来别人烦,自己也烦,还不如不说。

不过边牧性子好,要是和家里人真有冲突,怎么看也是被欺负的那个,他有点心疼……

***

第二天,除夕。

关野一大早就起来了,一直盯着边牧看,从起床盯到吃完早餐。

边牧的身体还是不太舒服,尤其是那难以言说的地方,坐立不安,但他还是决定饶了关野。

“走吧!别看了!”

“诶!好!”关野赶紧提了大包小包,跟在边牧后面下楼了。

边牧一路上都坐得不安稳,关野尽量把车开得很慢,折腾了一个小时才到江教授家。

开门的正好是江教授,他一看到边牧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脸色又是这么差?你放个假都干什么去了?没休息好?”

“……”边牧顿了一下,没说话。

关野从他背后探出头来,“江教授,你先让我进去行吗,我提了好多东西!”

江教授一见他手里的大包小包,赶紧把人先让了进来,奇怪道,“小牧,你们怎么还拿了这么多东西过来?去年你不是直接就来了吗?”

边牧愣了愣,好像是啊!

他去年状态不好,根本没心思想太多,直接被江教授一个电话押过来吃年夜饭,现在想想,原来他是这么失礼吗……

江教授坐了下来,眼神在关野手上的大包小包转了一圈,眯了眯眼,又盯着边牧,“这是要见家长领证的意思?”

边牧,“……”

关野好奇,“哪里能领证?”

“!!!”边牧赶紧摆手,“不不……没这意思!我们就是去超市买东西买多了,送点过来。”

“哦。”江教授指了一下,“关野,你先去厨房找你师母,把东西收拾一下。”

“……好。”关野看了边牧一眼,悻悻地拎着东西进去了。

“小牧,你过来坐。”江教授皱着眉,“你们现在怎么样了?关系稳定了吗?”

边牧走过来坐下,脸色微微有点僵硬,“嗯,已经稳定了。”

“关野对你怎么样?有没欺负你?”

“……”边牧刚刚坐到难以言说的部位,嘴角抽搐,“老师,关野他对我挺好的,人也成熟了不少,您别操心了……”

江教授哼了声,“那小子成熟就怪了,他要是成熟了,老关也不至于天天往我这打电话!”

边牧一愣,“关院长?”

江教授叹气,“是啊,这小子自从来了美院,就没主动和他爸联系过,偶尔接了老关的电话,也是吵架收场,你说他成熟,这是一个成熟的人能做的事吗?不好好解决问题,一意孤行,家里什么都不管不顾的……”

边牧没说话,关野在这个问题上,确实态度很偏激,也听不进他的劝。

“现在老关天天打电话给我,说是让我去劝他回家过年,这可能吗?他怎么会听我的……”

边牧突然抬头,“老师,关院长……他应该不知道关野的性向吧?”

“当然不知道。”江教授突然停下来,看了边牧一眼,“小牧,你和关野说过没有?你和他的关系决不能让老关知道,他要是知道了往外说,这对你就太危险了!”

边牧皱了皱眉,没说话。

“没说?”江教授脸色严肃起来,“你的事他知道多少?”

边牧低下头,点了根烟,“他知道路谦,但其它事……我没有告诉他。”

江教授叹气,“刚看你们这么上门,跟见家长似的,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说开了……”

“没有,我和他现在挺好的,但那些事,我不太想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江教授停了一下,问道,“那你的病……他也是知道个大概?”

“嗯。”边牧深吸了一口烟,“我不想他太大压力,这么过下去就挺好的。”

江教授皱眉,“轻松点是好,但你也不能永远瞒着他。”

边牧点头,“我知道,我会找机会和他说的。”

江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小牧,你自己怎么舒服就怎么来,别委屈自己就行了。”

边牧笑了笑,“谢谢老师。”

“好了,别说这个了,今天大年三十呢,说点高兴的!你的画怎么样了?进度到哪里了?”

边牧掏出手机,“已经画完了。”

“??”江教授一顿,“画完了?怎么会这么快?”

他突然反应过来,“你又是日夜不停地画画对不对?不吃饭不睡觉的!关野也不管管你?”

