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省务书记余寻光(1 / 2)

余寻光在去沙省之前,还去山城任过一期农林部的副职。在那三年间,他关注民生,关注农业,也学到了治理大城市更进一步的经验。只是不巧,某个炎炎夏日,山城发生山火,那漫天的红不仅烧得百姓忧心,也令诸多干部心肝直颤。

担心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环境损失,还担心火势如果控制不住,会对当地居民的正常生活造成影响。

“国外的例子比比皆是,这种山火要是控制不住……”

“这在咱们国内也是头一回啊!”

“不是头一回,”余寻光开口,“这样大的山火,东北那边有过先例。”

山城这边的上级领导是个能担得起事的。面对一众保守派,他表现出了敢想,敢做。

“没有可以学习的经验,那就自己去琢磨,去组织。别人的处理方案再优秀也未必符合咱们的地域、国情。路总归是人走出来的。现在这种情况,要是咱们都不能定下心,老百姓怎么想?”

要余寻光来说,现在是真正某种意义上的火烧眉毛了,就甭瞻前顾后了。

“领导说的对,不论如何,咱们先争取气象部门和消防部门的配合。”

或许是因为余寻光是早几个坚定下信念又能拿出合理办法的干部,上级领导非常满意他的主动性,分派任务时便加以重用。

一路走来,余寻光从来不怕担责任。既然事情给到他手里,哪怕是顶天的事,他也不说二话,接了活便着手埋头去做。

他是少数几个被分派到现场的干部。

只要官方拿出态度,民间不乏来人帮忙解决问题。在这片土地上,大家从小就受到家国教育。可能在小事上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眼看着要酿成天灾人祸,群众里更多的是舍小家为大家的人。

比如说关于物资运送,就被本地摩博会组织的的哥们解决了。

当群众们万众一心,又有什么困难是不好渡过的呢?

后勤物资方面刚好由余寻光负责。那些短暂的时间里,他在现场见到了很多人,也听到了很多想法。大家集思广益,听从上级组织调配,超额完成了任务指标。

到后期,什么物资,什么捐款都一度出现过剩的情况。

群众们太热情,余寻光没办法,只能站在小箱子上,顶着大太阳,眯着眼睛,举着喇叭对底下还要涌上来的志愿者大喊:“我知道大家都想帮忙,我也非常佩服大家的爱心,可现在的情况是这个样子的,咱们理智捐款,合理捐物。请大家谅解,先解决咱们车队和消防队最需要的东西,好不好?”

解决了秩序问题,余寻光还要去慰问伤员。

现场多的是送物资时被火燎伤的的哥,余寻光一个个看过去,力求记住他们的名字。

现场很多志愿者都是跟他差不多的年纪,还有更年轻的。

余寻光就看到一对小夫妻都加入进了救援。丈夫开摩的上山,妻子跟着酒店运送盒饭、茶水、消暑饮料等。好不容易得空,他们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看着原处的大火,目光迷茫。

不该是这样的。大家对未来的生活,应该满含希望不是吗?

余寻光看得泪目,也更加坚定了要好好帮助人民群众的决心。

在人民群众和干部领导上下齐心的情况下,又有兄弟单位帮忙,山火最终得以扑灭。此次行动处理得宜,结束后开总结表彰大会,很多人都受到了嘉奖。那一串名单中,赫然有余寻光的名字。

余寻光却并没有自满。事情结束后,他践行当初的想法,一一去拜访当时为山火出力尽心的老百姓,询问他们是否有生活和经济上的困难。

令他印象很深的是那对叫戴亮和杜鹃的夫妻。

他们一家三口住在一个两室一卫的屋子里。不大的出租屋里,前厅既是客厅又是主卧又是餐厅,后屋是厨房和小孩房。余寻光进屋后打量着周围环境,询问他们的收入和近况。

戴亮的个性十分内敛。要是换其他干部来,他说不定会局促得说不出话,偏偏来的是他认识的余寻光。在他心里,余寻光是深入基层,是接地气的干部,又有救援山火时的患难与共的经历,那么便是一家人。

