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家的感觉
杨皓的身材很高大,架着程峰也没太费力气,很顺利就把人送出来酒吧外面,扶到了汽车后座上。
“谢谢啊!”边牧也不好意思让人白帮忙,拿出钱包想给些小费。
杨皓笑了,“不用不用,我不是服务员,不收小费。”
“……对不起!”边牧有些尴尬,这才反应过来这人也没穿制度,或许酒吧还有很多职位,他也不太了解,“总之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你已经谢了我很多次了。”杨皓笑道,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上面有我电话,有事可以找我。”
边牧接了过来,再次道谢,坐进了驾驶座,顺手就卡片放在中控台下面。
杨皓帮他关上车门,正巧看见中控那里还有不少小广告卡片,像是随手放进去,就再也没动过了。
他笑着微微摇了摇头,但还是没说什么,拍了拍窗子,“注意安全!”
边牧点头,“好,麻烦你了!”
“那再见了,有空过来玩啊!”
“好……”
杨皓进去了。
边牧见人走了,直接卸了一口气,趴在方向盘上面不动了。
他的胃疼得厉害,一般吃了那药,还得补一颗胃药,但他走太急了,没来得及吃,药盒也放在家里没带出来……
等那阵剧烈的胃痛过了之后,他才直起身,看了看后座躺着的程峰。
程峰似乎不太舒服,紧皱着眉头,蜷缩在后座上。
边牧深吸了一口气,强打精神,慢慢开车离开……
不远处的转角,杨皓并没有进去,隐藏在黑暗的角落里抽烟。
看见边牧的车子开远了一些,他才把手里的烟扔到地上踩灭了,上了旁边的一辆黑色奥迪,跟了上去……
……
边牧开得很慢,中途还停在路边休息了一次,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到南村。
他还没开进巷子里,远远就看到了关野站在楼下,走来走去,焦急得不行。
他心口一热,闪了一下远光灯,开了过去。
关野赶紧跑过来,打开驾驶座的门,“老师!你怎么样?”
边牧笑笑,“没事,对不起啊,我晚了点。”
关野看着他脸色苍白,还强颜欢笑,也不忍心说他了,“是不是胃疼了?我先扶你上去。”
“没事,我自己上去,你去扶程哥吧!”
“不行,你脸色太差了……”
边牧摇头,“真不用,我还行,但程哥好像不太舒服,得赶紧给他吃解酒药!”
关野探头看了看后座躺着的程峰,“嚯!醉得这么厉害!”
边牧慢慢下了车,“嗯,小心点,他还挺沉的。”
“那你自己小心点走啊!”关野到后座把程峰架了出来,直接背了起来。
不远处,一辆黑色奥迪停在暗处,杨皓坐在里面,静静地看着前方……
边牧跟在关野后面上楼了。
关野把人背进客卧,放在床上躺着,马上就开始赶人了,“老师,这里我来就行了,你赶紧去出去休息一下,今天你本来就累坏了,还乱跑……”
“嗯,那个解酒药在抽屉里……”
“我知道。”关野推他出去,“你别操心了,粥还在厨房里热着,快去吃点!”
“嗯嗯……好。”
边牧出去先吃了药,走到厨房就看见了关野给他留的艇仔粥,还在砂锅里煨着,温热的,刚刚好。
他盛了一碗,对着面前氤氲的热气,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无论多晚回来,总有热粥喝,总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真好……
他喝了一大碗热粥,终于感觉人都活过来了,刚点了根烟,关野从房间走了出来。
边牧问,“他怎么样了?”
“吃过药睡了,睡得挺好,你别担心了!”关野手里还拿着小猪热水袋,直接塞到边牧的腹部上,“你自己好点没有?”
边牧一手抱着热水袋,轻轻地揉捏着,“没事了。”
关野皱眉,“你总是没事没事,你刚下车那会儿,脸色都白成了什么模样!”
他在旁边坐了下来,“老师,你这样很危险的,我知道你着急程哥,但真要路上出什么事,程哥也不安全啊!”
边牧没说话,低着头,又抽了口烟。
关野叹了口气,把他抱进怀里,“好了,我不说了,老师,你以后自己顾着点身体,别让我担心好不好?今晚真是吓得我够呛!”
边牧顺从地躺进他怀里,夹着烟的手虚虚地搭在沙发边上,“对不起,我今天确实太着急了,以后我还是叫上你吧。”
“这才乖……”关野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老师,他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之前听你说,他们已经分手了,怎么又跑到一块去了?”
边牧抽了口烟,缓缓呼了一口,“其实在西藏那件事之前,他们都还挺好的,但西藏那次出了人命,闹得太大了,警察介入调查,很快他们俩家里也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出柜了?”
“嗯。”边牧弹了弹烟灰,“程哥的父母都是高校教师,受不了这个,直接把他赶出家门,赵清风那里就更不用说了,家大业大,为了分家产,必须后继有人,他妈知道了他和男人在一块,差点把他给打死。”
“然后呢?”关野抱着边牧,手轻轻揉着他腹部。
“后来,赵清风他妈以死相逼,逼着他和一个女生结婚,可这事程哥根本不知道,等他从老家回来,才听别人说赵清风结婚了。”
关野皱眉,“那他应该很受打击吧,赵清风一直就没和他说一声?”
“没有,他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说,还是觉得婚姻只是形式上的,并不重要,反正最后都没说,后来程哥就失踪了……”
“出事了?”
“嗯。”边牧闭了闭眼,“他那时去酒吧喝酒买醉,也是像今晚这样,喝得不省人事,在酒吧外遇到混混,被打劫了……”
关野握了一下他的手,“所以你今晚才这么紧张?”
“嗯……”边牧抽了口烟,轻轻呼出来,整张脸都笼罩在飘渺的烟雾中。
“那时候我还在住院……什么都不知道,后来才听江教授说,程哥被警察找回来的时候,满身都是伤,手也伤了,和我不一样,他的手是外伤,指骨骨折了,完全没法再画画。”
“……”关野沉默了。
“我出院之后找到程哥,他那时候状态很差,一直喝酒,可他还想着赵清风能回头,因为赵清风后来和他说,自己是被逼的,他不会碰那个女人,但现在暂时不能和程哥在一起……”
关野听着直皱眉,“程哥信了?”
“嗯,信了,所以他一直守着赵清风以前给他盘下来的烧烤店,那是他们谈恋爱时最爱去的地方……”
边牧顿了顿,“后来,赵清风甚至还把我这个累赘交给他,把隔壁房子落户到程哥头上,让他把房子租给我……”
关野道,“可他们已经分手了啊!还这么做不合适吧!”
“当然不合适,可赵清风可能咬定了程哥没他不行,能用就用………我也和程哥说了好几回,可他总是心软。”
关野皱眉,还真看不出来程峰是这样的人,他虽然整天喝酒,但看起来还是很坚韧可靠,感觉能担得起事,不太像会做出这么情绪化的事情……
“不像吧!”边牧苦笑,“他看起来确实不像这么感性的人,但其实他的心很软,尤其对着赵清风,总是无条件地退让……对我也是,其实我和他过去的交情不算太深,他也还是事事照顾我……”
关野揉了揉他的头发,“后来他们怎么又到一块了?”
边牧盯着渐渐燃尽的烟头,“就是你们在医院打架那次,程哥说他实在熬不住了……”
他没说下去,坐起身,把烟头摁灭了。
关野问道,“老师,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边牧揉了揉眉心,“我也不知道,看看程哥醒来怎么打算吧。”
“累了?”关野伸手揉他的太阳穴,“洗个澡去睡觉吧!”
边牧摇头,“我今晚得看着程哥……”
关野啧了一声,“有我在,哪用得着你来看啊?今晚我守着,你去休息,睡不着就躺着。”
“不用,我自己来吧,你和他都不熟……”
边牧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就被关野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关野边走边说,“他虽然和我不熟,但他是你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啊,乖,你赶紧休息,剩下的我来弄,你明天还要上课呢!”
边牧坚持道,“我自己反正也失眠,正好照顾程哥,还是你去睡吧!”
“你睡不着就躺着,反正这边你不用管,你有这精力和我犟,不如多躺个几分钟……”关野也不肯松口。
边牧抱着他脖子,没说话了。
关野走进房间,把边牧放在床上坐着,结果自己起不来了,边牧的双手挂在他脖子上,没松手。
“怎么了?”关野突然觉得他很像一个树袋熊,亲了一下他的头顶。
边牧的脸在他脖颈处蹭了蹭,“谢谢你……”
“老师!”关野叹气,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我是你的男朋友,别和我那么客气,听话,快去洗澡!”
“嗯……”
边牧洗完澡出来,听到隔壁渐渐有了点动静,似乎是程峰醒了,模糊地说着醉话,还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
边牧赶紧跑过去看,但刚过去就被关野轰了出来,让他去休息。
他拗不过关野,只好又回来了,躺在床上干瞪眼听着。
程峰断断续续地喊着赵清风的名字,边牧听不出来控诉或者怨怼的情绪,只感觉到满满的都是绝望……
半夜,赵清风打电话过来了,他似乎还在外面找人。
但边牧没和他说已经找到了程峰,后面该怎么样,还是让程峰自己决定吧……
第82章“惊喜”
早上,边牧起得很早。
他想悄悄过去隔壁看一下,刚推开客卧的门,就遇上了走出来的程峰,“程哥!”
程峰嘘了一声,“关野在里面睡着了。”
边牧往里面看了一眼,关野半躺在床边的小沙发上,两条大长腿没地方放,伸出去一大截。
他小心地关上了房门,“那让他睡吧,我们聊聊?”
程峰看了他一眼,沉默地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边牧也坐了下来,自己点了根烟,又拿了根扔给程峰。
程峰接过烟,拿在手里,没有点,“抱歉啊,给你们带来这么多麻烦。”
“没事,你还好吗?”边牧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他的神色看起来十分憔悴,人也没什么精神。
“没事,喝多了而已。”程峰勉强笑了笑,“昨晚是你去接我的?”
“嗯,以后你别去那些地方了,不安全。”
程峰低头点燃了烟,深吸一口,“那里保安做得不错,我去过几次都没什么问题,你不用担心。”
边牧想起酒吧里那些群魔乱舞,皱了皱眉,“程哥,你真要去就叫上我,我陪你去。”
程峰一愣,打量了他一下,突然笑了笑,“你这气质和那里格格不入,去了更加不安全……好了好了,我以后不去就是了。”
两人谁都没说话,莫名陷入一阵沉默。
边牧抿嘴,抽了口烟才道,“程哥,事情我都知道了,你是怎么打算的?”
程峰手顿住,抬头看他,“他找你了?说了什么?”
边牧一窒,“你就关心他有没找你?那他做的事呢?你不介意?”
程峰没说话,手指捻着烟没动。
边牧原本不想说太多,但看他这样子还是没忍住,“程哥,他做事根本就没有考虑你,你还这么和他耗下去,伤的是你自己……”
“小牧!”程峰抬起头,“这些我都清楚,但他也有他的苦衷,他不想的……”
“苦衷?”边牧有点火了,“程哥,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要是他真心爱你,他总能找到别的办法去处理事情,哪怕不要什么继承权,也不会这么随意伤害你……可他现在连孩子都有了啊!”
“他现在嘴里说着被逼无奈,可实际是仗着你对他死心塌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随便就来个没控制住……他是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心上!你……看不出来吗?”
