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监察组员余寻光(1 / 2)

桐庐村的建设花了整整5年,由乡镇脱贫,带动市级繁荣,优秀的政绩让余寻光直接走出大山,进入中央本部的视线。

余书记调任那天,以江瑞安、夏歆为首的整个桐庐村村民全来送他,大部分人都眼中含泪。

江瑞安仅仅抓着余寻光的双手,攥得那一块皮肉发白,“此去高升,前途无量,望你能不忘初心。”

好友的祝福或许能够成为他日后迷茫时的一缕光。余寻光心中感念,回握过去,再松手,用力地抱住了他。

接着是夏歆。

而后,一个个村民也都来拉余寻光的手。

“余书记,余书记……”

他们不会忘记余寻光这五年来为桐庐村付出的心血,也不会有人忘记资金到位之前大家在背后说过关于他的坏话,那是半夜睡醒都要愧疚得扇自己一巴掌的程度。

多好的余书记啊,很快就不是他们的了。

老百姓们一直把余寻光送到村口,这期间,余寻光的手就没空过。

他仔细感受着一双双因布满老茧而粗糙、发干、发紧、发硬的手,那种粗粝感是勤劳的象征,同时也是劳动人民对美好幸福的追求。

这些东西会成为余寻光官场生涯中最宝贵的基石。只要他不忘记这些,他就能站得很高,很稳。

来到中央本部,余寻光被调入监察部门。监察组的生活没有想象中的枯燥,同事们也都和气、友善。余寻光本身也是优秀、有底线的人,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

但他仍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去学习。

刚好在他经验积累得差不多时,上头传来命令,要调人前往粤东省的樊城,促成两地经济开发。

粤东省在樊城开展设立经济特别开发区。为了方便协调,特地从监察部门调出组员成立了一个临时监察组。调查组有两位责任人,一位是余寻光的上司左棠,另一位是来自粤东省鹏城的肖斐。

命令以纸质文件的形式下发。左棠在部里点兵点将,不出意外点到了余寻光的头上。

余寻光这个年轻人细心、耐心,性格也温敦,更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最擅长于与人沟通。他的这些特质在左棠看来都是优点,所以毫不犹豫地将他列入了名单。

得知余寻光要去粤东省,宋启丰特意停了工作过来找他,美其名曰“送行”。

实际上是不放心的叮嘱。

宋启丰说,粤东省由于遗留问题,牛鬼蛇神很多,那些个本地家族更是窝里横的土皇帝,必要时什么事都能做得出,要余寻光一定小心。

“你别太拼命了。”

宋启丰是真怕余寻光人过去,戴着花的牌子回来。

余寻光感念他的关心,并未觉得他反应过大。听人劝,吃饱饭。他向来不是自负之人。宋启丰将粤东省的情况说得艰险,他便多上了几份心。

这年春天,余寻光跟随着监察组组长左棠来到粤东省,见到了另一位负责人肖斐,也在谈话沟通间对这座被阎、赖、林三家占据的樊城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搞经济需要地方配合,但樊城情况复杂,三足鼎立之下很难齐聚人心。在肖斐的推荐下,左棠带着人来到了阎家,想以其为突破口,辖制其他两家。

在那个早晨,余寻光见到了阎培熙。

这孩子穿着白色的棉质衬衫,后脑的头发有着因睡觉而压出来的折痕。他懒洋洋的,既任性又娇气,还和父亲一唱一和,将整个调查组怎么来,怎么请了出去。

如肖斐所言,这真的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

不论他是否真的懂事,都没有人真正责怪于他。因为调查组的人比那三家人清楚,这回的出头鸟不好做。

余寻光不知道,他自己其实也进入了阎培熙的视线。

阎培熙在下楼前,一直坐在二楼的扶手处观察到访的监察组。肖斐自然不用说,爸爸的忘年交。那个叫左棠的女人看着就是个干练、不好打发的人。其他人员里,最让阎培熙在意的便是那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裤子,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将自己打扮得也无甚味道,却有着一张优秀脸蛋的余寻光。

