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个什么部曲首席,必须要让他摘下面具来,让她好好看看长什么模样!
暗搓搓地在心里打算着,邬铃儿越想越高兴,去长老院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不过,她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太久。
等她到了长老院后,发到会事厅中,坐满了六位长老,旁边还站着几位打扮一样的骨玉侍卫后,邬铃儿的心情,沉了下来。
看上去,情况有些不太对劲啊。
收好自己打趣的心情,邬铃儿心中隐约打着鼓,踏入了气氛沉重的会事厅中。
坐在中央的那位白发老者,看到邬铃儿进来后,挥手关上了会事厅的门,他声音低沉枯老,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显得有些可怕:
“来了?那就开始吧。”
大长老的话音落下,那位领头的骨玉侍卫,也直接坐在了一个位置上。
他的身后,其余的骨玉侍卫都排好了队伍,像影子一样,站在了他的身后。
看来这个人的身份,确实不太简单。
邬铃儿心下愕然,带着些许迟疑和担忧,也落了座,等她也坐下后,大长老却并没有立刻开口,反而看向了坐下的那位骨玉侍卫。
等那位骨玉侍卫点了头后,大长老才继续开口:“圣女,这次叫你来,是为了大祭司继任一事。祭司考核即将到来,关于这件事,有些变动 ,可能需要通知你一下。”
“长老,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族内有规定,少司官从选拔出来的那一天起,就是以大祭司的规格进行培养。不出意外的话,少司官就会直接继任大祭司才对。”
这不是早就规定好的吗?
从小到大,长老就一直以大祭司的标准教导哥哥,并且经常会提醒哥哥,他未来要继任大祭司,所以必须遵规守纪。
包括邬铃儿在内,她一直都认定,哥哥就是未来的大祭司,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现在,长老的话里话外,却都在表达一个意思,那就是——亓官殊,可能并不会是大祭司了。
这让作为哥哥毒唯的邬铃儿,怎么能忍?
她的语气,也有些不好起来,邬铃儿忍着怒气,虽然还保留着些许对长老的恭敬,但她已经有些不开心了。
长老们又何尝不知道邬铃儿这句话在质问什么?事实上,他们的心情,也十分复杂。
和邬铃儿一样,他们也早就认定了亓官殊,是未来的大祭司。
亓官殊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这是一个好孩子,亓官殊表现出来的天赋,也让他们非常骄傲。
他们都认为,亓官殊会是尧疆中,除了玹尊外,最出色的一位大祭司。
直到传说中的骨玉侍卫出现,找到了他们。
大长老叹了一口气,和其他几位长老们对视一眼后,顶着所有人注视的压力,开口道:
“族内确实有这样的规定,但,这份规定,是基于少司官从未破戒的前提上的。”
“哥哥没有破戒!他绝对不会去做那些违反规则的事情!”
邬铃儿几乎是在大长老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就厉声反驳了回去。
她问过哥哥的,亓官殊告诉她,他没有破戒,那么她就相信亓官殊,一定没有破戒。
那既然少司官从来都没有违反过规则,凭什么又要剥夺他继任大祭司的权利?
听邬铃儿这么一说,大长老便明白过来,她是误会了什么。
“不管有没有破戒,少司官魂灯显示,他确实有过动情迹象。少司官的资格不会被取消,他依旧可以争取大祭司的继任资格,只是......”
大长老再次看了一眼骨玉侍卫,可他没有办法从骨玉侍卫的脸上,看到任何表情的变化:“现在要增加一位大祭司的备选人了。”
“凭什么?除了少司官,尧疆之中,还有谁有资格可以成为大祭司的候选人?”
如果大祭司真的这么容易就可以继任的话,那还要少司官干什么?
尧疆的规矩,是以大祭司为尊。
一族之尊,岂是什么人都能够上来捞一杯羹的?从身份,到能力,最后再到对大祭司的亲和度,这些都缺一不可。
亓官殊能够在年少时就被选为少司官,不只是因为他是金瞳裁决人,也因为他是有史以来,对大祭司亲和度最高的人!
没有人,可以比亓官殊更适合成为少司官!
他就是最适合成为大祭司的人,整个尧疆之中,除了亓官殊,邬铃儿想不出另一个人,还有资格可以争取大祭司的继任资格。
“有。”
这次打断邬铃儿的,是一直没有说话的骨玉侍卫,他淡淡看了一眼邬铃儿,说出了一个名字:
“十二峒的圣子,鲜梵。”
尧疆有峒楼,峒楼是整个族内最核心的管理层地点,峒楼的存在,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但,很少有人知道,除了峒楼之外,尧疆之内,还存在一个十二峒。
十二峒和骨玉侍卫一样,都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和地方。
传闻中,玹尊曾经的祭司殿,就落于十二峒中,那里摆放着玹尊生活的所有东西。
只是,一直以来,没有人找到过。
十二峒和骨玉侍卫一样,是专门为了大祭司而存在的地方。
据说,十二峒的功法,也高于尧疆外层。
如果峒楼是尧疆外层的核心之地,那十二峒,就是尧疆内层的核心。
邬铃儿刚想骂回去,什么东西,也敢插圣女的嘴,但看到是骨玉侍卫说的后,她却一腔怒气,都堵在了胸口。
尤其是在听到十二峒三个字后,她的脸色更加奇怪了,哑然片刻,邬铃儿的神气,被狠狠浇灭,她眼神恍惚一瞬,无声呢喃:“十二峒......”
