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外界断除一切联系,这确实是考场的风格。
看来,他们能够联系的范围,也被限制在了玄宗考场之内的考生中。
一位在旁边听了有一段时间的男生,在方毅凡说完后,也跟着补充道:“不止。你们不觉得这次考场的考题,有些古怪吗?”
考题?
听到男生的这句话,所有人再次将目光,放回了考试给出的三个考题上。
“找到怪物,联系外界,离开玄宗。”
把三个考题中的关键词圈了出来,男生继续分析:“每一个看上去都和主题无关,这次的考试核心是什么,你们能从考题上看出来吗?”
异海的考试,并不是随意而成的,它通常都会设定一个核心考点。
再在这个核心考点的基础上,衍生出一到五个小考点。
一次合格的考试,考题是完整的。
它有主线剧情,有考试目的,也有考试感悟。
只有让考生在考试过程中,充分了解剧情故事,考核能力标准,并且能够让考生通过考试,获得一次感悟,才算一次标准的考试。
可,现在的这个考场,什么都没有。
这三个考题,与其说是考题,倒不如说是任务。
他们这些人,需要根据这个提示,一一去完成这三个任务,才能离开这里。
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异海考试!
男生解释着,又在附加题哪里,着重画了一条横线:“最奇怪的就是这个附加题,天行院可是传说中的凌霄罪域!让我们毁了开启罪域的钥匙,这怎么可能?那是传说中的东西!”
男生分析得有理有据,就连池星乐都觉得十分合理,在一旁默默点头。
赞同着,池星乐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正在严肃分析问题的男生。
他身上穿着天师府的校服,也是一位天师。
不过,池星乐对这个人的感慨,却并非因为他是天师,而是——
这位同僚,可是除了学神凌钦慈之外的另一个学霸!
洛家的独子洛唯欢,一个家族奉神失踪,却靠着自己实力,强行稳在了上三门的洛家学霸!
默默收回打量的视线,池星乐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同学后,惊讶的发现,小丑竟是我自己!
这一圈同学,都是年纪排名数一数二的学霸们啊!
就自己一个灵力低微的小学渣啊!
顿时感觉自己站在这堆人中,有些别扭,池星乐尴尬地挪动了两下身子。
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在下面,和学弟学妹们站一起呢。
洛唯欢分析完,获得了其他同学们的一致认可。
但,凌嘉怡还是提出了问题:“现在不是这个考场正不正规的问题了,最关键的,就是这次考试,有没有生命危险!题目中说,我们之间有怪物,可我们要怎么分辨出谁是怪物?”
他们都是玄宗的学生,为什么会有怪物混进来呢?
先不说怪物是怎么躲过玄宗的结界,假扮成学生进入的。
最重要的是,这些怪物会不会伤人啊!
如果会,这里一共有四千多名学生,要排除到什么时候去?
怪物有几名?它们怎么害人?
就算是一场大型狼人杀,那这个范围,也太广了吧!
四千多名学生,其中还有未知数目的怪物,怎么看,都是一个难以完成的题目。
他们都还没有毕业,身上学的术法能力,也都半知不解,怎么可能,能从这样大的人群中,精准找到非人类?
就算高年级学生可以,那低年级的这些学弟学妹们呢?
他们就只能等死了吗?
这根本就是个难度超纲的题目啊!
方毅凡等人开始探讨,如何完成这个任务,从阵法到特殊密语,全部都讨论了一个遍。
就在大家都没有一个好的方法时,池星乐弱弱举起了手:“那个,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是说,可以通过灵魂,来辨认是人还是非人呢?”
“灵魂?”
凌嘉怡把这两个字,在唇边念叨了一遍,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去,开始在灵力幻化出来的本子上,写写画画。
除了她,方毅凡、洛唯欢等人在都意味深长地望了池星乐一眼,开始就着这个提议,往下进行推测。
推演了好一会,凌嘉怡长叹了一口气,点了下头:“从理论上说,以灵魂来判断,是可行的。但,问题同样也来了,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怎么才能去辨认灵魂呢?”
他们还只是学生,就算有些人的天赋极高,也没有办法,去辨认灵魂吧?
涉及到了灵魂的层面,估计至少也要是老师级别的,才能完成吧?