程峰脸上极快地闪一丝痛苦而绝望的情绪,低着头没说话。
边牧也没有再说了,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压了压情绪,他也不想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但是他真怕程峰越陷越深,到时走投无路……
程峰沉默了很久,突然道,“我离开一段时间吧。”
“去哪?旅游吗?散散心也好……”
“不。”程峰盯着手里的香烟,“我想回趟老家。”
边牧愣了,“你回去干什么?你爸妈他们……”
他还记得之前偶尔听过程峰打电话,他父母对同性恋的态度非常恶劣,认为同性恋就是变态,全都该去精神病院待着,要是改不过来,全都该去死……
当时他们骂出来的话……极其恶毒,简直是一点也没有把程峰当儿子看待。
程峰低着头,弹了弹烟灰,“我知道,我就回去看他们一眼,看一眼就够了。”
不知道为什么,边牧突然有种很怪异的感觉,一闪而过,但怎么都抓不住……
他昨晚没睡觉,人也有点不太清醒,只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乱了,用力揉了揉眉心,“程哥,你的压力本来就大,这个时候回去干什么……”
程峰看了他一眼,“小牧,我回去也是顺便散心,看一眼就走了,不会硬碰硬的,你别管我了……你自己也过得不容易,顾着点自己的身体吧!”
边牧抽了口烟,始终不是太放心,“那你回到老家,每天都要和我联系,不然我就过去找你。”
程峰看着他,微微笑了笑,“你这身体,怕是一半路都熬不了吧!瞎折腾什么……”
边牧皱眉,“那我叫关野去,反正你每天晚上都给我打个电话,我等着……”
程峰的眼睛倏然有点发红,低下头抽烟,“行,我答应你……你也和关野好好过,能遇上相互喜欢的人,太不容易了,我过去还对他有点偏见,现在看着,他还不错……”
“程哥,你也会遇到更好的人,别灰心。”
程峰苦笑,摁灭烟头,站了起来,“行了,我去楼下收拾一下东西。”
“程哥。”边牧问道,“他要是来我这找你,说吗?”
程峰沉默了很久,摇摇头,“不说了,随他吧,估计他也找不了太久,他还有人要照顾呢……”
程峰下楼了。
边牧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感觉十分无力。
程峰虽然说是要离开,但他能感觉到程峰心里根本就没有放下,现在只是想逃避而已……
赵清风都做到这份上了,他还不能决断……人为了爱,到底能退让到什么地步?
“程哥呢?”
关野惺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边牧瞬间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刚走,你不多睡会儿?”边牧摸了摸他的手。
关野抱着边牧直皱眉,满身的烟味,这人一大早也不知道抽了多少烟,身上也是冰凉的。
他顺手把边牧手上的烟抢走,“老师,你不高兴了?”
“没有……就是刚和程哥谈了,感觉他还是放不下。”
关野把他的身体转过来,对着自己,“好了,你别管那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要下不了决心,你也帮不了他。”
边牧垂眸不语,确实如此,他就是干着急……
“我去做早餐了。”关野低头亲了他一下,“你也进去,别在这吹冷风,好像有点变天了。”
“嗯好……”
“今天你得加多一件外套,最好再加条秋裤……”
“……”边牧盯着他,没说话。
关野看着他眼神,犹豫了一下,片刻之后恍然大悟,“老师,你别不好意思啊,秋裤嘛!该穿还是得穿,大不了我陪你一起穿,哦对……我好像没有,我马上去网上买几条……”
边牧叹了口气,往客厅里面走,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一个陌生短信,电话号码没见过。
说是有冷空气,要降温了,要穿衣保暖之类的,看起来特别像垃圾短信。
他随手就删除了……
……
两人吃过早餐,一起去学校了。
到了画室,时间还早着,里面人却来了不少,整个画室沸沸扬扬的,一片嗡嗡声,大家都在议论纷纷。
院长的速度很快,杨闻涛的处置已经出来了,还在各个系电梯口都贴了公告,摆明是想杀一杀传谣言的风气。
边牧没有说什么,但能看出来,他的心情仍然不是太好。
关野愁眉苦脸地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边牧自己的事才刚折腾明白,又开始操心别人的事……想让他放松一点,怎么就这么难呢?
刚到八点,江教授进来了,后面还带着个人,“小牧过来一下!”
边牧赶紧走过去门口,“老师。”
江教授道,“来,认识一下,这是我今年新招的研究生叶凡,他是国美过来的,之前一直喊着要认识你,我没让,今天有空了才带过来,你帮忙带带他。”
“哦,好的。”边牧明白,江教授之前肯定是怕他画画露馅,才一直拖着没把人带过来。
“你好,我是边牧。”
“师、师兄好……”叶凡年纪显小,长得很秀气,身高和边牧差不多,但此刻低着头,脸都快要埋到脖子了,只露出通红的两个耳朵尖。
“……”边牧愣了愣,看了一眼江教授。
江教授爽朗笑道,“这小子是你的迷弟,听说报我的研究生也是冲着你来的,之前还在我那天天喊要认识你,怎么?小叶凡,到小牧这里就不好意思了?”
叶凡闻言更加不敢抬头了,紧盯着地板,像是能用眼神在地板上抠出两个洞来。
边牧很少遇见这样类型的人,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教授道,“行了,我上午有事,这里就交给你了,你下午在这画画,就让叶凡陪着,他会提醒你时间的,省得你一下又忘记休息。”
边牧一愣,“老师,你怎么知道……”
江教授哼了一声,“昨天下午临走的时候,关野扯着我啰嗦了半天,要我限制你画画的时长,我这哪能限制得到啊?还不如给你送个监工过来。”
“……”边牧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关野。
关野正看着这边,表情极其复杂……
他现在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对,话是他说的。
但他原意只想要江教授严厉地说一下边牧,让他画画也要注意休息,可没想到江教授给他带来这么大一个“惊喜”。
那研究生……说是研一,但看起来他还小,长得秀气又单纯,扔去中学里说是中学生都有人信……
最关键是,他似乎非常崇拜边牧,羞羞涩涩偷看边牧的模样,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都快要冒出星星来了……
操!这是什么鬼品种啊?!
第83章小白兔
边牧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害羞的人,江教授走了之后,他试着和叶凡谈了几句。
那大小孩慌得一惊一乍的,模样太好玩了,边牧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他发现叶凡虽然性格软弱,看起来是很容易受欺负的类型,但他似乎被人保护得很好,应该没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单纯而善良……
关野在远处看得直抓狂,他一直担惊受怕,记挂着边牧心情不好……合着那小白兔一来,边牧的心情就好了?
那破兔子有什么好的?
……
上课了,大家都回到了座位上,开始画画。
边牧很忙,一整个上午要么在评画,要么去办公室忙事情,连坐下来抽口烟的时间都没有。
叶凡一直跟在他后面,战战兢兢的,不敢离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像是多了条小尾巴……
关野看得火冒三丈,他自己还没这么堂而皇之地跟过边牧呢!
而且那破兔子连边牧难得停下来喝口水都跟着……他想和边牧说个话都找不到机会!
但他又不敢上去吼人,他怕自己一吼就能把那小白兔给吓哭了,到时边牧得打死他……
关野憋得实在难受,今天凌河还正好请假了,他看了一圈,最后还是憋不住,把安磊拉到了休息区。
安磊听他说起叶凡,有点莫名其妙,“这很正常啊,同一个导师的研究生,老生带带新生,美院都是这样,有什么问题?”
关野怒视着他,不吭声了。
安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反应过来,“你吃醋啊?”
“没有!”关野转头瞪了一眼远处那个小白兔,眼里的火光几乎都要化作实质了,“他不配!”
安磊嗤笑,也懒得戳穿他,“那个叶凡,你别看他那柔柔弱弱的样子,画画还挺厉害的,不然江教授也不会收他当研究生。”
关野哼了一声,“有老师厉害吗?”
“那肯定没有!老师那是天才,有几个人能和他比?”安磊道,“但叶凡也确实画得不错了,他的画风很细腻,你自己去网上搜就知道了。”
关野咦了一声,“网上有他的画?他的画很有名?”
“小有名气吧,他是国美毕业的,听说在那边拿了几个奖。”
“什么奖?美展么?”
“……不是,就国美院内的奖。”
关野直翻白眼,“不是美展拿来说什么……”
“……”安磊没好气道“你以为有几个能在学生阶段拿美展的奖啊?都说了边哥那是天才,不一样,普通的在校生能拿院级奖项,已经很不错了!”
关野直吧嗒嘴,要死不活地哼了两声。
安磊看他酸得要死的样子,也懒得和他说了,自己跑回去画画。
关野不情不愿地拿手机,查叶凡的画。
就像安磊所说的,他的画风确实很细腻,用色微妙,情感丰富,是那种娓娓道来的感觉,让人看了还算舒服,但和边牧那种炽烈的画风完全是处于两个极端。
关野撇着嘴自言自语,“都不是一个风格,崇拜个屁啊!一个小白兔崇拜万兽之王,有毛病啊……”
“说什么呢?”边牧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关野一顿,转过头。
边牧站在他背后,俯下身,低声道,“怎么不去画画?不是聊天就玩手机的?”
“等会儿就去!”
这时间休息区正好没人,关野左右看看,赶紧凑过来想牵一下他的手……
可他还没碰到边牧的手,一颗脑袋突然怯生生地从边牧的手上方探出来,黑亮的眼睛眨了眨……
“靠!你想吓死我啊!”关野直接跳了起来,“你丫有病啊!”
叶凡被他吼得浑身一震,整个人都懵住了,手下意识就揪住了边牧的衣服下摆。
关野的眼珠子快要掉下来了,“卧槽!你他妈干什么呢……”
叶凡不明白他说什么,抿嘴憋着一口气,想哭……
“小声点,你干嘛呢!”边牧直接一巴掌拍在关野胳膊上。
“!!!”关野委屈巴巴地指了指叶凡,“他碰你……”
叶凡一愣,赶紧松了手,往后退一步,“我、我没碰了,对不起对不起……”
边牧叹气,“叶凡,我有话和关野说,你……回避一下?”
“哦哦好好!我这就走,对不起对不起……”叶凡直接跑到了画室的另一头,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
边牧:……
关野嘴角抽了抽,“他是不是脑子不好?”
边牧无奈地转过身,“关野,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叶凡性子很单纯,你别歧视人家……”
“我没有歧视他,我就烦他老是跟着你!”
边牧没好气道,“这不是你找老师要求的吗?找个人盯着我!”
关野立马哭丧着脸,“我是和他说了,想让他管管你,可我没要他找人啊!我怎么可能做这种蠢事……”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边牧看了他一眼,“再说了,我带老师的新生,这也是迟早的事,你别乱想。”
“不是,主要是那人他老黏着你……”
边牧无奈地拍拍他的肩膀,“叶凡就是个小孩子,初来乍到,谁都不认识,黏着我也正常,好啦听话,画你的画去吧……”
关野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哼哼唧唧地回去了。
……
中午下课,关野本来想回家做饭的,但边牧说要带叶凡去一趟饭堂。
关野不高兴了,“那么大个人了,他自己不能去吗?”
边牧低声道,“他一直待在研究生部,这边根本就不熟,我得带他去熟悉一下啊!你要是不想,你今天中午就自己回家吃饭,好不好?”
“不好!凭什么啊!”关野气得炸毛,“我跟你们一起去!”
他气呼呼地收拾东西。
边牧笑着摇头,叶凡是个孩子,关野又何尝不是啊……
……
关野吃完饭,双眼冒火地盯着对面的人。
叶凡吃饭很慢。
其实边牧吃饭也慢,但他看着就挺舒服的,还巴不得他吃慢点,免得胃疼。
但是叶凡那破兔子……他看了真是恼火,他就那么一点点咬,包着嘴咀嚼半天,嘴巴一鼓一鼓的,就是不咽下去,关野看得简直想把他的脸摁到盘子里面!