他翻着手机,打开了昨天晚上大哥发来的资料,上面正是余寻光离开桐庐村时村民相送的新闻。

原来是个深入基层,干过实事的书记呀。他还以为是什么小白脸呢。

阎培熙抓着扶手,把脸靠在栏杆上,好像这样就能更近距离地观察余寻光。

他看起来模样斯文,手里拿着纸笔,似乎是做着记录员的工作。他很认真地在听两方人说话,面部情绪并不随大流。有时候左棠在微笑,他皱眉;左棠皱眉,他低头忍笑。

一个有自己主观思想的人。

阎培熙听左棠说到什么代表,挑准机会起身,主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随后开始执行捣蛋计划。

在大学里,阎培熙不仅学到了法律与辩论,还通过参加戏剧社积累了表演经验。他的临场发挥极具效果,任谁也挑不出来他的错误。

偏偏余寻光像看透了什么一样,一直在微笑着盯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阎培熙感受到了不好意思。

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他这么闪亮的靓仔吗?

阎培熙深知调查组所说的合作代表就是个火坑,哪怕往后看是好事,他也不会允许家里参与。他爱爸爸,爱哥哥,更爱这个家。任何有损于家庭的事他都会去拼命阻止。

他还跟爸爸阎厚德吐槽把人带到家里来的肖斐:“阿爸,你交的是什么朋友呀?好事坏事都能想到你。”

阎厚德对肖斐十分宽容,“阿斐当然也是觉得这件事由我们阎家最先出面担下来会得到更多好处咯,你莫怪他。阿培啊,你还小,很多事你不懂的。”

父亲没理由的维护让阎培熙皱眉,接下来对他年纪的小看更让他生气。

不是说他年纪小吗?那他就耍脾气了。

“反正我不管啊,这件事你绝对不能答应他们。”

“好好好,我知道了。”

阎培熙面对父亲敷衍的态度,气急,又没有办法。

他能怎么办?他不是当家的人,这个家里没人听他的。

阎培熙便琢磨着,一定要搅黄家里负责经济开发的事。

他开车出门兜风,寻找灵感,却在给女朋友挑选礼物时见到了赖清那个赖皮糖,晦气。

之后还跟女朋友吵架,更生气。他谈恋爱是给自己找罪受的吗?

做什么都不顺的阎培熙踩着油门,一路飙车,来到了樊城那块荒地。他倒要看看什么好地方,值得他阎家人去拼命。

却意外发现了余寻光在这儿。

他戴着黄色的安全帽,手里拿着图纸,侧耳在听施工队说着什么。跑车的轰隆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回头,阎培熙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入了他的眼。

这小孩头发软软,眼睛圆圆,生气时瞳孔放大,像极了喵咪。

余寻光被可爱到,忍不住笑了笑。

阎培熙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笑自己,哪怕是的,他也没有那么生气了。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把手抄在口袋里,以一种很嚣张的姿势走过来。

等他靠近了,余寻光开口打招呼:“阎少爷。”

阎培熙因他生分的称呼皱眉,用与在家里耍赖相比流利得不行的国语道:“别这样叫我啊,喊得我像是什么封建产物。你是不是想害我被批斗?”

“没有的事,”余寻光言语中带笑,耐心解释:“现在内地已经没有那种规矩了。”

阎培熙歪着脑袋,下巴微抬,以一种看似倨傲的姿态解释,“我知道啊,我随口一讲,说笑而已,你别误会。”

说完他又道:“你叫我阿培就行啦,我爸爸,还有我大哥都是这么喊我。”

余寻光还不知道这句话有多亲昵,他点了点头,温声问:“你来这边,是两位阎先生有什么事找吗?”

