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基层书记余寻光(1 / 2)

余寻光和江瑞安是同一大学不同专业的同学,因社团活动认识,又在这个过程中相交,成为好友。毕业后,余寻光通过编制考试,进入相关部门工作;而江瑞安则继续学习专业,积累经验后回乡参加乡村建设。

时代浪潮犹如长江东逝水,洪流滚滚,卷进去了很多人的时间与精力。余寻光在参加工作两年后,下放基层。阴差阳错,未想到他负责的乡镇刚好就是江瑞安的老家。

老同学见面,二人的情感反而在这段陪伴缺失的中档发酵得愈加浓烈。再加上二人理念相同,如今有了共同的目标,又配合默契,很快,桐庐村的乡村建设就进展得如火如荼。

发展村镇,不仅需要正确的理念,还得有在前期投入上金钱的支持。江瑞安对桐庐村的发展做出的企划得到了余寻光的通过,可如何投入建设,落实到位,却叫人犯了难。

余寻光看着资金要求栏中的一串“0”,觉得头皮紧绷,哪怕报上去都希望渺茫,“这么多钱,上头不一定给我们批啊。”

“那我不管,你能者多劳,必须帮忙解决。”江瑞安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前路虽然布满荆棘,但是他对余寻光有信心。

“况且,”他揶揄道:“将桐庐村发展好了,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啊余书记。”

政绩不政绩的,也得确定这政绩能到手再说。面对老同学的殷殷期望,也为了给落后乡村一个崭新的未来,余寻光豁出去了,频繁出入相关单位,骚扰得那群文职人员向领导投诉:

“局长,您管管那个小余书记吧。”

“他闹你们了?”

“没有。但是他每天来,来了也不说话,往大厅一坐,跟各种人闲聊,这样看着也不像话啊。”

是不像话。

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小余书记做出这种厚脸皮的事,也是为了地方求发展,领导们不管是从哪种角度出发都不好打击年轻干部的工作热情。

于是便点了头,带着他去参加各种酒局。

“我可提前说明。咱们内部的情况你也知道,是没有钱的。你要拉投资,只能使盘外招。我现在给你见财神爷的机会,或多或少,能不能行,你的香烧得怎么样,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谢谢领导,我一定把握机会!”

余寻光这半年来求爷爷告奶奶,到处招嫌,终于获得了一个机会。

他本不善于喝酒,可为了能拉来投资,他拼得很,每天晚上喝得酩酊大醉,白天还要带着酒气下乡,参加工作。

他为其付出了多少,没人知道。人活于世都只会去看自己愿意看的。江瑞安在一次上门探访时就听到村子里的老人在讨论余书记:

“年轻人,爱玩,我看他也当不了多久这儿的书记。”

“是啊,长得就不像个安分、肯踏实吃苦的。”

“每天晚上不知道去哪里潇洒,白天不在家睡觉,还要来我们这里讨嫌。”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不来我们这儿,怎么作秀?”

“对,这些当官的都好面子功夫。”

“小小年纪不学好,我看以后也走不长久。”

那些刺耳的话听得江瑞安无比气愤。以小见大,他因此知道肯定不是这一户人家对余寻光有了意见。

他想帮忙解释,可投资的事现在都没个影,说出去谁信?

以村民的视角去看,余寻光确实每天都有“不务正业”的嫌疑。

又从余寻光的视角去看,他累死累活,还落人闲话,他难道不委屈?

江瑞安替好友难过,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于日久见人心。

江瑞安和余寻光都是拥有乐天精神的理想派。

话分两头,再说另一边。余寻光通过渐长的酒量,在酒桌上见到的各类人中,拓展了自己的见识。

一天,他正戴着草帽,正和江瑞安在地里移栽芙蓉秧苗,接到了领导的电话,说要他赶紧去市里一趟。

江瑞安还以为是资金有望,第一时间察看他的脸色。

余寻光却看得清楚:“估计是叫我去陪酒呢。”

他把锄头丢给江瑞安,又跟夏歆打了个招呼,踩着步子下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夏歆来到了江瑞安的身边,脸上皆是叹惋。

“小余书记一直这样喝下去不是个办法。”

江瑞安如何不清楚,“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基层干部没有选择的权力,大家求发展,只能去争取那半点可能的光。

余寻光有充分的陪酒经验,哪怕是把他半途中喊过去他也不耽误。他洗了个澡,换了身体面的衣服,匆匆忙赶到了酒店。

进入包厢后,他自如地罚酒,敬酒,喝了好几杯,才停了热闹,得以安静地在陪客席上坐下。

空腹喝酒容易伤胃。余寻光趁着领导们正在说话,观察着桌上伸筷子的人,一点点地想把对面的馒头转到自己面前。

可这期间主位上一直有人时不时地伸筷,给他的吃馒头计划造成了不少阻碍,愁得余寻光心里直犯嘀咕:什么菜那么好吃?

