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两世不同人生走向中唯一的变数。

他怀疑过对方是不是也重生了。

但就算顾央重生了，他也没有理由帮自己。

毕竟他们在上一世没有任何的交集，唯一和两边都有关系的顾清许，想来也不可能在顾央面前提起自己。

宋引星强逼着自己在脑海里把又绕到死胡同的思路给压下去。

“顾央，你不用为我做到这个地步。”经过前面那么多次的接触，他能感受到顾央小脾气挺多的，他用哄人的语气说道，“你先起来，我给你大概梳理下重点，我们再来限时做份试卷。”

顾央听到这句话，不太美好的回忆就涌了上来，他用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脸不想面对：“不需要，你闭嘴吧。”

虽然顾央在怼他，但宋引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分得清什么才是恶意的侮辱。

重点不在于顾央为什么这么做，而是顾央已经为自己做了多少。宋引星竭力让自己不要去追寻原因了。

这是一直在对他释放善意的人。

他闭了闭眼睛

实在是太珍贵了。

“早上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就从数学开始吧。”宋引星拿出了自己整理好的重点摊开，“快点起来吧，不然就要中午了。”

“我昨晚没睡好，现在真的很困。”顾央依然赖在床上，语气还有些崩溃。

“我知道，很多人一开始看书就会这么说。”宋引星平静地说道，不为所动。

看对方理都不愿意理他了。

宋引星轻声叹了口气，无奈地站起来，打算去把顾央从床上先拉起来：“你别跟小孩子一样……”

他走都还没走两步，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结结实实地一绊，整个人重心不稳，啪得一下往床上摔过去。

他勉强用手撑着床面，狼狈地回头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结果却看到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长毛布偶猫半蹲在地毯上，它的表情看起来也有些受惊，用一双无辜的眼睛瞪着这个莫名其妙给了它一脚的人类。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喜欢别人坐我床上。”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引星才反应过来，自己支撑的手就离顾央的脑袋只有几厘米。

顾央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宋引星第一次和那双灰色的眼睛这么近距离地对视，连眨眼时颤动的眼睫都看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都还没说话，打破僵局的是门外噔噔的敲门声。

“大少爷，布林是不是在你这里啊。”小黄一回头发现找不到猫，一楼的门窗都已经锁紧了，她猜肯定又是自己悄悄地跑到楼上去了。

没有得到回应，小黄有些心急地推开了门。

她震惊地看着床上的两个人。

还没能就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东西给出一点反馈，不想继续待在这里的布林喵了一声，迈着脚步窜了出去。

猫已经找到了，小黄颠三倒四地表达了自己误入的歉意，然后带着凌乱的表情缓缓撤退，并且帮他们郑重地关上了门。

宋引星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但他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人已经离开了这里。

还躺在床上的顾央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宋引星看不清对方藏在枕头后面的表情，但也能感受到他被刚刚那件事情逗得有多开心。

宋引星：“……”

不过这么一来，顾央原本萎靡的精神状态也算稍微起来了点，他朝宋引星递了只手，让对方把自己拉了起来。

他让宋引星继续坐自己的书桌，然后拖了把凳子在旁边坐下。

宋引星努力不让自己回忆起刚刚那个插曲，打开了自己的课本。

“好多笔记啊，不愧是第一名。”顾央有看多了字就会犯困的毛病，这东西是天生的改不了，所以他根本看不进去内容，只能夸句量大。

“我家里条件不好，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开始努力读书，因为大家都说，只有这样才能改变命运。”宋引星平静地说道。

但事实证明，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只是徒劳，只不过是有些人眼里的可笑而不自量力的挣扎而已。

“我的爸爸就知道外面赌博，败光了家里所有的钱，能挣钱的只有妈妈一个人，但后来她也病倒了，能支撑起这个家的人变成了我，所以我才会来到观礼读书。”

“但即使这样，那个男人还是不肯放过我们，他依然缺钱了就问我们要，完全不管妈妈的死活。”

“我妈妈现在还会跟我说，说那个男人当年对他究竟有多好，但当初再好有什么用，到现在还不是原形毕露，真是日久见人心。”

说到这里说他才回过神来，说了句抱歉。

这些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脑子混乱地厉害，一不小心就发散出了负面情绪。

他知道自己不该和顾央说这么多的。

如果顾央是因为同情才会再三帮助自己，那么他这样只会让对方陷得更深。

聂瑛这种人，不管是谁沾到了，都没法全身而退。

而且……顾央本来都已经自身难保了。

那个自杀的消息，当初只是麻木地从他耳边略过，但现在却后知后觉地掀起惊涛骇浪。

顾央的脸色，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者动容的表情，他显得非常平静，因为这些事情他都知道。

他单手托腮，望着宋引星。

他确实知道了太多宋引星的东西，这样对他来说都并不太公平，而且他现在心情不错，所以他决定也跟对方讲点自己的事情。

“我父母当时关系也非常好，他们是一见钟情，没多久就结婚了，就是我父亲运气不太好，死得比较早。”

“但我的母亲最后还是选择了为他殉情而死。”

说到这里时，顾央对着宋引星露出了个笑容。

“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