“……”叶凡察觉到他不善的目光,往边牧身边缩了缩。
边牧被挤了一下,茫然抬头,“怎么了?”
叶凡突然想起之前的事,赶紧拖着餐盘,迅速移到了长凳的最边缘,还不停地向关野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小心碰到的……”
边牧:???
“……”关野看了他都心烦,站了起来,“我去买点饮料,老师,你要喝什么?”
“柠檬茶……”
“你喝茶不好,喝鲜榨果汁吧!”
“也行。”边牧道,“给叶凡也带一瓶……”
关野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哦。”
他去旁边的便利店了。
叶凡这才敢坐回原位,“师兄,你这学生……好凶啊,总是瞪着我,我是不是得罪他了?”
“没有,你别理他。”边牧失笑,“他只是个大一的学生,你怎么也怕他?到时你自己做老师怎么办?”
叶凡赶紧摇头,“我不做老师,我胆子不够,以后我就打算自己躲起来画画好了……”
“嗯,职业画家也挺好的。”
“师兄,你没有想过做职业画家吗?你画画这么好,卖画完全能养活自己啊!”
边牧摇头,“我不太适合做职业画家,如果一直窝在家里画画,不和人接触,我很容易会陷入情绪里出不来。”
叶凡倏然睁大了眼睛,“师兄,你也会这样吗?!我以为天才都不会呢……”
边牧笑了,“我不是什么天才,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他看着叶凡崇拜的眼神,突然想到件事儿,“对了,老师说你考来这边,是冲着我来的?”
叶凡的脸渐渐有点红了,低着头嗯了一声。
边牧有些奇怪,“你见过我?”
“没有,但我见过你那幅《风起》的原作,真的太伤感了,我都看哭了……”
边牧忍不住笑了,“美展现场人山人海,你在那里哭?”
叶凡赶紧摇头,“不是,我是在美展评选的时候看的,我爸当时是评委,我跟他去了评选现场,那时候的人没有展出时那么多,但都是我爸认识的朋友,我出了好大的糗……”
边牧一愣,“你爸是画家?”
“嗯。”叶凡突然迟疑了一下,“师兄,我要是告诉你我爸是谁,你能不能别告诉别人啊,我怕给我爸丢脸……”
边牧喝了口水,“嗯?”
叶凡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耳朵尖都红了,“我爸、我爸是叶怀昇……”
“噗……”边牧一口水全喷了出来,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关野刚回来就看见这一幕,急匆匆跑过来,“怎么了!”
叶凡急得手足无措,“我说话、师兄就呛到了……”
“搞什么啊?!”关野赶紧上去拍边牧的背。
边牧连连摆手,“咳咳……没事没事……”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叶凡看着性格柔弱,却被保护得这么好,原来他爸是国美的叶院长,他又在国美读本科,怎么可能有人欺负他?
他咳嗽时还是免不了牵扯到胃部,脸色一下就白了,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关野松了口气,这才坐下来,“老师,你要不要吃胃药?”
边牧按着胃皱眉,“不用,过会儿就好了。”
叶凡被他的脸色吓到,有些惊恐地看着他。
“没事,我身体就这样,不管你的事,别担心。”边牧看了叶凡一眼,真有点难以想象,一代名家居然有个这么单纯的儿子。
叶怀昇,和关纵齐名,一南一北,两大美院的院长。
他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突然想起杨闻涛的话似乎也不无道理,他这体质,怎么这么能吸引大师家的小孩?
第84章楼梯间的秘事
“砰!”一瓶可乐狠狠地顿在桌上。
叶凡吓得腰板一直。
关野警告地看着他,“你和老师说什么了?把他吓得咳成这样?!”
叶凡睁大眼睛,赶紧摇了摇头,求救似的看向边牧。
“关野!”边牧按着胃部直皱眉,“没他什么事,别吓唬人!”
关野哼了一声,把果汁递过来,“慢点喝。”
他自己也买了瓶可乐,喝了一口,才发现对面的叶凡没动,“怎么,买了送到你面前都不喝?要我帮你开盖?”
叶凡连连摆手,赶紧打开可乐,喝了一大口,“我喝了,嗝……谢谢,嗝嗝……”
边牧:……
“嗝、嗝……”叶凡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他喝得太急了,不停地打缩嗝,根本止不住,憋得眼泪汪汪的。
旁边的关野终于开心了,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
边牧瞪了他一眼,拉叶凡起来,“走了,上办公室午休。”
“嗯嗯,嗝……”叶凡满脸通红,捂着嘴哼哼着走了。
关野赶紧跟了上去……
到了办公室,边牧好不容易安抚好叶凡,小孩终于一边可怜巴巴地打嗝,一边趴在桌上睡了……
他这才走了出来,刚出门一转身,就被人直接压到了墙上。
“老师,你为什么对他这么温柔?”关野一手压住他,低着头,想亲他……
边牧吓了一大跳,“你疯啦!这是学校!”
“没事,中午都去吃饭了,没人……”
“不行!”边牧用力推他的胸口。
关野见他反抗得太厉害,怕弄疼他,只好松手了,“那就去楼梯间,天台那边……”
边牧咬牙,“晚上回家不行吗?”
关野的气息有点粗,“不行!我也需要安慰……”
“……”
顶楼的门因为常年锁着,这里的楼梯间除了打扫卫生的保洁员,几乎都没人会去。
边牧刚走到楼梯间,就被关野狠狠地摁在墙上,低头用力亲吻了上来……
熟悉的气息笼罩着,炙热的嘴唇疯狂地掠夺着他口腔里的气息,楼梯间昏暗静谧,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边牧慌了神,关野很少会不顾他的意愿,这么强硬霸道地行事,这里虽然很少人会上来,但毕竟是学校啊!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被亲得气都喘不上来,“唔……关野,别……唔……”
关野一声不吭,不停地吻着……
最后边牧的腿都软了,站都站不住,被关野一把搂住了腰,固定在自己怀里。
等关野喘息的空隙,他才抽空呼吸到了新鲜空气,颤着声音道,“别这样……这里可是学校,不能被人发现……”
“没事,你放心,我来这看过几次了……没人会上来的。”
关野咬了一下他的嘴唇,“老师,你太过分了,昨晚你为程哥跑了一个晚上,今天又照顾小白兔,你的心思都放在别人身上,都不分一点给我吗?”
“……”边牧一愣,“什么小白兔?”
“叶凡啊!”
边牧忍不住笑了,“他可比你大。”
关野撇嘴,“再大也是小白兔,你看他那样子!”
“你这是吃醋啊?”边牧亲昵地蹭了一下他的脖颈,“我不喜欢那类型的,你不用担心。”
“那你还对他那么有耐心,还哄他睡觉……”
边牧愣了愣,原来问题出在这儿,“傻子,我哄睡他,不是为了来见你吗?”
关野轻轻地咬他的耳垂,“我不管,你不许那么哄他。”
边牧被耳边那湿漉漉的气息包围着,半身酥麻,控制不住颤了一下,应道,“好,我不哄了。”
“也不许和他待在一起……”
边牧无奈,“这就有点难了,他是江教授带来的,我答应了带他……”
关野没说话,一点一点往下咬他的脖颈。
边牧痒得有些难耐,推了推他的脑袋,“关野,你得对我有点信心,我这人……”
他顿了一下,觉得现在把心里话说出来,应该不至于吓到关野了。
他双手捧着对方的脸,虔诚地亲了一下他的嘴,“我认准了一个人,这辈子都不会放手的,哪怕你负了我,我也不会再喜欢别人……”
“真的?”关野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真的。”边牧笑了笑,心里道,所以,别负我……
关野终于开心了,眉目飞扬起来,满是年轻肆意的笑容,“好吧,我相信你,但你放心,我不会负你的,那么好的老师,我怎么舍得?”
他又亲了上来,顺着边牧的额头一路吻下去,最后温柔地含住他的唇……
窗外秋日清凉,日光稀稀疏疏地洒落在窗台上,晕开一层又一层的光,衬得屋内昏暗暧昧,交织的气息构筑了一番小小的天地。
炙热,湿漉。
融化人心……
***
边牧回来时,在画室的凳子上坐了很久,腿软。
年轻人的精力太过旺盛,差点在楼梯间就把他吃干抹净,最后还是他强烈反抗,关野才停了手,自己跑到洗手间舒解去了。
“师兄,你没事吧?你的脸色中午那么白,现在怎么又那么红了……是不是发烧了?”叶凡坐在他对面,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没事,刚跑了一下。”边牧笑笑,开始动手挤颜料,“我等会儿画画可能顾不上你,你自便啊!”
“嗯嗯没事,你不用管我。”叶凡迟疑了一下,“不过老师叫我要看着你画画的时间……”
边牧道,“好,你到时叫我。”
叶凡松了口气,“嗯嗯好的!”
去吃饭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回来了,画室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边牧开始画画。
这一画,他就忘记了时间,关野什么时候回来又走了,他不知道。
画室后来变得空荡荡的,他也不知道。
这次他连上课铃声都没有听见……
“师兄,该休息了……”
“师兄?”
叶凡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急得不行,喊人又听不见,他干脆直接挤到边牧和油画之间,张开双臂挡住了油画框,一副受死的样子。
“师、师兄,老师就给了我一个任务,四十分钟一定要让你停下来,再休息十五分钟……不然,老师会骂我,现在都过时间了……”
“……”边牧拿着调色板一顿,“我这颜色都调好了,让我画完这几笔吧!”
叶凡像是非常挣扎,“那是……几笔?”
“!”边牧惊了,低头看了看调色板,“十笔?二十笔……”
叶凡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很小声坚持道,“师兄,超过十笔就不算几笔了哦……”
“……”边牧终于知道江教授为什么会把他派来当监工,这小孩看着胆小怕事,其实执拗得很啊!
“好好好,我就画十笔以内……”边牧没办法,在叶凡专注的视线下,画满了十笔,悻悻地停了笔。
这时关野电话正好来了,他的声音很低,“老师,我来检查你休息了没有?”
“你在上课吧,打什么电话?”边牧拿着手机出了后门阳台。
“没事,里面别的组在汇报,我是出来打电话的。”关野问道,“小白兔在那干嘛?”
边牧转过头,透过玻璃窗,看着在里面兢兢业业收拾废报纸的叶凡,笑了笑,“他帮我收拾画具呢!”
“哦……这还不错。”
“你呢?上课怎么样?”
“还行,上课前选修课老师还找了我一下,问我有没兴趣接壁画。”
“壁画?”边牧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他之前说过,他在北京是靠接壁画赚钱的,“你缺钱吗?”
“也不是很缺……”
边牧道,“那就先别接,你的油画还得花心思弄,别分心了,要是你缺钱,我这挺宽裕的,你随时可以用……”
“……”关野顿了一下,笑道,“老师,你要养我啊?”
边牧也笑了,“我想你专心画画,别的事不用*心,再说了,我也养得起你。”
“说好我养你的!”关野啧了一声,“好吧,那我先不接,还是弄油画吧,一想到我连小白兔都画不过,这也太糟心了……”
“他是画得不错,挺有个人风格的,你也该找找自己的方向了。”
“嗯……”
两人瞎聊了几句。
“师兄,十五分钟到了。”叶凡走过来,小声道。
“?”边牧拿着手机扬了扬,“我在打电话,等会就进去……”
叶凡还是站着没动,低头扭着手指,“师兄……你休息够了,得回去画画了,不然等会画画时间延后,又该影响下班和吃饭的时间了……”
“……”边牧拿着手机,哭笑不得,“行行,我马上去。”
他拿着电话边说边走,“你听到了,小白兔监工来了,我得回去画画,先不说了。”
对面的关野直呲牙,“小白兔真烦人!老妨碍我谈恋爱!”
