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舟隔空走过来, 一把钳住了戚景的手腕。
“不可以!”他下意识说道。
路西舟手指冰凉,握着戚景手腕处的那只手,甚至在隐隐颤抖。
他在害怕。
像一只冷静警惕的猫, 不安地防备着一切。
戚景能感觉到。
左星远愣了一下, 目光的焦点重新缓缓对齐, 抬眸看过去,目光落在面前这个青年身上,带着一丝打量。
“你是……小景的男朋友?”
路西舟整个人顿了顿, 沉默不语,但却用着一种警惕的目光盯着左星远, 眸子里的占有几乎不加掩饰。
“看来是了。”左星远淡淡道。
“你想干什么?”路西舟冷声道。
之前他是很敬重左星远这个人的, 毕竟是戚景的师父, 但现在这人一出来就一副人贩子一样, 不管是那张脸还是说话,哪哪都透着一股要把人骗走的样子。
“你很聪明, 我打算干什么, 你应该很清楚。”左星远脸上带着些游刃有余的闲适。
他不急不缓的,不像是来拯救世界的, 倒像是一个游吟的诗人。
“……”路西舟握着戚景的手腕很紧。
他还未从路明轩的离开反应过来, 现在戚景似乎又要离他而去。
其实他很想不顾一切地带着戚景离开, 去哪里都好。但是作为一个军校生,还有从小受到的良好的教育,他又清楚地知道。
现在他现在应该做什么。
“我可以, 不管是引爆赤石, 还是其他什么, 我也能够做到。”路西舟一脸决然。
“我可以。”他又再次地重复道。
现在星际岌岌可危,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下一秒, 一切都会被掩埋在浩瀚的宇宙星空。
他想让身边这人好好的,让联邦恢复如初,星际还是之前一派祥和的样子。
“不,这件事只有小景能够做到。”
左星远依旧轻轻淡淡地说着,又带着一种清透的冷漠。
“他来自另一文明,只有这样的精神体,才能中和赤石的暴躁。”
这个事实终于还是从其他人那里,如此直接地说了出来。
路西舟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戚景虽然隐隐能够感觉到路西舟其实已经猜到了他的情况,但是没想到这次会这么突然地表明。
他拍拍路西舟的手,示意他松开。
两人身形都很高,一个一米九三一个一米八七,双双站在那里,周围陨石坠落,各处都是轰隆的爆炸声,而两人所在的飞行器依旧悬停得稳当。
戚景双手抚着路西舟的脸,衬着力道微微拉低,微微偏头,重重地覆在了对方还在颤抖的唇上。
两人呼吸交缠,信息素在此时缠绵温柔地交融在一起。
随后额头相抵,只听戚景用着一种温柔无比的声音,“别害怕,等我回来。”
这次是他第一次认真而正式的一次承诺。
话音落下,覆在他脸上的那双手松开,戚景的身影倏然从身侧离开。
帝都星的能量此时仿佛一个暴走的气球,疯狂地朝着四下肆意地释放着攻击。
地下势力还有熊浩一行人,被那攻击搞得连连叫苦逃窜。
还有一大部分人因为精神力耗尽,直接躲在章烈还有铁子他们那几台星兽机甲后面。
那机甲的装甲用了很稀有的材料,防御程度堪比小型的诺亚舟,还真挡住了不少的能量攻击。
反倒是军区那边,对比那些星兽机甲,反而显得笨拙了不少。
“可恶,我嫉妒得眼睛都快红了!”
“少将!等战乱结束,一定要去戚景那儿搞来几台,我也要试试这时髦玩意儿。”
“……先躲过这次的天灾再说。”
“那边星民的飞行器又被打落下去了,你们几个快过去帮忙。”
谁也不敢去想,这场属于星源的这种他们完全无法触及到的能量暴走到底会在何时才能停止。
帝都星的崩陷似乎更严重了,虽然没有再下沉,但按照这种能量暴走的形式,再来一会儿,估计要团灭了。
之前星源和赤石连接匹配的时候,帝都星的突然崩陷就已经使得不少星民罹难。
虽然在十二军区还有各大军校生手下,救下了不少人。
但这会儿所有人的精神力已经在上一场对战之中,耗尽了。
轰隆一声。
暴走的能量源不知是击中了什么,上空一块块巨大的陨石宛如下降的骤雨,正在急速地下落。
“这……这真的是要完蛋了吧!”
