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瞿镜心中的异样,更加明显。
瞿小七的问话,也将瞿镜的思绪拉回现实,他默了一会,有一个猜测,已经在他的心里浮现。
如果连凝魂茶和灵力都没有办法改变伤口,那没有猜错的话,这一次的受伤,八成是和此界太平那个家伙有关。
他,是在异海之中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为什么还会伤到喉咙啊??!
此界太平确实在舌根处有一纹禁制,导致他无法言语,可是,那也是禁制而已!不代表他真的不能说话啊!
再加上他其中一半的魂魄,回归了瞿镜的本体,也就是说,只要瞿镜作为主体的时候,此界太平是能够说话的。
可现在,可现在——
他怎么把自己弄成了一个真哑巴了?!
以此界太平的实力,没有理由会有什么人能够伤害到他才对呀!
异海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才会让此界太平变成这副模样?
瞿镜疑惑极了,却有没有办法知道此界太平那边发生的情况。
除非......
除非他主动出魂,进入导游的状态,倒是有可能卡入此界太平的视角那边。
但眼下,上京这边并不适合瞿镜离开,有太多的事情,需要瞿镜去做。
冒然出魂,并不是一件好事。
思考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打断了瞿镜的想法:“君上?你怎么在这?”
顺着声音的位置望过去,瞿小七在看清了说话的人是谁后,立马双眼一亮,挥着手中的病例单,对着这人打招呼:“洛哥哥好呀!”
“小七小姐好呀~”
洛淮清哈哈一笑,双手撑着膝盖,半弯下腰来,对着瞿小七打了声招呼。
瞿小七在整个冥府成员之中,除了便宜爹爹和小八哥哥外,最喜欢的就是这位洛哥哥了。
至于那个说她是怪物的商陆,哼,她才不要理他呢!
洛淮清正好出来拿秦子清今天需要打的点滴药单,正好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没有用鬼神度假的洛淮清,没有办法在人群众多的情况下,感觉出神明的气息。
能认出来瞿镜,一切全靠他对瞿镜的背影熟悉度。
走的近了,他也能够感觉得到瞿镜身上的冥府罗酆气息,这才敢开口唤道。
不过,洛淮清还是有些疑惑,瞿镜怎么会出现在医院之中呢?
他虽然身体也不太好,但那些都是修行和灵魂方面的问题。
以人间的这些技术和医疗手段,根本没用的啊。
瞿镜摇了摇头,他暂时说不了话,倒是瞿小七充当了一下转音筒的作用,她原地举起手,在洛淮清的面前蹦蹦跳跳。
一双编好的麻花辫,都因为瞿小七的这个跳跃动作,甩的一上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
瞿小七蹦跶着,将手中的病例单递给了洛淮清,一边递过去,还一边皱着眉头抱怨道:“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缺德,把爹爹的嗓子给伤坏啦!爹爹现在都说不了话啦,可惨可惨呢!”
洛淮清听着瞿小七的话,忍不住微微瞪大了双眼,一目三行地扫过病例单上的初诊,他也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目光复杂地望了一眼瞿镜。
两人的目光相撞,互相都从彼此的眼中,读出了一点都心知肚明的消息。
洛淮清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咂了一下舌,语气干涩道:“要是没记错的话,瞿君您有一魂,是不是就是封的口戒?”
高层之间不少人是知道此界太平和瞿镜的关系的,当然,这些高层之中,并不包括谢必安和范无咎。
此界太平作为被瞿镜主动分出去历劫,用来快速获得修行和灵魂力的三魂之一,它被天道封印的,就是口。
三魂各自代表了一道戒律,胎光天魂损命道,所以瞿镜寿命极短。
爽灵地魂封双瞳,所以作为影子的百里若生来不可睁眼。
幽精人魂禁口言,故作为情之所向的此界太平无法开口说话。
他们各有所缺,但只要回归一位的话,又会全部恢复。
瞿镜现在的情况,看上去实在是太像受到此界太平影响了。
但他们作为冥府帝君的三魂,按理说,实力也都不能差到哪里去才对。
尤其是作为婴鬼出身的此界太平,鬼体强悍,实力几乎都要超过瞿镜本人。
到底是什么东西,可以伤到此界太平啊?