眼看着筷子收了,他打算一鼓作气一步到位,却见那只手又出现在视线中。

饶是余寻光脾气再好,这时候也不禁烦了。谁这么不会看眼色?他抬起头,往主位那边一打量,只见一个穿着正装,戴着金色细框眼镜,气质斯文的男人一脸兴味地盯着他看。

余寻光记得刚才领导好像介绍过,这人叫宋启丰,是某大学的教授,也是省内某高校集团家的长子。

学阀家庭的贵公子,中式总裁,惹不起。

小书记抬了抬眉毛,伸手,示意您请。

宋启丰笑了笑。他搁下筷子,伸手转动转盘,把余寻光想吃的馒头转到了他面前。

这一下给余寻光整无语了。

合着您逗我玩呢?

余寻光沉默片刻,也怕到手的馒头飞了,赶紧伸手抓了一个。

宋启丰望着余寻光将馒头撕了一个角放进嘴里,没来由地笑。身边有人跟他说话,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宋启丰便往那处瞟了一眼,点头给了回应,然后继续伸手用转盘逗小书记玩。

桌上有一道菜,他尝着不错,也让余书记吃吃看。

余寻光一开始没品味到其中含义,直到那道菜被人转走,又被宋启丰转回来,往复三次。

好怪。

余寻光确定了宋启丰一定要他尝尝的意思,硬着头皮伸手夹了一筷子。

宋启丰这才满意的松了手。

他往后仰了仰,靠着椅背,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的余寻光看。

这个年轻人一进屋就吸引了他。

模样确实是少见的长得好,达到了“秀色可餐”的地步。但是更让宋启丰在意的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以及他不谄媚,精明中带着纯真的气质。

看着像是很矛盾的一个人。

还是一个好人。

宋启丰喜欢好人。

由着感兴趣,他不由得问了一句身边的局长:“那个年轻人脸挺嫩的。这么年轻就能得到您的重用,想必很优秀吧?”

局长一看说的是余寻光,欲言又止,止言又叹:“小余书记是个死心眼的人。”

宋启丰想到刚才他怎么着也要吃上那个馒头的模样,深以为然:“确实。”

局长也不知道宋启丰在确实个什么劲儿,总归是他存了心帮忙,三言两语便把余寻光为桐庐村拉投资的事情说了。

“您说吧,他肯努力,也有落实的能力,更是奔着脱贫攻坚去的,我当然也不好说什么。可市里贫困乡镇那么多,他们需要的资金链也大,我总不能只顾他,不顾别人吧?”

原来是个理想主义。

宋启丰慢慢地笑了起来。

他最喜欢理想主义。

今天宴请的都是教授、老师等文人,没喝多少酒。余寻光跟随着人流走出包厢,难得清醒。

在前往大堂时,前头的局长突然喊了一声:“余书记。”

最近跑惯腿的余寻光以为又是有吩咐,赶忙过去。却不想上前后,局长和宋启丰一起望向他,“您瞧,过来了。”

余寻光听着这话,明白是宋启丰想见他,便抬眼对望。

离得近了,这位教授的光芒更盛。

宋启丰朝余寻光伸出了手:“余书记今天吃的还开心?”

余寻光双手握上,道:“托您的福,还成。”

也是稀奇,这么多天,居然能来个人问他吃得怎么样。

不知道宋启丰是怎么理解这句话的,他居然笑出了声。

余寻光当时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独特的搞笑技巧。

更怪了。

两个人不说话,局长却不能让空气凉下来。他对余寻光道:“余书记,宋教授难得来一趟,他对咱们市区挺感兴趣的。你们年轻人之间比较能有共同语言。这样,这段时间,就由你来尽地主之谊,怎么样?”

余寻光如何听不出局长的一片好意?他喜不自胜,忙道:“包在我身上。”

忙碌了这么多天,终于发任务了,好耶。

宋启丰见余寻光的眼睛亮晶晶的,忍住了想摘下来的冲动。

余寻光这天特别开心。获得了可用人脉+1,这如何不算往前迈了一大步?

他回去后便把这件事告诉给了江瑞安。

江瑞安也对此报以积极乐观的态度:“宋启丰能够来咱们这儿,应该是和市里在谈教育集团合作。能够促成这种教育资源下放,虽说从另一方面也有垄断的意思,但综合来说是好事。”

余寻光点头。他的想法特别简单:“我也不管什么教育集团什么影响,那是其他部门需要负责注意的事,与我无关,我现在就想着能把咱们村发展起来。”

对追求自己的梦想和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一件事上,余寻光特别的固执。既然决定要做,那么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中途放弃。

一个不错的机会,余寻光抱以很大的希望和热情。当天晚上,他正在琢磨着招待安排,宋启丰主动弹来好友申请。

余寻光通过后,发现他的朋友圈居然是向自己开放的——或许他就没有屏蔽?从心理学上讲,这种成功人士都会乐于向大家展示他的成就。

既然他没隐藏,余寻光便大大方方的看。宋启丰的薇信头像是他和妻子、女儿一家三口的艺术照片。他和妻子姿态亲昵,怀中的女儿也十分乖巧。同所有看到这张全家福的人一样,余寻光心里也生出了“真是幸福的一家”的感慨。

当然,他也谨慎地做出另一角度的分析:宋启丰或许在用细微的小动作让所有接近他的人在心底里放松防备。

只是吃了一顿饭,余寻光就感受到宋启丰这种人绝对不会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平易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