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嵇阿青抵达刑堂之后看到的就是于离口吐白沫, 浑身抽搐不省人事的模样。

他对此没有什么怜惜的意思，只是看向等候的诸葛越。

诸葛越先是关切了一番他的身体，确认没什么大碍后, 将讯问得来的消息逐一告知嵇阿青。

“于离是颜霜生父？”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嵇阿青脸上的神情很意外。

诸葛越忍不住苦笑, 因为涉及到相关的隐私，在嵇阿青来之前她特意屏退了其他人，但讯问的几个长老都已经知悉此事。

嵇阿青点点头，确认她的想法：“你认为不该让颜霜知道？”

诸葛越迟疑，在她看来颜霜既然已经决心抛却过去, 就不该再陷入往事纠葛之中, 这件事曝出来不知道会给对方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能理解诸葛越对弟子的保护心态, 但有一点嵇阿青不赞同：“作为当事人, 她有权知道一切真相。”

又反问：“倘若这件事在此时被隐瞒下来, 你又如何保证在未来不会曝光，成为有心人离间她和万剑林的导火索？”

诸葛越怔了一下，最后叹了一声, 给颜霜发去消息让她来刑堂。

她看向嵇阿青，眼中有些歉意：“抱歉, 少主，是我考虑不周……”

嵇阿青摇头, 止住对方抱拳的动作：“角度不同, 何错之有。”

或许是这些年带着万剑林仅存弟子东躲西藏的经历, 造就诸葛越比以往在万剑林时更加谨慎的性格，对于弟子的保护之心也更甚。

诸葛越不曾说过，但嵇阿青却从她这些年的动向中看出来，她或许一直没从万剑林的覆灭中走出来, 长时间的自责让这位管事已经有些偏执。

否则也不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其余管事修为皆有所提升，她却没有寸进。

——将所有的心力放在培养弟子上是一回事，“心魔”也是一回事。

嵇阿青扶着诸葛越的双臂，神情认真：“给你的那些药材灵宝无需攒下来，也没必要想方设法地去做弟子的奖赏。”

诸葛越怔住。

“这些都该是走万剑林中公，从藏宝库出的。”嵇阿青缓缓叹了一口气，“我近期大概都会在万剑林，在我接管的这段时日，您可以安心修炼。”

为了不使自己的话语引起歧义，让诸葛越以为遭遇嫌弃，他补充：“万剑林的未来离不开诸位管事，你们自然是修为越高，寿元越悠长越好。”

明白嵇阿青的意思，诸葛越忍不住笑了笑，眉眼间有些深刻的皱纹舒展开：“好，听少主的。”

嵇阿青便也眉眼弯弯，又给了她一些不容推拒的法宝，诸如经符和贡灰一类，而后看到匆匆赶来的颜霜。

陪着颜霜一起来的还有混允，对上土龙理所当然的目光，青年皱了一下眉毛。

“你不回避？”他问混允。

“没关系。”猜到事情可能和自己有关，颜霜看了眼一定要陪着她的男人，摇摇头。

嵇阿青看了眼两人紧紧牵着的手，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从诸葛越那里知道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语气和内容都很客观，但真相却残忍：“仪鹿长老受到此歹人的迫使而怀孕。”

仅仅一句话，基本上能够让人明白所有前因后果，颜霜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动作僵硬地低头，看着脚边血肉模糊的人影。

“除此之外，只知道他是后来在仪鹿长老的胁迫下，与邪修搭上关系并合作的，对于邪修背后的人并不了解，更不清楚他们的目的。”

不是当事人，很难说这件事到底是因为于离的强迫使得仪鹿走上这条道路，还是仪鹿本来就有这个想法，反过来利用了于离。

但归根结底，不去评判后续的发展，在被强迫这件事上，仪鹿与颜霜都是受害者。

嵇阿青的声音轻柔：“他已经没有用了，要杀要剐还是废了后留一条命苟活，看你的意思。”

至于凌霄宗那边，他到时候会去解释。

颜霜盯着在地上痉挛着发出无意识呻吟的男修，沉默了很久。其余人陪着等待，空气一片静默。

安静许久，在眼中闪烁愤怒的混允猛然抬起手，土元素灵气疯狂涌动就要上手掐死于离之前，颜霜抓住他的手腕制止，她看向嵇阿青：“少主……”

嵇阿青静静地看她，眼中满是包容。

颜霜的声音嘶哑：“能先把他留着吗？”

一个“先”字让嵇阿青意识到她有其他打算，果不其然，听到女修接着说：“倘若这两年能再发现仪鹿长老的踪迹，能否交给她处决……”