“没有没有!”边牧笑着,低头点开了关野拍的那几张照片,“他一直盯着我吃饭睡觉呢,我这次可没有乱来,您看看画先吧……”

他把手机递了过去。

江教授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安静下来,面目严肃,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很久都没有说话。

边牧抽了好几口烟,见江教授还是没动静,有些忐忑,“老师,我这次的画和过去的思路不太一样,我想尝试点新东西,就直接画了……”

江教授还是没说话,很专注地往下翻局部图。

边牧又等了一下,沉不住气了,他自己倒没有关系,但江教授可是在院长面前夸下海口的,要是这画真不行,怕是会落了江教授的面子……

“老师,是不是不合大众的审美?我画画的时候可能没办法顾及太多,要是不行,我就按一贯的思路再画一张……”

“好!”江教授突然一拍大腿。

边牧吓了一跳,“……”

行吧,重画就重画,过完年也还有时间,加紧画应该也能赶上……

江教授骤然大笑,“你小子!画得太好了!哈哈哈哈……想不到你还能更进一步,再创新高啊!这金奖拿定了……拿定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突然站了起来,“你等着,我去给老肖看看!”

江教授直接就往门外走了。

边牧愣了愣神,突然反应过来,赶紧站了起来,“老师,等等,那是我的……”

“砰!”

江教授把门关上了。

“……我的手机”边牧顽强地坚持把话说完。

他无奈地坐了下来,看来这画是过关了。

“刚谁出去了?”

江师母和关野都从厨房走出来。

边牧道,“是老师出去了,我刚把画给了他看,他可能想去找肖院长一起看……”

“真是的!”江师母见怪不怪,转身就回厨房了,“别管他,老头子就是这样!大过年的也不看时候,老去去骚扰别人!”

关野走过来,摸了摸他的手,“怎么样,那个画江教授满意吗?”

边牧回头看了看厨房门口,江师母已经进去了,他迅速捏了一下对方的手指,“应该还可以。”

关野笑道,“老师,你别这么谦虚,江教授哪是去找肖院长看画啊?分明就是炫耀去了!还有啊……”

他凑近道,“江教授之前说的话启发了我,我刚偷偷查了一下,国外好几个地方可以领证呢!老师,提上日程呗!”

边牧愕然地看向他,“……”

关野怕被骂,赶紧跑了。

边牧无奈地笑笑,又点了根烟抽着,透过袅袅白烟,看着关野忙碌起来的身影。

领证,他没想过,这些形式对他来说不是太重要,但江教授提到那些事,他确实想过很多次要告诉关野,可每次话到了嘴边,还是说不出口。

他无法预料关野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惊愕?失望?

恶心?还是恐惧?

就像他最初的感觉那样,越是珍惜,就越害怕失去,他早已承担不起失去关野的风险……

第100章你把他甩了吧!

“小牧,过来准备吃饭啦!”

江师母在饭厅招呼着。

“来了!”边牧走过来,看到餐桌上的菜就愣了,今年的菜品好多,桌子都摆不下了,还有一些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师母,今年怎么准备了这么多菜?”

“这都是关野的功劳啊!”江师母笑逐颜开,“想不到这小子这么会做菜,手脚又麻利,做得还挺好!不错不错!”

她指了指桌上精致的菜肴,“小牧你看看,他这做的这些菜啊,都是容易消化的,还加了不少药材进去,说是给我们老人家吃,其实就是给你做的吧!”

关野被看穿了,很不好意思,“嘿嘿,您和江教授也一起吃,对身体都有好处的!”

江师母看着他笑,“行啦,我们的身体可比小牧还硬朗,用不着你顾着,你能照顾小牧,我就放心了,小牧这些年不容易啊……”

她说着,眼眶都有些红了。

边牧赶紧道,“师母,大过年的就别说这些了,说点高兴的事……”

“好好!我不说了……”江师母擦了擦眼睛,“诶?老头子呢?怎么还没回来?”

边牧道,“我刚打过电话了,说是很快就回来。”

“这老家伙怎么回事,这都几点了?你再打给他催催!”

