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第一次见面, 黄叔怕那孩子紧张，所以一早就到了他家楼下去接，开的还是他私人那辆比较低调的车。
中途他还提前给大少爷打了个电话。
顾央还躺在床上, 声音有些迷糊, 只随口说了句知道, 接到了以后让人自己上楼就行。
但黄叔觉得不妥，晓之以情劝他家教第一天, 还是起床下来接一下比较好。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应该是裹着被子翻了个面，许久之后才闷闷地传来一声嗯。
他在顾家工作了二十几年，见证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同时也是看着顾央长大的，虽然是雇主的儿子, 但还是有那么几分真情。
他也知道这个孩子很重感情, 所以才愿意听他这个老头子唠叨。
接到了宋引星后, 他开往回去的路上。
“没事, 你不用太紧张，今天家里只有你那位雇主, 还有小他一岁的弟弟。”
黄叔在准备工作的阶段就调查过对方的家境，所以在地下车库停好车后还特地宽慰了一句：“等下你们见上以后，就直接去他的房间里就行。”
宋引星轻轻点了下头。
就是因为他经历了实在太多的恶意和黑暗，所以更加能够体会到这份好心的珍贵。
他看得出这座住宅价值不菲, 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而那些有钱人，基本没有给他留下过好的印象。
他们是从地下室往上走到一楼, 宋引星目光刚好撞见了一个人。
顾清许？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一股寒气从宋引星的心里升腾起来，让他手脚都有点发冷。
穿着家居服的顾清许刚端着杯咖啡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这个不速之客时, 他愣了一下：“你是……”
黄叔赶紧接上话：“二少爷，这是大少爷亲自找的家教。”
“家教？教什么？”
还能教什么？黄叔有些不解：“当然是学习上的事情呀。”
这时，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透过暗灰色的金属格栅，可以隐隐约约看到那个人影。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宋引星的心跳快了几分，他抬眼直直地看过去。
顾央慢慢地走了下来。因为是在室内，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裤子也是比较舒适宽松的，赤脚踩着一双拖鞋，看着还有几分柔软。
“你过来了啊。”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根本没有意识到两人之间僵持的氛围，他用很自然的态度去招呼宋引星，“先去我的房间吧。”
“你把他带到你的房间里要干什么？”顾清许冷冷地问道。
顾央声音懒散，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关你什么事情？”
吃了个不痛不痒的瘪后，顾清许的脸色更加不好看。
黄叔赶忙出来打圆场：“当然是要补习了，这位小宋同学是来做家教的呀。”
他清楚二少爷的脾气不小，虽然不会有什么交集，但以后毕竟要常进出，小宋得罪了对方没什么好处。
宋引星已经回过神来，他跟着顾央先上楼去，好不容易才忍住再去看顾清许的眼神。
他不喜欢顾清许。
这个人是聂瑛的朋友，能和聂瑛走得那么近，骨子里肯定都是一路人。
只是比起聂瑛，顾清许坏得要收敛一点。
他没有对他施展过什么实质性的手段，只是偶尔聂瑛针对的时候刚好会在旁边，不责备也不鼓励，只是笑着旁边这一切。
那个人的阶级意识很重，喜欢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宋引星能够感受到，对方每一次打量自己时，隐藏在笑意之下的轻视。
即使现在发生的事情完全不一样了，他没有承受来自聂瑛密不透风的压迫，自然也还没有和顾清许产生过交集。
但就是这样第一次的见面，对方的脸上也明晃晃地写着，你这种人凭什么出现在这里。
回到房间后，顾央一下又瘫回到了床上。
他把拖鞋甩到一边，抓了个枕头抱在怀里。
“随便坐，沙发或者椅子都行，但不许坐我床上。”
宋引星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问顾央，但他开头的第一句话却是：“为什么……要兜那么大一个圈子来找我？”
“不是你自己说的要给我补习吗？”顾央半眯着眼睛，“顺便再赚点钱不好吗？”
“我要给你补习，是想要感谢你之前帮了我的那么多忙，所以并不需要钱，我知道我没有其他能给你的东西。”宋引星平静地摇头。
“你就拿着吧，反正又不是走我的账户，会有人报销的。”顾央懒洋洋地说，“你就当帮着我一起多用点嘛。”
宋引星原本组织好的下一波拒绝话语哽在喉咙里面，他费解又茫然地消化着这句话：“但你也没有必要给我开这个价，毕竟是你家里的钱……”
“没事，反正这些都是我应得的，就当是精神损失费吧。”顾央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这个话题到此结束，不想听了。”
宋引星语塞，他只能暂时压下这件事情：“那你先从床上起来，我们开始补习吧。”
“不用了，你看你的书去吧，我的书桌你可以用。”顾央现在就还剩半截腿垂在床边，“我要睡觉了，有事也不许叫我。”
宋引星眼看着顾央真有原地闭眼睡觉的趋势：“大早上的就要睡觉，你不应该才醒吗？”
顾央没有理他，闭上了眼睛拒绝交流。
宋引星现在已经基本能够确定，对方兜圈子把他找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钱。
可是为什么会愿意为他做了那么多。
不管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惜得罪聂瑛也要给他解围，还是替他收拾了不断找麻烦的丁子雨，甚至还主动提出要到医院来看望自己的妈妈，虽然这里稍微突然了点。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外一个人好到这个地步。
宋引星一直没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