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启丰的朋友圈内容很丰富。有生活照,也有用文字纪念和妻子、女儿的生活点滴;有学生作品,更有他在各处参加活动的剪影。
所以,该是说宋启丰热爱生活,还是热爱记录生活?
余寻光正猜测着,宋启丰那边主动给他发了条信息过来,确定明天的行程。
看吧,在余寻光这个“地陪”安排之前,他就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而且余寻光可以确定,这份计划绝对是由他的秘书、助理费了很多功夫改善完整的最符合他心意的计划。
既然如此,他做到最大限度的配合就好。
余寻光分析着他的性格,尽量保证不让自己失误而触他的霉头。
宋启丰在第二天中午定了个特色私厨,邀请余寻光吃饭。
近日来,他也去了不少高档场所,实在是没有听说过这一家。
等他提前半小时到了之后,宋启丰居然已经和一桌子热乎乎的菜提前坐在了包厢里。
余寻光当时有种难以评价的荒谬感。他不确定宋启丰这么慎重是不是为了单独招待他,还往身后的门外望了望。
宋启丰又笑了,他伸手示意余寻光坐下:“我知道余书记会提前来,不想浪费这个时间,可以赶在您前面先到了。”
余寻光抿了抿唇,假笑着来到他身边坐下,“您太客气了。”
然后他以倒吸一口凉气的方式对宋启丰点好的满桌子菜发出了“赞叹”,“好多菜啊。”
“铺张浪费”“光盘行动”之类的标识在他脑海中刷屏。
宋启丰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道:“我听说酒店里一般剩下来的菜都会有专人处理,不会造成大幅度浪费。我自己出钱,不算浪费吧?”
余寻光已经帮他想好了理由,“您这叫尝鲜,不算浪费。”
说了违心的话,余寻光抬手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宋启丰就乐于看到他这样。他伸筷,夹了自认为极好的一道菜式搁到余寻光碗里,“您尝尝看。”
事已至此,余寻光也不矫情,给啥吃啥。
哪怕是他发现宋启丰把他当现场吃播他也没有露怯。
余寻光早在来时就做好了一系列哄财神爷高兴的心理准备。
市里有条长河。吃完了饭,宋启丰十分接地气的和余寻光一起去河边公园漫步,两人得以有了言语和思想上的交流。
“余书记年纪轻轻就进了体制内,和一群长辈打交道,会不会有些不适应?”
“不会。咱们公职人员中也有很多年轻人。大家为了同一个目标齐头并进,怎么会不适应呢?”
宋启丰将余寻光说出的话放在嘴里回味,并没有主动去问他的工作内容——因为那样不可避免地就会涉及到投资之类,他不能在现在给他这样的错觉。
他开始询问他的校园生活。
余寻光毕业才刚两年,对那段岁月还记得清晰。说起学生时的趣事时,他高兴得手舞足蹈。
宋启丰又问:“我开始有些担心您。”
“啊?”
“我听人说,做官呢,要心眼多,要有城府。可您还带着孩子气……我绝不是在质疑您的能力,我只是想说,您这等人才,放到这样的环境里,有些浪费。”
余寻光突然觉得宋启丰并不像他看起来那样博学,相反,他的内心极其狭隘。
“孩子气有什么不好呢?我认为您对我嘉予了一个很高的评价。孩子气代表单纯,代表理想主义——一个有目标的理想主义,多棒啊。再有,什么叫做官?我们一般不说做官,至少我认为自己还不算个官,因为我没有做到为民服务,为民请命那样的大境界。还有,没有什么浪费不浪费之说,就像您刚才在餐桌上点的那一桌子菜一样,不论是进入人的口腹,还是作为饲养畜牧的餐料,在我看来都是归途。”
尽管余寻光把宋启丰的话反驳了个遍,他也不生气。看吧,他就知道,余寻光哪怕是有求于他,也不会刻意对他献媚,也会有那种最纯真的原则。
宋启丰很开心,他决定请余寻光喝茶。
“凤凰单枞,大庵蜜兰香,怎么样?”
“都好。”
余寻光不懂茶,自然是客随主便。
宋启丰不仅请他喝茶,还亲自给他泡茶。
他泡茶的手法十分赏心悦目,可这时候宋启丰已经在余寻光面前褪去光环,所以不论他做什么事,余寻光都不会再觉得他有什么魅力。
宋启丰就是个和他一样的普通人。
晚上,宋启丰还和余寻光一起去听了市里的音乐会。结束后,宋启丰给出评价,“总觉得差点什么。您以为呢?”