边牧笑,“你好好上课,我晚上再补偿你。”
“诶?!”关野声音陡然增大了,“你说的啊!不许甩赖!”
“好,不耍赖,挂了啊!”
边牧收了手机。
“师兄……小白兔是谁啊?”叶凡跟在后面,隐隐约约听到个小白兔,困惑道。
边牧一顿,毫不犹豫道,“关野。”
“……”叶凡想起那牛高马大,凶神恶煞的年轻人,不由地颤了一下,小声问道,“他哪里小?哪里白啊?”
边牧:……
他仗着某人不在,睁眼说瞎话,“哪都小,哪都白……”
第85章神秘帮手
下午放学的时候,天气突然冷了很多,温度一下降了近十度。
关野下课后,过来接边牧。
叶凡已经会老校区了,只剩下边牧一个人坐在休息区沙发上,裹紧着外套,脸色不太好。
“老师,冷吗?”关野皱眉,想脱自己的外套给他穿。
“不用了。”边牧是有点冷,一冷起来胃也有些疼,但他还不想在学校做得太明显,直接拒绝了。
关野知道他的想法,只是一直不理解他为什么不想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但他还是道,“行,那我们快到车上去,开空调就暖和了。”
上了车,在暖风的包围中,边牧感觉好了很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有点昏昏欲睡。
关野开得很慢,见他有点困,还是把衣服脱下来了,盖在他身上。
快到家楼下的时候,关野的车速慢了下来,轻声道,“老师,赵清风在前面。”
边牧睁开了眼睛。
楼下停着一辆黑车,赵清风正靠在灯柱下面抽烟,目光投向这边。
边牧皱了皱眉,没说话。
关野道,“外面冷,你就待在车上吧,我去把他赶走。”
边牧确实也不想再和他纠缠了,没有任何意义,“嗯,你就说不知道程哥的去向,好好说,别动手。”
“放心,我不动手。”
关野摸了一下他的手,还是冷,就把刚在车上充好电的热水袋递给他,“我很快回来。”
边牧点了根烟,打下一点车窗,默默地看着关野走过去。
赵清风似乎喝了酒,情绪有点激动,面红耳赤地跟关野说了几句,就想走过来车子这边找他,被关野拦住了。
又说了几句,赵清风突然朝旁边的车上喊了一句什么,车门开了,下来几个五大三粗的黑衣大汉。
他们脸色都带着伤,五颜六色的,走过来直接把关野围在中间……
边牧一愣,怕关野吃亏,赶紧下车了。
这时候天气更冷了,刮着大风,边牧也顾不上,直接冲到人群里面。
关野被那几个男人扣着手腕,动弹不得,但他并没有反抗,伸着脖子和赵清风讲道理。
“你们干什么?”边牧一步冲过去,怒视着赵清风,“叫你的人放手!”
赵清风真的是喝醉了,这时才看见边牧,“放手,都放手!小牧,你早来见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那些人松开了关野,关野赶紧走过来,“老师,我没事,别急……”
边牧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把他往自己身后拉,对赵清风道,“我不知道程哥的下落,你盯着我也没用!”
赵清风喝得眼睛通红,“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会对我的人动手,不是心虚是什么?”
“……”边牧一愣,“我什么时候对你的人动手了?我今天整天都在学校里面……”
赵清风指了指旁边的几个男人,“他们就是在学校盯你的时候被打的!不是你叫的人,还能有谁?”
边牧顿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你派人盯着我?他们是怎么进学校的?”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边牧气得手都有点发抖,“你让他们跟踪我到学校里面!是想让我丢工作吗?!”
赵清风咬牙道,“我不想影响你的,我只想知道程峰的下落……”
关野赶紧握了握边牧的的手,“老师,别激动……”
“我没事。”边牧深吸了一口气,“赵清风,我最后认真和你说一次,我不知道程哥的下落,你派人跟着我也没用!”
赵清风瞪着他,根本就不信,“他在这里也没有别的朋友了!他只能找你……”
边牧怒道,“你也知道他在这里无亲无故!你就这么欺负他的?”
“……”赵清风突然控制不住大吼,“我没有!我很爱他,我比谁都爱他……”
边牧打断了他的话,“那是你自以为的爱他!我们这些旁观者,没一人会觉得你爱他!哪怕只喜欢一点点,你也不会这么对他!”
“闭嘴!你闭嘴!”赵清风有些歇斯底里,“我又不是坏人,只是和他有点小误会,你为什么要在我们中间插一脚?你就让我见见他不行吗?我们很快就能和好的!”
关野摸着边牧越来越冷的手,忍不住了,“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程哥在这的时候也没见你对他多好啊,现在程哥不想理你,你来找老师麻烦?”
“关你屁事!”赵清风怒道,扬起拳头就想打人。
边牧一直盯着他,反应很快,一步就跨到了关野的前面。
赵清风看见边牧,拳头在空中僵硬地停了一下……
关野吓得魂都飞了,赶紧拉边牧,“你干什么?!他喝醉了,没轻重的!”
“没事。”边牧护着关野,死死地盯着赵清风,“就算他喝醉了,也不敢对我动手。”
赵清风红着眼盯着他,目赤欲裂,可最终还是放下了拳头,直接蹲在了地上……
“……”关野赶紧搂住边牧退了一步,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
“你们先走。”赵清风捂着脸,闷声道。
那几个鼻青脸肿的男人对视一眼,都赶紧上车,悄无声息地开走了。
“抱歉。”赵清风似乎清醒了一点,“我不该找人跟着你,但我……真的很想他,我是做错了,我想弥补他……”
“不是所有错,都有机会弥补的。”边牧冷冷地看着他,“你就没想过,都这么多次了,你还配不配得到程哥的原谅?”
赵清风抬起头,愕然地看着他。
边牧没有再说话,拉着关野上楼了。
他回家后也一声不吭,坐在沙发上抽烟。
关野知道他心情不好,去房间里拿了件衣服给他披上,“我先去做饭,你休息一下,别乱想啊……”
“嗯。”
关野一边做饭,一边时不时盯着外面,边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只偶尔拿起烟吸了一口。
他恨得直咬牙,那赵清风真是个祸害,他每次一来,边牧的心情就不好了。
……
边牧打了个电话给程峰。
程峰接得有点慢,声音似乎很疲惫,“小牧。”
“程哥,你回到老家了吗?”
“嗯,刚到,怎么了?”
“没事,就是看你到哪了……”
程峰停了一下,突然问道,“是不是他找你麻烦了?”
“没有。”边牧赶紧否认,“他怎么敢找我麻烦?”
程峰沉默了很久,才道,“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要是走投无路了,一定会找你的,你受累了……”
“……”边牧语滞,“程哥,我们不需要说这些!”
程峰笑了笑,“好,不说了,但他不会骚扰你太久的,很快会没事的。”
“嗯?为什么?”边牧下意识问道。
“没什么……”程峰顿了一下,解释道,“他自己还有大把事呢,这热度也维持不了多久,你别理他就行了。”
“好……”他还想再问程峰的情况,但程峰很快就挂电话了。
他拿着手机呆了一会儿,才抽了根烟出来,走到阳台外面点燃了……
……
关野做好粥,端了出来,才发现边牧跑去阳台抽烟了。
他走了过去,从后面抱住边牧,“老师,怎么跑这里来了,这太冷了。”
“没事,我打了个电话,出来透透气。”
关野蹭了蹭他的后脖颈,“给程哥打的?他怎么样了?”
“回到老家了。”边牧迟疑了一下,“我总觉得他有点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很奇怪……”
“是不是你多想了,程哥现在离开了那混球,天高海阔任鸟飞,应该很高兴才对啊!”
边牧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要是我和你吵架了,你跑出去能天高海阔任鸟飞?”
关野愣了一下,赶紧摇头,“我要是和你吵架,哄你都来不及,哪里还有时间跑出去?”
边牧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好啦,别想了,有什么等程哥回来再说吧!快进去吃饭了,待会又得胃疼了。”
关野半搂半抱,把人弄进客厅去了。
今天做了皮蛋瘦肉粥,又香又浓,满客厅都是温暖的香气。
可边牧吃着吃着,还是有些走神。
“老师,回神!想什么呢?!”关野挥了挥手。
边牧抬头,“我在想,是谁动了赵清风的人?”
“对!”关野也来了兴趣,“我也奇怪呢!也不知道谁那么有正义感,真替我们解恨啊!把那群傻逼打得跟猪头似的。”
边牧皱起了眉头,“会不会是安磊他们?”
“不可能。”关野摇头道,“附中那伙人都是毛头小子,打架莽撞得很,只会乱打一通,没轻没重的,不会像现在这样……”
“现在怎么样?我看他们不是受伤挺严重的吗?”
关野连连摆手,“不不,老师,打架这事你不懂,会打架的人手里都有尺度的,打在脸上那是警告,落面子,反而不会伤得太重。要是真往死里打,是肯定不会打脸的,会直接打在衣服挡着的地方,弄个内伤什么的。”
“他们那些伤啊,一看就是熟手打的,目标很明确,专门挑脸上揍,身上反而一点事都没有……”
边牧突然抬头看着他,“你很了解啊!”
“……”
第86章遵命,男朋友
“……”
关野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我以前打架多嘛……可那是以前,我现在可学乖了啊,你看今天我就没动手。”
边牧想起他被那么多人围住的情形,心里一阵发寒。
他拉住关野的手,“要是对自己有危险,你还是得反抗……”
“我知道。”关野凑过来抱他,“今天我能感觉到他们不是真的想动手,只是想拦着我而已,没危险的,你别担心,我自己会判断。”
“嗯。”
关野想了想,又道,“老师,还有那些动赵清风的人,他们既然是帮你的,手上看着也很有分寸,应该不会惹麻烦,你也别操心了。”
边牧对这个是毫无头绪,也只能如此。
“吃饱了吗?”
“饱了。”
“好嘞!”关野直接把边牧横抱了起来,走向沙发。
边牧现在已经很习惯他的搂抱,用手圈住他的脖颈,亲了一下脸,“怎么不进房间?”
关野摇头,“不了,今晚你心情不好,算了,我们一起看看电影吧!”
“可我答应你了……”
关野坐到沙发里,照旧让边牧半躺在自己怀里,“老师,我只是说说,没关系的,我们来日方长,又不急着这一时。”
边牧笑笑,把脸贴在他胸膛上,“那看什么电影?”
“还是文艺片?”
边牧直接道,“不喜欢,换一个。”
关野咦了一声,低下头看他,“你不喜欢看文艺片?那你当初还叫我一起看?”
边牧想起那似乎已经很遥远的往事,笑了笑,“骗你的,想欺负你,不行吗?”
“……”关野嘴角一抽,“老师,你这样可不厚道啊!”
“你厚道吗?”边牧笑,“你那时还想灌醉我呢!”
“!!!”关野倏然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边牧往下躺了躺,找了个舒服点的位置,窝着不动了,“你喝醉了自己说的,你那时还第一次向我表白了。”
“我……”关野窒了一下,“我怎么不知道?!”
边牧看了他一眼,“你还说,要是我像狗屎那么臭,也喜欢我。”
“……”关野彻底惊呆了,半晌才道,“……靠!我说的?谁他妈第一次表白这么说话?!”
边牧憋笑,靠在他胸口没说话。
关野震惊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伸手抬起他的下颌,“老师,我当初那么愣,你怎么还能看上我?”
“嗯。”边牧勾着他的脖颈往下拉,吻了上去,“因为我爱你呀……”
………
一场电影看完,边牧已经躺在关野怀里睡着了。
关野盯着他看了很久,用指腹磨蹭他柔软的嘴唇,等他不满地抿起了嘴,才轻轻把他抱起来,走进房间,放到床上。
刚碰到床,边牧就模模糊糊醒了过来,伸手慵懒地挂在他脖颈上,声音低哑,“看完了?”