“世界末日不过如此。”
所有人在此刻,齐刷刷地抬头看向空中。这一刻,飞行器在那宛如雨幕一般排列紧密的巨大陨石衬托下,渺小如宇宙星尘。
一种浓浓的无力感将人直接压垮了,绝望仿佛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而就在近乎所有人闭着眼睛等待着死亡那一刻到来时,突然一道身影,在巨大陨石幕中不断地踩着腾空,向上。
速度很快,距离又很远,几乎看不清面容。
陨石雨幕的正中央,他手里拿出了一个荧蓝色的东西,下一刻一道寂静无声的巨大能量伴随着一道刺眼的光,温和而盛大地在半空中炸响。
半空中宛如雨幕一般的巨大陨石,混合着所有暴走的星源能量,在那一瞬间,哗然地变成了细碎而灿烂的银色的星尘,均匀地洒落下来。
天空在那一刻变得寂静无声,而这道银色的星尘雨幕深深地映刻在了所有人眼里。
“得……救了!”
“能量好像均匀分散了,星源!星源稳定下来了!”
“啊啊啊啊啊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星际和平!”
“星际和平!”
“……”
甚至有人为着这劫后余生喜极而泣。
而在另一边,天灾人祸之后,帝都星此时断壁残垣,坍塌的一堆堆碎石堆迭在各处,钢筋裸露。
在满是废墟和荒芜的一处地面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青年的呼吸浅薄,离得远了甚至感知不到他的气息。
路西舟缓缓走过去,穿过青年的腰际,稳稳托住他的脊背和双腿。
他的唇轻柔地落在青年的额头上,像是捧着世界最为珍贵易碎的宝石。
“好,我会一直等你。”
路西舟站起身,将青年轻轻揽入怀中,世界的喧嚣于纷扰仿佛被彻底地隔绝在外。
两人的身影一点一点地隐没在银尘雨幕之中。
-
星际纪年2626年11月。
战后的第二个月。
在戚景留下的一台编译了各种技能程序的全能猴子的帮助下,帝都星的重建速度很快。
原本就是科技发达的高维文明,在这方面,大大小小的星很快便恢复了昔日的一些盛景。
高大耸立的建筑物,还有新修的街道,商铺。
甚至还多了不少玫瑰花圃,只不过在星际环境下不是很好养活,还特意放了温室罩。
沿路不少迷你猴子的雕塑,那模样俨然就是之前戚景那只机械猴子的样子。
“我们猴哥也是火遍全星际了。”
陈远权右手手臂搭在飞行器的靠窗上,支着脑袋看着下面的城市样貌,这么打趣道。
许沉淡淡开口,“戚景的猴子现在可是星际吉祥物,粉丝数量极为庞大,甚至还有人专门给它编了曲子。它现在身价可比你高。”
“不是,许沉你不贬低我,是会浑身刺挠吗?”陈远权撇了下嘴,随手打开光脑朝着下面咔擦咔擦地拍了好几张。
陈远权一开口,谭阳就想笑。
他驾驶着飞行器,忍俊不禁地也跟着许沉怼了一句,“小陈,你放着帝都军校不待,一直往我们兰泽跑什么!”
“要不是我妈非要我转校,我还就非得在兰泽待得老了。不仅如此,等毕业后我直接来兰泽这儿现场就业!”陈远权哼声。
飞行器显示屏上,距离目的地还剩几百米。
谭阳再次提前叮嘱了一句,“这次过去,在老路面前你可一定要给我注意你的发言!听到没!再说点什么抽象话,我直接把你给揍成抽象本体。”
说着,盯着前方路况,头都没扭,直接抬手狠狠敲在陈远权脑门上。
“知道了知道了。”
陈远权揉了揉脑袋,“都提醒我了,我肯定不会再干了,我是那种没脑子的傻缺吗?”
“……”谭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你还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啊!
飞行器自动停在了兰泽大学附属医院的停车场。
三人轻车熟路地到了二十二楼,然后迎面就对上了正在接水的路也。
他脱了军区少将的黑色制服,只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战斗衣,军裤宽松,大长腿地站在那里,瞧着气势惊人。
“路……路也哥好!”陈远权倏地一下站直了,规规矩矩地扬手行了个军礼。
另外两个也站得笔直。
路也扬手和他们三个人打了个招呼,“来看望他们啊。”
“是!”陈远权下意识高声呼道。
过道来来往往的人纷纷扭头看过去。
许沉已经闪身走到了另一边,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谭阳捂着脸,痛苦面具。
路也呵的轻笑一声,倒是没恼。
“来的不巧,刚睡着。”
屋里。
一张病床上,躺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紧闭着双眼,看上去是已经沉睡了很久,呼吸都有些浅薄得让人担忧。
另一个容貌俊美,眉眼却有些冷淡的青年,却是微微蹙着眉,小心地抱着旁边的人,即便此时睡着了也依稀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不安。
许沉皱了皱眉,将带过来的水果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几人又轻声地走了出去。
等站在中间的露天走廊上,陈远权趴在栏杆上面,听着路也在旁边和许沉他们说着话。
“嗯,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路也站在下风口,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望着星际发白的天空,燃着的烟丝丝缕缕地向上飞到了远方。
“戚景情况复杂,医院查不出其他问题,齐宁泽也看过了,都是一样的说法,就是醒不过来。”
许沉抬眸看向路也。
印象里,路也作为第三军区的少将,向来都是潇洒肆意的形象,优雅而张扬。
没想到再见面,竟然也开始抽烟了吗?