洛淮清啧啧称奇,好一会,他又突然眼神一变,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瞿君,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把此界太平折腾成这个样子的,是您那位——还没有找到踪迹过的地魂?”
毕竟,那位地魂,代表的可是作为冥府帝君的一切阴暗面,以及不可言说的负面性格。
如偏执,如病娇,如疯狂......
更不要说,本体都喜欢的人,地魂见到了,只会更喜欢才对。
那按照地魂阴暗的性格来看,他还真的有可能会把一切觊觎自己所有物的家伙,全都折腾死啊!
这虽然不瞿镜,但真的很帝君啊!。
听着洛淮清有模有样的分析,瞿镜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没有什么事情,是比听到自己的两个魂,为了自己心上人打起来的这种事情,更加令人尴尬的。
本来瞿镜就有这方面的猜测了,现在洛淮清也往这方面猜,让瞿镜更加反驳不了。
尤其是在洛淮清说完之后,他对出魂进入导游状态,和此界太平融魂的想法,就更加浓郁了。
他还真想看看,这个把此界太平弄成这么狼狈的,疑似“地魂”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要是没记错的话,上一次他去黄泉,找孟婆想借生死簿的时候,也从孟婆那里听到了疑似“地魂”的消息。
有实力,和亓官殊有关系,而且......似乎还于亓官殊的那个神秘家族有关系。
不管是哪个条件,都太让瞿镜好奇了。
自诩冥府察言观色第一人的洛淮清,只看一眼,就分析出了瞿镜现在心里的想法。
怎么说他也是曾经天凌的代理掌门,整个上修界的第一符阵天才,连大师兄那只千年的九尾狐心思,他都能揣测一二,更不要说瞿镜这位做人年龄还没他大的小上司了。
意味深长地扬了下嘴角,洛淮清双手负后,弯着双眼,笑眯眯道:“君上既然有了想法,大胆去做便是。冥府有商君和属下在,暂时还倒不了。”
还有什么事情,是比追他们冥府未来的君后更加重要的呢?
去吧去吧,早点把君后拐回来,我们冥府,也好早点恢复实力啊!
拜托,那可是裁决人诶!
能有一个裁决人作为君后,这真的是一件超级酷的事好嘛!
瞿镜很想说话,他微微拧了一下眉头,从口袋中取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在上面打字道:
【你确定商陆不会骂死你?】
他之前因为调查亓官殊的事情,已经丢了一大堆冥府的事务给了商陆。
商陆嘴上骂骂咧咧,私底下更是恨不得把瞿镜按在工位上处理公务。
现在他好不容易回来工作,从商陆那里分了一堆事务出来,让已经快到爆炸边缘的师弟,安抚回去。
再抛下公务去找亓官殊,只怕商陆会直接发疯的吧?
洛淮清无所畏惧,他嘻嘻一笑,狐狸耳朵和狐狸尾巴简直都要藏不住:“没事,我相信君上,只要您回来了,一定会罩着我的,对吧?”
我可是为了让你快点追到未来君后,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安全,和商君对着干了。
君上要是再不罩着一点,这也就真的不礼貌了。
瞿镜:“......”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尽管说是这么说,可让瞿镜抛下现实的公务,去异海之中弄清此界太平的事情,以及找到亓官殊的情况,他还是有些迟疑的。
他并非不想救亓官殊,可他很清楚,亓官殊现在应该并不想见到他。
尤其是亓官殊对自己的感情,只不过是他恢复身份前,所以的玩玩而已。
他瞿镜又不是什么下贱的人,人家都这么摆明要撇清关系了,还上赶着跪舔。
实在是太没必要了。
可瞿小七却在瞿镜准备拒绝的时候,再次扯了一下他的手。
小姑娘仰着头,有些脖子不太舒服,于是她挥了挥手,奶声奶气道:“爹爹,你可不可以蹲下来一点,我这么说话不太方便。”
瞿镜垂眸,看了一眼自家乖巧可爱的女儿,混乱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他弯腰抱起瞿小七,用视线询问瞿小七怎么了。
被瞿镜抱起来的同时,双手顺势搂住便宜爹爹的颈部,瞿小七目光认真,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安静望着瞿镜,一字一顿道:“爹爹,你不去,父亲会死。”
“?!”