“若遇不到就……”

“好。”

嵇阿青一口答应，没有丝毫犹豫的态度让颜霜的眼睛又忍不住发红。

只是虽然答应了颜霜的要求，在接下来将近一年的搜索中，手底下的人始终没有找到仪鹿的踪迹，倒是截杀了不少邪修。

窝在苍明怀里，嵇阿青看着暗哨传来的信息，眉眼终于舒展了一些。

看伴侣露出高兴的模样，苍明也感到开心，并且趁机向他索要亲吻。

嵇阿青心情好的时候很好说话，赏了苍明好几个亲亲，唇瓣、眉眼、喉结……就连犄角都没落下。

而后苍明问他在高兴什么，听到嵇阿青带笑的语气：“邪修的据点被我们捣毁了很多个，现在在中陆出没的邪修越来越少了。”

前些年邪修肆虐，肆无忌惮的模样引得各大宗门震怒，一年前在嵇阿青的提议之下进行联手绞杀，取得了不错的成效。

其中万剑林弟子的不俗表现，让越来越多势力开始重新正视重建的万剑林，万剑林隐隐有重归当年地位的架势。

不过此举有利也有弊。

更多的邪修转移到阴影处，更加难以寻觅踪迹了。

嵇阿青眉眼中流露思索，忽然传讯符又震动了一下，看到是“闪电”发来的消息后有些意外。

因为他身边存在爱吃醋的神龙，深知对方不待见自己的闪电很少主动与嵇阿青汇报，一般都会让从属来传话。

今天主动找他，必然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本以为是有关于药台的消息，嵇阿青稍正色，却看到了“录十四”三个大字。

嵇阿青眼中闪过惊喜。

之前营救录十四没有得到结果，不确定对方到底是死是活，嵇阿青始终没有放弃对他的搜寻，将近两年过去，本以为不会有结果了，没想到如今有了意外之喜。

仔细看了一番闪电传讯上的内容，对方说录十四还处于昏迷中，已经让下属以最快的速度送回万剑林。

嵇阿青对于他的安排表示一番赞赏，承诺他回万剑林后可以去藏宝阁领取奖赏，而后关掉传讯符。

在一旁的苍明看清了所有内容，尽管对这个曾经试图勾引他伴侣的丑东西没有好脸色，但也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没有乱吃醋，而是陪着嵇阿青欣喜。

他拉着青年的手揉捏，喂着他吃了几块蜜饯：“今天的好消息很多，真好。”

在万剑林呆久了，受到一群年轻弟子的影响，他说话时也有了几分弟子们似的乐天派。

嵇阿青点点头。

今天的好消息的确很多，不仅是诛杀邪修取得成效、找到录十四踪迹，还有诸葛越即将突破。

他看向大殿外的天空。

乌云密集，电闪雷鸣，往日里专心练剑的弟子们同样抬头看向诸葛越洞府的上空，眼中的惊喜与激动不加掩饰。

他们都清楚诸葛越这些年为万剑林呕心沥血付出太多，还曾经忧虑过诸葛越不愿意闭关该怎么办，因此也找上过嵇阿青。

“少主就是有办法，成功让固执的诸葛管事放心去闭关了。”

“我们耽误了诸葛管事太久。”

“真好！”

弟子们叽叽喳喳，憧憬又孺慕地望向山腰，嵇阿青看在眼里，没有去强行让大家回归原位。

日夜不辍地修炼了这么久，偶尔因为喜事放松一下也没什么。

随着轰鸣的雷声结束，雷劫也渐渐消散，已经抽条坚毅很多的长菱飞快地将师弟师妹们都驱赶回原位：“快快快，诸葛总管要出关了！”

大家慌慌张张重新排布开始练剑，嵇阿青忍不住笑了笑。

片刻后，浑身洋溢着充沛灵气，状态看起来好了许多的诸葛越御剑下山，看着弟子们勤勤恳恳的模样忍不住点点头，而后来找嵇阿青。

“不错。”诸葛越点头，对于大家都很遵守门规感到欣慰。

嵇阿青忍住笑意，应声：“大家这些年从未懈怠。”

同样观摩了一番诸葛越突破雷劫的其余长老也赶来了，闻言眨眨眼，“咳”了一声，面对弟子们疯狂偷偷使眼色与哀求的表情，终究没有揭穿他们。

几人纷纷上前恭喜诸葛越，并且送了一番贺礼。

等诸葛越落座了解了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听闻弟子们给万剑林挣来脸面的事情，忍不住感慨：“当年他们还只有那么一点大……”

在她眼中年纪小小还需要多加照拂的小少年们，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长成能够独当一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