余寻光坦然道:“这种……有欣赏门槛的艺术针对的不是大众,而是小部分人。在这方面我不太懂,当然还是听专业人士的评价。”
他说得很有道理,也确实是在赞同自己,宋启丰却觉得还差点什么。
总体来说,这一天他和余寻光玩得很开心。他们说了很多话,有过心灵上的沟通,这是一件很私密的事,他们有了这种亲密的瞬间,按理来说他应该感到愉悦,可是为什么他心里没有充盈满足?
回到家后,宋启丰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终于在深夜时分想明白:
他在行动上妥帖,又因那份亲近忍不住在语言上坦诚。余寻光是那样的敏锐与聪明,他轻而易举地看清了他,而后做出了迅速的判断:他们不是一路人。
因为不是一路人,他到达不了余寻光的内心。
可若是他加以隐藏,怕是连余寻光的这份“真实”都见识不到。
残酷的理想主主义者,轻而易举地对他关上了心门。
打动一个人,在心灵上靠近一个人,很难吗?
这对以前的宋启丰来说从来不是问题。
如今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自己试图真心对待的人身上犯了难。
不过宋启丰也绝对不愿意轻易放弃。理想不同,观念不同,就成不了朋友?
没关系,他还有钱。
钱会让所有人变成朋友。
况且这刚好是余寻光需要的东西。
既然喜欢不了我,那就对我愧疚吧。宋启丰敢说,在想要帮助余寻光的这件事上,他是绝对全心全意的。
这是一场游戏,亦是一场赌局,他期待余寻光的反应。
宋启丰没有表达得很急切,他深知送上门的东西不会得到珍惜。他就把余寻光当成一个玩伴,甚至还带他去了自己居住的城市,回了家,见到了父母妻儿。对于他的诚意表现,余寻光没有惶恐,没有胆怯,他自如地面对每一件事、每一个人。
宋启丰不明白他的底气从何而来。
他明明有求于自己不是吗?
如果他不想让自己投资,他为什么会这样陪着他呢?
万万没想到,一直在棋盘之外的宋启丰会最先乱了阵脚。他打破自己的计划,主动问出桐庐村的发展。
余寻光并没有避而不谈,而是有终于到这一步的解脱:“我大概需要八百万。”
宋启丰说:“这笔钱如果是给你,我心甘情愿。可你现在是为别人要的,所以我需要一个付出的理由。”
余寻光沉吟后说:“你既然提到付出,那我们就来谈得到。我想,如果金钱能够换来扬名立万的机会,一般人都不会拒绝。”
宋启丰道:“你也说了,是一般人。”
余寻光又说:“你不需要名声,那么……一个被人记住的机会?这或许有利于你更好的发展你家里的教育集团。”
宋启丰又觉得余寻光天真了。
但他爱死了这份天真。
他不再掩饰,直接道:“我不想扬名立万,也不想获得什么机会,我只想让你喜欢我。如果投入这笔钱能够得到你的好感,我愿意去做。”
余寻光大概是第一次面对这种表白,他有些发懵。
宋启丰终于享受到了掌握一切的快乐。他笑着问道:“就像你刚才说的,我们来谈得到。你想要,你愿意给吗?”
余寻光试探着问:“是友谊,还是信任?”
宋启丰说:“如你所想,我两者都要。”
余寻光皱起了眉,他不愿意欺骗与敷衍,“但那绝不是可以一句话就能完成的事。”
宋启丰点头,他无比明白:“我知道,需要时间。你愿意给我时间吗?”
余寻光看着他,很久之后,他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你不是一个坏人。”
终于来到宣判时刻,宋启丰发出一声喟叹。
“我从未作恶。”
“但是你不够坦诚。”
“在你面前,我是这样吗?”午⑧O陸④①无聆伍
又不是。
宋启丰对余寻光从未掩饰。
余寻光想,或许,他对他是有些偏见的。他傲慢地觉得他们不是一路人,所以将他拒于心门之外。
实际上,宋启丰做错了什么呢?他只是待在他所处的阶级,并且享受它。
这世上有太多的人这样了。
余寻光不是海,他现在充其量是条小溪。
但他梦想着自己能够变成大海。
海纳百川,海能包容万物。
这样当然就能容得下宋启丰了。
余寻光了解宋启丰,就像宋启丰了解余寻光。
他们从不是一路人,可现在,他们有了互相迁就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宋启丰真的很怪
每一次写他我都卡得要死
在这里给小宋一个机会哈哈哈,他太爱了[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