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睡得呼哧呼哧,忽然觉得背后冷飕飕。
像是被某种危险盯上,尾巴炸了起来,属于猫的警觉将他叫醒。
辛夷鼻子动动,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谷梁泽明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
哎呀,人在,没关系。
谷梁泽明原本小憩着,忽然觉得胸口一沉,惊醒了。
睁开眼,就是这只不知道哪来的白猫。
他看这白猫终于醒了,懒懒抬眼看了自己一眼,胆大包天地踩了两脚,又睡了。
皇宫之中不可出现宠物一流,谷梁泽明蹙着眉,不知道这白猫是哪儿来的。
他侧过头:“来人——”
他还没说完,白猫倒是先抬起爪子,用肉垫踩他的嘴巴:“不准吵猫睡觉!”
谷梁泽明捏住了他的爪子,语调有点冷:“放肆。”
辛夷这下终于醒了。他睁开眼睛,鸳鸯眼里还有点困,懵懵地问:“不吵猫睡觉,不是人的好习惯吗喵?”
猫的语气娇纵,还带着点不自觉的亲昵。
谷梁泽明看着身边的妖物,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你既是妖物,如何跑进宫中?”
辛夷:?
他不是很确定:“为了当祸国猫头?”
谷梁泽明声音更冷:“荒唐!”
人,难道是第一天才发现猫是荒唐的大妖怪!群⑹扒司岜⑻⑸依武硫
辛夷骨碌爬起来,正要哈气,忽然也发现跟前人好像年轻了一点。
他凑近,仔细嗅嗅,嗅不出味道有点变化:“你不记得了吗?你是辛夷养的人呀喵,辛夷很辛苦才把你养好的。”
谷梁泽明:“朕如何需要你供养?”
好,这下连养都不认了。
辛夷爪子焦虑地刨了刨,随后窜到人身上,用肉垫摸他的脖子:“猫养人,这里有记号的呀。”
说着,辛夷震惊地发现人脖颈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他扒拉出的几道红印子。
谷梁泽明按着领口,眉头已是紧紧蹙着:“放浪。”
辛夷:。
他“哦喵”了一声,乖乖把爪子放下来,矜持地蹲坐在床边:“这样可以了吗?”
猫,不做放浪猫。
谷梁泽明看着这一幕,不可避免地想起某个精怪祸国的预言。他拢好衣领:“朕只当没看见你,速速离去。”
说着,看了眼床上沾染的猫毛,蹙了下眉,当做没看见。
辛夷跟着他一起低头瞅瞅,有点不好意思地伸爪子扒拉两下,将毛扒拉飞了:“没有了喵!”
谷梁泽明觉得好笑,唇角又很快绷紧了。
只道:“朕身边没有你能待的地方。”
“可是,这里是辛夷家,不待在这里,要去哪里呢,”辛夷很困惑:“而且旁边三个空的宫殿,都可以改成猫屋子。”
猫的尾巴又卷上来了,简直是一种本能的亲昵,就连主人也管不住。
谷梁泽明垂眼看着腕上的白尾巴,一言不发。
辛夷误会了谷梁泽明的视线,以为他还要赶猫。
他也表情严肃地观察了人一会儿,随后灵光一现。
谷梁泽明跟前白光闪过,就看见辛夷脑袋上顶着大耳朵,凑过来说:“可是,辛夷真的养了你很久。”
谷梁泽明视线被烫到般猝然移开:“变回去!”
他语调难得变快,听起来倒是不凶。
辛夷把自己的大尾巴抱到身前,很困惑:“吓到了吗?”
他低头闻闻自己的尾巴,热乎乎,香喷喷!