“嗯。”关野在他旁边躺下,垂着眼吻他嘴唇,“困了吧,继续睡,我就在这里。”
“嗯……”边牧侧过身,缩进他怀里,年轻人结实高大的身躯像是坚实的港湾,令人安心。
“关野。”
“嗯?”
边牧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了关野的手,“我们真的会永远都这么好吗?”
关野顿了顿,笑着摸他的头发,“老师,你又在瞎想什么?”
边牧闭着眼,嘴唇软软地蹭了过去,亲他的脸,“突然觉得两个人相处,真的很复杂,其实赵清风也不是不爱程哥,但他那种所谓的爱,令人窒息,我真的替程哥不值……”
而且在他们压抑的爱情之下,他觉得自己的幸福有一点不真实。
“我们不会这样的。”关野找到他的唇,贴了上去,“赵清风虽然是爱,但他并不懂爱……可是我懂啊!”
“嗯。”边牧在黑暗中勾起了唇角,“你懂,你最懂……”
关野忍着下腹的燥热,抱紧他,“睡吧……”
***
连着几天,赵清风没有再出现,他的人还是一直在楼下守着,但没有再跟去学校,也没有来打扰边牧。
边牧和程峰还是每天一次电话,但渐渐的,程峰没有再说自己的去向,只是报个平安。
边牧也忙起来了,讲师转正提上日程,他忙的东西更多了,除了要正常上课,还得做更多文字类的工作,每天回到家还得加班赶东西。
关野看着心疼得不行,但又帮不上忙,只能每天换着花样,给边牧补充营养,做各种好吃又消化的食物。
边牧第一张油画也创作也画完了,花了一周的时间,这已经算是非常快的速度了。
画完的当天,油画就被系主任搬走了,拿去参加省里的比赛,同时参加的还有叶凡。
很快消息传来,两人都顺利地通过了初赛。
关野虽然没有参赛,但还是大受刺激,叶凡那小白兔,居然和边牧一起进了复赛……
边牧在他心里就是不可逾越的神,那小白兔怎么配!
他自己也试着创作,却始终找不到方向,看得多了,自己画起来,却更加无手足措……
他每天愁眉苦脸,想叫边牧指导他,但看他太忙,又不敢给他添麻烦,只能闷在心里。
边牧很快发现了他的异样,偷偷看了几次他画的小稿,也知道了他的想法。和困境
这天晚上,他提前把工作都做完了,专门抽出时间和关野好好谈谈。
“老师,你要画画?”关野收拾好碗筷出来,就看见边牧拿了一本速写本,低着头画画。
他走过去看,看不懂……
边牧的手完全恢复之后,对画面的掌控越发娴熟,更多是直接在油画上直接画出来,如今再看他的手稿,已经很难看懂他画的是什么了。
“我在准备明年年初的美展。”边牧抬头看了他一眼。
“!!!”关野顿了顿,突然唰的一下眼睛冒光,几步窜了过来,“真的?!你要画什么题材?”
边牧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我带着你画怎么样?”
关野兴奋起来,但想了一下,又犹豫了,“你还有时间带我吗?你最近太忙了。”
“带别人肯定没时间,但带男朋友还是有时间的……”边牧笑着拉他坐下,“你说说,对创作是怎么看的?”
关野看着他,突然有点紧张,“我……我也不太说得出来,就是画自己喜欢的东西……”
边牧没说话,凑过去亲他的脸。
“……老师,你干嘛?”关野一僵。
边牧知道自己给他的压力太大了,继续亲昵地吻他,“我是你的老师,也是你的男朋友,你要是觉得紧张,就只把我当做男朋友,我们聊聊天,好吗?”
关野有些不好意思,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紧张,顺势抱住边牧,让他躺在自己怀里,低头亲吻他的唇,“遵命,男朋友。”
边牧仰起脸,乖顺地承受着,“唔……”
两人安静地亲吻了一会儿。
边牧感觉他放松了,才退开道,“来,聊聊。”
关野恋恋不舍地追着亲了一下他的唇,“我……就感觉挺挫败的,从小到大看了那么多画,可真到自己创作的时候,却画不出来……”
“你的基础不错的,为什么会画不出来?”
“我画的东西……就是普通的写生,完全没有自己的风格,我也模仿过一些我喜欢的风格去画,但总是不得要领,感觉画出来的东西不伦不类,没有灵魂……”
边牧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别人画得很好,你很喜欢,就觉得自己也适合这个风格?”
关野一顿,使劲点头,“对对!”
“不对。”边牧摸了摸他的手,“因为他们的风格不是模仿得来的,而是自己独一无二的,一个人生长的环境,个人经历和自我感受相融合,才能造就一个画家的风格。”
关野搂着他没说话。
边牧见他不太明白,打了个比方,“比如莫奈,他生长在光照充足的法国港口城市,这让他具备了观察光照最基本的条件,而自己对光和色彩极其敏感,所以在绘画时,他才会慢慢放弃了传统的轮廓线画法,转而用他更擅长的光与影去描绘和表现事物。”
“还有克里姆特,他早期的作品其实基本上都是传统画法,但后期他对拜占庭镶嵌画和东方艺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才渐渐形成了象征主义和东方装饰性相融合的新风格,而且因为他为人风流成性,更偏向于表达极端的爱情和欲望,才最终造就了那些令人惊叹的名画……这些,都和画家个人的经历密不可分。”
“还有我们身边的,比如叶凡,他很快找到了自己擅长的风格,你所反感的他那种唯唯诺诺的个性,反而正好是他创作的源泉,只有他那样敏感的性格,才能具备那么细微的观察能力,感受到最细腻的情绪变化……”
关野好像有点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风格不是自己去模仿或寻找的,而是和自己经历相关,本身已经存在了?”
“对,你需要做的是挖掘和发现自己的内心,找到和你契合的风格,用艺术的方式去共鸣,那样才会有更长远发展。简单的模仿是没有用的,没有一个人能完全复制另一个人的风格和经历,所以艺术的世界才会这么精彩。”
边牧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关野的胸口,“你想要的风格,早就在里面了,等着你来找它……”
关野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老师,你也是这么找到的吗?”
“我?”边牧一愣,笑了笑,“不,我的情况更特殊一点,我从小就被困在情绪里面,无法接触真实的生活,只能透过情绪看到很主观的世界,我不用选择,也没得选择……”
第87章院长的儿子
关野顿了一下,摸了摸边牧的背,才小心地开口问道,“老师,你是说,你这病……从小就有?”
“嗯。”边牧点了根烟,“大概是遗传的,那时候条件不好,也没有治疗过,就这么耗着……但也有好处,普通人需要花时间梳理出自己的风格,而我不需要,所以我比大多数人都走得更快。”
关野没有说话了,紧了紧手。
所谓的天才,竟然是这么来的吗?
天才的名声背后,竟然是这么无能为力的过去……
关野深吸了一口气,把他整个人都抱进怀里,“老师,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边牧抽了口烟,摇头道,“你不会喜欢过去的我……”
他停了一下,想起那个总是孤身一人远离人群,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小孩,那么恐惧和卑微,期待有人能救他……
现在,他找到了这个人……
“现在认识就很好。”边牧笑了笑,蹭了一下关野的脖颈。
“说回你的事,怎么样?有点头绪了吗?”
关野点头,“嗯,有点头绪了,我再想想。”
边牧道,“我最近都会在家里画小稿,你可以跟着我一起,我们过一下步骤。”
关野一顿,想起边牧画画的速度和画法,哪里有步骤可言?随性肆意,不拘一格,不像画画,更像是一个人的云端独舞……
他哭丧着脸,“老师,你那种我可学不来!”
边牧笑了,“我画画是比较随性,但不代表我不会步骤啊!我可以带着你画的,放心。”
“哦……”关野也笑了,“老师,你还没说呢,美展你想画什么主题?风景还是人物?上次你那张风景真是太绝了……”
“画你。”边牧舒服地躺在关野怀里,吸了口烟。
“嗯,那你要多大的框……什么?”关野的声音戛然而止,猛地低下头盯着边牧,“你说什么?!”
边牧笑笑,慢悠悠吐了个小烟圈,喷在他的脸上,“画你,你给我做模特,好不好,男朋友?”
“……真的?”关野睁大了眼睛,他高兴了一下,又突然想起来,“你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你画我的话,别人可能会看出来吧……”
“嗯。”边牧点头,“所以我不打算画那么具象,别人看不出来是谁,我们知道就行了。”
“哈哈!”关野高兴得心都快飞起来了,“好好!虽然我画还不行,但我做模特的画上了美展,那我也变相上了美展啊!完美!”
“你就那么确定我能选上?”边牧笑了笑。
“能!肯定能!”关野斩钉截铁道。
边牧笑而不语,坐了起来掐灭了烟,拿起速写本。
关野激动得话都停不下来,“你要多大的框,我去订,还有画布,做底……你要什么样的?你指导,我来弄!”
“不急。”边牧看着速写本,眯了眯眼,“我可能要画多几版小稿,才能最后确定下来。”
“行,那你现在要画吗?”
关野眼巴巴地看着他手上的速写本,能看到一些凌乱的线条和形状,但真心看不懂是什么……
“嗯,你坐对面沙发吧,什么动作都可以。”
“好啊。”关野放松地坐到对面沙发里,腿长长地伸着,手很随意地搭在沙发边上,一双漆黑透亮的眼睛笑吟吟地看着边牧。
边牧拿着笔,顿了顿。
他突然明白了很多画家为什么那么热衷于画自己的情人,面对自己爱慕的人,那种画画的冲动是完全不一样的……
对方的每一处都无比熟悉,或坚硬的转折,或柔和的曲线,都带上了最亲昵的气息,最柔软的回忆,落下的每一笔,似乎也沾染了温柔的意味……如同温水一般,在纸上荡漾蔓延。
如此美好……
***
一个月后,边牧的讲师聘任书正式下来了。
同时下来的还有省联展的获奖证书,不出所料,边牧拿了一等奖,叶凡也不错,拿了三等奖。
江教授开心得嘴都合不拢,中午放学就逮着边牧和叶凡不放,要他们晚上过去家里吃饭,还捎带拉上了关野。
关野也高兴,一个是边牧双喜临门,另一个,他自己的画终于有了点起色,在边牧那里得到了不错的评价,江教授更是直夸他进步神速。
放学后,他们一起来到了江教授家。
关野是第二次来了,熟门熟路,进门就直接进了厨房。
“师母,我来帮你!”
江师母有些意外,她虽然后来也见过几次关野,但都是在边牧出事的时候,也没怎么和关野接触。
现在一看,相比上回来家里的那个桀骜不驯的炸毛小孩,现在的关野可是彻底变了样。
她忍不住笑了,“关野,你这是被小牧调教好了?不见人就呛了?”
“……”关野有点脸红,“师母,我以前不懂事,你就别提了吧……”
江师母笑道,“好,不提不提,这里也不用你帮忙,我下午就把东西都准备好了的,也没有太多要忙的,你去陪你老师喝茶吧!”
“哦,那辛苦师母了。”
他出来的时候,外面几个人已经坐下了,在聊联展的事。
边牧见他坐下,端起前面的茶杯吹了吹,递过来,“喝点茶,老师这的茶特别香。”
关野接过来,一饮而尽,吧嗒了一下嘴,没啥感觉,又放下了。
“……”边牧笑了笑,没说话。
江教授在对面看着就憋气,“你这小子,品茶啊!什么叫品?你那是牛饮,就知道糟蹋我的好茶!”