那不是传说中的地方吗?
如果真是十二峒的人,那......好像还真有资格,和少司官争夺祭司之位。
“族内确实有过规定,少司官以大祭司继承人的身份进行培养,只等继任时间到,少司官就可以直接担任大祭司。
可,族内规矩也说了,倘若少司官在继任大祭司之前,存在或疑似有违规行为的话,那么就会采用备用方案,由十二峒的圣子担任大祭司。
同时,少司官将代替圣子,进入十二峒,永世不得出峒。”
骨玉侍卫的话,没有人敢出言反对,邬铃儿的脸色来回变换了好几下。
她确实坚定的站在自己哥哥这边,可在尧族的大是大非前,她还是懂得分寸的。
咬了下牙,邬铃儿放下姿态,询问道:“请问,如果少司官没有违规,即便有第二位继承人,是不是还会由少司官继任大祭司?”
“是,”骨玉侍卫回答,“如果在最终的考核中,少司官成功通过,那他依旧会是顺位第一的继承人。”
那就好。
只要这个所谓的第二候选人,不会真的威胁到哥哥,那就无所谓。
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邬铃儿又问:“你刚才说,如果少司官不通过,会代替圣子,进入十二峒,永世不得出来,这是为何?”
“此事有关内门,无可奉告。”
骨玉侍卫回答,似乎他们这次来的目的,就只是通知长老院,大祭司的候选,需要增加一个而已。
把该说的话,全都说完,骨玉侍卫站起身来,对着邬铃儿和长老们微微颔首后,离开了会事厅。
邬铃儿坐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刚才骨玉侍卫说的话,也跟着站起身来,对长老们行了一礼:“那铃儿也先告辞。”
大长老完全是看着邬铃儿和亓官殊一起长大的,这两个孩子,在长老们的心中,都相当于是自己的亲孙女,亲孙子一般。
他点了下头,温和道:“既然来了峒楼,顺便去祭司殿为玹尊上柱香吧,愿玹尊保佑,少司官能够平安喜乐。”
“是。”
从长老院中离开,邬铃儿带着复杂的心情,前往祭司殿。
她以前来这里的时候,都是跟着亓官殊一起,亓官殊作为少司官,常年都在祭司殿中上课修行。
等长大了后,她倒是来的少了。
不是因为她不想来,而是她作为圣女,有自己专门的课程要学习,没有时间来了。
久违地来到祭司殿,邬铃儿点燃了一根引魂烛,朝着玹尊的金身处走去。
将引魂烛放入法华莲花中,小心送进玹尊金身前的净水之中。
邬铃儿双手结出一道复杂的手势,认真对着尧疆的首位大祭司道:“望玹尊大人,能够护佑我族,保哥哥平安归来,顺利继承大祭司。”
祈祷完毕,邬铃儿刚放下手,却发现净水池的玉石台处的魂烛排列,有些不对。
她一个个数目数了过去,随后蹙眉疑惑:“咦,怎么少了一根鲛泪引魂烛......”
祭司玉台前的魂烛数量,都是规定好了的八十一根,族内的鲛泪魂烛数量,更是稀少。
一根鲛泪魂烛,可以燃烧千万年。
这里的魂烛,都是一直燃烧着的,还没到更换的时候。
可是现在,这里的魂烛,居然少了一根。
难道是有谁这么大胆,居然敢直接偷祭司殿的魂烛吗?
真是奇怪。
正打算去祭司殿的侧殿,取出一根新的魂烛点上,邬铃儿却听见了殿中,传来了些许细碎铃声的响动。
“谁?!”
立刻警惕起来,邬铃儿取出自己的小笛子,开始运转灵力,缓步朝着声音响起的地方走去。
“铃——铃——铃——”
小铃铛的声音持续响起,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被邬铃儿发现了。
邬铃儿手中握着笛子的力度,逐渐加重,并且缓慢将笛子靠近唇边。
正当她准备吹响笛子,唤出虫蛊的时候,祭司殿的里屋中,有一道身影浮现了出来。
那道身影一点点从纱幔后靠近,身上的配饰,也因为走动,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那人走得很慢,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却每一步都格外沉稳。
脚步声有节奏地落下,像一圈圈击打在湖面上的涟漪,规则又死板。
有纱幔的存在,邬铃儿根本看不清这人的模样,可是,她却总感觉这道身影,有些眼熟。
就在邬铃儿在脑海中筛选自己认识的人中,有谁是可以和这个人对得上的时候,这人探出了手背,轻抚纱幔,动作随意又潇洒地掀开了遮住面目的这层薄纱。
“哥哥?!”
