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寻光紧了紧握剑的手,他瞟了一眼明霄,又确定代善在场,自觉有后盾,便毫不犹豫地向玄燕出招。
如今的玄燕,可不是方才那个被什么所谓练了半年刀法的弟子击落的绣花枕头。他的剑极快,手极稳,心还特别狠,招招杀招,奔着余寻光的手脚、腰腹、脖颈而去。余寻光也不大意,更不会怯他半分!他身法灵活,出剑快而轻,且不再常理之中,很快,玄燕就落了下风。
发现自己不如余寻光,玄燕首先变了脸色。第二个发现这个事实的望月也没有给他好脸色,厉声道:“若完不成任务,就别怪我言而无信!”
浣花派与望月达成了什么交易,无人得知。余寻光只感受到这句话之后,玄燕更加不要命了,他甚至用了伤敌一百自损三千的招式!
好在余寻光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将骆清明周边的敌人击飞后,明霄以极为利落地身法飞上高台,在望月还没开口之前,从她后背掐住了她的脖子。
“让他们停手!”
望月抿紧嘴角,泄出一分笑,“你是出家人,我不相信你会杀我。”
明霄眉头都不皱,直接抬脚踢断了望月的双腿。望月痛呼一声,跪倒在地,明霄也没有松开钳制她的手,而是警告道:“三个时辰内你的骨头若能被接回去,你日后还能正常行走。如若不然,你以后再也站不起来。”
望月张着嘴呻吟,尽管痛得大呼,满头是汗,她也没有松口,“既然如此,那就让这群人陪我一起死!”
她反而疯狂大笑起来,“哈哈哈……”
明霄盯着她,怔怔地松开了口。
当一个人死都不怕,那还能怎么样呢?
况且,士可杀,不可辱。
明霄缓缓起身,他只是没想到,姐姐明瑛如今也能拥有自己的死士。
看来她是铁了心要和明祎一起争夺天下了。
那边,余寻光也已经制服了玄燕,以击晕他的方式。方才明霄和望月的对峙他也听了一耳朵,如今成功脱身,他眉头紧皱,提出最为紧要的问题:“解药怎么办?”
“我有。”接下这句话的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
余寻光和明霄一起回头,只见一覆着面的少年公子意气风发地带着人从外进来。
他走到正一片狼藉的院子中央,看着周围要么被余寻光打昏迷,要么失去神志的人,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我有解药。”
尽管他戴着面具,明霄也一眼认出这是弟弟,他往前一步,侧着身子道:“这是明瑛的计划。”
朱明祎不理他,自顾自地“啧啧”两声:“好好的鉴宝大会,变成了武斗现场。一场好戏我没赶上,真可惜。”
余寻光也认出面前这人是那日所遇的公子,他直呼道:“明公子,你……”
话喊出来,他又皱着眉觉得可疑。
明瑛。
明祎。
明霄。
余寻光转头望着和明祎长得一样的明霄,再看着如今不知为何蒙面的明祎,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在他脑中生出。
难道小道士明霄也是北明皇室?
朱明祎见余寻光和明霄在一起,心中冷哼一声,直接打断他们,“解药,你们要还是不要?”
明霄不做言语,直接伸出了手。
朱明祎朝后望了望,太监刘瑾不敢托大,命手下亲自送去明霄手里。
余寻光看了一眼,见也是个香块,掏出自己的火折子递给明霄。
香薰燃起的两息时间,余寻光就觉得浑身无力。他变了脸色,手中的寒霜剑滑落,他也失去支撑,若不是明霄相扶,他定然倒在地上。
“香……”
朱明祎给的香也有毒!
明霄回头,望着同样晕过去的骆清明和杜芊芊等人,气得想把香捻灭,可也失了力气。
偏偏朱明祎此时还要故意问:“这回这么近,你不能不中招吧?”
明霄气得大骂:“你耍赖!”
朱明祎笑道:“我可从来没对你公平过,你忘了?”
他转头,对着刘瑾再次下令,“所有人,全部,杀了。”
刘瑾抬手,立马带着手下的锦衣卫行动。
朱明祎摇着扇子,享受着血花在眼前泵开。他面对着明霄和余寻光的怒视,没好气道:“朱明瑛那个蠢货,什么时候也学会长脑子开始算计别人?哼,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歪了歪头,又对着明霄嬉笑道:“小道士,你现在向我求饶,我还能饶你一命。”
明霄不言,只是眼中的怒火愈胜。
无力地看着一群人参加,余寻光此时也明白自己看错了人,“你不是好人。”
朱明祎撇了撇嘴,“你若是能为我所用,我自然对你好。”
他打量着余寻光,这个和明霄一样直接的人,他如何看不出他的想法?
“你好像很不服气?”
既然如此。
朱明祎随意道:“刘瑾,他也别留吧。”
正在刘瑾犹疑时,朱明祎耳边风一阵,竟是代善用方才明霄钳制望月一样的姿势从背后掐住了朱明祎的脖子,“那你自己的命呢?”