“我也不会品啊!”关野莫名其妙,“行行行,我喝慢点。”
他自己倒了一杯,喝一点,再喝一点……不就是干叶子水吗?到底有什么好品的……
江教授看他别别扭扭的表情,也懒得理他,转头和边牧说,“这回我在那帮老家伙面前可算是扬眉吐气了,我的两个学生,直接就包揽了两个奖项。”
边牧笑笑,“那是老师教得好,叶凡也争气。”
“对,小叶凡是挺争气的。”江教授看向旁边低着头一点点抿茶的叶凡,“叶凡,你和你爸说了没有啊?”
叶凡抬起头,顿了一下,“没有……他估计看不上这些展览吧,我和他说了他估计也不会理我,可能还会教训我一顿……”
关野睁大了眼睛,“看不上?这可是省联展啊!”
江教授也说,“不会的,你才研一,能进省联展很不错了……”
“老头子,过来帮我拿点东西!”江师母在厨房里面喊。
“来了。”江教授站起来,“那你们先聊啊!”
他去了厨房。
关野自己又倒了杯茶,不可置信地问叶凡,“喂!你爸是什么人啊?眼光这么高,口气还这么大?怎么不把一头牛直接吞了?”
叶凡被他呛得有点委屈,“他、他不是……就是看太多了,除了美展他就没啥感觉……”
关野夸张道,“嚯!牛人啊,还只看得上美展啊?说说看,是哪位牛逼轰轰的大佬啊?”
叶凡最不善于应付这阴阳怪气,憋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转头看了看边牧。
边牧鼓励地朝他点点头。
叶凡这才小声嗫嚅道,“我爸……我爸是叶怀昇……”
关野刚刚喝了一口茶,一下没憋住,“噗”的一下,全给喷出来了。
“咳咳……”
边牧赶紧过去拍他的背,忍不住笑了,关野和他当初的反应是一模一样啊!
关野咳了几声,指着叶凡,“咳咳……你、你是叶怀昇的儿子?你不是骗我的吧?”
“我没有……我、我就是他儿子……”叶凡知道很多人都觉得他不像,但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当面怀疑,眼睛直接就红了。
边牧见状赶紧拍了拍关野,“走走走,你先去洗手间擦一下裤子!”
“操!”关野低头看看自己裤子上的水,瞪了叶凡一眼,去了洗手间。
叶凡抿嘴看了看边牧,委屈地低下了头,低声嘟囔,“我就这么丢我爸的脸吗?都觉得我不像我爸的儿子……一个两个都这样……”
边牧赶紧安慰他,“不是……就是你爸名气太大,我们这么反应很正常,和你没有关系的,你很好啊……”
叶凡没说话,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拿着茶杯一点一点地抿着。
边牧没办法,这小孩心思实在太敏感了,他也不忍心给他留下什么阴影,想了想,凑过去低声说了一句,“关野他爸是关纵……”
叶凡脸颊鼓鼓的,正包着一口茶,闻言顿了顿。
“噗!”下一刻他也憋不住喷了出来。
“咳咳……”他直接就结巴了,“关、关……那个……Y美的关纵?”
“嗯,南叶北关的关纵,和你爸齐名那位……”边牧无奈地给他拍背,“看吧,你也是这个反应,所以真不是你不配做你爸的儿子,你已经很优秀了,关野那也是被你爸给吓的……”
叶凡使劲点了点头,这下可算是信了。
可是,关叔叔的儿子……
他想起小时候见过的,关叔叔家那个小霸王……
突然浑身一个大哆嗦……
第88章又小又白
边牧看着叶凡的反应,有点奇怪,“如果我没记错,关院长和你爸,还有江教授应该都是同一届的吧!他们之间应该很熟啊,可你为什么没见过关野呢?”
叶凡像是想起了什么,面露惊恐,“见过,小时候见过几次,但他总是欺负我……我就不肯去他家了……”
边牧顿了一下,哑然失笑,关野小时候肯定不是善茬,欺负人怕是常有的事。
他拍了拍叶凡的肩膀,“没事,现在有我呢,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去收拾他!”
“师兄,你真好……”叶凡终于笑了,他看得出来,关野那小霸王是谁都不怕,但唯独是怕边牧的。
“行了。”边牧笑笑,“你也去擦一下衣服吧,别把衣服里面弄湿了,会感冒的。”
“嗯,好……”
叶凡刚走到走廊,就被从洗手间出来的关野堵了个正着。
“不错啊!”关野停下来,靠着墙壁,痞里痞气地盯着叶凡。
叶凡还是看了他就害怕,赶紧退了一步,“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关野上下打量了他好几下,“叶院长的儿子是吧!”
叶凡想到边牧会给他撑腰,壮着胆子,顶了他一句,“你、你不也是关院长的儿子吗?”
关野不悦地哼了一声,“谁的儿子不重要,不过,小白兔,你确实画得还不错,我刚刚没有贬低你的意思。”
“啊……哦!谢谢……”叶凡没想到他还能这么说话,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你、你为什么叫我小白兔?”
关野嗤笑,“你不像小白兔吗?”
叶凡困惑,“不是我……小白兔不是你吗?”
“?”关野指了指自己,哼了一声,“我?小白兔?你脑子坏了吧?”
“没坏!”叶凡气得脸有些红了,“是师兄说的,你又小又白,你才是小白兔!”
他说完也有点心虚,瞥了一眼牛高马大的关野,错开身就跑了,冲进洗手间,迅速关上了门。
剩下关野一个人风中凌乱,边牧说他……
又小……
又白?
靠!
欠收拾啊这是……
***
关野满腹怨念地回到客厅,话都还没来得及问边牧一句,师母在饭厅喊了起来,“饭做好了,都过来吃饭吧!”
“来了。”边牧站起来,把关野也一块扯走了,“站这里干什么?吃饭去!”
大家都围着桌子坐下了,关野不好说话,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刚坐下来的叶凡。
叶凡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他,也不敢看边牧。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好像闯祸了……
江师母正在摆菜,恨不得把所有的菜都往边牧面前堆,“小牧,吃点南瓜羹,这是特地给你做的,还有红枣蒸水蛋和砂锅粥,你也多吃点……”
边牧赶紧道,“师母,您坐吧,我自己来……”
“没事,我帮你盛。”江师母拿了一个单独的碟子,把各种容易消化的菜都往里面装。
“够了够了,我吃不下那么多……”边牧想拦着,但拦不住。
江教授也说,“你现在气色是好了不少,但人还是太瘦了,要多吃点!”
关野看了边牧一眼,突然出声附和道,“对啊!老师,给你就吃嘛,不要推辞了!”
江师母高兴了,“对吧!小牧你看,大家都这么说了!让你住过来家里你也不肯,难得过来一趟,怎么都得吃多点补回来!”
最后,那个碟子堆成了一座尖尖的小山。
“……”边牧接过来,有点无奈,“谢谢师母。”
江师母笑,“快吃吧!关野,叶凡,你们也多吃点啊!”
边牧坐下来,拿着筷子,对着满满的一碟菜,感觉连下手的地方都没有。
他忍不住偏过头,低声对关野道,“你不帮忙拦着,怎么还来凑热闹……”
关野哼了一声,没说话。
边牧愣了愣,用手肘碰了他一下,“你干嘛呢?帮我吃一点,我吃不完……”
“不要!”关野直接拒绝,“这是师母特意给你做的,你自己吃吧!”
说着,他还挪动椅子坐远了一些。
“……”边牧感觉有点奇怪,但人多又不好继续问他,只能拿着筷子,慢吞吞吃了起来。
可关野这一顿饭下来,非但不帮他分担点,反而还不停地给他夹菜,一会给他勺点蛋羹,一会儿又给他装碗粥,“老师,这些都是好消化的,你吃饱点。”
“……”边牧瞪他,“够了!”
关野道,“不够,吃饱点才有力气。”
边牧莫名其妙,皱眉道,“我又不用干力气活,要那么大力气做什么?”
关野没回答,装作没听见,埋头继续吃自己的。
边牧觉得他古古怪怪的,偷偷在桌子下面拧了一下他的大腿,他也不动声色,没半点反应。
“……”边牧无奈,只好继续埋头吃饭。
江教授拿了瓶白酒过来,笑得合不拢嘴,“好久没碰上喜事了,今天小牧双喜临门,叶凡也很不错!来来来,能喝酒的都喝点啊!反正明天是周末,真要醉了就睡我这!”
他站起来斟酒,直接跳过了边牧,“小牧,你就别喝了,多吃点菜!”
边牧点头,“好,老师你也别喝太多,小心伤胃。”
江教授一挥手,“一次两次没关系,难得这么高兴,来!关野,叶凡,我们今晚可要不醉不归!”
边牧看了看关野,他酒量不行,醉了还会乱说话,怕是有点麻烦……
他正想着怎么替关野推辞,关野突然道,“我不喝。”
江教授被他直白的拒绝弄得懵了一下,“没事啊!你喝了酒,小牧可以开车的,再不行就都住我这里,有的是房间……”
“不是。”关野断然拒绝,“今晚我还有事呢!不能喝酒!”
“这都晚上了,你还有什么事?”江教授不悦道,“小牧不能喝,我还想你替他喝多一份呢?”
关野直接指了指叶凡,“那让他帮我们多喝两份。”
叶凡无辜地眨眨眼:……
江教授也不想勉强他,高兴地转向叶凡,“行吧!来,小叶凡,那今晚就我们俩喝,你可不能学他们再推辞了啊!”
“……”刚要推辞的叶凡闭了嘴,只好硬着头皮让江教授斟了一满杯白酒,又可怜巴巴地看向边牧求救。
边牧还在奇怪关野为什么一点面子都不给江教授,察觉到叶凡求救的眼神,他才转过头,“你就喝点吧,老师家里喝也安全,不用担心。”
“可……我酒量不行。”叶凡蹙眉看看手里的白酒,“我估计三杯就能倒了……”
边牧笑了,“那算很不错了。”
像关野那酒量,上回喝啤酒都能醉成那样,要是喝这白酒,怕是一杯就倒了……
叶凡嗫嚅道,“而且我听我爸妈说,我喝酒容易乱来……”
“没事,这里都是自己人,没人说你的。”
叶凡犹豫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江教授拖走了。
几杯酒下腹,叶凡很快被江教授灌得七荤八素的,但他喝了酒真的有点“乱来”,胆子反而大了许多,居然和江教授划起了拳……
边牧趁着江教授顾不上他,就拉着关野向江师母告辞,溜了出来。
深秋夜凉,圆月清明,就像一颗被煎熟的蛋黄,明晃晃地挂在天幕上,晕开了一圈又一圈的光晕。
“我开车吧。”关野上了驾驶座。
边牧坐在副驾,瘫着不想动了,好饱……
他想问关野为什么一整晚都逼他吃东西,但实在饱得都不想说话了,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中途,关野停了一次车,说是去超市买点东西,让他在车上等着。
他也没问关野要买什么,懒洋洋地在车上点了根烟抽着。
没过多久,关野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黑袋子,放到了后座上。
“买了什么?”边牧转头往后面看了看。
“回去你就知道了。”关野看了一眼他酒足饭饱的慵懒模样,微微勾起了嘴角。
……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边牧直接去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他发现关野也在客卫洗完澡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边牧奇怪道,平时关野总是拖到睡觉前一刻才去洗澡的。
他话音未落,一团阴影倏然笼罩上来。
关野一手扣着他的后脖颈,疯狂而用力地亲吻着他的唇,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感觉不太对,关野这次似乎没有任何克制,所有的眷恋、忍耐和欲望倾泻而出,不再带有丝毫掩饰……
边牧推了推他,勉强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关野,你干什么……”
关野没说话,突然把他横抱起来,往房间里面走。
边牧莫名其妙,直到他被放在床上躺着,无意间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黑色袋子……
袋子口敞着,露出一堆小盒子和瓶瓶罐罐……
他明白了。
“你怎么会……突然这么有兴致?”
