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夜探望明楼(1 / 2)

代善正是因为知道自己轻功出类拔萃,武功却不是一等上流,怕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所以特意找来“剑神”的传人为自己的行动保底。

余寻光天真,不经世事,也没有正经与人相处过,也少有在世间行走的经验。这么一个白纸般的人,代善既要找他帮忙,自然不能存了欺瞒之心。人以诚待我,我虽不能回以诚,假意却不能有。代善细致地将自己的计划如数告知:

“此次鉴宝大会,望明楼虽然光撒英雄帖,讲究一句「来者皆是客」,但也只有一些大门派才有资格被奉为座上宾。从半旬前开始,望明楼中就聚集了一些天下英豪,那每日迎来送往的热闹场面,你明日一早还能看得见呢。”

余寻光不太想看。他认识的江湖中人屈指可数,也不知道某些门派能有多厉害。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了看人。可人谁没有见过呢?他想了想,琢磨出代善的言外之意,道:“既然望月楼的地盘上有那么多的能人勇士,也就是说咱们难以潜入。”

“对别人来说当然如此,可对我来说……”代善在这里拖了一个长音,他下巴微抬,姿态极其自信。

余寻光见之一笑,也没生出什么比试或不服之心,反而捧场道:“你说你是杀手,我看你的身法,你一定是最好的杀手。最好的杀手应当有最好的轻功,也应该有最好的潜入功夫,是也不是?”

代善逗弄他:“你堂堂少侠,愿意同我做梁上君子?”

余寻光对此有一套说法,“我们是去办正事,不是去偷东西。特殊时期用特殊手段,我当然能明白。”

代善轻飘飘笑道:“不偷东西,但是要不要杀人就说不定了。”

余寻光只以为他在担心此行安危,他肃下神色保证道:“你放心,若你被抓住了,我一定会救你,不会让你受伤。”

代善“啧”了一声,只觉得余寻光被教条规训出的呆傻气又冒出来了。他哪里是这个意思?况且,这天下有几个人能抓得住他?

他抬了下眼尾,望着已经开始查看桌上菜式的余寻光,心中不由得生出“这人还好是遇到自己”的感慨。

不然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就比如说,如果落到高毓凰那个女人手里……

代善的计划筹谋已久。入夜,他和余寻光换上了容易隐匿身形的黑衣,施展轻功轻巧地来到了望明楼附近。

望明楼名曰「望明」,不仅有其楼主明唤“望月”的原因。也因其门派地盘中建造的那幢十五层的高楼。那楼的楼顶是莱阳城最高的地方。寻常人站于楼上,不仅可以俯瞰整个莱阳城,仰头望去连明月都离得那么近,故而得名「望明」。

代善心情不错,还有心问:“你觉得这名字怎么样?”

余寻光如实评价:“不怎么样。不过附庸古义,讨巧联了「摘星」之意罢。”

小子的文学造诣还挺高。代善一边腹诽,一边叹道:“不论是「望明」还是「摘星」,总归,望月楼主的野心昭然若揭。”

就是不知道她的野望是面对整个江湖,还是天下。不过这不正是他们入夜潜入的缘由吗?

说到这里,代善再次来了兴致,话里有话,“余少侠,女人,尤其是有能力、有野心的女人,是既危险又麻烦的,你明白吗?”

余寻光只以为他在向自己传授经验,“你遇到了?是谁?什么时候?”

代善:……

“有时你倒也不必如此敏锐。”

看这样子,是他说中了?余寻光难得见代善吃瘪,没忍住失笑。

“可是你求的美人?”

代善没有避而不谈,如实道:“是个特别麻烦的女人。”

望明楼有如此高楼,自然很方便布置防御、监察。每到夜时,除了地面巡逻的人马外,望明楼最高的两层楼都会注满灯火,以交叉站岗的方式往下盯住整个门派建筑地。最近莱阳城人员繁多,为了防止宵小生事,亦为了避免仇家私斗,楼主望月更是下令将十二、十三层楼一齐点燃,由此加大巡查力度。

可再严密的守卫,也会有漏洞——不巧代善就是天下最会发现漏洞的人。

他在前面引领,余寻光紧跟其后,二人顺利地避开巡卫潜入望明楼院中。绕过三两个视觉忙点,他们贴在墙根,借着树影遮挡,等着楼上的人相互绕开的那个一吸时间。

代善托大,还在这紧张得神经紧绷的时间开玩笑:“余少侠,你的轻功如何?”

余寻光觉得代善可真幽默,“一般人会在早些时候,比如行动开始之前问这个问题。”

代善笑道:“我以为如果你没本事,就不敢答应和我一道前来。”

余寻光说:“你不怕我是那种打肿脸也要充胖子的人?”

