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上晚班，时间是晚上5点到早上5点。记住，不是小区住户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进来！”

带时林遥过来的老门卫，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留时林遥一个人呆在门卫室。

时林遥坐在椅子上，回想自己是怎么从写字楼来到这里的。

他想起来了。

某天，他做了一个猝死穿越异世界的噩梦，第二天早上从梦中惊醒后，他就时不时能看到一些死亡预兆。

不管是在他上班、下班，还是吃饭的时候，死亡预兆都会莫名其妙出现。

比如被车撞死、被花盆砸死、溺水而死……

就仿佛冥冥之中被厄运缠身。

又像是被死神找上门。

他怀疑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

他将这一切归咎于工作压力太大，所以就跟公司提出辞职，想换一份轻松点的工作。

正好，他在网上看见附近有一个小区正在招门卫，只在晚上上班，还给交五险一金，工资也高。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了，没想到直接顺利入职。

现在，坐在椅子上，透过玻璃的反光，他看见了一张毫无血色、苍白憔悴的脸。

瞧瞧这脸色，上班实在是太摧残人了！

心理医生说他的幻觉，是工作上的精神压力过大导致，劝他好好修养。

幸好自己跑得快，不然非得猝死在工位上！

算了，不想那些糟心事，还是先摸索新工作内容吧。

他的工作就是核对住户的身份，非常简单。

这个老小区据说已经有40年历史，居民楼都是步梯，而且非常老旧。

更诡异的是，居民楼的每个单元，第一层都被改成了门卫室，也都设置了一名门卫。

他负责的，就是4号居民楼的4单元。

4单元一共5层楼，第一层不住人，剩下5层每层有2户，基本全住满，除了502室还是空的。

住户稀少，所以他的工作量并不大，也算清闲。

时间一晃而过。

现在是晚上八点左右，距离他开始上班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这时，玻璃外忽然闪现一道白影，一人缓缓站在了玻璃前，冲他微微一笑。

“晚上好。”

“晚上好。”

“我是4楼402室的业主，可以让我进去吗？”

身穿白大褂的人自我介绍说。

“请稍等。”时林遥翻开业主身份文件夹。

4楼402的业主叫乔知机，职业是医生。看见文件上的证件照，时林遥又仔细端详他的脸庞。

狐狸眼、金丝框眼镜、皮笑肉不笑，容貌核对无误。

“您好，请进。”

他按下按钮，公寓闸门被打开。

可是乔知机没有走，依旧站在玻璃背后，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你已经确认我的身份了？你真的确定吗？”

时林遥心中一慌。

员工培训手册上讲，如果让住户之外的人进入小区，后果非常严重。

难道自己搞错了？

打开文件夹，他又仔细核对了一遍，实在找不出毛病。

“你真的是业主吧？”他试探性地问。

对方笑而不语。

“不进去吗？”他只好又催促了一句。

白大褂笑眯眯道：

“别紧张，我刚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我的确是这里的业主。”

“……好的。”

送走白大褂，时林遥这才松了口气。

他总觉得这个医生看他的眼神，就像一只猫在打量一只老鼠。

“你害怕我？”突然，不怀好意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他吓得差点从座位跳起来。

可乔知机只是笑吟吟地将他按在椅子上。

“你的门卫室没有门，任何‘人’都可以轻易进来。你要小心啊。幸好这次来的是我，万一是其他东西，可就糟糕了。”

时林遥咽了口唾沫：“你……你怎么还不回家？”

乔知机收回手：“我只是想来跟你聊聊天。”

“好吧，谢谢你，但我还在工作。”

“那我走了，希望明天还能见到你。”

白大褂说完，就慢悠悠走出门卫室。时林遥摸了摸后脑勺，一头雾水。

晚上9点半，第二个人回来了。

这是个金发碧眼、异常俊美的外国人。

“晚上好，以前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

金发男将脸贴近玻璃，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

“是的，晚上好。”

金发男吹了声口哨：

“这栋公寓终于舍得换个帅哥了！之前那些老头一点也不美观！”

“请问您的房号是？”

“我住在5楼501，你可以直接放我进去。”

时林遥没理会他的后半句，掏出资料依旧仔细核对。

“501业主似乎不是你。”

金发男笑道：“是的，我不是业主，这是我朋友的房子，我只是暂住在这里。”

“你叫什么名字？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金发男微笑地与他对视：“你手上有资料不是吗？我朋友叫许清明，我叫费因。你知道，我是外国人，我来来回回应该很显眼，你应该想得起我？嗯？”

“今天是我上班第一天。”时林遥嘴角抽了抽。

员工手册上讲，如果是同居者，文件夹上的资料也会有登记。501业主的资料上，确实登记了两个室友：胡琅和费因。

“我得先给501的业主打一个电话。”

时林遥说罢，便拿起旁边的座机话筒，按下对应的房屋号码。

“嘟——嘟——嘟——嘶嘶——喂？”

对面响起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你好，请问是501的业主吗？我是门卫，这里有一个自称是你室友的男人想进来，他似乎是个外国人，叫费因。”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

“是的，是他，让他进来吧——嘟——”

放下话筒，时林遥眼前恍惚了一瞬。

就在刚才，他看见电话里冒出了团团黑雾，但这黑雾在他挂断电话后就消失了，就仿佛刚刚只是他的错觉。

“现在可以放我上去了吗？”

费因柔声问道。

时林遥又抬眼看向他。

他记得员工手册讲，如果放错人进去，后果会很严重。

究竟会有什么后果？

掌心渐渐渗出冷汗，时林遥挪动了一下屁股，装作调整坐姿，他挺直身体，眼角不轻易瞥见费因脚下有一团扭曲蠕动的鱼尾。

这家伙下半身究竟是什么东西？

时林遥心悸不已。

“你在看什么？”

金发男人将脸贴上玻璃，若不是玻璃拦着，恐怕会直接钻到自己脸上！

隐约间，他闻见了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但这味道又很快被香水味遮盖。

“我不能放你进去。”时林遥缓缓说。

对面之人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为什么呢？”

时林遥心跳加速，恐怖幻觉再次袭来。

眼前掠过几个血腥画面——

他在门卫室被腰斩，鲜血淋漓地倒在血泊里。

器官从体内流出，支零破碎，像一条条离水的红色金鱼，蠕动于地板。

在他面前，一只长着数十条鱼尾的阴影怪物，继续撕扯着他的身体，将他自内而外一截截拆散。

冷汗一滴一滴流出，他咬紧嘴唇，全身如坠冰窖，脸色愈发惨白。

和前面的白大褂不一样，这家伙身上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难道……这家伙不是真正的“人”？

要是他放这伪人进来，下一秒他可能就会被杀死。

而且，刚才的电话也很古怪，他怀疑业主也可能遇见了某些特殊情况。

时林遥拒绝开门。走廊上的费因依旧微笑。

他站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似乎是想等时林遥回心转意。

但时林遥坚信自己的直觉，大约十几分钟后，费因转身离开了。

他离开后，时林遥紧绷的精神才终于松下来。

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却发现杯子里的水已经凉如冰块一样。

“这是……”

刚才保温杯就放在电话旁边，难道是电话冒出的黑雾造成的？

放下杯子，他擦了擦汗，看向前方。

他现在的脸色像蒙上雾气的玻璃一样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