关野没回答,从他脖颈间抬起头来,问道,“老师,你身体有不舒服吗?”
边牧摇头,他最近身体调养得不错,已经算得上是近两年来最好的状态了。
“那……老师,你愿意吗?”关野伸出指尖,轻轻抚过他清瘦的喉结,眸光深沉地看着他。
边牧的喉结微微颤抖了一下,触电般的酥麻感从关野的指尖节节绽放,蔓延到全身……
他低哑道,“关灯……”
第89章烟火
关野关了灯。
房间里瞬间变黑了,但并没有黑到完全看不见。
窗帘还敞开着,外面清淡的月光洒落进来,朦胧浅淡,氤氲着昏暗的房间,从清冷到炙热……
他站在床前,一声不吭,静静地看着边牧。
然后,缓缓脱掉了自己的衣服。
边牧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床单,手指一点点绞紧,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直面关野的身体,年轻人的躯体修长结实,充满了力量感……
“老师。”关野在昏暗中唤了一声。
“嗯?”
“我爱你。”
关野俯身下去,将那个消瘦的身体轻轻拥入怀中,“以后,我也会一直爱你……”
……
“砰!砰!砰!”
有人在江边放起了烟花。
接连不断的烟火正对着房间的窗口,红的、橙的、紫的……五颜六色的光束绽放在漆黑的天幕中,形态各异,变化万千。
或带着虚晃缓慢的拖影,像触手一般,漫长而温柔地划过天际,轻轻抚过苍穹之上的点点星辰,一瞬间便拖溢出无数个闪烁的绚烂光点,发出酥酥麻麻的细爆低吟。
或拖着蜿蜒颤抖的光尾,瑟缩着,贪恋着,激荡着,索取着,最终颤巍巍地极速坠落于天际,散落在暗夜的每一处角落,点燃燎原星火……
边牧渐渐神志模糊,透过昏黑的窗台,看向精彩纷呈的夜空,感觉连灵魂都要被搅散了。
放烟花的声音渐渐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一下紧接一下,仿佛沉重的捣杵一般锥凿人心,震耳欲聋。淹没着,吞噬着,心跳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槌鼓般的声浪,身不由己地浮浮沉沉……
这时,一簇耀眼夺目的金色烟花,拖散着流星般绚烂的光尾,坚挺地向上直插天际,狠狠刺穿了重重暗夜,连带着苍穹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身后,关野的声音悠悠传来,“老师,你说,我还又小又白吗?”
边牧眼底涣散,人也迟钝了许多,失神半晌才反应过来。
啊……
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不小,不白……”边牧咬着嘴唇,轻颤道,“我错了……”
关野从背后抱着他,吻他的脊背,“真的?”
“嗯……”
睫毛轻颤,水汽模糊了双眼。
外面的烟花还在持续不断,越来越密集,层层堆砌,一簇比一簇来得猛烈,仿佛大地都跟着浮沉。
最后,“砰!”的一声惊天巨响,铺天盖地的绚烂星光倾泻而下,漫天烟火终究融成了一片极致的绚烂,漆黑的天幕瞬时亮如白昼,耳膜也几乎同时失灵,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硝烟褪去,一波波浪潮归于黑暗,只留下一片虚无宁静……
***
这一觉边牧睡了很久很久,没有做梦,就是纯粹的昏天黑地沉睡着。
没有绝望的童年……
没有不堪的过去……
也没有扰人心智的噩梦,只有铺天盖地的疲惫和安稳。
对,安稳,从所未有的安稳……
睡着时,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关野帮他擦身体,还帮他上药。
他很羞耻,想要阻止关野,但根本睁不开眼睛,甚至连手都抬不起来,只能由着关野任意摆弄着他的身体……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迷迷糊糊地被扶起来吃药,喝水。
关野似乎一直都没离开,不停地摸他的额头……
他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
“老师?老师,醒醒……”有人轻轻摸他的脸。
边牧勉强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放大的,小心翼翼又焦急的脸。
“嗯?”他低哼了一声。
关野松了口气,“老师,你快吓死我了,你睡了好久!整整十三个小时,你要再不醒,我就要带你去医院了!”
明亮温凉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射了进来,带着暖意的光柱落在边牧的脸上。
边牧眯了眯眼,人还有点不太清醒,惺忪道,“几点了?”
“快中午两点了,老师……你、你感觉怎么样?”关野担心地看着他。
边牧浑身都疼,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骨骼都在疼得叫嚣,连手指头都酸疼得发颤,但他还是笑了笑,“没事,有点累而已。”
关野怎么可能相信,看他脸色也知道不好。
但他忍了忍,说道,“老师,你得起来吃点东西,不然胃受不了,中午的药也得吃了。”
“嗯……”边牧应了一声。
关野凑近,很小心地扶着他起来。
边牧使不上劲,完全借着对方的力道,可这么一牵扯,过度使用的某个部位突然激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像触电一般,瞬间蔓延到全身……
“唔……”他的脸色一僵,骤然就没了血色。
“老师!”关野看他脸色都白了,吓得赶紧又扶着他躺下。
“很疼是不是?怎么办……”关野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想抱他,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生怕弄疼他。
边牧疼得整个人都有点懵了,倒抽了好几口气都没缓过来。
他身体一向不好,时不时有这疼那疼的,他对疼痛的耐受程度还算不错,但真的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疼法,实在是难以忍受……
就这么一会儿,他的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停提醒着他,昨夜是有多么疯狂。
关野就像个犯错的孩子,站在床边耷拉着脑袋,“老师,对不起,我……我昨晚没控制好……”
边牧想安慰他,但实在有点自顾不暇,只能闭着眼,忍着那阵疼痛,让它慢慢过去。
关野昨天晚上是有点疯,但毕竟是第一次,他也能理解,而且关野还是力所能及地顾着他,前面做得很充分,中途让他跪着的时候,还在床垫上垫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后面关野还帮他清理上药,连床单被罩也换过了……
已经做得够好了。
缓了好一会儿,边牧睁开眼睛,正对上关野发红的双眸。
“……”边牧愣了愣,“怎么了?”
关野突然“扑通”一下在床边跪了下来。
“对不起……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自己……之前我还做了很多功课,就怕弄伤你,结果你还是受伤了……”
边牧被他吓了一跳,赶紧道,“你起来!干什么啊?我没事的,休息一下就好了……”
关野没动,低着头不吭声了。
边牧偏头盯着他,叹了口气,“我躺着看你太累了!起来说话。”
关野一听这话,赶紧起来站着,垂手低头,一副鹌鹑样。
“我现在也没力气安慰你,反正……”边牧顿了顿,“你要觉得这样不好,那以后就别做了。”
关野的目光陡然呆滞:……
边牧看着他,忍了忍笑意,“要不然,你以后小心点就是了,过去的就过去了。”
关野这才知道他在开玩笑,无奈道,“老师,你还开得了玩笑啊,你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样子……你要知道了,能打死我吧……”
“???”边牧没明白他的话。
关野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边牧拍了一张照片,扭扭捏捏地拿过来给他看。
边牧一看就愣了。
照片里的他,脸色苍白,嘴唇也破了,下颌、脸颊和脖颈上都浮现出十分清晰的青紫痕迹,锁骨往下的胸口处,更是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挺吓人的,像被人打了一样。
这是……
他隐隐约约记起来,昨夜到了最后,关野似乎捏住他的脸颊,不停地要自己喊他……老公。
不喊就掐着他不放,连咬带啃,任他怎么求饶都没用……
他的肤色天生冷白,本来就很容易留下痕迹,这么一顿又掐又啃,哪里还能看?恐怕身上穿着衣服的地方更加惨不忍睹……
其实这也没什么,相比那处难言的疼痛,这些小疼还是可以忍受的。
只是……
他咬了咬牙,周末假期只有两天,他脸上和脖颈的淤痕是肯定消不下去的,那他两天后要怎么去学校?!
关野看着他逐渐狰狞的面孔,立刻乖巧地跪下了,“老师对不起!我错了!”
边牧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其它伤确实是不可避免的,他也认了,但这个却是关野自己作的,他求了多少次让他停手,那家伙全当听不见。
直到他充满羞耻,抖着声音喊出了那两个字……
结果非但没把自己解救出来,还差点被他弄死……
边牧扭过头,气得不想理他。
关野偷偷瞥了他一眼,轻轻拽他的袖子,嗫嚅道,“老师,你刚说过去了就过去了……”
“过不去了!”边牧甩开他的手。
他好不容易讲师才刚刚转正,不能再请假了,一想到要顶着这副尊容去上课……他该怎么和同事,还有学生解释?
又不能说是床上弄的,摔跤也不可能摔成这样……难道说自己去打架斗殴了?
都怪这小王八蛋!
“老师,我知道错了……”关野趴着床,低声下气地哀求。
边牧毫不客气,“出去!”
跪下都没用,关野觉得自己真的要完蛋了,“我错了……”
边牧没好气,“我饿了,快去给我拿吃的!”
“哦哦哦……”
关野赶紧爬起来,麻溜地跑出去了……
第90章安稳
边牧起不来,只能让关野帮他把头垫高了一点,艰难地喝了一碗粥,把药也吃了。
关野在旁边,一直唯唯诺诺地伺候他,不敢吭声。
边牧也懒得理他,一直愁着自己该怎么办?
他的体质自己清楚,上回和关野打架的痕迹是将近一个月才消的,这回没这么厉害,至少也得一周时间……
关野知道他愁什么,也是后悔得不行,真不该这么折腾人的,可他真的……
哎!看到这人跪在那……他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在?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
“我去找点东西!”说着就跑到隔壁房间去了。
一阵噼里啪啦的翻腾声后,关野嚷嚷着跑了回来,“老师,我有办法了,你看这个!”
他扬着手里的一个浅色的包装盒,“这个东西叫什么膏来着,听说可以给皮肤上色的……”
边牧困惑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没见过。
“真的,我给你试试!”关野看他不信,赶紧打开包装盒,拿出一个瓶子,抹了一点里面的东西在自己的手上。
他的手背有个小小的浅红色疤痕,涂了几下……没了!
“!!”边牧睁大了眼睛,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外包装,又看了一眼关野,关注点莫名地跑歪了,“遮瑕膏?这是化妆品吧,为什么你会有女生用的化妆品?”
“……”
关野赶紧举手投降,“不是我的,这还是我们开学打架受伤那次,凌河给我的,说是可以遮挡脸上的伤……但我懒得用,就一直放着,都快忘记了。”
“我给你试试吧!”他抹了一点在指腹上。
边牧没有过化妆品,有点膈应,但为了能好好上班,还是嗯了一声。
关野小心地把遮瑕膏擦在边牧的脸上,“疼不疼?”
“不疼,涂你的吧!”边牧有点暴躁。
关野不敢吭声了,赶紧动手涂。
可这和涂小伤痕不一样,边牧脸上和脖颈的淤青面积有点大,涂上去根本就不均匀,深深浅浅的。
边牧拿过镜子,看着自己又紫又白的大花脸,气得直咬牙,还不如没涂的时候呢!
关野尴尬道,“啊……这,我再研究一下!应该涂的方法不太对吧……”
他手忙脚乱地把遮瑕膏的包装盒全都拆了,从盒子旁边的夹层倒出来一个扁鸡蛋状的海绵,捏了捏,有点发愣,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
两人盯着研究了半天没明白,最后还是关野上网查了,“哎!不就是个笔刷嘛!蘸那什么膏用的,好像还要喷水……老师,你的喷壶在哪里啊?”