代善道:“死贫道不死道友,我的轻功可是天下第一。”

所以如果事发,他能够毫不留情地丢下共犯跑路。

余寻光被他逗得轻笑,“好个奸滑鬼。若我被抓,一定会在经受严刑拷打之前毫不犹豫地供出你。”

代善得意道:“到时我已天高任鸟飞,可惜可惜,我们到底无缘共苦。”

他二人虽嘴上在说笑,眼睛却一直盯着高楼。待的人影攒动,代善和余寻光对视一眼,双双屏息。

眨眼间,二人已经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而去。

余寻光抓着屋檐的顶梁,将整个人藏匿于黑暗中。他此时选择的地方经过代善指导,是别人举着火把往这里看也不会发现的盲区。他盯着下方巡逻的人马,待得他们离开,翻身跃上屋檐。他身轻如燕,双脚触及瓦片时,连丁点声音都未发出。

如若代善此时在他身边便能发现,余寻光的轻功竟是不逊于他的高明。

余寻光按照计划往西院而去。经代善提早调查,他知道这里住的是浣花派、雪刀派、衡阳派、崆峒派的弟子。代善说,望月既然想推出给天下英豪排名的计划,定然会提前准备,在百家门派中找好她的内应。到时她在台上提出计划,内应在人群中附和,便好扰乱人心。

既然有内应,那就会存有马脚。若能从这些内应中找到望月提前筹谋的证据,或许能为在鉴宝大会上戳穿她真面目的计划增加几分成功的机会。

余寻光自认自己肩负了代善的信任,行事间十分认真。他悬于梁上,把自己当成一只蝙蝠,一只小鸟,一只虫子那样融入黑夜。他支棱着耳朵,听着来往的人交谈。在那些信息中他赫然发现了一个没有流传出去的消息:

浣花派的大弟子乔醉被人恶意虐杀——这正是楼主望月会突然加大巡逻力度的诱因之一。

“今日浣花派又去找楼主闹了,唉,这世上哪有这么为难人的呢?”

“如果是你的同门惨死,你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也有道理。浣花派原本弟子就不多,此处出行是其大弟子玄燕领队。师弟被人杀害了,还找不到凶手,若是回山,玄燕怕是免不了被师父责怪。”

“是啊,说不定即将到手的掌门之位都会飞走。有哪个师弟师妹愿意跟着这样的糊涂掌门?”

“只能寄希望于望月楼主找来的神探能明察秋毫了。”

余寻光听他们说调查这件案子的人,是望月特意从百里开外请来的神断骆清明,此人如今就住在西南方向的竹青院中。

余寻光没有听说过骆清明的名声,也不知道他是否为江湖人。他心中想着,既然能被望月请来查案,定然能在府中自然行走。他或许知道些什么也说不定。

待得这边搜索完,一无所获,余寻光便往竹青院而去了。

他来得巧与不巧,在他进入院落后,刚好遇到一行人进来。

领头的是位年轻男子。他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灰蓝色儒衫,戴着幞头,手拿一把折扇,尽显文弱之气。

余寻光猜这位便是骆清明了,因为他方才好像听人说过这位“神断”还是位屡试不第的秀才。

骆清明左边的是位着黄裙的姑娘,她梳着未婚女子的小髻,头发和手腕都束得利落,说话虽然轻柔却也干脆,极具英气。

黄裙姑娘身边是位头小身胖的男子,他脸上带着笑,说起话来脸上神色滑稽,看着像是天生诙谐的人。

另一边则是位矮个子。待他走到灯光下余寻光便看清了那是位少年人。他双目清明,头上戴着简单的道冠,衣衫也是黑白色道袍。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令余寻光讶异的是,这位小道士居然与他前段时间遇到的“明祎”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同样俊秀的样貌到这道士这里便多了几分潇洒和正气。

这天下原来真能有长的一模一样的人,还叫他遇见了。

余寻光心中有了剧烈的情绪,屏气功夫自然弱了几分。也就是这几分,让明霄察觉。

若是寻常人,这时定要喊一声“什么人”,可明霄行事向来不论常理只遵循本心,是以当他第一时间发现有人时,便直接转头往那边而去了。

他捻出一片飞叶射出,手法极快,叶子飞出的瞬间他的人也冲了过来。同时面临的两路攻势叫余寻光无法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躲避,他只能翻身现身。

他刚抬头,就见明霄的拳到了面前,赶忙伸手以力拨开。

双臂相触的一刹那,二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在明霄出手和余寻光跃出的那一瞬间,杜芊芊被这响动吓了一跳。她不由得往骆清明的方向靠了靠,“怎么会有人?”

米索也怕得往她身上靠:“难道是望月那个婆娘不放心我们,特意派人来监视我们?”

骆清明看到和明霄过招的黑衣人伸手不俗,皱眉道:“望月手下什么时候招揽来了一位这么厉害的杀手?”

不是杀手。明霄在心里道,因为他并未从这黑衣人的一招一式中感受到任何杀气。

这人很强,他出的每一个拳他都能躲过,甚至他还能预料到自己的腿部动作。明霄记得师父曾经说过,武学之道就是很简单的进攻,防守。如今这黑衣人只是防守就已经算到了三招开外,显然他比自己强。

余寻光也十分意外。他如何感受不到自己的“防守”都被明霄四两拨千斤地避开?师父所说的道家功夫竟然如此厉害!

余寻光不带杀气,只是防守,种种迹象表明他并不是坏人。明霄不想用上杀招,也不恋战,他在心里得到答案的当时便突然将拳头对准一旁,冲出的拳风炸得旁边的桂树落叶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