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夜探望明楼(2 / 2)

余寻光没能料算到他的想法,可这也不妨碍他及时收势。他翻身落到三丈开外,空出一个大家安心的距离。

见他也收手,行事光明,明霄更加确定心中的想法:“你不是望月的人,你是朋友。”

余寻光心中一定,他盯着明霄,晶亮的眼睛眨也不眨。

他下山至今,想过跟很多人成为朋友。他想跟代善成为朋友,代善却因自身是杀手天生警惕的原因拒绝了他。他认为雨中帮助过他的明祎或许是朋友,可明祎客客气气地,只当作施恩于他。如今,他和眼前的小道士只是过了几招,他却说自己是「朋友」。

对江湖人来说,「朋友」是一个多么美妙的称谓啊。

这个词语在余寻光心中同样尤为重要。

明霄说完一句,还有后句,“你是为了调查浣花派派弟子之死而来吗?”

余寻光咽下口水润喉,开口时并未特意掩饰自己的声音,“我是方才才知道有这回事。”

因为明霄开口,余寻光又有回答,骆清明思考过后,也往这边走了两步,开口道:“望月楼主说,有大派弟子惨死之事影响甚大。为了不让来参加鉴宝大会的江湖中人恐慌,她叮嘱我务必暗中调查,所以这件事情至今未传出望月楼。”

余寻光瞬息之间面对两份坦诚,顿感手足无措。按理来说,他应该对骆清明和明霄说出实话,表明来意,可这不仅仅是他的计划,还有关于代善。

余寻光认为他不能出卖「朋友」。

于是他在这种两难境地选择了直接拉下面罩,向他们展露自己的真容。

米索看到他这一手,差点没惊掉下巴。

只听得这相貌清俊,眉目有情的年轻人自我介绍道:“剑气门余寻光见过各位。今夜踏月前来,暗中行窥伺之事,实属失礼。待到日后方便之时,余某再向诸位朋友买酒赔罪。”

说罢,他听到一阵骚动,心中担心代善,他不做耽误,朝明霄点头示意后,飞身跃墙离开。

此时,杜芊芊才从震惊中晃神。她呆呆地望着米索道:“你们江湖人都是如此坦诚吗?”

米索都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如何能回答得出这个问题?

他以前也没遇到过这回事啊!

明霄转身,带着一股确信的语气对骆清明说:“他不仅是朋友,还是好人。”

骆清明望着他笑,“明霄说得对。”

明霄动了动自己的十指,他想到刚才的过招,想到余寻光的坦诚,兴奋道:“他说要请我喝酒,我要喝。喝完了,我还要和他好好地打一场。”

杜芊芊觉得明霄过于轻信于人了,“明霄,如果他骗你,你会难过的,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将萍水相逢之人说的话太放在心上。”

明霄肯定地告诉她,“不会的,我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我自己,他是诚实的人。”

他又转头对骆清明道:“他就像你。”

骆清明沉思,点头,“我知道了,我相信他是好人。”

明霄笑,笑完又变脸,“糟糕,他跟我说了他的名字,我却忘记告诉他我的名字。”

骆清明安慰他:“或许过两天我们又会遇见,到时候会有你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

明霄睁大眼睛,又笑了起来,“还是骆清明聪明!”

那个人叫余寻光,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人也长得好看!明霄笑眯眯地想,他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因明霄开口,骆清明等人并未把余寻光的出现和派弟子的死因牵扯上关系。骆清明只是感慨,“看样子,浣花派枉死的那位弟子只是一个开始。”

望明楼这趟浑水且还有得折腾。

余寻光沿着来时路,来到了和代善约好的撤离之处,代善已经在这里等他了。成功汇合,二人没有多说,直接回了客栈。

这一路他们小心翼翼,也要避开望明楼的探子。

平安回到房间,代善拨开自己的帽子和面罩,面有郁色。

余寻光护着有些微弱的灯光,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自如地问:“你得到了什么有用的消息?”

