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工作也不好干啊……”

他自言自语喃喃着。

时间继续流逝，临近午夜12点的时候，他正摸鱼玩手机，玻璃上忽然传来“咚咚”叩击声。

他下意识抬头，一人正站在玻璃前直直盯着他。

又有业主回来了。

这次回来的是个容貌更加出色的俊美男人。

“我是2楼202的业主，我叫栾溯。”

“好的，稍等我来看看。”

翻开资料再度核对，这次的202室，业主和同居者是一对双胞胎。

但这样难度就更大了，双胞胎很容易弄错啊！

不过，既然两个人都住这里，那不管是任何一个，也都可以放进去吧？

不，也不对，要真有这么简单，也不会专门雇佣他来核对身份了。

打开照片仔细检查，容貌一致，又打了电话，但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这表明202现在没人，也就表明今晚两个人都不在。

但现在只回来了一个？

迎着玻璃外那直勾勾的目光，时林遥如坐针毡。他又挪了挪屁股，用余光去瞟走廊上的影子。

这一瞥却瞥见了两个人影。

两个人影？是眼花？还是重合？

这两个影子只是分开了一瞬，又瞬间重叠在一起。就像是故意藏在了一块儿。

时林遥心里发慌。

“你还要多久？可以让我进去了吗？”

玻璃外不耐烦道。

“可以。”时林遥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对方显然一愣。

“什么条件？”

“你能转个身吗？”

这个要求非常简单，但玻璃外的“人”却迟迟没有动作。

见状，时林遥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玻璃外的，肯定不是202室的业主！甚至，很可能和前一个一样，不是真正的“人”！

然而，就在他自信满满地选择不开门的时候，玻璃外响起了嘲讽的笑声。

“呵呵！”

栾溯转了个身，没有任何异常。

时林遥微微一怔。

“你在怀疑什么？我告诉你，你再不开门，我就去投诉你！”栾溯讽刺说，脸色愠怒。

时林遥嘴里发干：“抱歉，我只是……”

这次的业主表情非常灵活，和真人几乎没有不同，难道真是他弄错了？

“我看资料上，你还有个双胞胎弟弟，他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他出差去了，你一个小门卫，连这也要管？你不知道他好几天都没回来了吗？”

“对不起，我今天第一天上班，还不太熟练。”

“少说废话！赶紧给我开门！”

被连声催促，时林遥犹豫地将手指靠近按钮。

然而，死亡幻觉再次袭来——

这次，他按下按钮，叮！门打开了，走廊上的人瞬间消失无踪。

紧接着，他脖子一凉，低头一瞧，血液喷射而出，染红了他的衣服、座位和玻璃。

两颗头颅的伪人出现在他背后，“啵”一下，如拔萝卜一样，将他的头颅从身子上摘了下来……

瞬间惊醒，时林遥呼吸急促，浑身发抖。

双胞胎分开可以进，合在一起就不行！

送走第二个伪人，时林遥瘫倒在椅子上，整个人精疲力竭。

这工作非常人能干也，他决定捱到早晨就赶紧辞职！

接下来五个多小时，公寓又陆陆续续回来了一些住户。

首先是住在301的韩家一家三口。

业主是韩斌，妻子是王雪梅，女儿叫韩玥玥，还有一个儿子正在寄宿学校上学，不住家里。

通过仔细核对，时林遥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就让他们进去了。

然后是302上高中的小孩，叫江天，还喊他哥，很讨人喜欢，说自己跟朋友聚餐才回来。

时林遥也直接放他进去了。

还有一个是得了白化病的、住在顶楼502室的业主，病殃殃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玻璃缸，玻璃缸里还有两只小水母。

由于资料照片上的他没有抱水母，时林遥就让他把水母缸放在外面。

他放下水母，才跟资料照片一模一样。

时林遥这才放他一个人进去。

时间来到凌晨5点55分。

又有人来了。

但这次来的似乎不是住户。

因为玻璃外的人说：

“早上好，我叫卞俞，跟你一样在这里工作，我是来接下一班的。可以让我进去吗？”

从走廊要进入门卫室，首先要通过闸门，而闸门也只由门卫室控制。

走廊的男人身穿制服，而且长相英俊，气质冷冽，眼神清明，不像是伪人。

而现在，也确实到了交接班的时间。

之前他已经大致浏览过文件夹，也可以肯定文件夹上的住户资料中，没有叫“卞俞”的人。

走廊里灯光闪烁，彻底暗掉。但外面天色已经熹微，淡淡的日光已经笼罩了进来。时林遥眼皮酸涩，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既然没看见死亡预兆，就代表这次应该也是安全的吧？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外面的人举起手上买的小笼包。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带了早餐，我们一起吃吧。”

闻见香味，时林遥鼻翼翕动，心中有些感动。

这个同事人还挺好哩！

“可以让我进去吗？”对方又问。

“好的。”他按下按钮，闸门打开。

经历了一晚上的折磨，他已经不想呆在这里了！只想赶紧跑路！

“谢谢！”外面的同事冲他微微一笑，“你饿了吧？”

“那肯定啊。”

“其实我也饿了。”对方呢喃着，扭过身子缓慢地走向闸门。

时林遥从椅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给同事腾出位置。

然而，他这位古怪的同事，却从背后紧紧拥抱住了他。

这是彻骨的阴冷。

时林遥身体僵硬。

“谢谢你让我进来。”

一个寒战从脊背一直传到了手臂。

他全身的冷汗都掉下来了。

“谢谢你让我进来。”

嘶哑诡谲的呢喃，灌进他的耳腔。

“谢谢你让我进来。”

冷如寒冰的手指，挤压他的腹腔。

时林遥嘴唇颤抖，瞳孔紧缩。

“你、你是……”

他抬眼看向玻璃的反光。

黯淡的朦胧的光，在“卞俞”脸上涂满凌乱纠缠的阴影。

“谢谢你让我进来。”

他鲜红的舌头钻进了时林遥的双唇。

时林遥想要反抗，身体却无法动弹，他被那不断重复的癫狂低语慑住，只能任凭摆布。

他的呼吸在喉头颤抖翻搅，肌肤也冒出涔涔汗珠，恐惧和欲望，如潮水般胡乱拉扯着他。

这一切都比死亡预兆还恐怖百倍！

“谢谢你让我进来。”

目光，低语，抚摸，亲吻，仿佛盘绕在他身体上的吐着信子的蛇。

时林遥绝望地流下眼泪，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上当受骗。

他不应该让这东西进来！

他被骗到了这个地方，被哄骗地错误地打开了门。

然而，后悔已经晚矣——

“谢谢你让我进来。”

身体被打开，涌出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黏痒的触感在体内蜿蜒，像是湿热的舌头在来回舔舐。触手般的阴影覆了下来，渐渐笼罩了他，四周犹如涨潮，涨满咸腥的味道。他战栗，颤抖，喘息，最后干脆闭上双眼，像水母一样沦飘……

嗒！

钟表指针指向5点。

然而，门卫室已经空无一人。

哗啦啦，翻开的文件夹无风自动，只见最后一页空白上，赫然出现了填满的身份信息——

房间：502室

业主：卞俞

妻子：时林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