谷梁泽明已阖上眼睛,看起来像秃驴。
他说:“将衣服穿好。”
“哦,我们猫猫都是不用穿衣服的。”
谷梁泽明闭眼不理猫了。
辛夷等了一会儿,人也没有睁眼来摸他。
“你明明说很喜欢,”辛夷低头继续摸摸尾巴,随后想通了什么似的,震惊地抬头:“难道你都在骗猫,其实你不喜欢我的尾巴和耳朵。”
谷梁泽明被猫耳朵挤着,不得不睁开眼。
眼前被大猫耳朵占满了,细密的绒毛下透着粉色。
谷梁泽明看着耷拉的猫耳朵,平静地反问:“朕如何会喜欢你?”
辛夷仔细地看看他,指出:“人,没有说不喜欢我的耳朵尾巴。”
谷梁泽明蹙眉看他一眼:“牙尖嘴利。”
辛夷舔舔自己的牙齿,很满意这个评价。
人,虽然现在变得有点讨厌,但是还是很会夸猫!
他又往上坐坐。
“现在信了吗?”他说,“人,喜欢喝烈一点的酒,睡得好浅…”
辛夷沉思了一下,觉得这些话没用,挑了一个自己一想就觉得很有用的:“人!觉得御史有时候很吵,让顾谨柏当御史是为了让他和其他御史吵架!”
谷梁泽明一顿。
辛夷看他的反应,得意地晃尾巴,“如果不信,辛夷也是勉强可以那三间宫殿轮着住的。”
谷梁泽明看了猫一眼,一言不发地抛下猫去了外间:“来人。”
外头的徐俞惊了下:“陛下,才过了一刻钟。”
谷梁泽明捏捏眉心,转身看床上端正坐着的猫,他倒希望是自己睡多了出了什么幻觉。
“将上午递来的折子搬到外间来。”
徐俞不解,上午折子只剩下些问安的折子,平日都是扔给内阁。
他退下去照做,外头传来轻微的响动,片刻后又安静下来。
谷梁泽明坐在桌案后,果不其然,过了一息,白猫悄无声息地从内殿钻出来了。
沉不住气。
谷梁泽明想。
他手中还拿着无关紧要的折子,等了会儿,猫当真跃上桌角,发出点窸窣动静。
小几上放着内阁待再议的折子,算是机密。
谷梁泽明神色愈冷,他也想知道,这猫妖究竟想做些什么。
等他抬起眼,见批好放在小几上的折子上被踩了好几脚油汪汪的脚印,一旁的茶点已经被啃得满地掉渣。
辛夷不喜欢油爪子,边吃边用折子擦爪子。
辛夷见被发现,眨巴了一下眼睛:“在里面好无聊的,不吵你,辛夷自己和自己玩。”
他边说,嘴巴飞快张大,一口气吃了三个肉馅的鲜饼。
哼哼,现在的人不管猫,他还要吃!
谷梁泽明:“…”
他蹙着眉,竟生出了个荒谬的想法。
这猫还不如看两眼折子。
他叫人来收拾,将这几封折子扔到一边,自己过来把盘子端走了。
辛夷伸长脑袋,跟着人走。
谷梁泽明停下脚步,低头看了跟着自己的白猫一眼:“你平日难不成都是这么黏着我的?”
“那倒不是,人比较黏猫,”辛夷尾巴晃晃,“新的人今天不陪辛夷玩了,那要抄经吗,还是去拉弓?”
他若闲来无事,的确有拉弓练武的习惯,却从来不曾抄经。
谷梁泽明将托盘给了宫人,淡淡道:“都不做。”
辛夷脑袋一歪:“去给太后妈妈请安?可是她这个点在睡觉喵。”
谷梁泽明道:“不看母后,有其他事要做。”
”什么喵?”
谷梁泽明语调平缓地道:“溜猫。”
辛夷:?
他立刻朝旁边走开了,假装碰巧路过一样,被人跟了两步才喵喵大叫:“猫才吃完饭,不走。”
谷梁泽明垂眼:“朕养着你,有这般娇纵你?到处捣乱,用膳没有节制,也不消食?”
辛夷的眼睛心虚地转了两圈:“就是这样的!”
才不是,要是他不走路,之后闹肚子,谷梁泽明就会生气不理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