“好。”

边牧拿了关野的手机,正要打电话,门开了。

江教授走进来,满身的酒气。

江师母一看就不乐意了,“哟!你这老头子怎么回事啊?怎么喝成这样回来了!”

边牧赶紧上去扶人。

江教授醉醺醺的,不太站得稳,一手揪住边牧的胳膊就不放了,“小牧!老肖……老肖也说你的金奖稳了!哈哈……”

“……”边牧无奈,“老师,您先去沙发坐一会儿吧。”

江教授不肯去,还拽着他不放,“小牧,我就盼着你这一天啊!我是真没看错人,我们这届老家伙,也就我有个这么厉害的徒弟,你都不知道,老肖看着我都要冒酸水了,喝酒就跟喝醋似的,哈哈哈……”

边牧,“……”

关野怕边牧撑不住江教授,赶紧过来帮忙,“教授,你别压着老师,我来扶你!”

江教授眯了眯眼,看清楚面前的人,直接推开他,“不要你扶,臭小子,就会占便宜!”

“??”关野莫名其妙,“我怎么就占便宜了?”

江教授愤愤不平,“小牧熬了多久才有今天,这才刚好起来没多久,你一来就把人捡走了……不要脸!”

关野,“……”

边牧,“……”

江师母气得一巴掌甩过来,“啪”一下打在他的手臂上,“老头子!说什么醉话呢?人小牧也喜欢他,你好好说话行不行?”

江教授懵了一下,看看边牧,又看看关野,毫无压力地改口,“哦,小牧喜欢就好……”

关野气得跺脚,“江教授,你要不要这么双标啊!?”

边牧忍住笑,伸手推推关野,“行了,你去弄点醒酒汤过来,不然明天老师该难受了。”

关野不服不忿地哼了一声,“你注意点,别撞到胃了!”

“嗯知道了,快去。”边牧扶着江教授往沙发走。

江师母上前道,“我来我来,老头子喝醉了手脚没轻重,别真撞伤你了!”

“没关系的,我来就行了……”

江师母不由分说,就去拽江教授,“老头子,你快点放手,别扯着小牧了……”

江教授皱眉,直接把江师母的手拨开了,“别碍眼!”

“……”江师母怒了,“老头子你说什么呢?大过年的你嫌弃我?!你再说一次试试?”

边牧赶紧劝,“哎哎!师母,老师这是喝醉了说胡话呢,您别管了,先去吃饭吧,不然菜得凉了!”

江师母瞪着他胳膊上挂着的醉鬼,“那你怎么吃饭啊?”

“我晚点吃……”

“不行,对胃不好,你等会还得吃药的。”江师母盯着江教授直咬牙,“死老头真会挑时间!”

边牧笑了笑,“没事……老师难得这么高兴,随他去吧!”

江师母想了想,“那把他也拉上桌吧,老头子喝醉了就是缠人,话多,倒也不会耍酒疯。”

“嗯嗯,好……”

………

这一顿年夜饭,吃得极其丰富多彩,三人围了一桌,还缀着个醉醺醺的江教授不停捣乱。

江教授喝醉了确实不耍酒疯,人还挺清醒,但就是手和嘴都闲不住,一边不停地给边牧夹菜,嘴巴还一直怼关野,把关野都怼疯了。

“你小子也不知道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才让小牧看上你……就一个花架子,有什么好的!”

“……”关野刚塞了个肉丸子进嘴,说不出话来,干瞪眼。

“没话说了吧!”江教授哼了一声,“先天不足也就算了,你也向小牧学学,有个这么厉害的男朋友,画画还这么差劲……”

关野的手骤然缩紧,“你之前说我有进步的!”

“安慰你而已!自己多差心里没数吗?”

“啪!”

关野夹着的排骨都掉了,“……”

大过年的,这是玩真心话来了吗?

他现在才发现江教授的嘴巴有多毒,平时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心里指不定把对方骂成了孙子!

关野自暴自弃地放下筷子,“教授,你是不是对我有很多不满?干脆一次过说了吧!说完了,让我好好吃个年夜饭行么?”

江教授哼了一声,“当然不满!你看看小牧,这回金奖是拿定了,明年就能升副教授,你还是个啥都不是的本科学生,你凭什么照顾小牧啊?”