他不见外,仔细地将自己的近况和他明说:“挺好的。在出事之前,我就跟老婆商量着联系了出租公司,想转行。当时还在考核,后来多亏了在救援时认识的老板,他愿意聘任我。我现在已经在进行安全教育考试了,等通过就可以直接上岗。”

杜鹃是个做事很麻利的女人。她将新炒的菜端上桌,用围裙擦了擦手,细致地问:“余书记,家里没什么菜……”

“没关系的,您辛苦了,快坐。”余寻光起身,给杜鹃拉开椅子。

一张拼起来的折叠餐桌,三张塑料凳,戴亮和杜鹃担心会怠慢客人,余寻光却自如得很。

他是真心地来拜访,不是为了作秀。只是孤身前来,他除了带了笔和本子,再也没有其他。余寻光不挑条件,在他心里,豪华饭店和简陋的出租屋并没有区别。

须知,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余寻光和戴亮、杜鹃聊了很多。他看到桌上的文具,又了解了家里小孩上学的情况。

“娃儿成绩还好,现在在读小学嘛,看不出来什么。”

出租屋采光昏暗,只有两扇大窗户通风。这里装修简陋,夫妻俩便也没有置办什么像样的家具。眼前的这张折叠桌,吃饭时是餐桌,平时便是孩子写作业的书桌。长此以往,怕是对小孩的视力和眼睛不太好。临走时,余寻光主动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换个离孩子学校近的地方住?我可以帮你们安排廉租房的名额。”

这种好事,戴亮和杜鹃做梦都没有想过。

“可,可以吗?但是我们之前联系过,好像条件不够。”

杜鹃掐了一下丈夫,知道余寻光既然开口,那么什么条件都不成问题,“余书记,谢谢了。”

余寻光摇头,觉得只是在帮助社会回馈好心人。

他不知道山城里还有多少生活困难的人,只能抓住机会,遇到一个帮一个。

问题解决得多了,困难的人民总会减少吧?

在山城短暂的三年任期中,余寻光成长得很快。

这之后,是他通过考核后又被调往沙省。

余寻光在出发之前就知道沙省的情况比樊城还要复杂。上级领导不知道有什么考量,送别余寻光前还说了一句:“你不要有太大压力,这回啊,你是作为先遣部队去的。”

余寻光不知道中央这边在筹谋什么,他只是一如既往地打算做好自己的事。

他当然是带着任务去沙省的。

沙省的政务集团要空降下来一个30出头的书记——这桩得到省务长点头的准确消息以很快的速度在短时间内传播得人尽皆知。人是从中央来的,不得不慎重以待。不仅下方干部心思各异,几位领头的干部领导甚至都在第一时间聚起来开会。

副省务书记,那可是除了省务长和副省务长之外的第三把交椅。

纪宗海去年刚升上沙省的省务长。或许是做贼心虚,他最怕出事,便率先发问:“这个余寻光是什么来历?30岁能当上省集团的书记,前所未闻。后台够硬啊。”

前副省务长梁渊华在官场上沉浮几十年,消息更加灵通。他已经提前令女婿程俊卿将余寻光的相关资料整理,并打印出来,如今刚好随着他的介绍分发给各位。

“不是什么关系户。人家运气好,能力也强,年纪轻轻便拼出来了一张漂亮的履历。”

法务长曲长河看着文件上的桩桩件件,越看越觉得这个年轻人的官运好得爆棚,“这种政绩,确定不是人为?怎么就他那样凑巧,什么好事都能赶上。”

那些事单拎出来,哪一件都够基层干部吃一辈子了。

梁渊华不答,只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余书记年纪不大,官位不小。又是从中央来的……虽然是个副书记,可他头顶上又没有正职压着,我相信各位都能看出来,这是上头在给他机会。如今咱们沙省的各部门都没有职位空缺,保不齐是上头在为下一任做准备。当然,这是以后的事,咱们暂时不急。”

纪宗海像听到什么笑话。“下一任?他凭什么下一任?”