代善握紧拳在桌边坐下,“你还记得我告诉你提防女人?”

余寻光说:“你说的是望明楼的楼主望月吗?”

“不是。”代善吸了口气,他似乎在努力忍耐着脾气。他抬头看见余寻光清澈的双眸,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为他沏茶,“坐吧,我慢慢跟你讲。”

余寻光坐下时在想:他是否已经得到代善的信任了?

代善说,他自小便是一位的杀手。

不属于哪个门派,只是一位杀手。

他今年不过十几岁,具体是十六岁还是十七岁倒不太清楚。只因他本来就是孤儿出身,收养他的师父也是个老糊涂,如何能分得清楚一个见风长的小孩的年纪?

如今正值乱世,代善自小跟着师父历经大江南北,见了人间太多险恶,小小年纪便生出厌恶人心的避世之心。他又常在生死间游走,生生死死,渐渐地,他开始厌恶人,喜欢动物。

余寻光想,这如何不能算作一种逃避的行为呢?

代善应该是很喜欢这个世界的。因为喜欢,所以会怀抱希望。当希望与现实有冲突,当现实不允许有希望时,失望的代善便会对现实产生怨愤。

可一旦让他看到这个世界还能得到改变,他便会再次飞蛾扑火,不顾一切。

“我就是这样才愿意帮高毓凰。”

代善说,因为师父的恩情,他不得不几次帮助高毓凰脱离危险。高毓凰是南国的公主,她聪明,极智。她当然仁善,可她同时能狠的下心。她深谙帝王之道,她最会收买人心。

“那是一个很讨厌的女人。”

余寻光觉得代善虽然是这么说,可如果下回高毓凰又遇到危险,他还是会帮助她。

不是出于男女之情,而是代善从高毓凰身上看到了能改变这世间的希望。

代善说着叹息:“我厌恶她向我使用帝王之术,却还是着了她的道。”

余寻光没见过高毓凰,他不知道这是一位多有魅力的君主。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想去看看——他短暂地这么想。

“望月难道是和这个高毓凰合作了?”

“不,是另一个女人,北国的朱明瑛。”

在代善的口中,余寻光又了解到了另一位“阴险”的女人。

和说起高毓凰的时候相比,代善对朱明瑛颇有打趣之意,“这位公主同样野心勃勃,可惜她却被他的兄弟压得抬不起头。她或许缺了那么一份运气,也缺了一些成功者行大事的心智。”

余寻光将这份信息放在心里,继续问:“朱明瑛和望月合作,是想做什么?”

代善道:“她们将联合江湖人士,招揽为己用。”

“望明楼”望的是哪个「明」,再清楚不过。

余寻光听完眉头已经皱起。他十分清楚,当江湖与朝堂相关联,行到最后,剩的只有一个“死”字。牺牲大多数人的性命去换取小部分人的荣华富贵,值得吗?这个问题在余寻光看来不是值不值得,而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自由的行走于江湖中,偏要被权势限制?只是简单的侠以武犯禁吗?

代善见余寻光面色有异,又道:“江湖中人追名逐利,若这件事被拆穿,一些人怕是会表现出求之不得。”

当个无名无姓的英雄汉,哪有升官发财来得潇洒?

余寻光在这里爆发出了他以往没有过的锐气,他的眼神犹如一把利剑刺向代善,“是吗,你是这么想的?”

代善当然不是。

因为他不是,所以余寻光的眼神并未刺伤他。

他反而很高兴,因为他现在也知道余寻光不贪图名利了。他甚至笑出了声,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安抚他道:“别生气。现在让我们来仔细想想,该怎么样摧毁这项计划。”

代善将自己所知的全部告知,余寻光也说出了他探听到的浣花派弟子的死亡。代善道:“这件事怕是望月自己干的。”

余寻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浣花派就是望月找的内应!”

他二人对视一眼,已经知道鉴宝大会当天该如何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