阎培熙将视线越过他,看了一眼后面的黄土荒地,“没有啊,是我心里烦,想走走。”

他不愿意再进行这种回答式发言,便反问道:“你好忙嘛。早上去了我家,现在又来负责工地。”

“只是将这片地区的规划再实地考察,确认一遍。”余寻光说:“我刚好有建设发展方面的经验,所以组长让我过来看看。你要不要一起?”他友好地将图纸伸了过来。

阎培熙往后缩了缩,“不要。”什么好东西,他才不看。他主动要求:“你什么时候吃饭?我没带钱,我想要你请我吃饭。”

余寻光又笑了,实在是阎培熙的发言太像小孩子。

但他仍旧以尊重的语气,“可能还得有一会儿,你能等我吗?”

阎培熙点头,伸手指了指后面,“我去车里等。”

余寻光正感慨他乖,眼前却一晃,原来是阎培熙把别在自己的领口取下来,架在了他的鼻梁上。

“光太晒,你戴着吧。”

余寻光用手背抬了抬墨镜,只觉得眼前的阎培熙被渡上了一层滤镜。

阎培熙自认为潇洒的转身回到跑车上,他调整好座椅躺下,软趴趴地继续冒坏水。

今天的天气其实很好,微风轻拂过,很适合睡觉。在他被太阳晒得发懒的时候,余寻光过来了。

他没有第一时间出声,而是把墨镜以同样的方式给阎培熙戴回去。

余寻光靠近的一瞬间阎培熙已经清醒,却没有出声。直到他一整套动作结束,他才道:“上车吧。”

余寻光坐上副驾,靠近的一瞬间,带来了新鲜草木的香气。

阎培熙当时在心里想:如果是泥土的腥气,他绝对会把人赶下去。

余寻光还不知道自己的来去又被大少爷在心里排遣了一遭,他说出刚才考虑好的话,“既然是我请你吃饭,那全听我安排咯?”

“可以啊,随你。”

“我对樊城不太了解,刚才问了施工队的兄弟,说是八牌路那边有一家泰国餐馆不错。”

“好啊,就吃这家。”

“你吃过他们家的菜吗?”

很难吃,但是阎培熙现在就想让余寻光也吃吃看。所以他故意道:“我不太了解,我刚从国外回来嘛。”

踩下油门,调整方向盘,出发!

到了餐馆,由于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餐厅里的人不算多,是以余寻光也不能从上座率观察出菜品口味的好坏。他不常吃泰国菜,保守起见点了招牌菜。阎培熙想着自己反正不会吃,考虑到公务员不多的工资,便往便宜了点,再加了一份薯条。

餐厅上菜很快。等菜品一一到齐,余寻光拿起勺子,舀了半口。

阎培熙咬着薯条,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表情。

菜一入口,余寻光就感到了老外和本地人对自己深深的恶意。

他抬眼,撞见阎培熙的笑容逐渐嚣张,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他捂着嘴,把嘴里的食物生吞下去,然后又喝了口清水充当漱口,没好气地瞪着他。

阎培熙嬉笑一声,把自己的薯条往他面前推了推,“好啦,是我不好,你吃这个。”

余寻光望着份量少得可怜的薯条,沾了番茄酱,不客气地往嘴里塞。

阎培熙把双手交叠在桌上,身子前倾,往他的方向凑,“是不是觉得我好坏?”

余寻光斜睨一眼,“是很幼稚。”

杀伤力不大,气人的本事一流。

阎培熙有自己的理由,有理有据,“你自己要吃的嘛,与我无关来的。”

余寻光不语,只是默默掏出手机。

阎培熙还以为他要向谁举报自己,“喂,你做什么,告状啊?没必要这么小心眼吧。”

余寻光的手指跳动,一顿输出,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原来是在刚才的那个推荐帖下打差评。

阎培熙看着那一串感叹号,笑出了声。

“你好可爱。”

他来了劲儿,也有心情了,兴致勃勃道:“是我不好啦,我现在请你去吃好吃的,绝对好吃,好不好?”

余寻光被这小子整得失去了所有的手段和力气,一言不发任他摆布。

这天之后,阎培熙认为自己交到了不错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