边牧无奈,“我那是做油画底的高压喷壶,这么小的蛋一喷就该喷飞了吧!”
“啊……也对哦。”关野没办法,只好拿去水龙头那里冲湿了,拧干些,才回来蘸了遮瑕膏涂上去。
这回终于好看一点了。
边牧看看镜子,感觉还不错,虽然还是有点不均匀,但多练习几次应该就熟练了。
解决了这个大问题,他总算是松了口气。
“老师,你原谅我了吗?”关野趴在床边,眼巴巴看着他。
边牧剜了他一眼,警告道,“以后别动我的脸!”
关野狂点头,“不动不动!亲也会好好亲,不咬你!”
“还有脖子,只要露出的部位都不能留下痕迹!”
关野举手发誓,“好好好!我保证……”
边牧皱着眉,终于点了点头。
关野这才松了口气,好家伙!就为了听边牧喊一声老公……前前后后废了这么大劲。
不过……还是值得的!
嘿……
边牧还是很累,折腾了一通又昏昏欲睡了。
关野赶紧爬上去,“我陪你睡。”
“嗯……”边牧安下心,抱着他胳膊很快又睡了。
关野怕他做噩梦,也不敢走,拿着手机在旁边玩游戏,玩着玩着也困了。
他虽然身体不算很累,但昨夜几乎没怎么睡觉,帮边牧清理上药,换衣服,还一直盯着怕他发烧,这会儿也有点熬不住了。
他转身把人搂在怀里亲了亲,踏踏实实地抱着睡觉……
***
边牧睡的时间不长,补了这一觉,感觉身上舒服多了,人也精神了,一睁眼就看见关野在一旁躺着,睡得很沉。
他没有吵醒对方,看着关野,静静用用目光描摹着他的轮廓,和过去一样,年轻硬朗,张扬肆意,现在,还染上了温柔体贴的痕迹……
他之前说是说生气,可他也明白,那是在特定情况下,他才敢肆无忌惮地发些小脾气,吓唬一下关野。
其实,如果没有关野对他的在意,他这些脾气能发给谁看?
又有谁会在乎?
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有人将他放在心上而已……
他靠过去,轻轻吻了一下关野的唇。
年轻人睡觉很沉,一动不动。
边牧忍不住抚上他的脸,温凉的指腹一寸寸滑过浓墨似的深邃五官,还有渐渐棱角分明的脸颊……他已经是成年男人的模样了。
只有那漆黑的睫羽像扇子似的,此刻乖巧地贴阖着,才像个听话的大男孩。
令人心动……
边牧似乎在一瞬间捕捉到了什么……
他忍着浑身不适,勉强撑着歪歪地坐了起来,那处虽然还是疼得难受,但已经比中午好一些了。
他拿过床边的手机,对着关野连拍了好几张照片,各个角度,各种特写……又拿了床头柜上的速写本和笔画小稿。
画创作小稿,说慢也慢,说快也快,有时候灵感来了,就那么一瞬间的事,他对着关野,下笔如飞,不停地在上面飞速画着。
画画的速度明显比平时更快,那种感觉……就像是手完全跟不上脑子和眼睛的速度,线条在他笔下旋转飞舞,行云流水,倾泄而出……
他还顺便打电话找了相熟的画具店,准备订画框,本以为需要一两周时间做画框和底,但没想到店里刚好有现成的画框,尺寸还差不多,他直接就订了。
接着,这一画又是两个多小时……
天色渐渐擦黑。
等他画完了十几张小稿,门铃响了,送画框的人过来了。
关野被门铃惊醒,人还是懵的,一睁眼就看见边牧颤巍巍想下床。
“别动!”关野吓得赶紧一把扶住他,“你要干什么?”
边牧皱着眉,别扭地卡在床边,还真是难受……他缓了口气才道,“没事,你睡你的,我订了个东西,去收一下。”
“你别动,我去!我去!”关野迅速爬起来,扶着他回床上躺着,“订了什么东西?”
“画框。”
“???”关野没明白,他睡一觉这短短的时间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突然跑去订画框了?
但他没说太多,急着先去开门收东西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来。
“老师,你这框也太大了吧……差点就要拆门了,怎么又画这么大的?不是说了太累吗?画小点的……”
边牧点头,“这个不行,是美展的。”
“!!!”关野一骨碌爬上床,“你不是说还没定好小稿吗?”
边牧把旁边的速写本推过去,“已经定好了。”
“……”关野翻看着他那十几张小稿,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画的?”
“你刚睡觉的时候。”
“你这精力挺好的啊……这画的是我?”关野一边说一边看着。
“嗯。”
可惜关野完全没法在上面找到自己的轮廓痕迹,边牧这回的稿子极其潦草,原来还能看出点轮廓,现在全是杂乱的线条,根本就看不懂……
他合上速写本,感叹道,“天才的世界,真心看不懂啊……”
边牧笑了笑,没说话。
“对了!”关野突然严肃起来,“你不会想现在画吧?你的身体可还不行啊……”
“我不画,我就是想放家里先看看尺寸,等能画了再说……”边牧说着有些心虚,眼神躲闪了一下。
关野明白了,这人分明就是忍不住手痒想画,不然怎么那么急着订画框?
“你画速写就算了,反正别让我看见你画大画,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关野虚张声势地做了个咬人的动作,“你要真有精力,那我们再来一回!”
边牧:“……”
“我去做饭了!”关野哼了一声,走了。
边牧无奈地拿起笔,摆弄他的小稿。
“滴滴滴~~”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又是垃圾短信。
这段时间,这号码每天都有短信推送,一直就没有间断过,刚开始,他一直都是删掉的。
但后来,短信的内容慢慢从天气提醒,变成了推荐生活中各种吃的喝的,偏偏还都是适合他的食物或者水果,甚至附带了烹饪方法。
……每天都勾起他的味蕾,他渐渐就有点不舍得删除了。
“关野,今晚吃什么?”边牧低头看着食谱,有些心动了。
“红枣鸡汤,还有瘦肉粥,怎么啦?”关野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边牧把短信转发给他,“你看看这个能做吗?”
“鸡丝粥是吧?”关野一手拿手机,一手拿着把菜刀,又穿着那小粉格子围裙一晃一晃走了进来,“老师,你今天很馋哦,第一次找我点菜啊!”
边牧笑笑,“行么?”
“没问题,等着!”关野又去厨房了。
粥很快做好了,关野尝了一口,端进来房间,“老师,你从哪里知道这个食谱啊?还真挺好吃的,清淡还有味儿,适合你吃。”
边牧扬了扬手机,“不知道,就莫名其妙出现的推送短信,每日都有,还挺方便的。”
关野坐在床边,“这么好,那你以后看上哪个好吃的就发给我,我来做,保证服务周到!”
“嗯……”边牧伸手去接碗,却拿了个空。
关野躲开了他的手,嘿嘿直乐,“点菜可是全套服务,怎么吃得我说了算。”
边牧无奈,“你想怎么样?”
“亲我一下,奖一勺。”
“……幼稚!”
然后,某人身心愉悦地得到了无数个吻……
第91章我不配拥有灵魂!
边牧一直惦记着画画,但人实在起不来,在床上又躺了半天。
直到周日中午,他才勉强能起来走走,看着客厅里巨大的画框,手痒痒,干瞪眼。
关野深知他的性子,时时刻刻盯着他不放,就是不让他画。
他只好趁着关野做午饭的时候,偷偷去画框前面比划了几下。
确实,那画框太大了,比他自己都高出一大截,站着画还会拉伸到一些难言的位置,也只能放弃了。
“老师,你要真忍不住,不如指导一下我画吧!”关野端了砂锅粥出来,放在餐桌上。
他在厨房的玻璃反光那里,早就看见边牧抓心挠肝的动作,不由地好笑,这人就像看得到却吃不着鱼干的小猫,时时刻刻都眼巴巴的,怪可怜的……
“行吧。”边牧也需要东西来分散下注意力,不然真是难熬。
两人吃过饭,关野把碗筷收拾好,拿去洗完了,这才回到客厅坐下。
边牧问道,“你之前画的画都有拍照片吧,给我看看。”
关野拿出手机,递给他,“学校和家里的都在这里了。”
“嗯……”边牧认真地看着。
关野的风格已经渐露端倪,方向还是找得比较准的,大刀阔斧,不拘一格,和他性格有点像,但只是限于单纯的风格上。
他并没有用情感把整个画面统一起来,缺乏那种……触动人心的东西。
边牧斟酌着措辞,“风格不是一个手段或者表现方式,你得把感情也融进去,比如你画模特,你对这个人物的看法,对他的猜测甚至臆想,都可以带去画面里。”
“创作不是单纯的记录或技法,而是要引导着别人,透过你的眼睛,去看外面的风景……”
关野连忙点头,他前面不太懂,但最后一句他是明白的。
边牧画画最擅长的就是把人拖进他的情绪世界里,让人感同身受,走投无路,欲罢不能,充满了戏剧感的张力。
“老师,你的画……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就难倒边牧了,他自己其实也没什么技巧,他从小就能做到,但普通人……
关野看着他为难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这人是天才啊,哪里需要考虑这个,“行行行,跳过跳过,你还是说说我该怎么办吧!”
边牧轻轻地抿了抿嘴,“每个人都不一样,你的话,我觉得可以训练一下观察事物,找找你对这种事物特有的感情,多看,少画。”
“???”正抱着一堆颜料要挤的关野,傻了。
边牧笑了笑,“观察有时比画更重要,画画练的是手头功夫,但一张画只有注入了感情才有灵魂,暂时停一下,对你有好处。”
关野没说话,沉默地把颜料又放了回去。
边牧怕伤到他的自尊,解释道,“我不是说你的画不行,而是说你的情感没有和风格结合在一起,这样就不容易给人以共鸣……”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的意思。”关野坐了下来,把人搂进自己怀里躺着,直愣愣地低头盯着他。
边牧躺着还挺舒服,他也不动弹了,就是觉得关野的眼神有点奇怪,“干什么?”
“听你话啊!观察。”关野直直地看着他。
边牧:“……”
他怎么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你不用只盯着我,风景,楼下过往的人……甚至上网看看图片都是有用的……”
“可我画的最多的就是你啊,你居然说我画的你没有感情没有灵魂?这是在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吗?我不接受,我必须把你观察得仔仔细细的!”
“……”
得,自取灭亡吧!
关野说到做到,整个下午就盯着他。
边牧被盯得难受,干脆闭上了眼睛。
他突然觉得关野似乎……真的有点傻气,虽然在画画上面,他看哪个学生都挺像榆木脑袋,但关野似乎是一群木头里特别突出的一个。
有天份,挺上进,挺努力,但又特别容易歪曲他的意思……
边牧慢慢又有点昏昏欲睡,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已经有点暗了,他抬眸一瞧,刚好和关野大眼瞪小眼。
“……看出什么来了?”
“老师,你的皮肤好好啊!又白又滑溜……”
“……”
“还有你的唇型也好看,亲起来真舒服……”
边牧忍不住了,“所以你盯了那么久,观察出什么了?”
“啊……”关野茫然了一下,“媳妇……好看?!”
“……”
边牧叹了口气,捏了捏他的脸,“去做饭吧!”
“哦。”关野把他扶起来坐着,犹犹豫豫地去了厨房。
他真是忘了,抱着人完全不记得自己要干什么,反正后来就是不停地亲吻边牧的嘴……能偷一个就是一个,反正又不嫌多。
哦对……边牧叫他要学会观察,给自己的画注入灵魂……
可看到温软在怀,他就不配有灵魂!
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