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轮转了两次,寒来暑往,石溪村没有多大的变化。
薛淮序在外经商的爹只在去年过年的时候回来了一次,告诉薛淮序,加冠礼他不回来参加了。
薛淮序倒也不是很在意,他从小到大就和爹没相处过多少时间,和福伯的情分倒是更浓一些。
入了秋,薛淮序的生辰也近了,福伯也开始忙活起来。
前几年想着薛淮序要读书,他又是下人,不好做主,没想过帮薛淮序娶妻的事情。
去年过年的时候,老爷说了一次,说信得过他,这件事可以交给他操办,这他就忙起来了,相看了好几个姑娘。
但是次次刚给薛淮序提起来这件事,薛淮序就立马否定了,说自己还要用功读书,没空管这些事情。
这两日福伯又张罗起来,闹得薛淮序不想回家,下了学,约着裴无修就来石溪边上躺着看日落了。
“阿淮,这几日我总听见你和福伯吵架,因为什么啊?”裴无修也看出来了他的不高兴。
“没什么。”薛淮序没直说,有些含糊其辞,“就是有些小争执,福伯从小养我,我们不会生分的……”
他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微微的凉风吹过脸颊,心里心虚不安。
他那年和小黎说自己是断袖的时候,只是随口找了个借口,他没想过,自己日后真的成了断袖。
这两年来,他总奇奇怪怪的梦,梦醒了,床上有湿痕。
他起初不放在心上,因为到了年纪,自然会有欲望,都是正常的。
他不打算娶妻生子,任由欲望过去,也就算了,他是有自持能力的人。
后来,那模模糊糊的梦越来越清晰,他看清楚了梦里的人,吓得他三日没敢好好睡觉。
他梦里的人,分明是裴无修,他们两个人拥抱着,躺在床上,昏天黑日,翻云覆雨。
他万万没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有了这样龌龊的心思。
那他收留裴无修在家里的行为算是什么,算趁人之危吗?
裴无修见他躺着,一点都不见外,贴在他身边躺下了,贴的很近,两个人的手臂几乎挨着手臂。
薛淮序忍不住想起来昨天的梦,他昨晚上又做了那样的梦。
梦里,醉生欲死,一晌贪欢,更重要的是,他居然是被裴无修压在身下的那一个。
裴无修骤然躺过来,他身上的味道也一下子笼罩过来。
薛淮序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后微不可察地往旁边挪了挪。
但不成想,裴无修又靠了过来。
薛淮序蹭的一下坐起来了。
裴无修有些纳闷:“怎么了?要回家吗?”
现在回家,福伯又要有一堆劝他娶妻生子的说辞,薛淮序不想听。
但躺下去,身边就是裴无修,他总是脑子里想着昨晚的梦,好担心等会儿起了反应。
看着石溪水流淌而过,薛淮序忽然有了主意:“下去抓条鱼吧,听说最近石溪的鱼挺肥的。”
说干就干,跑去临近的农户家里借了鱼篓,从旁边的竹林里折了两根竹竿,削尖了,正好就能插鱼。
石溪里的鱼儿都比较小,野生的鱼儿又灵活,平日里孩子们嬉笑玩闹着也抓不到几条。
但裴无修不一样,他现在已经有炼气八层的修为了,眼疾手快,这些鱼儿再小也一个逃不掉。
但薛淮序就不一样了,他到现在还没有引气入体成功,只是个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人。
明明看到几条小鱼游过去,猛地一下扎下去,鱼就跑了。
倒是溅起来的水花迷了眼睛,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那清冷的眉眼,盯着水里的鱼颇为专注。
裴无修知道他要强的性子,今日若是抓不到鱼,估计又要心里憋着一口气了。
裴无修不动声色,挑挑拣拣,从鱼篓里选出来了最大的两条鱼,其实不过巴掌大小。
这两条鱼是他徒手抓的,没受伤,这会儿看起来还是生龙活虎的样子。
趁着弯腰下去的功夫,他不动声色地把这两条鱼放到了溪水里,然后运行灵力离体。