边牧,“……”

这话就真的不好听了,他看了一眼关野,对方的脸都绿了。

他赶紧道,“老师,您别这么说,关野挺好的,您说的那些……他这不年纪还小吗?以后就好了!”

江教授不爽地摇头,“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小牧,要不你还是把他甩了吧!找个比你大的,功成名就,成熟稳重,马上就能用,各方面都能顾着你,那多好……”

江师母,“……”

“!!!”关野惊愕得眼珠子都要秃噜出来了,“江教授!劝和不劝分啊!大过年的,你教唆老师把我甩了?!!”

江教授一脸嫌弃,“那有什么办法,你年纪太小了啊!能力也一般,什么时候才能赶上小牧……”

关野气得直接站了起来,“什么时候出生是我能控制的吗?你怎么不去说关纵播种太晚了?”

“咳……”边牧尴尬地咳了一声,急忙拉着关野坐下,又对着江教授诚恳道,“老师,食不言寝不语,咱们不说了行吗?”

江师母也气得不行,“你就瞎折腾吧!人家俩个好好的你非要插一脚!你看这满桌的菜,大部分都是人家关野做的,哪一个不是照着小牧的身体来的,比我对你都有心多了,你这老头还想怎么样?”

“哼……”江教授终于不吭声了,看了看菜,又继续给边牧夹菜。

把他面前的碗堆满了,又拿个新碗继续堆……

………

一顿年夜饭磕磕绊绊地吃完了,江教授这时的醉劲终于上来了,明显有点犯困,就慢慢松手了。

关野赶紧朝边牧使了个眼色,准备撤了。

好巧不巧,他这眼神刚好被半睡半醒的江教授看到,他一把就拽住边牧,“关野又喊你去哪里?今晚不许走……”

边牧无奈,“……老师,我得回家了啊!”

江教授皱眉,“这不是就你家吗?你就住这里啊!”

“这不是他家!他家在我那!”关野赌气似的接了一句。

“……”江教授勃然大怒,整个人顿时都清醒了,“不是,他家就在这里!”

边牧眼见江教授彻底清醒了,气得直接踹了关野一脚,“干什么呢!”

关野委屈死了,“他不放人啊……”

边牧呼了口气,转头对江教授道,“老师,我真的得回去了,您早点休息吧。”

江教授的脑子渐渐又断线了,“不放,那臭小子不是好东西,别跟他走……”

关野濒临崩溃边缘,“……”

边牧赶紧拉着江教授往房间走,道,“行行,我不走,我扶您去休息……”

“老师!”关野赶紧喊了一声。

边牧瞪他,“你在外面等会儿。”

“哦……”

关野这一等可就等太久了,从九点多等到了十一点多,他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

过了很久,边牧和江师母才从房间出来。

江师母也累得够呛,“终于睡了,老头子今天也太闹腾了!”

边牧笑了笑,“高兴的,没事。”

“哟!这都十一点多了,干脆你也别回去了,太晚了路上不安全,就在这睡吧,我昨天才收拾过客房。”

“我……问下关野吧。”

边牧走到沙发旁边,推了推呼呼大睡的关野,“关野,我这边弄好了!”

关野睁开惺忪的眼睛,“嗯……靠!十一点多啦!”

“是有点晚了,我们还回去吗?”

关野哭丧着脸,“要是现在回去,我们得在车上迎新年吧!”

边牧笑笑,“那就不回去,我们去找个地方,放放烟花就行了。”

“外面很冷啊!”江师母皱眉,“别冻感冒了。”

“没事,我们穿羽绒服上去,不会冷的。”边牧道,“师母,你先睡吧,不用管我们了。”

“行,钥匙给你,自己开门啊。”

“好……”

江师母去房间睡觉了。

边牧突然拉着关野就往外走。

“诶!外套!穿上外套!”关野匆忙地抓起两人的外套,自己囫囵穿好了,又帮边牧穿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扣上了帽子,只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

他看出边牧很急,还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

“老师,你好像做贼啊!你要干嘛?”

边牧压低声音,“带你去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