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梁泽明揣着猫进了宫宴。
弁服宽大,外衫布料质地硬实,看不出多出了个小猫。
行礼入坐后,轻轻摇晃的袖子还没停下。
辛夷偷摸从袖摆里探出半个小猫爪子,软软地扒拉来两下,抓稳后才把脑袋也探出来。
以往翘起耳朵被袖摆沉重的绣金花纹压着,向两边撇开。
谷梁泽明借着袖摆摸小猫脑袋:“吃什么?”
辛夷看看周围,好像不太习惯这么热闹的地方,声音很小地喵了一声。
谷梁泽明:“嗯?”
辛夷紧张地看看人,声音小得连距离他最近的谷梁泽明都要听不见了:“我们不是要偷偷的吗?”
谷梁泽明轻笑了声,也放低声音,轻声说:“那辛夷偷偷同我说。”
辛夷一双鸳鸯眼盯着桌案上的食物,慢吞吞地又缩进去了。
“都不想吃,辛夷睡觉吧,呼噜呼噜。”
明明眼馋得不得了。
谷梁泽明摸他:“不睡,辛夷还没用晚膳,吃完了再叫人带你回去睡。”
辛夷一个劲往里头缩,以防有人发现猫,见谷梁泽明的手指跟进来,急得一口咬上去:“不是说了,不能被发现吗?”
谷梁泽明指尖摸他的小猫嘴,淡然道:“这次为几个质子接风,没几个人在意我。”
手上一点不淡然,居然偷捏小猫舌头!
辛夷突冲,把人的手按住猛猛啃了两口。
他觉得只有自己在担心自己是个妖怪的事情暴露。
明明之前人还说,皇宫里有个什么臭狗预言来着喵!
辛夷的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
袖子搭在膝上,辛夷有足够的位置趴着,就露出嘴巴在外面透气。
谷梁泽明无法,只能挑了些能吃的东西喂到猫嘴巴边。
绯红的袖袍里时不时飞快探出个脑袋,卷着东西又进去了。
谷梁泽明觉得可爱,屏退布膳的宫人,自己没用几口,全来投喂辛夷了。
等投喂得猫肚子鼓鼓的,瘫着懒得动了,谷梁泽明才自己草草用了两口。
宫宴规矩繁琐,等流程走完,东西都冷了也得往下吃。
谷梁泽明垂眸拨着辛夷探出来试图摸糕点的爪子,拨了两下被不耐烦地打开,又伸过去。
他勾了下唇。
爪子收了回去,辛夷不耐地探出脑袋,胡子一翘一翘的:“人的手指又不是糕点,不准往猫爪子下伸了。”
谷梁泽明“哦”了声,乖乖地收回手,往掌心放了糕点,继续往辛夷爪子底下伸。
辛夷:“…”
人,难道当他是没开灵智的小猫吗!
辛夷狠狠勾走了被折小的糕点。
皇帝借着宫宴又嘉奖了一番参与北伐的武将,外族使团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倒是谷梁泽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自娱自乐,仿佛一个透明人。
他摸着辛夷的脑袋:“这次接风无非是敲打外族,叫他们看看大宣的实力,等使团回去后,这些留下的王子就会住在质子府。”
辛夷吃得心满意足,正舔着爪子给自己洗脸,闻言探出脑袋,看见了那几个质子,其中一个正死死盯着这头。
宴席昏暗,人可能看不清猫,但是辛夷好简单就看清了人眼里的恶意。
他爪子往某处点点:“那个人好凶喵。”
谷梁泽明寻着辛夷指的方向看过去,又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
他将小猫脑袋拨回来:“那是瓦剌族长的儿子,十岁出头,据说是他最得意的儿子。”
说着笑了笑:“当时见我们过来,还一把火烧了王庭,差点烧到其他地方,恐怕在族中已待不下去,不得已送过来保命。”
辛夷伸长了脑袋:“原来是纵火的小屁孩喵。”
谷梁泽明垂头看了眼这三个月大的小屁猫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他的耳朵:“不许这样说话。”
之前他听见辛夷管明觉叫秃驴,就和猫说了不能这么叫人。
结果辛夷见了明觉开始学驴叫。
明觉居然也知道他的意思,还走过来问辛夷为何叫他。
谷梁泽明想到当时的场景就觉得有些头痛。
辛夷虽然不知道人的规矩为什么这么多,还是听人的话改口了。
“那大屁孩喵。”
谷梁泽明静了瞬。
罢了,辛夷还只是小猫,听话改掉就已经很不错了。
-
辛夷吃饱喝足,困得在肚皮上点脑袋。
但是这里觥筹交错,实在太吵。
他先是耷拉下了左耳朵,随后右耳朵也耷拉下来,爪子怨念地捂着脑袋。
最后被吵得一骨碌爬起来:“辛夷先回去了!人!自己待在这里!”
一点也不负责的小猫暗卫。
谷梁泽明说:“我让人送你回去。”
辛夷在他袖子里抻直前腿伸了个懒腰,随后小心地钻出来,甩了甩毛,又是个精神抖擞的小猫了。
“不要不要,辛夷要自己走回去玩。”
谷梁泽明微微蹙起了眉:“天黑了...”
“就是天黑了,辛夷才能溜出去呀,”辛夷说,“人的夜晚!猫的天堂!”
谷梁泽明记起自己晚上被踩醒的次数,也知道晚上是辛夷何等的天堂了。
他垂眸端详了一会儿辛夷被养得发亮的毛发一会儿,开口问:“辛夷又不是小黑猫,怎么溜出去?”
他又轻声细语地说:“况且,这里离少棠院有些远,辛夷自己走回去,爪子会痛。”
“才不会!”辛夷说,“辛夷可是一天能爬两座山玩的野猫!”
谷梁泽明不说话了,辛夷爪子嫩嫩的,怎么能一口气爬两座山。
但看着跃跃欲试的辛夷,叹了口气:“去吧,小心点。”
“路上不可以忽然蹦出来吓人,也不能随便去踩别人的脚,或者跳到别人脑袋上,要是这些人被吓到,将你甩出去,容易受伤,知不知道?”
他将腰牌挂在猫脖颈上,辛夷一只耳朵翘着表示在听,另一只耳朵已经朝向另一边,不知道在听什么了。
一点也不专心。
谷梁泽明一言不发地捏了下他的耳朵。
辛夷瞅他一眼,好脾气地没计较。
谷梁泽明的腰牌轻轻的,还好看。
辛夷低头用爪子碰两下,看腰牌随着动作轻轻晃荡,兴高采烈地走掉了。
谷梁泽明看着猫屁股一点留恋也没有地消失,才沉默着收回视线,听着忽然有太监来禀报四皇子传来的奏报,轻轻笑了。
宫宴宫人众多,却不是处处都点着灯。
辛夷认得路,一路边玩边回去,随机用自己的白毛毛吓跑了两个宫人。
他走到一半,耳朵动动,听见别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