灵力仿佛鞭子一样,驱赶着两条鱼,朝着薛淮序所在的方向而去。
那两条鱼在离开裴无修的手的那一刻,就被他捏得有些晕晕乎乎的,这会儿在灵力的驱赶之下,更是摇摇摆摆。
薛淮序一眼就看到了它们,看起来比较大,而且,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铆足了劲,抬手插下去,噗嗤一声,是竹竿刺中了鱼。
他把鱼竿抬起来,开心地给裴无修看:“无修,你看——”
“阿淮好厉害,这鱼比我的鱼都要大。”裴无修赞了一句。
薛淮序把鱼放到鱼篓里,垂眸看,另外一条鱼还傻乎乎停在他面前,完全不知道逃跑的样子。
他随手又是一下,很简单就把第二条鱼叉上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条鱼,笑得眉眼弯弯,少年青衫扬起,背着鱼篓,温雅之中透着勃勃的朝气。
两人也没有回家,就在溪水边上捡了柴,把几条鱼烤了吃了。
调料品不是很足,但裴无修烤得火候刚刚好,鱼肉本身的鲜味盈满口腔,也很好吃。
吃完之后,夜色已经上来了,就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秋夜,有些微凉的风吹过,薛淮序吃饱了躺得有些昏昏沉沉,忍不住犯困。
眼睛刚刚闭上,就觉得身上微微一暖,下意识蜷缩起来,搂着这一分暖意睡着了。
裴无修脱了自己的外衫,搭在薛淮序的身上,看着天边的夜色,听着潺潺的溪声,也听到薛淮序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他贴着薛淮序躺了下来,把手臂枕在头下,转头静静地盯着薛淮序看。
今晚月色很亮,他看得清清楚楚。
眉眼精致,笼罩着一层月华,为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色,眉眼、鼻峰、唇角……哪里哪里都好看,像是做梦一样。
裴无修也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小时候他也曾做过几年这样的梦,家庭和睦,父母恩爱,他是人人尊重的齐王世子。
后来,一夕之间,全都变了,他看着齐王府残破下去,从幼年到少年,除了习武,生活中没有别的亮色。
可现在,他逃出来了,他一辈子都不想回到那个地方去了。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撩起薛淮序鬓边的碎发,目色落在那浅色的唇上。
忍不住,指腹轻轻擦过去。
薛淮序似乎没睡沉,皱了皱眉,微微动了动。
裴无修的手一顿,如触电一般收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薛淮序并没有醒,他只是微微动了动,然后呢喃了一句:“无修……不要……”
后面的梦话听不清楚,裴无修听到了前面两个字。
阿淮做梦也全都是我,他是真的喜欢我。
过了这个秋,薛淮序真正开心起来了。
在有人教导的情况下,历时两年多,他总算是成功引气入体了,算做是炼气一层的修士了。
第一件事,就是开开心心翻了个屋顶,躺在屋顶上看日出,视野是真的不一样。
下屋顶不用梯子,稍微提起来气,然后就稳稳地落下来。
青衫一荡,足尖稳稳落在地上,薛淮序手中折扇一展,眉目忍不住含着笑。
没错,就是这个感觉,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感觉。
“阿淮——”忽然响起来福伯的声音。
薛淮序脸上的从容一下子就没了,着急忙慌往外跑:“福伯,今天我和无修一起去镇子上,不用做我们的饭。”
今日私塾休息,裴无修要去镇子上采购,薛淮序必须要跟着去,不然肯定又被福伯念叨一天娶妻的事情。
外面裴无修已经套好了驴车,薛淮序不等福伯阻拦,就上了车,连声道:“无修,赶紧走。”
鞭子一扬,驴车摇摇晃晃出发了。