池星乐继续举手,半低着头,不太敢抬头看众人,语气有些低弱,小声开口:“我可以。”
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讨论的人都听清楚。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直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大家的目光复杂不已,神色各异,尤其是凌嘉怡。
作为池星乐少数能够称之为好友的朋友,她蹙着眉头,有些担忧地望着池星乐:“可乐,这可不是一件可以开玩笑的事,现在我们都处于考场之中,没有人能陪你开玩笑。”
她大可希望是池星乐无意发言,又或是他们听错了,也不希望这是池星乐一时逞能,想要获得大家关注,而提出来的话。
池星乐非常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同样,他也非常清楚凌嘉怡的担忧点在哪里。
但话已经说出口,现在再收回,也没有什么必要了。
反而因为说了出来,池星乐却是松了一口气,放下手的同时,逐渐抬起头来。
他的眼中充满了坚定和认真,他坐直身子,直视大家投过来的打量,深呼吸一口气后,他道:
“我没有逞能,我真的有办法分辨出灵魂。这听上去或许有些荒谬,但,我是认真的。”
池星乐一字一顿地说着,每说一个字,他眼中的光,就亮起一分,到了最后,他的整个双眼中,都充满了属于自信的光。
“安魂入阴,这是身为无常官,最基本的守则,只要是灵魂,我就有办法判断出来,是不是人类!”
此话一出,几乎在场人的呼吸,全都沉默了下去。
所有人都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又怀疑的表情望着池星乐。
他在说什么?
他在开玩笑吗?
什么无常官?是他们所了解的那个无常官吗?
哪来的无常?
如今这个世道,哪里有人可以请神?!
即便正神不被请,厉鬼难请离,可,现在这个世道,根本没有人有能力请神啊!
别说无常官了,就算是一个小小鬼祟,都不一定能够请来啊!
池星乐是疯了吗?
他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几乎没有人真的把池星乐的话当真,凌嘉怡委婉地发出自己的看法:“好好好,我们知道了,你先去找学弟们玩吧?”
池星乐:“?”
什么意思?你们都不相信我是不是?!
作为生无常中,绩效考核第一的黑无常先生,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他用手掐住自己的人中,生怕自己一个不留意,就气晕过去。
一边掐着人中,池星乐无奈解释着:“我认真的,我随时可以出魂,不过,出魂的过程中,我的躯壳就十分危险,没办法顾全。”
见池星乐说的认真,凌嘉怡等人的怀疑,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也还是减轻了不少。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依旧是由凌嘉怡作为代表发言:“你是说,你必须出魂才能够...... 呃,招来无常官?那,我们需要怎么做?”
不管池星乐说的是不是真话,至少目前看来,他们也只能先这么去做了。
死马当作活马医。
有凌嘉怡的担保,池星乐的脸色终于舒缓了不少,他松开掐住人中的手,快速说道:“不用太麻烦,只是我出魂的地方,必须住够隐秘,至于看守,倒是不需要,我可以用阵法护体。
一旦出魂,我会找机会,一一查阅所有学生的灵魂,只要有任何不对,我就告诉你们。
不过,为了避免我们之中也存在怪物,最好还是先定下一个密语,以作防伪。”
池星乐是玄宗弟子的时候,能力不强,但他身为黑无常的时候,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虽然他大可以自己就去解决这些怪物,可是,为了不托大,还是需要有同伴的。
这样的做法,获得了最后的多数票通过。
池星乐离开人群,准备出魂。
他并不能保证,在高年级之中,没有怪物的存在。
因此,他的躯壳安放地点,必须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
他把这个地点,选择了在了长老办公区的一所卫生间中,担心会被发现,他还在周围布下了四层奇门阵法。
在地上画好阵法,池星乐盘腿坐在阵心中,运转体内的灵力,开始出魂。
哼哼,就算这些怪物们再怎么厉害,应该也不会想到,他会在卫生间中出魂吧?
带着这样奇怪的想法,池星乐闭上了双眼。
一个周天运转而过,下一秒,一位身着黑色导游服,脸带青铜恶鬼面具的导游,凭空出现在了卫生间中。
黑无常从导游口袋中一拉,灵子盘旋间,凝实成一把挂着黑色旗帜的导游旗。
将导游旗在手中随意转动了一下,黑无常理了下自己的衣领,一步破空,离开了卫生间。
厉鬼勾魂,无常索命。
崽种,你黑导上线了。
......
玄宗内部,新生们在学长们的带领下,有条有序地开始分组,记录。
又根据不同的宗门,分出了适配的能力,开始在宗门内,进行探索。
这样大一个玄宗,几乎没有一处死角,每个人的动作,都被收入了旁观者的视线之下。
清冷的办公室内,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在桌面上有节奏地点着,在手的旁边,摆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办公室内,没有半分灯光的存在,只有桌面上的这颗灵力球,在投影出玄宗中景象的同时,还发出淡淡的微光。
光芒并不刺眼,只堪堪能照亮灵力球周围的一小块区域。
隐约之间,在黑暗之中,似乎有一点冰冷的金属光芒,在灵力球光芒的反射下,若隐若现地闪烁着。
仔细瞪大眼睛去看的话,那点正闪烁的光,似乎是一颗被戴在耳垂上的——
耳钉。
又看了一个画面好一会,手的主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停下了敲打的动作,在灵力球的上空一拳位置,挥了一下。
白雾漫过灵力球,像是有一颗重石,跌入了满是沙尘的沙堆中,掀起了一番云雾。
星星点点的雾气落下,灵力球中的画面,却在云起云落间,换了一副场景。
重新出现在灵力球重点的画面,看上去似乎是一间医院的病房?