“那……路神,他的情况呢?”许沉斟酌问道。
路也手顿了一下,在旁边的烟箱点了点。
“没什么,他精神状况挺好的,过几天正好和戚景一块回家了,到时候会在学校旁边买个小公寓,学校有什么活动可以及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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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纪年2627年9月。
星战一年后。
兰泽军校附近一个公寓楼里。
路西舟一如往常,一下课便很快从学校回来,将带来的一大堆的机甲资料放到了一旁的桌面上。
迅速收拾完,随后坐在了紧靠着床的一个矮榻上。
“今天黎老师讲了很多机甲的新知识,我学到了很多。”路西舟的声音像是清清泠泠的溪水,一字一句地轻声倾诉着。
“机甲学的知识真的很难,越深入地学下去,越会感觉到你之前的努力和认真。”
“对了,黎老师今天还提问了一个有关机甲结构设计的问题,特别深奥,班上很多人都没有答上来。”
路西舟缓了缓,拿过床上青年的手,翻开手心,在上面认认真真地写着字。
“是这个问题,你应该知道答案的吧。”
“我当时就想,如果是你的话,肯定会很快回答上来,并且得出一个自己独到的见解。”
他的话说完,床上那个容貌丰神明朗的青年却依旧没有丝毫的动静,只静静地沉睡着。
“还有,路也……我哥他辞了军区少将的职位了,不过没成功。”
路西舟轻轻笑了一声。
“不过现在他请了很长一个假,他去旅行了,见了很多人,每天都会给我发来有趣的图片视频,似乎在寻找什么。”
“搞不懂他的笑点在哪里,整天嘻嘻哈哈,等你醒过来,一定要和我一起好好笑话他。”
路西舟眸子微敛,过了许久,他才终于难以自制地将那只微凉的手主动地覆在了自己的侧脸上。
压抑的,悲伤的轻诉道。
“还有,我还研究出一个快速培育蓝色玫瑰的新方法,很想让你亲眼看看。”
路西舟声音微微坠泣,压抑着满满的悲伤。
“所以小景……你什么时候醒过来。”
我好想你。
我试着如同你一样,走进你之前走过的机甲院,试着学习你之前一直埋头钻研的机甲的知识,感受你曾经感受过的机甲学的奥妙。
想看你曾经看过的同样的风景,走过的熟悉的校园街道,因为我在等着你醒过来,然后我们一起,重新地走一遍。
/
星际纪年2627年9月。
星战两年后。
当初参加军校联赛的五大军校的学生,一个个纷纷升入了联合军校。
只有路西舟一个人一直还停在原地,他修了战斗单兵和机甲学的双学位,成绩一直都是第一名,却并未急着升学。
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老路,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进联合军校吗?”
谭阳穿着单兵学士服,靠在实训场一旁的铁丝网边,环胸说道。
“颜渡那家伙估计要气死了,他可是从大一开始就等着到联合军校和你正儿八经打一场呢。”
“颜少爷那纯是闲的,他怎么可能打得过我们路神啊!”陈远权穿着一身休闲夹克,一副随时都要出去玩的样子。
“但凡你这话敢当着颜渡的面说,我都佩服得叫你一声哥。”谭阳哼笑了一声。
“……”陈远权扭头不说话了。
在星际,各大军校一般从大一开始,到大三结束,大四就会集体去往联合军校进行统一更严格的学习和训练,为之后进入军区做准备。
也就是说,到时候的联合军校,会是各个大大小小星上的学生混合一起的一个集体联合的军校。
“若是到时候你和颜少爷分到一个班里,我一定会把这句话告诉他!”谭阳笑着威胁道。
“谭阳,你不要太过分了!”陈远权大声吼道。
“要不是为了庆祝你们毕业,我至于特意大老远从帝都星跑到兰泽星过来吗?”
“切!要是戚宝还在,肯定不会任由你们这么欺负……”
我。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谭阳脸色一变,连忙闪身冲过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两年了,这个没脑子的家伙怎么还是不涨一点记性。
不过对面路西舟看上去却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看了一眼时间,淡声道。
“毕业典礼我就不参加了,毕竟我也不算正式毕业,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话音落下,路西舟的背影便很快地消失在了兰泽军校的梧桐街道中。
“老路的状态真的恢复了吗?我怎么感觉他比之前更让人捉摸不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