什么?!
亓官殊会死?!
怎么可能!他可是裁决人啊!
他实力那么强,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考试,就死去呢?!
瞿镜只感觉自己的心口,因为瞿小七的这句话,被狠狠砸了一下。
情绪动荡,他的耳边传来一阵耳鸣,眼前的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他已经没有心情去思考别的事情,满脑子全是瞿小七的这一句——
亓官殊会死。
没有给太多瞿镜思考的机会,瞿小七点了点头,她的眼底快速闪过了一抹红光,她靠近瞿镜,贴在瞿镜的耳边,用只有瞿镜和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小声开口:
“你去了,你会死。”
“......”
瞿镜更加沉默了,但这一次,他的视线却逐渐从空白的状态中,清明了起来。
同时,他的理智,也在缓慢恢复。
他会死么......
瞿镜并不怕死,他早就知道自己应该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活了。
就算他不在这里死,也会在归元日的那天,受到新界的刺杀而死。
他早就为了自己的死亡做准备,从冥府的事宜,一直到对于亓官殊的相关,瞿镜全都做了计划。
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死亡,居然来得这样快。
半垂眼帘,瞿镜没有立刻回答瞿小七,也没有说什么拒绝的话。
他从洛淮清的手中拿过病例单,对着洛淮清告别后,抱着瞿小七朝着缴费处走去。
洛淮清沉默在原地,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家小上司离开的背影,眼底浮上了一丝兴趣。
他没有听见小怪物对小上司说了什么,可是看小上司的表情,似乎是遇见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这可就有意思了。
在小上司的眼中,除了冥府和未来君后,还有什么事情,是会这么严肃的吗?
——或许,是他的生命。
瞿镜,要死了吗?
轻轻抬了一下眉尾,洛淮清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关于上司的生命相关,可不是他这种级别的冥府官职可以参与的。
刚转过身,洛淮清就对上了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啧,怎么又是这家伙啊?
虽然没有嫌弃,但洛淮清的脸色,也绝对算不上欢喜,他淡淡开口:“凌小朋友,你一天到晚就这么闲,在医院里逛来逛去吗?”
坐在轮椅上的凌钦慈因为洛淮清的这句话,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不过,他并没有僵硬太久,又再次挂上了温顺的笑容:
“前辈误会了,我只是有件事想要告诉前辈。
之前在月河染坊考场的时候,前辈曾经对洛队长十分关怀,我猜测,前辈应该和洛队长关系不一般,那么这件事,便应该告诉前辈。”
月河染坊考场,是上京打第一起将普通人拉入异海考场的考试,这场考试正好把刚进入此界度假的洛淮清,一并拉入了考场。
也正是在考场之中,洛淮清认出了自己弟弟洛唯欢,并花费了大量的心思去保护洛唯欢。
尽管月河染坊考场异常,最终导致考场崩塌,没有评分成绩。
但洛淮清对洛唯欢的照顾,却是很多人都看在眼里的。
凌家奉神又是善于看破谎言的孔雀大明王,在不经意之间,凌钦慈得知了洛唯欢和洛淮清有血缘关系。
虽然洛家此代明明是独生子,从来没听说过有双生子的存在,但凌钦慈还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玄宗磁场产生异常波动,将部分弟子卷入异境之中,明明应该在爆出来的第一瞬间,就召开长老大会,商讨事情的解决。
可是凌钦慈却发现,不但玄宗没有任何要召开大会的意思,就连对这些“失踪”弟子的安危,都没有谁在意。
凌钦慈也问过自己的父亲,依旧是得到“不要过问”的回答。
他不明白为什么,却本能的察觉到了其中的一丝不对劲。
既然玄宗和家族都不能给他带来帮助,那他能够寻求帮助的,也就只有这位看不清实力的前辈了。
以洛淮清在异海中对洛唯欢的关注程度,凌钦慈相信,在他一定会和自己站在同一个位置上,去调查事情的。
“小欢怎么了?”