看到纱幔掀开后,露出的那道熟悉面容,邬铃儿心跳一顿,惊讶出声。
“你怎么会在这?”
刚想继续问出这句话,邬铃儿却发现,亓官殊的表现,好像有些不太对。
他虽然表情淡漠,可是亓官殊的眼中,却并没有半点流光。
他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固然维持着高高在上的清冷姿态,却空有其形,没有半点生机。
不止如此,亓官殊的动作,也有些僵硬。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邬铃儿在近距离的观察下,才突然反应过来,刚才亓官殊走路的慢,或许并不是因为他心有城府,而是——他完全是被人操控着走动!
同为尧疆族人,邬铃儿可太清楚这种控制他人的手段了。
举起手腕,邬铃儿轻轻晃动腕间的素铃,铃音响起,一圈圈落入亓官殊的身上。
但亓官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嗤。”
祭司殿中,一道极具少年气的轻笑响起,笑声起的快,落的也快。
“亓官殊”站起身子,从纱幔后走出,空洞无神的眼睛,垂眼望向这位警惕炸毛的小圣女。
他轻轻抚掌,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别紧张,我只是想来看看阿殊哥哥,并不打算对他做什么。不过,我有一事有疑——
尧族最尊贵的少司官大人,为什么——
只是一具神桐木制作而成的傀儡啊?”
少年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天真的疑惑,从“亓官殊”的背后探出头来,发间的小配饰,叮铃哐啷地撞在一起,却一点都不显得吵闹。
他身上也是穿着尧疆的服饰,不过,和亓官殊有些区别的是,少年的衣服上,绣着的是五毒和草药。
他的颈部和发间,也都佩戴着纯银的蛇形项圈和发饰。
看上去,比百里若还多了几分异族风味。
“你是谁?”
邬铃儿对眼前的这个人很陌生,可是,这个人展现出来的能力,又是实打实的尧族蛊法。
尧族之内,什么时候还有这样一位人物了?
她不太敢贸然动手,毕竟,现在“亓官殊”还在少年的手里,即便这并不是哥哥的本体,邬铃儿也不希望,“亓官殊”受到任何伤害。
少年背着手,左右走了几步。
被他暂时操控的亓官殊,也学着少年的模样,双手背后,跟着左右走了几步。
两个人做着一样的动作,却怎么看,怎么有些诡异。
少年走了几步,停了下来,没骨头一般搂在“亓官殊”的身上,靠在“亓官殊”的怀里,少年弯了弯眸子,乖巧开口:“你是圣女姐姐吧?你好呀,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鲜梵,来自十二峒,是阿殊哥哥的——表弟。
算起来,我还要叫你一声小表姐?小表姐,初次见面,没为你准备什么礼物,实在抱歉呀。”
鲜梵似乎非常喜欢亓官殊,完全把亓官殊当成了抱枕,赖在身上一直不肯起来。
不过,他的眼神格外纯澈,和百里若那个死变态的占有欲完全不同,鲜梵对亓官殊的喜欢,真的只是喜欢。
他像是一个找到了心爱哥哥的小屁孩,抱了“亓官殊”好一会后,才想起来继续追问:“姐姐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阿殊哥哥,只是个傀儡呢?”
邬铃儿:“......”
妈的,出来一个百里若跟我抢哥哥就算了,这又特么的是从哪里蹦出来的表弟,也跟我抢哥哥!
你叫谁阿殊哥哥呢!
这是我哥哥!
我哥哥!
有些委屈的小圣女,气到直接拿笛子去扔鲜梵,鲜梵装模作样害怕,躲进“亓官殊”的怀里,还不忘记操控“亓官殊”,搂住自己。
看的邬铃儿的火气更大,一时间,什么礼仪都忘记了,直接挽着袖子,冲上前,就要扒开鲜梵:“你给我从哥哥怀里出来!这是我哥哥!不准你抱着我哥哥!”
鲜梵不听不听,连忙搂紧亓官殊,仗着邬铃儿不敢真的动手伤到傀儡,从傀儡的怀中无辜抬眼,双眼湿漉,委屈极了,对着邬铃儿道:
“也是我哥哥,我最喜欢阿殊表哥啦!从小到大,我都是以哥哥为目标,好好学习的!姐姐,你已经霸占了哥哥快二十年,你就让让我吧~”
邬铃儿扒拉的动作停下,她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咬牙骂道:“好茶啊。”
好嘛,看来百里若那个小黑莲,碰到对手了啊!
想到这,邬铃儿的心情居然诡异的好了不少,她理了一下衣袖,将仪态收拾回去,看着幼稚的鲜梵,眼底闪过一丝暗芒,缓慢开口:
“表弟,不是我和你抢哥哥,而是你不懂,有一个坏人,总是要抢哥哥,把哥哥当成他的所有物,我这是想要保护哥哥啊。”
“谁啊?”
看到鱼儿上钩,邬铃儿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不少,一字一顿道:“百里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