少年的声音轻轻的,手上的力道也轻轻的,可这些都不妨碍朱明祎感受到杀气。
在今天的这场争斗中,到底谁是螳螂,谁是蝉呢?
朱明祎咬紧牙,他恶狠狠地盯着明霄,把这一切都算到了他的头上,“又是因为你。”
代善可不爱听他废话,立马用力,化掌为爪。
“少侠!”刘瑾吓得出声,语速极快,“求您手下留情,您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依你。”
代善望着余寻光,“放了他,还有解药。”
“好好好。”刘瑾用眼神派出一人,令他扶起余寻光。明霄见他能够得救,也迅速松手。期盼着代善能带他走远些。
他如此干脆,令代善刮目相看,又提出:“还有这个道士和他的朋友。”
朱明祎才不打算放过明霄,咬着牙齿都要警告刘瑾,“狗奴才,你敢!”
刘瑾思前想后,闭着眼睛朝手下挥手。
朱明祎还要骂,代善直接将他击晕。
刘瑾吓得惊呼,“主子!”
“放心,我只是嫌他聒噪,我和你们不一样,不会趁人之危,说话不算话。”代善看着刘瑾道:“你好好地不要耍花招,准备好一辆马车,把人分别送上去,半个时辰后,我再告诉你你主人的下落。”
语罢,他飞身而起,竟是带着朱明祎直接闪身从院中消失。
刘瑾迫于朱明祎的安慰,又介于明霄的存在,自然不敢不遵从。
他们被扶上马车,马儿自动行走,带他们离开了莱阳城池。
是入夜之时,代善才出现。
——他并没有出现,而是把余寻光的白马带了回来,还空留下一道声音:“我还有事情要去处理,天长路远,你小心,自便。”
就此分离,余寻光心中怅然若失。
骆清明等人也已经清醒,明霄自然也已经恢复。他见余寻光落单,很自然地问:“你和你的朋友分开了,那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余寻光细想后,摇头。
他没有去问明霄关于朱明祎的事。
但他已经知道他叫明霄。
“就这样,江湖路远吧。”
刚遇到了一场变故,他见了人心,发现自己还是不够了解这个世界,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明霄也不勉强,他点头:“你要小心,别轻易相信别人。”
很难相信这句话是从似八岁小孩的明霄口中说出。
余寻光从未小看过明霄的智慧,他也不觉得冒犯。他把朋友的叮嘱、提醒、祝福全部贴身收好,然后骑着白马,跑向远方。
他试图去更加了解这个世界。
可惜麻烦似乎跟上了他。在经过一处密林时,余寻光刚好遇到了朱明祎和刘瑾——中毒昏迷的朱明祎和心急如焚的刘瑾。
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小。
如今攻守转换,余寻光并没有趁人之危的打算。他骑在白马上,经过仔细考虑后还是开口道:“如果你信得过我,我能帮他解毒。”
“公子……”
“放心,我无所图,只是想报答那日的避雨之恩。”
余寻光自幼学习毒医,他对此道颇有钻研。那天会被朱明祎的迷药限制,只是事发突然。
刘瑾此刻也是事发突然,无人可信,便狠下心存了死马当作活马医。
朱明祎的毒是望月死前下的,朱明祎看不起明瑛,却到底被她的手下摆了一招。
可能事发紧急,望月的毒下得并不刁钻,余寻光看过后边给出了准确答案:
“能解,但需要很多药材。”
于是刘瑾便带着余寻光去了附近的城池,直接打入官府,表明身份。
此地正好已是北明的地界。
给朱明祎解毒,余寻光只用了一天。到第二天清早朱明祎便醒了。
他进入他的房间,手里还端着给他煎好的药,正思索着,就见到朱明祎抬手给了上前服侍的太监一巴掌。
“主子饶命。”太监被打了,都顾不上疼,立马跪地求饶。
这种场面余寻光如何见过,立马上前厉声阻止:“你干什么?”
朱明祎还白着脸,却有力气逞威风,他似乎已经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对余寻光的出现并不意外,他靠在床沿上,还未排干净的余毒刺得他浑身发疼,可他就是扛着不愿表露,还对余寻光反口相讥,“我打我自己的奴才,用得着你管?”
“你怎么蛮不讲理?”余寻光哪里见过这种人,他只觉得不敢置信,“你们皇室中人都是如此吗?没有谁生来就是奴才的!人家费心照顾你……”他越说越气,“什么奴才啊?你的命和他的命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
朱明祎不敢置信,“你不过卑贱之人,哪里生出这么大的胆子,敢如此侮辱我?”
余寻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此时连看都不想看到他了。初见时的风度翩翩想来是他的伪装!他也并非明主。想清楚其中关键,余寻光怒道:“你既然有力气打人了,今天的药也不用喝了,等你死了自己吃泥巴去吧!”
朱明祎一听,更加怒不可遏,抬手抓着手边的水杯就掷了出去,“你滚!谁稀罕吃你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