30多岁就想往省务圈子里挤,美得他。纪宗海一想到自己熬到50多岁才有如今的出头之日,对比之下,心里愈发不平衡。

梁渊华见他来了脾气,也不急,耐心安抚道:“我也是嘴上一说,从实际上想,这种可能或许并不现实。”

曲长河打量着这俩人,心里暗笑,嘴上却尊敬地对梁渊华道:“过两个星期书记就要下来了,咱们怎么接待,您帮忙拿个章程?”

梁渊华等得就是这句话。他也不推脱,施施然分析:“余书记之前在山城管的也是农林。他重民生,来了咱们沙省,估计工作习惯也不会太大改变。梁鼎盛不是刚上任吗?让他去接待书记吧。”说着他还转头特意嘱咐纪宗海,“办好了,这可是大功一件。”

纪宗海冷笑。他一双锐利的眼珠子转动,落在了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吭声的程俊卿身上。

梁鼎盛虽然是农务长,可他泥腿子出身,未必摸得透人余书记的路子。”

像余寻光这种根正苗红,又被上头委以重任的年轻一派,最值得人忌惮。毕竟哪怕他什么不做,熬,也能熬死在座的各位。

保不齐是哪位大佬为日后培养的班底。纪宗海想到这种可能,更加不想直接得罪。

梁渊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眼底多了一分幽深,“你想给人余书记弄个秘书?”

程俊卿与余寻光年纪相仿,却没他的好运道。他在基层累死累活,好不容易眼见着能出头,却被当时还是副省务长的梁渊华看上,做了上门女婿。之后的三年他一直跟着梁渊华手下的纪宗海做他的贴身秘书,如今风水轮流转,梁渊华失了职务,纪宗海被推上了沙省的一把手。他的掌权,当然也代表着梁渊华掌控力的削弱,纪宗海只要想在这场政治博弈中占上风,就不会容许自己身边有其他人的监视。

当官的,最擅长把话说得冠冕堂皇。

“秘书一般都是三年一换。程秘书跟着我的这三年兢兢业业,也该动动了。不然等人家书记过来一了解,像什么样子?再说,程秘书年轻有为,配我这个老头子多少浪费,配同龄的余书记,才算良配呐。”

不管他有多少心思,梁渊华有多少怀疑,明面上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外人也都知道纪宗海是在给梁渊华做手套。他们本来有很长的时间消化这种关系的转变,找到平衡,只是没想到上下一心的沙省政务圈子居然来了个外人。

纪宗海直接把这句话挑明,就是在赌。看在梁渊华心里是提防他比较重要,还是把那个书记拿捏在手里重要。

再者,这也是一种逼迫。

梁渊华不是想做老大吗?老大就要表态。

纪宗海急着把程俊卿出手,还有一桩私心。程俊卿是梁渊华的女婿,不管他给自己做了多久秘书,现在一旦脱离他,那么以后他做的脏事暴露出来,也跟自己没有关系。

纪宗海想,现在是多么好的,可以摆脱梁渊华控制的机会啊。

果然,斟酌之后,梁渊华还是觉得这个从中央来的书记比较危险。他同时也要面子,便和颜悦色地对程俊卿道:“既然如此,你就跟着余书记学习一下吧,这也是纪省务长给你的机会。”

程俊卿对于命运被他人决定,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心——是的,不是没有,而是不能。

等到这三人的聚会结束,他任劳任怨地收拾茶室。余寻光的资料并没有被任何人拿走,因为这本身就是不能外泄的机密。程俊卿将资料收拢,用碎纸机销毁。在机器旁等待着机械运转声结束时,他望着那碎成一条条的文件出神。

余寻光的资料由他整理,他当然是第一个看到那些信息的人。

21岁,大学毕业,下基层。

23岁,开始着手建设桐庐村。

28岁,桐庐村全面脱贫,被调职入中央监察组。

29岁,前往樊城,留任,组织建设樊城经济开发区。

32岁,开发区建设大成功。回到中央,半年后,前往山城。

35岁,山城任期已满,带着山火救援,民生改善的政绩,再一次回到中央。

现在,他来了沙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