画面才刚调出来,没一会,办公室的门就敲响。
保持相同的频率,敲了三下门,在等待了几秒钟后,门外响起了询问的声音:
“院长,客人醒了,请问,需要允许客人自由活动吗?”
屋内一片安静,等询问的话音都落下去了好久,也迟迟没有等到什么回音。
门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在没有等到答案前,不催也不急,安静着站在门口,没有再次敲门。
终于,办公室内传出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将他请来,我亲自招待。”
“是,院长。”
门外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去。
屋内的人继续看着桌面上的灵力球,画面中,躺在病床上的那人,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人被绑在了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管子,不过,管子连接的机器,却没有开启。
不止如此,最值得奇怪的,就是这人身上穿的,居然并不是属于病人的病号服,而是一身——医生的白衣袍。
透过灵力球的投影,可以清楚的看到,在这些大小管子交叉的缝隙中,医生胸口处,别了一张金属质的铭牌。
铭牌上面写着——
【精神科 齐鹤川】
手指再次在桌面上点了起来,和之前那一次不太一样。
尽管依旧没有办法看清手主人的神色,却不难从手指点动的频率中,看出来被称为院长这人的愉快。
随着院长手指点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灵力球的画面中,那些插在齐鹤川医生身上的管子,所连接的机器,居然也一个接着一个,亮了起来!
“滴——”
“滴——”
“滴——”
机器亮起的数量,越来越多,病床上的那位医生表情,却开始变得痛苦难受起来。
可即便是已经痛苦到了如此地步,齐鹤川医生,居然也没有醒来的意思。
一台,一台,又一台......
一个病人身上所连接的机器,居然这么多!
这根本就不是人. 体能够承受住的负荷!
就在最后一台,直接连在齐鹤川医生心脏处的机器,即将亮起时。
一只手,拉住了正在点桌面的院长手腕。
“哒。”
点动的动作被迫停止,院长顿了一下,反手握住了来人的手。
院长的手比来人大了许多,几乎可以直接把来人的手完全包住。
院长勾住来人的手指,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饶有兴致地开始揉捏,似乎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阻止自己:“你怎么来了?”
冷漠的双眼垂下,扫了一眼慵懒坐在沙发椅上的这人,身上还穿着上京大学校服的青年,从院长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语气冰冷,不带任何感情,青年冷笑:“不是你请、我、来的吗?你到底要干什么?玄宗不是你能拿来开玩笑的地方!”
说着,青年又伸手指了下目前灵力球画面中的人:“他也不是。”
被青年这么指着一通教训,换做谁都会有些挂不住脸,但院长居然没有半点生气,他不轻不重哦了一声,继续拉过青年的另一只手:
“你生气了?可是,小墨,这是你欠我的。
是你先违约的,我没有因此怪罪于你,只不过是让进度,加快一些而已。
你不能仗着我不会对你如何,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规则。
怎么,你难道要为了一个玄宗,为了一个身为主审官,还主动违反规则的裁决人,和我置气吗?”
黑暗中确实看不清任何东西,可是,青年却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坐在沙发椅上的院长,正在用一双凌厉的双眼,紧盯着他。
这目光冷漠灼灼,锐利如刀,仿佛可以将他心中所想,都直接洞穿。
威严之余,像极了一头野兽,正在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
被这段话,把所有的质问都堵了回来,青年眼睫一颤,居然就这样保持了沉默。
他被院长说中了心思,也心知肚明,自己没有办法,在院长的注视之下,说出任何反驳,或是虚伪的话语。
他抽动了一下指尖,却被院长把手握得更紧,但现在,他并没法挣脱了。
“...... 你应该知道,玄宗是我几百年的心血,它是我的家。”
低声中带着些许微不可见的祈求,青年闭上双眼,不愿意再去看到那些刺激他心绪的画面。
“你的家从来都不是玄宗,在人间过了千万年,你真把自己当人了?
小墨,我知道你很在意玄宗,我不会毁了它。你放心,考场中的那些怪物,不会害人,你的那些弟子们,会好好的。
不过,在我和你的赌局有所结果前,我可不希望这些小废物们,搅了我的兴致。
所以,你乖一点,不要让我生气,好嘛?
我的好天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