果然,在提到洛唯欢的名字后。洛淮清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
他语气的着急,几乎就差把“这是我的弱点”六个字,直接写在脑门上了。
凌钦慈心底没由来的觉得有些不太舒服,他皱了下眉头,又说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
索性先忽略过去,步入正题:
“玄宗在不久前产生了一次异常磁场波动,波动过后,连带洛队长在内的数十名玄宗弟子,全都失去了消息,至今下落不明,和之前的京航H9466航班的失踪状态一模一样。”
“小欢失踪了?!”
这个消息,直接将洛淮清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他脸上的慌乱并不作假,甚至有些脆弱的可怜。
在听到洛唯欢失踪的这个消息时,洛淮清的整个大脑中,顿时炸开了一道白光,全部思绪都消失不见。
千万年失去亲人和弟弟的可怕回忆,再次涌上洛淮清的脑海。
他的呼吸下意识开始加重起来,隐约有些快要呼吸不过来。
洛唯欢可是他最后留在世上的亲人,他只剩下这一个弟弟了......
如果小欢出事了,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洛淮清用力深呼吸了几口,让自己的大脑能够再次运转起来。
他尽可能地梳理脑海中的信息,强忍着声音的颤抖,快速问道:“能把事情的经过,全部告诉我吗?谢谢你。”
凌钦慈心里的不舒服更加浓郁,可是他根本说不出来是为什么,他只是莫名觉得有些烦躁,不想听见洛淮清对自己这么客气,也不想从洛淮清的口中听到这么疏远客气的词。
“前辈客气了,不用对我说谢谢的。”
将之前花了一些时间整理出来的信息文件夹递给洛淮清,凌钦慈十分贴心的开口:“前辈,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不如去我的病房之中吧?我是个人病房,不用担心有人打扰。”
点了点头,洛淮清心中担心洛唯欢的安危,难得没有拒绝什么,推着凌钦慈的轮椅,就朝着他说的位置走去。
等到了凌钦慈的病房后,洛淮清立刻打开了手中的文件夹,开始阅读这些信息,希望能从字里行间,找出任何有关洛唯欢的字句。
可惜,档案并没有写到这些失踪的弟子们去向,也无法判定他们是否安全。
这样的认知,让洛淮清更加烦躁。
凌钦慈抿唇,安静在旁边为洛淮清到了一杯水,等差不多洛淮清看完了档案后,才将水递了过去:“前辈,您先别着急。其实,我在尝试推测的时候,曾经看到了一些东西。”
“探测?”洛淮清顿了一下,又看到凌钦慈缠着纱布的双眼,“就是因为这个,你伤到了双眼?你看到了什么,居然反噬这么大?”
妄图窥探天机,本来就是一件伤人伤己的事情。修士本来逆天而行,更不要说去窥伺片刻天机。
小事也就罢了,一旦涉及到重要的事情,或是能够影响未来发展的东西,就会受到来自天道的反噬。
洛淮清作为窥天的“小能手”,还没有受过几次反噬,就算有,也都是内伤。
可凌钦慈这伤到眼睛的,又是怎么回事?
心下有些好奇,但洛淮清并没有想要追问的意思,这都和他无关。
他并没有从凌钦慈这里获得任何消息的打算,可是凌钦慈却并不打算这样闭嘴。
他微笑了一下,双手规矩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淡然开口:“我在推测这次玄宗弟子失踪案件的时候,看到了——
一朵七瓣的金色枫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